和他擦身而过的玩家却没人注意到他。
"变强吧。这就是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
留下这句话后,暗消失在黑暗中。
"好强啊",阿斯米说道。
"是很强。"
我回答道。沿着街道,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
一边回味着自己的败北,一边抬着头看着天空中虚构出来的星座。
"不过,打中他了呢。虽然我没打中他,但鹰弘你不是给他伤害了吗?这就说明,暗也不是无敌的哦,也不是不可战胜的呢。"
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阿斯米这么说道。
"阿斯米,你和暗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哎?"
"战斗之前,你不是说过吗,为了和暗相见才到这个游戏里来的,想向他道谢什么的。还有,Fantasia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阿斯米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多边形构成的头发也给人一种真在飘扬的错觉。
"嗯~还是跟你说了吧,我在这个世界里战斗的理由。"
战斗的理由?
我一直想当然的以为,阿斯米也是以最强为目标的。
以为,她也是为了达到最强,才一直寻找暗的。
"不过在我说之前,我想问问,鹰弘又是为什么来这个世界呢?"
阿斯米在说自己的事情前,突然向我问道。
"你不会笑吧?"
"不会笑的。"
"我想成为世界最强。"
我把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了阿斯米。
不知不觉间,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被深深的黑暗包围,来往的玩家也变少了。
但是,月亮依然在天空中散发着光芒,在异常明亮的月光下,我对阿斯米诉说了我的过去。
对谁都没有提及过的,我还在为梦想努力的时候的故事。
还有,为了实现当时的梦想,来到这个游戏世界的故事。
"这样啊,难怪你这么强呢。"
全都听完之后,阿斯米说道。
"这是两码事吧。不过,想要变强倒是真心的,即使是在游戏里也一样。"
我握紧了放在键盘上的手。
"那么,这次该我说了呢。"
看着月亮,阿斯米开始诉说。
"我现在还能活着,都是多亏了暗呢。因为遇到了暗,我才能活下来的。"
阿斯米的头发反射着月光,轻轻的摇动着。
"我说过我是高中生吧。"
"嗯。"
"现在在学校里很开心呢,不过……"
应该很开心吧。从教室角落里看着她的我很清楚。
但……
今天见到的真山的表情在脑海中闪过。
那种比画面上的阿斯米更没有生气,好像失去了一切似的,满是寂寞的侧脸。
"……不过,在初中的时候我一直被同学欺负,甚至有段时间都拒绝去上课呢。"
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的颤抖着,我难以置信的看着画面上出现的文字。
画面里的阿斯米,转过头来看着我。
毫无变化的无机质眼眸,却让人感到莫名的悲哀。
此时阿斯米的俊俏面容,和教室里露出开朗笑颜的真山明日美的样子无法重合。
艰难的敲击着键盘,我组织着话语。
"根本看不出来呢。"
"呵呵,也是啊,这只是网聊而已。和现实中的交流区别很大呢。"
我知道阿斯米在现实里的身份——真山明日美。
那个在教室里总是被友人环绕的,真山明日美。
那个永井所说的,完美的几乎让人嫉恨的少女。这样的真山明日美会被同学欺负吗?也许她的某些优点或者缺点总会成为被人欺负的理由吧。只不过,我,还是无法想象。
"虽然不愿意去想被人欺负的理由是不是出在自己身上,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也许那时的我真的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呢,所以上了高中之后就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说话的方式也好,和其他人的交流方式也好,这些都改变了,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讨厌我。"
——你觉得那是真正的真山明日美吗?
永井说过的话,再次回响在脑海深处。
"那么,你现在做的还不错啰?"
"嗯,非常开心呢。中学的那段时光就像是只是一场噩梦一样。"
教室里被很多友人围绕着露出笑颜的真山。今天放学后看到的脆弱的真山。还有,网络上一起度过了很长时间的阿斯米。三个形象在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着。
但,三个形象却无法合而为一。
"被欺负的时候呢,大半时间我都拒绝去上学,而是用游戏逃避着现实。最初是玩'黑白棋'这样比较简单的游戏,后来就慢慢的开始玩起RPG。有时都在想,对我来说,是不是网络才是真正的现实呢。因为在网络里,大家不会像在学校里那样欺负我,无视我,而是会认真的听我说话。在网络上,大家都很善良呢。偶尔也会遇到些好战分子和愤青,不过基本上大家相互间都像是对待客人一样的客气。虽然很生分,但我觉得很温暖。"
"我能理解。"
虽然我在网络上也不是善于社交的类型。
"然后呢,就慢慢的越陷越深,学校也不去了。每天除了睡觉外几乎都在网络上。那时候就想,就这么生活在虚拟世界里好了。"
耳边似乎听到了真山明日美的声音。
"大家对我都很好呢,也许是因为我说自己是女中学生的原因吧。"
"也许吧。"
"也有人问我,中学生大白天的不上课在干什么呢。当我把在学校里被人欺负的事情告诉他们之后,他们都会安慰我,有人还说,那就不要去学校了。"
"那么,家里蹲的阿斯米酱,你又是怎么从网络世界里返回现实的呢?"
