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在浓厚的黑暗中行进一样。
又是"暗"吗……不过这样感觉也不错。
感受着脚下潮湿的沥青路面,我慢慢的向前走着。
同时,回想着自己走过的路。
狂热的追求着"世界最强"的梦想。
而这个梦想却突然间被打破。
浑浑噩噩的度日。
在游戏店的广告上再次找到了曾经失去的梦想。
网络中与白衣剑士的相遇。
意外的得知白衣剑士的真实身份是同班的女孩。
败给被誉为"最强"的暗。
成功举办了学园祭的活动。
打败了最强的战士——暗。
最后,那个女孩即将远走他乡。
是啊,明天,真山明日美就不在教室里了。
我却没向她告别,没能向她告别。
我知道她要走,全班同学中只有我知道她要走,而我却没向她告别。
今后,真山在遥远的美国,会怎么度过放学后的时间呢?
我又应该怎么做呢?
和白衣剑士在一起度过的每一天,在教室的角落里观察着真山的每一天,都会像和鹫尾的比赛一样,成为回忆吗?
这样好吗?嗯,这样也不错吧,让它成为美好的回忆吧……
这么想着,我走在雨中。
脚下雨水汇成的小水潭发出"啪啪"的声音,水花四散溅开。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了暗的声音。
"这样好吗?"
以前从没有听过,在昨天终于"听到"的暗的声音。
水潭里,暗的影子摇曳在水面的波纹中。
像是逃避一样,我抬起了头,看着前方。
然而,暗好像也在那里。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在雨幕的前方,暗问我。
"这样……就好。"
我朝着黑暗回答道。
之后,我向前走去。但是暗似乎依然站在我的周围。
前,后,左,右。
在外面的世界,在我的心中。
"她选择了承受痛苦的道路,依照自己的意志。"
这句话是暗对阿斯米说过的。
"速见真一,你又怎么样呢?"
暗问我,我无法回答。
"满身疮痍,受到过伤害,依然站了起来,明日美没有逃避。"
暗用永井的声音说道。
"速见君,你害怕受到伤害吗?"
暗问我,我无法回答。
"我还在继续练习空手道。"
暗用鹫尾的声音说道。
"你还在战斗吗?"
暗问我,而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要努力奋斗,找回真正的自己。"
暗用我自己的声音说。
"但是,你真的在奋斗吗?你必须与之战斗的对手,你真的在和他战斗吗?"
暗……我问我自己。
"当做回忆好了?瞎扯。次好的Happy End。被人强加的结果。"
暗的话语消失在雨中。
"你真正想要的是……"
我……
水潭中的水花再次"啪"的四散开来。
我踏着被雨淋湿的地面,向前跑去。
硕大的雨点打在我的脸上。
而我依然直视着前方。前方是暴烈的雨幕。在我决定正面面对时,暗的影子就消失了。
右手紧紧握着伞,随着奔跑摆动着的左手紧紧握着拳。
挥动着左臂,我更加用力的踏在地上,向前跑去。
不知不觉间,我跑到了上次遇见鹫尾的地方。
就在我正要通过那个曾经和鹫尾坐在一起的汽车站时。
"速见君。"
虽然是在雨中,但那是我绝不会漏掉的声音。
回头一看,真山明日美坐在汽车站里的长椅上。大雨打在停车站顶棚上,巨大的声音回响在四周。
"刚好,我没带伞呢。送我去车站吧。"
向上撩起稍稍有点被淋湿的头发,明日美说。
我们两人躲在小小的雨伞下,踏上了通往车站的路。
熟稔的上学路,却给我一种恍如别世的感觉。
这绝对不仅仅只是因为下雨的原因。
"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本来还觉得走到车站应该没什么问题,结果雨却越下越大了。总算找到了一个避雨的地方还算运气不错,然后正想着该怎么办呢,就看到你了。车站前的书店前面不是有个汽车站吗?送我到那里去行吗?"
"我倒是没关系……你觉得没问题?训导时间结束的时候雨就已经开始下了啊。"
"是么?"
