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万林摇头,两个人做的太拙劣了,漏洞太多,换个人当场就能拆穿,幸而遇到的是不知世事的裴镜,一时被唬住了,可回去稍微一想就会明白,这件事只怕不能善了。
裴家并没有像陆万林想象的那样上门问罪,而是由裕德长公主一状告到了皇上面前,因此内侍宣陆宝菱和陆如玉进宫的时候,陆万林有些惊讶,继而坦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就闹吧。
祖孙三人进了宫,一路上陆万林都在告诉二人进宫的规矩,陆宝菱和陆如玉一点也不害怕,觉得闹得越大越好,她们可还留有后手呢,到时候丢人的是裴家。
慈安宫,太后皇上坐在上首,裕德长公主和裴镜则坐在一旁,长公主哭哭啼啼的,分外可怜,裴镜鼻青脸肿,缩在一旁,精神萎靡,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两个深闺千金给耍的团团转。
陆宝菱和陆如玉进来的时候,就是太后也忍不住惊讶,看过陆宛君的容貌,这两个女孩子自然只觉得清秀,可难得的是气质磊落,初入皇宫,竟毫无惧意。
裕德长公主见着二人立刻起身道:“就是她们把镜儿打成这个样子,太后,您可要替镜儿做主啊,她们居然还敢到裴家恐吓,说要是不认罪就公之于众,万一这件事情传出去,镜儿还怎么做人啊。”
太后抚慰的拍拍裕德长公主的手,喝问二人:“你们两个可知罪?”
陆宝菱不慌不忙,上前行礼道:“回太后,我们并没有打裴镜,所以何罪之有?”
裴镜吃了一惊,嗫嚅道:“你胡说,明明就是你……”
陆宝菱瞥了一眼他,道:“太后,且不说臣女是弱质女流,裴镜是男子,我们怎么可能打他呢,难道他不会反抗吗?任由我们打成这样?”
裴镜说话更结巴了:“你们把我绑起来……”
陆宝菱道:“这更是笑话,光天化日的,我们怎么能把你从裴家绑出来呢?”裴镜张口结舌。
太后看向了裴镜:“镜儿,你只管说,哀家替你做主。”
皇上则道:“母后,这件事事关两位大人的家事,还是要慎重,不能只听一人之言,裴镜,你先说说,事情的经过如何,若真是陆家人所为,朕自会替你做主,可若是你凭空捏造,朕也会按律惩处。”
裴镜急红了脸:“她们写信给我,约我见面,然后用麻袋把我套了起来,打我,还逼我在那张纸上盖了印鉴,我压根不知道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陆如玉上前道:“皇上,裴镜的话没说清楚,他说我们写信给她约他出来,那信呢?还有,为什么裴镜一见信就要出去呢,他难道不怕是诈么?”
皇上立刻看向了裴镜,裴镜犹豫一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奉给皇上,皇上一看,竟然署名陆宛君。
皇上脸色阴沉,将纸条递给了太后,道:“母后,署名是陆宛君,可陆宛君在大恩寺,如何写的这个?可见是人栽赃陷害。”
太后也点头,裴镜急了:“真是她们写的,要不然笔迹,对,把笔迹一对就知道了。”皇上又叫两个人姑娘写了字,笔迹压根和信上的不同。
裴镜都快急哭了,陆宝菱看了暗暗直笑,别说裴镜,就是祖父也不知道,如玉和项家表哥学写字,最善于模仿别人的字迹了,从这上头肯定查不出什么来。
裕德长公主道:“皇上,定是她们叫其他人写的,笔迹自然不一样。”皇上道:“陆宝菱,陆如玉,你们说说今天白天都做了什么?”
陆如玉道:“今天我们一直都和沈墨哥哥在一块,后来有人递了封信给我们,说是裴镜的罪己状,我们看了很是气愤,就去裴家说理。”
裴镜大喊起来:“你胡说,你们俩都胡说,明明是你们把我绑起来,还说要把带回去做压寨相公,我不答应,你们就打我,还要我写和宛君姑娘的断情书,我这才盖了印鉴,你们还说要把我卖到小倌馆去,你们,你们为何不承认,就是你们。”
话一说出口,陆宝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太后只觉得丢脸,裕德长公主也脸色通红,皇上好歹忍住了笑,道:“既如此,就把沈墨宣进宫问清楚。”
沈墨进宫,问起来,说的也是差不多:“一早便和她们一起在街上闲逛,喝茶,后来有人拿了封信给她们,她们看了就气愤的走了,我拦不住,又怕闯祸,知道他们要去裴家,就想抄近路拦着,没想到在小巷子里遇到了裴公子,被人装在麻袋里,是我把他带到了客栈,又送回了家。”
话都说成这样了,太后和皇上就是知道这件事情和两个姑娘脱不了关系,可也挑不出什么问题来,都暗暗吃惊两个姑娘家怎么能做的如此干净利索,还能想到要人帮着作证,有不在场的证明,不说其他,单这份魄力和心思,裴镜吃这个亏也是活该。
可裴镜却有些不可置信,他是相信沈墨的,因此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如果她们两个和沈墨在一起,那绑他的人是谁?
裴镜不禁毛骨悚然,沉默着不说话了。
正文 060.我往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陆万林上前道:“皇上,太后,此事皆因宛君所起,裴镜爱慕宛君是真,当初裴家和陆家结亲,若不是我退亲,裴镜也不会失魂落魄,裴家也不会因为心疼子孙而迁怒宛君,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恳请皇上太后做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事关三个年轻人的声誉,他们都还小呢,出一点错儿,一辈子就完了。”
皇上道:“陆大人所言极是,既然是误会一场,那就罢了,陆家将那张盖有裴镜印鉴的纸还给他,裴家也因为乱传谣言坏了陆家的声誉,此时应该澄清,赔礼道歉,母后,您看如何?”