"嗯,因为我遇到一个非常不和善的人。"
"不和善的人?"
"……暗。"
暗终于出来了,不过……
"不过,阿斯米现在不是高一吗?那你上中学的时候,千剑应该还没有发售啊。"
"是的,不过,暗不是只存在于这个游戏里而已的。"
"什么意思?"
那也对,暗毕竟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活着的人,当然也生活在现实里了。
她不会是在现实中遇到过暗吧?
"名为'暗'的玩家,在所有的网络游戏中都是最强的。"
阿斯米开始讲述我所不了解的暗的故事。
"鹰弘说过,千剑是你玩的第一个网络游戏吧。那么也许你不知道呢,所谓的'暗',在网游的世界里有着特别的含义。'暗'是指最强的玩家。而且不止一个游戏而已,在这个世界上各种网游里,只要是有排行榜的游戏,第一名几乎都是被名叫'暗'或'darkness'这样名字的玩家所独占的。我也是在网上的留言板里看到的,暗是几年前出现在网游世界里的,然后很快就把所有网游的排行榜改写了。"
"就是说千剑里的最强也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战绩而已吗?"
"嗯。我和暗是在别的游戏中相遇的。那个游戏就是Fantasia。"
-阿斯米的回忆-
Fantasia这个名字你总听过吧?
在日本产的在线RPG中,市场份额能占到第二位左右呢。
虽然现在不如以前流行了,但我上初三的时候是它的全盛期吧。
而我在那里,就是魔法剑士阿斯米。
大概是非节假日的上午10点左右吧。
由于时间的关系,在线的玩家并没有多少,不过我还是和几个玩家组了队伍,去那时刚刚追加的迷宫打怪。因为去过那里的玩家还不多,我想也许能找到些不错的道具。
而我的队友都是些在平日里依然上线玩游戏的玩家,所以实力相当不错的。因此我们一直走到了洞窟深处。
在那里我们遇到了红色衔尾蛇(注),不过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注:衔尾蛇,ouroboros或uroboros,古代象征之一,形象为咬着尾巴围成环状的蛇或龙,代表循环,永续,原始,无限,完全。无穷大符号∞便源自于此)
遭遇到新追加的超强Boss,除了我之外其他的玩家都挂掉了。
无处可逃的我只是呆呆的看着几乎占据了全部画面的红色巨龙。
这时,从画面一侧出现了一个黑影。
黑影一个人就干掉了轻松摆平我们这群熟练玩家的红龙。
当时我还以为是什么特殊剧情呢。
嗯,那个黑影就是暗。
我问他,我的同伴都挂掉了,可不可以跟他一起走。
"随你便,不过,我不会照顾你的。"
扔下这么一句后,他继续往洞窟深处走去。我就跟着暗一起往前走。
暗单枪匹马的一直走到洞窟的最深处,而我只是跟在后面而已。到最深处的时候,我问他。
"要玩多久才能达到你的水平呢?我也想像你一样强。"
想变强,我这么说着。其实,我说的不仅仅只是在游戏里想变强呢。
如果能够一个人生存下去的话,就不用关心任何人,也不会被任何人伤害了。
而眼前的最强玩家说道。
"玩?在你还认为这是'玩'的时候,你永远也不会像我这么强。我生活在这里,对我来说,这不是游戏。这是我的人生。你有着在多边形的大地上度过一生的觉悟吗?"
很吓人的台词吧?
游戏里虽然有很多装腔作势的人,但他给我的感觉并不是这样。
他是认真的。所以,我便萌生了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他的想法。
被同学欺负,以及拒绝去上学,一直在玩网络游戏的经历。
默默的听我说完,暗说道。
"有意思。对你来说,这里是你逃避现实的地方吗?但是,你有逃避一生的觉悟吗?"