说了这么几句话后,我们再次默默的走在路上。
很快就到了紧挨着车站的商店街。
我们两人肩并着肩,就像每天在游戏世界中那样。
但是,这,也到今天为止了。
今后,我们两人,再也无法一起前进了。
我打败了被誉为最强的暗,真山找到了曾经拯救过自己的暗。
我为了找回过去的自己,而真山是为了和过去的自己诀别。
我们之间只是为了达成各自的目标,而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在目的已经实现的现在,剩下的应该就只有分别而已。
但是,这,还不够。
"学园祭顺利结束,真是太好了呢。虽然途中差点变得一团糟。"
"嗯,是啊。刚被任命成执行委员的时候我还担心会变成什么样呢。"
"说实话,我也这么想过呢,'速见君行不行啊'。啊,对不起哦,我不是说你靠不住啦,只是……嗯,该怎么说呢。"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抱歉,和我共事,真山同学也很辛苦吧。"
"没有啦,速见君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人。"
这么说,只能说明我改变了。改变我的人应该是真山,或者是阿斯米吧。
还有,永井,杉田,以及其他的同学们。
想到这里,我无意识的说。
"真山同学,谢谢你。"
真山抬起头,呆呆的看了我一会儿。大概又走了十多步,她转过头,看着路的前方,小声说道。
"嗯,我也要谢谢你。"
仿佛在呼应着真山的话,雨变得更大,雨点更加用力的打在伞上。好像要把自己的声音融于雨声一样,真山说道。
"我想,这些话也许不说会更好一点。但,我必须说出来才行呢。"
真山停下了脚步。
"我一直很讨厌速见君,很害怕速见君。"
抬头看着我的真山小声的说着。
这一刻,我感觉到,我终于能够听到真山明日美的心声了。
真山投向我的,是勇于面对强敌的战士的眼神。
-真山的独白-
我从上高中起,就非常在意周围同学们对我的看法。
因为中学的时候遇到过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所以……
极力的不让别人讨厌我,尽量让大家都喜欢我。
说话的口气,平常的动作,表情,制服的穿着,考试的成绩,在学校里的一切我都是这么努力的。
上课,训导时间,课间休息,我一直都在努力着。
女生也好,男生也好,老师也好,对谁都一样。
考虑着很多东西,扮演着"自己"。
但是,有时我会觉得非常的不安。
自己这样做不是在欺骗大家吗?
用谎言编织出的面具欺骗着周围的人们。
这样表现出来的"真山明日美",真的是我自己吗?
真正的我,也许是更惹人讨厌的人吧。
或是对于自己不了解的话题也能笑着讨论的人呢?
还是会为别人的成功而感到高兴的人呢?
抑或是会为他人的失败而感到惋惜的人呢?
为了消除这些不安,我交了越来越多的朋友。
手机的内存卡中,很快就把全班同学的号码都记录了下来。
这样我就能安心了。
但是,只有一个人,没有记录在我的手机里。
我很害怕那个人。
总是一个人,孤立在教室中,但好像却根本不在意这些的人。
和我的生活方式完全相反的,名叫速见真一的人。
我常常感觉到速见君在看我……对不起,我有点被害妄想呢。
但是,感觉到那种视线的时候,我就会想。
是不是他已经看透了我的伪装呢。
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看他人脸色的,无聊的人呢。
是不是有一天会大声喊道,真山明日美是个货真价实的骗子呢。
所以,我非常害怕那个叫做速见真一的人。
那一天,在放学路上被不良少年纠缠的时候你救了我呢。
当时的我却想,救我的为什么是速见君呢?不管其他谁都行啊。
现在,我明白了那时候的心情,完全明白了。
那时的我呢,希望速见君被他们打败。
被不良打倒,吃些苦头,血流一地。
把那个面无表情的家伙打倒好了。
然后呢,我就会向浑身是伤的速见君伸出手。
这样,我们就可以成为朋友了。
一个人逞强也没用的,你太弱小了,所以,和大家友好的相处吧。
其实,你是很想要朋友的吧?那么,我就先做你的朋友吧。
那时,我想这么说呢。
可是呢,很快你就把那些不良少年解决了。那一天,我更讨厌速见君了。
被选为执行委员的时候也是。
为什么他也会被选上啊?我还诅咒过神呢。
尽管如此,面对速见君的时候还是继续露出笑脸……其实,我心里很害怕的。
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
那次,我看见速见君和其他学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长椅上。
那时,速见君在笑。
只是看到了速见君的笑颜,我对速见君的看法就改变了。
也许其他人会觉得这很荒谬,不过,只是看到了速见君的笑容,我觉得,我就已经了解速见君了。
速见君并不是我想象的那种人。
虽然不知道怎么去准确的表达,不过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速见君。
从那以后,我就不再害怕速见君了。
-真山的独白 完-
"只顾自己而讨厌过你,害怕过你,我真是很自私的人呢。不过,如果可以的话……"
真山从短裙的口袋中拿出了她的手机。