"一生?"
"我到死都会呆在网络上,我会在这里,在这种假想的世界里结束自己的生涯。而你呢?"
"我不会一直呆在这里的,总有一天我会回去现实的。"
"总有一天?那是哪一天?"
"这……"
"一直生活在虚构中的话,虚构也会被看做真实。总有一天,虚构和现实会倒转。当然,几乎没有人会变成这样。他们清楚的知道这里是虚构的世界,在虚构的世界里游戏,然后再回到真正的现实。在这里游戏是没什么,但不要在这里逃避现实。不然,你将无法离开这里。因为,在这里的感觉实在是很好,虚拟是甘美的,虚拟是柔和的,在虚拟中的你是全能的,任何人都无法伤害到你,即使真有人伤害到了你,你也很容易的逃避到另一个虚拟世界中去。那么,在感觉这么好的世界里呆久了会怎样?你会被网络中黑暗深处生息的怪物抓着双脚,拉入黑暗之中。那样,你就永远也无法离开虚拟世界了。"
"网络中黑暗深处生息的怪物?那是说你吗?"
"我?不是的。嗯,也许就是我,也许就是你。"
那时,我突然感觉到暗用的角色好像笑了。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最深处,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暗看到了什么?
"在深渊的深处,我看到了我自己。在黑暗的最底层,那里只有一个黑色的镜子。"
说完话,暗便消失在洞窟的台阶上。
没能跟他一起去的我,孤单的被留在了游戏的世界中。
关机的时候,电视机发着光的漆黑荧屏上倒映出了我的脸。
第二天早上,我离开了房间,直接去了学校。父母,老师,还有同学们都很吃惊。当然,还是有人继续欺负我。但是,我已经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不是多边形,而是摔倒的话会痛的大地上才是我生存的地方。我这么想着。因为,受了伤会痛,才是活着的证据,不是吗?所以,我活下来了。
想向暗道谢的我在找他的时候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暗从那个游戏里消失了。排行榜上也没有了暗的名字。因此,我决定在网络游戏的世界里找到他。刚好升学考试结束后的春假里千剑发售了,我想这么有名的游戏,暗一定也会参加的。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和我预想的一样,占据这个世界第一位的果然是暗。
他大概还在这个世界——在网络上的某处。在宽广的世界里的某个服务器里。因为他说过,他一生都会在网络上的。
我想找到他,向他道谢。
向把我从那个避风港中拉回现实的他道谢。
从那之后,我觉得也许可以和过去那个只知道逃避的自己告别了。
我在这里的理由,仅此而已。
这就是我的战争。我在这里的理由。
--回忆完--
"其实也不是一定要战胜他的。只要成为能见到他的一阶玩家就好。可是,如果不战胜他的话,他也不会听我道谢,所以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战胜他。"
"为了向他道谢,而不得不兵刃相见,并且战胜他吗?"
坐在电视机前的我不由得苦笑起来。
"真的是很奇怪的逻辑呢。不过,如果战胜了暗,那我就成为最强了啊,那么,鹰弘和我就是竞争对手了呢。"
我们再次向前走去。
阿斯米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诀别。
而我是为了找回过去的自己。
虽然目的不同,但目标一样。
潜伏在网络上某处的最强战士。
暗。
总有一天,会再次遇见他,那时……
"对了,为什么特地要指定决斗时间呢。这样不是会让他有所准备了吗?"
阿斯米看着远方说道。
"因为……我很快就不得不离开这里了。"
"为什么?"
电视机前差点也说出这句话的我盯着荧屏。
"我要转学了。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做个了断。"
沉默了一会儿后,阿斯米回答道。
真山要转学?在学校里没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啊。
"但是,你也不会转到不通网络的地方去吧?像以前一样,在这里见面不就行了?"
"不行的。因为我要去美国。国外应该是在服务区域之外吧。"
美国。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国度。
"就算是要转学,又怎么会挑在这么一个前不着村后不巴店的时间?"
"家里的人都已经到美国去了呢。只有我说想在学园祭结束前一直呆在日本,执意的留在了这里。我们学校很快就要开学园祭了。"
学园祭。
高一四班的咖啡店。
菜单还未定。
"这还是第一次呢。和我觉得这次应该是真正的朋友的同伴们一起做些什么。我想等到学园祭结束后再去美国。"
"和同学们说过了吗?"