然后,她把手机朝向我,就像是用银剑指着我一样。
"嗯,我们做朋友吧。"
我的回答就是这么幼稚的话语。
手机里又多了一个人的份量。
真山明日美终于打败了她最后的敌人——我。
肩并着肩,我们继续向前走去,终于走到了真山要乘坐的公交车停靠的车站前。我们走到车站的顶棚下,收起了伞。
"谢谢,再见。"
明天就不在这里的真山说道。
"嗯,再见。"
我也这么回答道。
这就是速见真一和真山明日美的离别。
但是,我还有些必须要说的话没有说。
就是为了对真山说这些,我才来到这里的。
公交车从雨中开了过来,由于车站前的交通信号还是红灯,汽车溅起水花,停了下来。
时间应该足够了。
我要告诉她的,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我默默的确认着自己要说的话。
符合我们两人离别场面的话语。
这句话就能把一切都传达给她。我,就是那个红衣武士。
然后,告诉了她之后……
在我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时,真山也转头看向这边。
哦,她是有着这种眼神的女孩啊。
和我走在一起的她。
曾经害怕过我的她。
那是坚强的眼神——这么想着,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和我战斗吧。"
本来应该是由我说出口的话,却从她口中轻轻的说出。
在大雨的雨声中,她小小的声音却不可思议的直达我耳膜深处。
她的眼神静静的投向我。坚强而又尖锐。
"目标是最强吧,那么,他还有一个必须要与之战斗的对手哦。"
真山轻轻的笑着。雨滴打湿了一点她额头前的头发。
"和我战斗吧,速见君。不,鹰弘。最后我们用战斗来告别吧。"
就在眼前,抬头看着我的那个身影,那种表情,那种眼神,分明就是白衣剑士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什么时候发觉的呢?
就像我知道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真山明日美那样。
真山明日美也知道鹰弘的真实身份就是我。
雨落在沥青地面上的声音,就像是不断循环的BGM一样回响着。
交通信号变成了绿灯,公交车拨开雨水,开了过来。
真山那坚强的眼睛仰望着我。
过了一会儿,公交车减慢了速度,停在了汽车站旁。溅起的一点水花沾湿了真山的短裙。
很快传来了汽车开门的声音,但真山和我却依然对视着站在那里。
"我们仅仅是为了战斗而相遇的。然而,我们却在一起散步,一起谈过很多很多的事情。我非常的开心。"
"真山同学……"
"真山同学?"
"……阿斯米"
她点了点头。
"最后,我们用战斗来告别吧。"
终于,真山踏上了公交车的上车口。拨开了有点湿的头发,她再次回过头来。
"今天的零点,我在决斗广场的钟塔下面等你。"
真山向上走了一步,我说道。
"就在和暗决斗过的那个地方。"
"嗯。还有……"
真山回过头来,有点湿的头发晃动着。
"在我们最初相遇并战斗的那个地方。"
她又向上走了一步。
"伞你拿去吧,我家离这里很近的。"
但真山并没有接过我递过去的伞。
"没关系的。其实,我带着折叠伞呢。"
没有接过雨伞的真山,只是把她的手放在我伸出去的手中。
有点冷,但又非常温暖的手。
一直在一起行走,甚至还曾经对战过的我们,这还是第一次握住对方的手。
拿开了手,真山又向上走了一步,完全进入了车里。这时,车门关闭,阻隔在我和真山之间。
公交车慢慢的起动了,越来越远的玻璃窗的另一侧,真山……阿斯米的眼睛一直在看着这边。
雨声不停的响着。
而我则呆呆的在雨中站了一会儿。
其实我知道的。
虽然知道,但我却不愿明确这个事实。
我打倒了暗。
但是我知道,我还没有达到"最强"。
我必须与之战斗的对手,还有一个人。
把过去的日子看做和战友一起度过的回忆,再次珍藏起来。
我觉得这样就好。
如果分出了胜负,也许就再也无法见面了。
我和她的相遇,也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吧。
这么想着的我,害怕这些的我回避着最后的结果。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一直保持着暧昧的态度。
而在看着远去的玻璃窗的另一侧的那双眼睛时,我终于意识到了。
大概,我是喜欢阿斯米的。
是不是喜欢真山明日美,我并不清楚。
是因为知道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真山明日美,我才喜欢她的,还是说无论阿斯米的真实身份是不是真山明日美,我都会喜欢她呢?这虽然是我自己的事情,但我却不清楚。
但是,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的这种关系,这是事实。
我害怕,告诉真山鹰弘就是她的同学速见真一后,会使我们之间的关系崩坏。另外,再次和她战斗并分出胜负的话,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终结,所以,只有阿斯米,我没有再和她对战过。
但是,从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们再次对战的结局。
阿斯米一定也知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兵刃相见的。
其实,我也一定是知道的。
因为,我们在剑的世界中,就是通过战斗结识的。
我们必须要战斗。
这是毫无价值的。
只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件小事。
在游戏里用战斗追求到的,是在游戏里的结果。
并不是能够被人所称道的。
赢了也不会获得什么,输了也不会失去什么。
但是,我们在这个小事中,也许能比在现实里找到更多的东西。
找到超越现实的羁绊。
不。
即使是游戏,也是基于现实的。
我们在游戏里与人相遇,与人对战,与人离别。
在游戏世界里憎恨着,仰慕者,憧憬着,喜欢着别人。
所以,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走在通往决斗广场的红砖路上,我这么想。
我要打倒的,是阿斯米,还是真山明日美呢?
她曾经说过的,"她最初的朋友",是对鹰弘,还是对速见真一说的呢?
我喜欢的,是阿斯米,还是真山明日美呢?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因为,这些一定都不重要。
虽然是周二的凌晨零时,但决斗广场上却不同以往的异常喧闹。
也许是暗前天战败在这里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了吧。
在混杂着的人群正中心,决斗广场钟塔下面。
耸立在广场的钟塔本身仿佛就是切裂黑夜的利刃。
我站在背对着钟塔的阿斯米面前。
阿斯米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我。
"什么时候发觉鹰弘就是速见真一的?"
"果然是这样啊。"
"果然?难道你之前还不确定吗?"
"我不是说过吗,上次看到速见君和外校的男生一起坐在长椅上。那时,我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好像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场景……不知为什么,我确信我曾经见过。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我确实感觉在哪里看见过。"
阿斯米抬起头,仰望着月亮。
"然后我才发觉,我每天都在房间里的显示器中看到过这个场景,站在一起的两个战士的身影。"
说完,阿斯米再次认真的看着我。
"发觉这个之后,我想起了关于速见君的事情。想起了我害怕着,躲避着的那个人的事情。"
我默默的"听着"阿斯米的话——看着显示在屏幕上的文字。
"上次我被不良少年纠缠的时候,你不是帮助过我吗?回想起来,那时速见君的战法,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我从没看过格斗技的比赛,当然,打架的场面就更不用说了。但是仔细想想,确实是在哪儿见过的。也是,我每天都在看呢。"
这点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还有呢,速见君,当时你不是叫我'asumi'吗,看到被不良少年纠缠着的我的时候。"
哦,说起来好像是这样的。
"嗯,我的名字就是这个,所以这么叫我也没错了。只不过,从来没有男孩子直接叫过我的名字,所以我记得很清楚。而且叫我名字的人还是那个速见君呢。当然,仅凭这点我还不能断定,但是呢,我想,速见君会不会就是鹰弘呢。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在学校和速见君进行着接触。不过这种怀疑只维持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我就确定速见君就是鹰弘了。而事实也是这样,我的直觉也蛮厉害的吧。"
引起这种怀疑的契机,都是一些非常小的事情。我就是从和阿斯米关于读后感的交谈开始的。
在抱有这种疑问,一同度过的那段时间里,相互的交谈中无意流露出的现实中的话题。我收集着阿斯米流露出的信息,最后判断出阿斯米就是真山,而真山也和我一样,收集着鹰弘流露出的现实中的片段。只是,我本人没有发觉到而已。
"知道鹰弘就是速见君之后,我心中的那个坚强的速见真一就消失了。那个也许会伤害我的,很坚强的人消失了。当鹰弘的影子重叠在速见真一身上时,留在那里的只是一个脆弱的人。一个失去了过去的梦想,但还不死心,无法完全舍弃,依然努力奋斗着的人。和我一样的人……"
"我也一样。我一直以为真山明日美是个完美的女孩。是个和我不同,离我很远的女孩。但是我错了。她是被人欺负,曾经逃避过,但又再次回到现实,奋斗着,最后战胜了自己的女孩。。她没有输给脆弱的自己,没有输给过去的自己。"
我们就像是映在镜子中的表里两面,本来应该是随时都能发现对方的,但我们却没能注意到彼此。好不容易注意到彼此的时候,却即将面临着离别。
"为什么真山没有问鹰弘,他是不是速见真一呢?"