说不定,知道真山要转学的只有我。
非常有可能。
"转学的事情我对谁都没有说,只有老师知道。我不想让大家变得伤感。我想和第一次能够和我开心相处的同学们像平常那样度过剩下的时间,一起办好学园祭,然后笑着分别。"
真山的过去,现在的心情,以及注定转学的未来。这些事情一起摆在我面前。我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真山的三个形象再次浮现在我脑海中。
完美的少女,脆弱的少女,还有,白衣剑士。
她们的形象终于在我脑海里渐渐的合而为一。
"学园祭,祝你们成功呢。"
半天,终于打了这些上去。
"嗯,谢谢。"
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阿斯米说道。
"要战胜暗呢。不仅仅是我,鹰弘也是一样哦。虽然我走之后,鹰弘也会继续战斗的吧,不过,我还是想亲眼看到鹰弘取得最强的宝座呢。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朋友。虽然我们是在网络而不是在现实相遇的,但你确实是我最初的朋友。"
阿斯米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散发着青白色的光芒。
白衣剑士依然看着虚幻的月亮说道。
"真的,你是我最初的朋友。"
我也抬头看着月亮说道。
"嗯,要赢哦。"
远处响起了狼嚎的效果音。
离阿斯米和暗决斗之日,还有一个月。
我们的剑,真的能达到黑暗的最深处吗?
~二章完~
三章
那天晚上,很难得的做了个梦。
是个非常有真实感的梦。
我站在铺设在体育馆中的四方形赛场的一端,身上穿着无袖的空手道服。那是一种非常令人怀念的,仿佛直到昨天我依然穿在身上的感觉。
虽然我练习空手道的时候还是小学生,但在梦里出现的我却是现在高中生的样子。
和我对立,站在赛场另一侧的,也是一个高中生样子的,比我体格稍稍健壮一点的少年。
脸非常的模糊,不知道他是谁。
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特别的清晰。
站在我们中间的裁判一挥手,我们两人如同互相被吸引的磁石一般,慎重,大胆的向场地中央迈进。
一直前进到可以相互握手问好的距离后,两人一齐暴起。
如同被解开枷锁的猛兽一般,挥动着手足,朝着对方攻击而去。
朝着毫无怨恨的,甚至连话都没说过的对手叩击,踢击,直拳突击。
叩击,踢击,踢击,打击,叩击。摆出踢击的架势却直拳突击。硬抗对手一记直拳后再踢还回去。
这样的情形一直在持续着。
刺钉板钉在肌肉里一样的疼痛感一阵阵的袭来。
短暂的攻防后,沉重的疲劳感遍布着全身。
明明是在梦里,却十分真实的感觉。
为什么非得这么辛苦呢?梦里的我这么想着。
一边想,一边继续给予对手痛击。
明知道赛场上是充满了伤痛的,但我们依然义无反顾的走来。
为了什么?
俯瞰着梦的我,问梦里的我。
为了什么呢?嗯?
梦里的我,看着眼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对手,用左拳叩向他的锁骨,无声的向他询问。感受着他锁骨传来的弹力,顺势侧过身,继续用右勾拳打向他的侧腹部。隔着空手道服传来了拳陷入肉体的感觉。
收回右拳的同时,我暗中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疼吧?痛苦吧?
然而从他脸上却看不到类似的表情,只是稍稍有点变形而已。
在很遥远的过去,我确实曾经见过这样的景象。
很痛吧?很难过吧?那么你就倒下好了,这样就能够轻松了。
只是认输就行了。好了,快倒下吧——我这么祈祷着。
然而他却用力踏着地面,向前走来。
看着他的样子,我却莫名的感到非常安心。
是啊,无论多么痛苦,你也会选择继续向前的。
我相信他。虽然不希望这样,但我相信他会这么做。
我相信他是这样的人。
他?是谁来着?
一边想,一边用右拳打向他的腹部。
但在下一个瞬间,我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的直拳正打在我左前胸。
强忍着贯彻心肺的疼痛,我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前足外侧又被他扫腿踢中,上半身一阵剧烈的摇晃。
但我依然没有倒下。
回想起刚刚他直视着我的眼神。
你也相信着我吗?
一边祈祷着我赶快倒下,一边却相信我不会选择认输吗?