对于我的提问,阿斯米握住了剑柄。
"是啊,为什么呢?"
回答了我之后,她拔出了剑。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我,不是真山明日美,而是白衣剑士阿斯米。你也不是速见真一,而是红衣武士鹰弘,不是吗?"
阿斯米的剑指着我。
"在教室里见面之前,我们是在这里通过战斗相遇的。"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玩家开始形成一个圆,围在在我们的周围。
平常总是一同行动的,而且据说是前天打倒暗的一阶玩家对峙在决斗广场的中央,大概这些玩家们也对这里会发生些什么很感兴趣吧。
那么,就让他们看看吧。
在网络上相遇,在网络上战斗,又在网络上离别的我们的结局。
在千剑剑刃上相遇的,白衣剑士和红衣武士之间的故事的终章。
我也拔出剑,指着阿斯米。
"不好意思,问了个很俗的问题。战斗吧。"
如同是致辞一样,我——鹰弘说道。
"嗯,战斗吧。"
阿斯米也回答道。
和最初相遇的时候相反,这次是由我提出了挑战。
阿斯米接受了挑战。
画面切替到了战斗场景。
画面上方显示的是全满的黄色体力条。
我要做的是消减它。
这,就是这样的Game。
面前的白衣剑士,我要做的是打倒她。
这,就是这样的游戏。
我们是玩家,绝不是活死人。
在这个世界里游玩一段时间后,还会再次回去现实。
来吧,一起玩吧,阿斯米。
不用我再说什么,阿斯米的细剑已经闪现在眼前。
白衣剑士既神速又强大。
鹰弘挥剑一次的时间里,阿斯米可以挥剑两次。
红衣武士,鹰弘擅长的是反击。
对于威力强大但破绽也很大的技能,能够很准确的反击回去。对方技能的威力越大,反击的威力也越大。这种职业的天敌就是单发威力不高,但擅长速度和操作,连续发出小威力技能的角色。
对于阿斯米这样水准的玩家全速释放出的攻击,想要反击是极为困难的。
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会被她的操作所压倒,情况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真山,真山明日美……不,阿斯米,我想战胜你。
小步后跳,引诱着对手。而阿斯米也毅然冲了过来。
我的宿敌。
神速,快速,迅速的,让人目不暇接的连击。真的是非常可怕的速度。
勉强的躲避着连击,尝试着小威力的反击。
阿斯米立刻防御住我的反击,然后再次发动连续技。
随着夸张的效果音的响起,我被击飞到画面边缘。
刚刚站起来,阿斯米又攻了过来。
又是如同箭雨般的连续技。我曾经见识过无数次的,阿斯米的必胜模式。
我所使用的角色,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比阿斯米速度更快。
这就是残酷的数字世界中的现实。
想要更快的话,只有操作角色的玩家,也就是我,加速自己。
提高感觉的精确度,提高反应速度。
仔细观察,仔细倾听,让肌肉和神经都处于紧张状态。
加速,再加速。
一直加速下去。
比屏幕另一侧的她,甚至比电信号更快。
不过,这只是错觉而已。人类的神经信号传递速度,是不可能比电信号的传递速度更快的……
但在我的感觉中,却比光的速度还要快很多。
抓住了看起来似乎没完没了的连续技中微小的空隙,这次我的刀击中了阿斯米。
白衣剑士的体力条大幅减少,同时被击飞了出去。
不知在什么时候,我们的四周围满了为数众多的玩家。
甚至让人觉得,进入这个服务器的玩家都在这里观战。
在围观的人群中,我好像看到了白龙斋。也许是我的错觉吧。也许是和白龙斋形象很像的玩家吧。但是,那也许就是白龙斋。在屏幕另一侧的,也许是真如他所说的退休老人,也许是一个小学的女生。
也许是这样,也许,又不是这样。
站在那里的,是苍骑士吗?
在那周围,我又看到了几个一阶玩家的身影。
直升机伯爵,VICE VERSA,松本珍平。
在我们提高排名的过程中横亘在我们面前,和我们兵刃相见,最终被我们打倒的宿敌们。他们是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战斗的呢?
我还看到了在和暗决战当天把阿斯米几乎逼入绝境的,那个排名第15位的玩家。
以及,在很遥远的地方,有个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黑色身影。
那是……暗?
是他吗?也许是吧,也许,又不是。
在战斗进入白热化的时候,我却在注意着这些。其实,应该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对面的阿斯米身上的,但是,越是集中精神,就越是能够感受到四周的风景。这里的风景并不是我一个人面对着电视的我自己的房间,而是电视屏幕中的,围绕在我和阿斯米的决斗场周围的世界。
不知为什么,围绕着我们的每一个玩家的面孔,都显得是那么清晰。
原本是多边形构成的,如同人偶一样生硬虚假的表情。
现在却显得栩栩如生,每一个的面容仿佛都不同。
在这一个个的虚构的面容背后,都有着一个个不同的人生。
比如,那里站着的身披着虹色长袍的枪术家,操纵他的人一定生活在世界上的某处。
那个巨汉重战士的背后也许就是红衬衫也说不定。
那边穿着粉红色忍者装束的女忍,说不定就是杉田。
在她旁边,身着罗马时代剑斗士装束的斗剑者,也许就是山崎。
穿着满是摺边的服装的龙骑士,也许就是今城。
阿斯米身后那个高大的武僧,也许就是鹫尾。
也许是这样,也许,又不是这样。
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这些,和在这个世界中手握着剑的生活毫无关系。
但是,平常在不同的地方,完全毫无关联的生活着的人们,就在现在,汇聚一堂守望着我们之间的战斗,共有着时间和世界。
只有在现在这一瞬间里,他们的生活中有我的影子。平常一直孤单一人的我,站在一千人的中心。那是非常不可思议,而且非常令人开心的事情。
没有风的世界,虚构出来的世界。
无论是男是女,人人都带着剑。并且相互间会兵刃相见。
这里是剑的世界,是刃的世界。
有发言权的只有剑。
我用剑指着她,向她的身体砍下。
她用剑指着我,快速的撕裂着我的身躯。
这里就是这样的游戏,非常开心的游戏。
来玩吧,阿斯米,继续,继续玩吧……
我在这样的世界中挥动着剑。
这是狭小的世界。
也是非常广阔的世界。
交织在我们周围,不停的开始和结束的,如同水泡一样的会话。
什么地方都不是"真实",随处可见的虚幻却又都是"真实"。
在连光源都算不上的虚假的太阳底下。
我们发出着用电脑合成的,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中的炸裂音。
交错着虚构的剑,保持距离,然后再次交战在一起。
被击飞的是多边形构成的身体,身体上包裹着的是连厚度都没有的贴图。
在身体的中心是电信号形成的灵魂。
无论是什么样的战斗,它依然冰冷。
这是不流血的战争。
这是不牵手的舞蹈。
在千剑的中心,我们舞蹈着。
用尽全力,竭尽所能,我们继续战斗着。
体力条都还只剩2mm。
即使防御,也无法抵御对方的攻击了。
那么,最后,该怎么做呢?
用自己深信的招数攻过去,仅此而已。
攻向眼前的她。
攻向我喜欢着的那个女孩。
我摆出了拔刀术的姿势,那个曾经击败过暗的招数。
阿斯米轻轻的踏着步子,在我周围慢慢的绕着圈。
数秒的沉默后。
如同放开的弹簧一般,向画面中央冲去的红和白的影子。
然后……
……然后我们之间决斗的结局,被黑暗所吞没。这里所说的"黑暗"并不是指暗。
而是现实的黑暗,简而言之,停电了。
在两人的剑即将击中对方的瞬间,不仅是电视画面,连周围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之后我才知道,据说那是附近三个城市一起发生的大规模停电。
走出房间,到楼下拉上电闸,周围依然被黑暗包围着。
无计可施的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百无聊赖的走到了阳台上。
俯视着街道,我不由得为现实世界的深沉而倒吸了口气。
周围完全被黑暗笼罩着。
没有一丝光线的黑暗。
那是阿斯米险些坠入,但努力爬上来的领域。
那是那个异形堕入的深渊。
回想起来,我大概也一直在深渊的边界上徘徊着吧。
并不是和暗或者是和过去的真山那样一整天都沉溺在网络上。
只不过,我和他们很像。
把过去破碎了的梦想的残骸装入宝箱,然后一直守望着它。
和仅仅盯着显示器的暗其实没有多大区别。
只不过是堕入虚构出的黑暗还是被现实中的黑暗包围这一点不同而已。
没错,我从那时起,就已经是"暗"了。
然而,现在的我为什么又在光明中眺望着黑暗呢?