而他的回答却是打在我身体中心处的直拳。
因为这一拳的冲击而从梦中惊醒的我,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他的名字。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看了下闹钟,时针指向凌晨3点半。不过我却没有了继续睡觉的欲望,打开屋里的电灯,拿出了游戏手柄。
阿斯米不在线,不过也无所谓了,我现在想一个人战斗。
把阿斯米,暗,甚至连我的过去都统统忘掉,现在的我只想战斗。
27战全胜。
还想继续玩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太阳已经渐渐的升起了。
和暗的邂逅,以及听阿斯米诉说了她的过去之后,又过了一段日子。
只剩下两周了,我们必须在两周内超过暗。而用来增强操作实力的时间却不太够。说实话,现在根本不应该留在学校里准备什么学园祭。
然而,通过阿斯米的话,了解到真山明日美的心情的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视学园祭为无物了。
不过,按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想要开心的办好学园祭的活动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吧。
但是,如果同时还要打败暗那就困难了。
"……君,速见君。"
"哎?什么事?"
教室里响起了一片笑声,我又不小心想入神了。
"真是的,食材啦。生奶酪能用吗?"
"啊,这个应该……"
我慌慌张张的翻开执行委员参考用的资料。我们刚刚被学校批准举行咖啡店,现在班级里正处在决定内部装修以及菜单的忙碌时期。
"嗯,生奶酪不行。不过店里卖的蛋奶糕可以用。还有,水果基本上也是禁止使用的。"
"听到了吧。那么,速见君,先把禁止使用的食材写在黑板上吧。我们一边看一边再想用什么好。"
听从上级指示,我在黑板上写下禁止使用的材料。
写完这些,剩下的就交给真山吧。
我静静的在真山身后不远处待机,呆呆的看着教室。
站在讲桌上,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整个教室。
这里面,有多少人知道真山的过去呢?
知道真山脆弱一面的人一共又有多少呢?
永井好像是知道的。所以才会为真山担心,才对我说那些的吧。现在的她正用手臂支着脸颊,抬头看着黑板。
也许过去曾经失去过朋友,不过,现在不是有真心替你担心的朋友吗,真山?一边想着,我侧眼看了一下真山,她看上去很开心。
就一直开心到最后吧。
一边祝福着真山,我再次开始在黑板上奋笔疾书。
离学园祭还剩两天。
我们高一四班终于要尝试做学园祭菜单上的商品了。
既然是学园祭上使用的商品,自然器材和食材都有着严格的限制。因此,菜单的选择也让人大伤脑筋。最后终于决定以薄煎饼为主的小吃作为菜单的内容。现在他们正在尝试着作出成品来。
从学园祭的前两天开始,得到许可的学生可以在校园里逗留到夜里。因此,虽然现在已经过了7点,但依然有很多的学生很忙碌的来回奔走。
校园各处都洋溢着准备学园祭的兴奋,甚至比白天上课时都充满了活力。
高一四班也有近一半的同学留在教室,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煎锅。另外一半的学生当然不是已经回家了,不在教室里的他们应该也在为自己的活动部举办的学园祭活动而奔走吧。
不过,如果没有成为执行委员的话,也许我就会一个人回去了吧。
其实在昨天,就已经没有执行委员的事了。
调理组和装饰组,即使我不在,他们也会和睦的进行着准备工作。我只是因为执行委员的头衔而留在这里的而已。即使回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是,看着在眼前忙碌奔走于调理组和装饰组之间的真山,我却无法默默的离去。
"速见君。"
真山突然而来的呼叫声让我为之一愣。
"如果你现在空闲的话,能不能去超市买点糖浆来呢?不够用了呢。"
"啊,嗯。"
等我回答的时候,真山她已经有跑到别处去给其他的同学下达指示了。
"啊,那边露出来了呢。海报可是招牌呢,要认真贴好哦。调和蛋液的时候不要偷懒,要好好测量份量才行。哎?水彩笔不够用了?那谁去本部取一下吧。或者去美术部借一点来。"
大家都在各尽其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没有一个人露出不耐烦的神情。被真山命令反倒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嗯,真山真有做领导的潜质啊。
我是不行呢,也就能做个跑腿的而已。骑自行车上学,又没有参加任何课外活动,有着大把空闲时间的我简直就是跑腿的最佳人选。
"速见君,别忘了拿小票回来哦。"
背后传来了真山的声音,我离开了洋溢着热情的同学们和教室。
走在学校的走廊上,我不经意的想起。
真山那开朗的声音,举动,还有言语,到底有多少是真心的呢?
想着这些,我走下了学校的楼梯。
在学校和我平常路过的商店街的中间位置,就是这次跑腿的目的地——超市。那是分店一个遍布全国的,不仅提供食材,还有着家具,服装等各种各样商品出售的大型超市。骑着自行车,我很快就来到了超市前面不远处的人行横道,不巧的是,恰好碰到了红灯。
我在人行横道前下了车,百无聊赖的看着来往的车流。突然间,我注意到人行横道对面有个男人一直盯着我。说是男人,其实也是穿着高中制服,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吧。只不过体格比我强壮的多。
不过我没见过他啊。他不应该有瞪我的理由啊。可是,他毫无疑问的瞪着我的脸。不会是前些天纠缠真山的那帮人的同伙吧?不对,制服不一样。既然不是他们的同伙,那他瞪我干什么?
虽然被不认识的人瞪着确实很让人上火,不过我还是想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真人格斗我已经够了。
交通指示灯变成了绿色,他向我走了过来。我本来打算转身离去的,不过还要去超市买东西,所以决定不去看他,也径直的往前走去。
就在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
"你是速见吧?"
被叫出名字的我停了下来,真的是在哪儿见过吗?回过头,仔细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剪得很短的短发,粗眉毛,紧紧闭着的嘴唇,坚毅的眼神。
果然还是不认识——不,认识,我认识一个有着这样眼神的少年。
何止是认识,我还见过硬抗他直拳后,反击时他那稍有些扭曲的表情,以及紧咬牙关,用直拳打向我小腹部时的表情。
还有,前几天在梦里也见到过他。
"鹫尾……鹫尾恭司?"
他皱着眉点了点头。
我们买了罐装饮料,坐在离人行横道不远处汽车站里的长椅上。
这里离学校不远,时不时有同学经过。没拿书包的他们大概也是去超市买俱乐部举办学园祭活动时需要使用的物品的吧。
看到我后,他们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不过却没有和我打招呼,而是直接通过人行横道去超市了。在班级里如同空气一样没有存在感的同学突然和外校的一个一脸严肃的男生坐在一起,无论是谁看到,都会有点在意的吧。
"我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还是更久呢?"
拉开易拉罐拉环的同时,鹫尾低声说道。
"我放弃空手道是初一时的夏天,有三年了吧。"
说着,我也打开了易拉罐。
拉开拉环后,我突然发现,和鹫尾交谈这还是第一次。以前,鹫尾和我从来没有说过话。
只是每年在空手道的地区大会上碰见过几次而已。我们的名字总是位列对战表的左右两端,最后,总是在决赛中碰面,胜负则几乎平分秋色。拳击脚踹,那时我们拼尽全力的想打倒对方。
然而,三年后和他再次相遇,却给了我一种和过去的老朋友重逢的感觉。
朋友?
我们是朋友吗?我默默的问自己。
我们共有的时间和空间太过于特殊,很难定位在"朋友"或是"同伴"这个关系上。
而且,我们之间的关系和"友情"又有点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类似于友情的,但却没有友情那么温暖和柔和的感觉。在我心中,它已如同化石一般干枯,我已经想不起它原来是什么样子的了。
但是,它依然残留在我的心中,尽管它已经褪去了颜色,枯萎了下去,却依然淡淡的留在我的心中。
对我来说,他也许就是我的朋友吧,尽管我们没有互相交谈过。每年仅仅相遇过数次,连话都没有说过,只是和我格斗的他也许就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止过去,现在也是一样。比起每天见面的同学,三年前和我一起比赛的他反倒让我觉得更加熟悉。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目标都是相同的吧。为了同一个目标而相互战斗。
所以,鹫尾才主动和我打招呼的吧。
不过,我却没有向他确认这些。
"你身上的制服是工业高中的吧,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工业高中应该在车站的另一侧啊。"
"我家住在这前面,每天回家我都会经过这里。看到你倒是第一次。"
大概是因为一放学我就飞快的跑回家的原因吧。
鹫尾把饮料罐放在长椅上。
"我听你的师傅说过你的事情了……那次事故。"
"……嗯。"
"我……我还在继续练习着空手道。"
鹫尾看着机动车道,平静的说。
如果是知情者听到这些,也许会认为他的话很过分。不过,我却没有这么想,反倒是有些开心。
鹫尾依然在追求着我放弃了的"世界最强"的梦想。
"曾经超越过我的只有你,结果你却没给我反超你的机会。"
看着来往的车流,鹫尾淡淡的说。
曾经超越过他吗?