我现在站在这里的理由是……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微弱的光,同时,传来了一阵振动的声音。
那是我回到家之后就一直扔在床上的手机。
显示在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当然是真山明日美。
那把我从黑暗中引领出来的,白色的光。
我条件反射般的按下了通话钮。
"速见君。"
"……啊,嗯,怎么了?"
怎么了?真是有够傻的台词。
"嗯,决斗,没有得出结果呢。"
"没想到居然会停电。"
"怎么办?等来电了再决斗一次吗……"
阿斯米打断了我的话。
"不了,怎么说呢,集中不起来了。什么时候再说吧。"
"这样……啊。嗯,好的。"
在黑暗中,我深深的叹了口气。
"呐,如果……如果没有停电的话,你觉得谁会赢呢?"
"谁会赢?那个啊……"
我微微的笑了一下。
"当然是我了。""是我呢。"
我们同时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真山也笑了。
"这才是我要说的呢。"
我也回敬了一句。之后,我们一起笑了片刻。
"……果然,鹰弘就是速见君呢。'
"还没有完全相信啊?"
"那速见君百分之百的相信阿斯米就是我吗?"
"也是啊。"
我坐到了床上。
"……其实,白衣剑士阿斯米是真山明日美也好,是其他人也好,这些都不重要。"
"嗯。"
"我喜欢她,那个春天在网络的某个角落中遇见的女孩。"
我看着窗外的黑暗。那个异形似乎在黑暗中对我笑着。
我对他挥了挥手。
"嗯,谢谢。"
电话那边传来了好像是努力挤出来一样的话语。
最后,恢复供电已经是天亮的时候了。
我们在黑暗中,说了一整夜的话。一直海阔天空的聊着。
直到清晨的朝阳照耀着大地。
电话那边的人是真山明日美还是阿斯米,我已经分不清楚了。不过,这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我喜欢她。
~四章完~
终章
虽然是在教室里,但呼出的白色哈气还是让我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真山离去之后,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期终考试也结束了,剩下的只是等待着寒假的来临而已。
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不时的穿过依然留在教室中央的那个空位。老师通知大家真山转学的那天,全班同学都在讨论这个话题,不过,现在大家已经很少提到她的名字了。
并不是说大家已经忘记了她,只是因为,真山明日美已经不在这里了。
从那以后,和真山别说再次见面了,甚至我都没有联络过她。说起来,我连她的联络地址都不知道。
不仅仅是我,貌似全班同学都不知道真山在美国的住址。
甚至连永井也不知道。
得知这点的我确实小小的吃了一惊。
"哎?永井同学也不知道她的地址吗?"
"应该说,就我一个人不知道她的地址都没什么好奇怪的。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
听了我的回答,永井露出了苦笑。虽然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非常的亲近,但还是可以小小的开开玩笑的。
"我和她最后的联络应该和大家一样,就是那时啦,老师刚刚通知我们真山转学的消息后不久,收到的她从飞机场发来的短信。"
永井所说的短信是发给全班同学的——真山手机中记录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
永井摆弄着自己的手机,然后把手机屏幕朝向我。
Form:真山明日美
Subject:无题
而内容栏中,仅仅有着"再见了"三个字。
"再,见,了。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最后总结一切的只有三个字而已。"
永井合上了手机,把它放进大衣的口袋里。
"不过呢,‘再见了’就是说还没有结束。第一次相遇是偶然,第二次相逢却是我们都没有期待的。但是,我们一定会有第三次的相逢的,我和明日美一定会在某一天,在某处重逢的。因为,我们都有再次相逢的意愿。"
坐在课桌上的永井轻快的跳了下来,抓起了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