"那么,等你成为世界冠军的时候我就可以向人炫耀了,我曾经打败过那个家伙呢。"
"太无耻了吧?"
说着,鹫尾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之后,我们便呆呆的看着来往的车流,一直沉默着。
"速见君。"
远处传来了叫我的声音。除了老师之外,很少有人会叫我的名字,不过今天却接连遇到了两次,而且这次还是女孩子。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真山正朝这里走来。
我抬起了手向她示意。
"你女朋友吗?"
鹫尾用比刚刚温柔一点的声音问道。
"不是。"
为了不让真山听到,我小声的对鹫尾说。
"写作'宿敌',读作'朋友'的家伙。"
这么对鹫尾介绍真山,应该是可以的吧。
鹫尾一脸不可思议表情,随后笑了起来。
"那么,再见了。"
鹫尾突然站了起来,把空罐投入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垃圾筐中。
说完,鹫尾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比起三年前来宽阔了很多。
"他是你的朋友吗?"
就像是代替了鹫尾的位置一样,走到我身边的真山问道。
"朋友……"
"不是吗?"
真山有点担心的低头看着我。
不知为什么,突然间我不想直接对真山说"他是我的朋友"。
"我和他直到今天为止,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一起出去玩过,甚至我都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不知道这样的他算不算我的朋友。只是,和他一起度过的时间我是不会忘记的。"
"……这样啊。"
一阵风吹来,脚下四散的落叶微微的摇动着。
真山看着鹫尾离去的街道的前方。
不知为什么,她脸上又露出了那时在永井面前出现过的忧郁表情。
于是,我也看向那里。
鹫尾的背影在夕阳中拉出长长的影子,慢慢消失在道路的远方。
他没有回头,直直的看着前方。
径直的向远方走去。
去吧,一直向前前进吧。
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宿敌(朋友)了,但——过去,我曾经是。
这,是不变的事实。
"对了,你要坐车吗?"
"嗯?不啊。"
对了,我现在还坐在车站的长椅上呢。站起身,推起了停放在车站旁边的自行车的停车架。
"嗯?糖浆呢?"
"啊,我想起来了。"
"真是的,大家都在认真准备呢,执行委员偷懒可不行哦。"
真山笑着说道。还是那和平常一样的笑颜。
"真山同学为什么来这里呢?"
"不光是糖浆,牛奶也不够了呢。大家真是能浪费啊。本想联络你的,可班上的同学们都不知道速见君你的手机号码。光有糖浆也不行啊,所以我就来了,让你再跑一次也不好嘛。本以为会在半路上碰见你的,没想到你还没有买呢。一起去吧,刚刚也休息够了吧。"
说着,真山开始走向正好变成绿灯的人行横道。
我也紧赶两步,和她并排走着。
一边走,我一边想。
谁都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这正好代表了我在班级里的现状。我和真山之间,和其他同学之间,都没有任何联系。
鹫尾也没有问我的电话号码,我也没想过他会问我。
这样就够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也就是三年前的比赛而已。有那些就够了。
一定有即使不知道电话号码也可以信任的人。
就像我和阿斯米之间的羁绊——我所坚信的那种羁绊,是什么呢?
鹫尾和我之间也有着类似的羁绊,不过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
判断这种羁绊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方法……
告诉她吗?我就是红衣武士鹰弘。
这么想的时候,一丝寒意从我后背升起。
如果把这个告诉真山——把我就是鹰弘的事情告诉真山的话,那么我们之间的"羁绊"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呢?对她坦白的机会已经不多了,学园祭一结束,真山就会从我眼前消失了。
一边想,我一边侧眼看着真山的侧脸。
"我觉得,你们是朋友呢。"
真山说道。
"我觉得你们是朋友呢。速见君。"
看着遥远的前方,真山低声的说。
"经常一起玩,经常互相发短信,经常一起聊天的人不一定是真正的朋友哦。"
我点点头,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最后,说出了这么一句。
"学园祭,加油办好吧。"
"啊,嗯。怎么,速见君终于也有干劲了吗?"
"差不多吧。"
无所谓了,没必要非得告诉她。
我能做的,就是满足真山,也就是阿斯米的愿望,把学园祭办好而已。
还有,战胜暗。
然后,平静的分别。
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着。
道路的前方,我长长的影子一直落在远方。在我的影子旁,并列着一个细细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