太后已经听了皇上的话,自然知道陆家是不能得罪的,可裕德长公主也不是好打发的,事已至此,只能和稀泥了,便点头道:“哀家看就这样吧,两边各退一步,只当是小孩子家家的胡闹了。”
又对裕德长公主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别着急,我给镜儿指一门好亲事如何?”
裕德长公主大急,她要的可不是这样的结果,裴镜已经订亲了,自然不能让太后再指婚,她想要的是给裴钟的郡主封号啊。
可现在这样的情形,她又怎么说得出口,脸色通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太后见了有些不悦,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为着裴镜要把陆家得罪了。
况且裴镜吃亏也是自己无能,竟叫两个姑娘给糊弄住,说出去也丢人,陆万林已经说了那话,相当于给了个台阶,识相的都知道该怎么办,裕德一向是个明白人,怎么这个时候糊涂起来了。
“皇姐莫气。”皇上笑盈盈的,“镜儿竟和陆家的姑娘这么有缘分,不如我将宝菱赐婚给镜儿如何,正好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皇上。”这次一齐开口的是陆万林和裕德长公主两个人。
裕德长公主见陆万林脸色煞白,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报复的快感,陆家好样的,他们敢嫁,她就敢要这个儿媳妇,等嫁到了裴家,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搓,便开口道:“皇上美意,我却之不恭了。”
陆万林不紧不慢道:“皇上,宝菱年纪还小,臣想多留几年。”
裕德长公主微笑道:“陆大人,既然这件事是个误会,我也想和陆家化干戈为玉帛,宝菱年纪小没关系,既是皇上赐婚,我们镜儿多等两年也无所谓。”
陆宝菱大急,想开口说话,却被陆如玉拉住,陆如玉示意陆宝菱看裴镜那边,只见裴镜脸色通红,鼓足勇气道:“娘,我不要……”
裕德长公主轻声呵斥:“皇上赐婚是你的福气,况且婚姻大事,哪里有你说话的地方。”
陆万林立刻道:“皇上,强扭的瓜不甜,臣看裴镜不是很中意宝菱,想必就算皇上赐婚,两个人也不会和睦,况且臣听说裴家早已和余家结亲,余大人的嫡长女许给了裴镜,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若是皇上赐婚了,将余家置于何地呢?还请皇上三思。”
“皇姐已经给镜儿定了亲事了?”皇上有些惊讶,既然已经定亲了,那还闹腾什么。
裕德长公主支支吾吾的:“是老太太定下的,因被陆家退了亲,老太太心疼镜儿,定了余家,只是口头说说罢了……”
皇上道:“既是裴老夫人定下来的,那就更不好推辞了,那就罢了,朕下旨给裴家和余家赐婚也是一样的,皇姐,你看可好?”裕德长公主还能说什么,只得拉着裴镜谢恩。
陆宝菱刚松了一口气,就听皇上对太后道:“陆宛君替母后修行,劳苦功高,陆大人为国为民,兢兢业业,不如赏陆大人和两位陆姑娘一顿御膳,母后看如何?”
太后点头微笑:“皇上做主就是。”又怕裕德长公主吃味儿,拉着裕德长公主的手笑道:“你也许久没进宫了,今儿就留下陪哀家吃饭,我叫小厨房做你爱吃的菜,咱们好好说会话。”
裕德长公主心里万般恼恨此时半分也不敢露,笑着应了。
原本进宫是为了给裴镜,给裴家讨个公道,没想到被陆家反咬一口,裕德长公主恼怒之余也有些沮丧,回去可怎么给公公婆婆交代,原本公公说也要进宫,可自己却执意拦下了,如今落了这么个结果,回去后只怕公婆嘴上不说,心里也要埋怨,还有钟儿的事,自己不过是怕女儿受委屈,想给求个郡主的封号,怎么就这么难哪。
裕德长公主看着神色愉悦的太后,几经犹豫,还是开口道:“太后,钟儿的事……”
太后笑道:“哀家知道你心疼钟儿,哀家何尝不心疼,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钟儿要嫁去陈家,还是要小心些好,否则不是把钟儿放在火架上烤么?”
又悄声道:“陈世子夫人哀家也听说过,是个厉害的人,这嫡庶想争本就十分厉害,钟儿做小伏低,既能叫长嫂放心,也能叫公婆怜惜,若真是封了郡主,陈夫人能高兴吗?嘴上不说,可要为难钟儿,手段多的是,你能管得了?你也是做婆婆的人了,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
裕德长公主神色复杂,她怎么不明白,她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更要护的钟儿周全。和陈家结亲前,她特地把陈家的人都打听了,那个陆靖柔,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陈家人口众多,嫡庶加起来十房人家,每一房提起来这个世子夫人,不管是叔叔婶子,还是下头的弟弟妹妹,没有一个不服气的,如今又执掌陈家的中馈。
这样的一个人,能眼睁睁看着出身高贵的钟儿成为自己的庶弟妹?陈文宁和陈毅宁势同水火,两个人翻脸是早晚的事,钟儿和陆靖柔也会各为其主。
到时候两虎相争,钟儿怎么斗得过阴险狡诈心思深沉的陆靖柔?若是有个郡主的身份护佑,也能叫陆靖柔有所忌惮,毕竟郡主是要上玉牒的,出了事宫里也要追究责任的。
这些事心里想的明白,可怎么好说出口。
陆家祖孙三个领了一顿御膳,直到下午才回去,陆令思和二夫人焦急的等在门外,见祖孙三人笑呵呵的下了马车这才放下心来,陆靖柔却在晚饭时候回来了,二夫人见她精神不好,便问是怎么回事。
陆靖柔揉着额头,很是疲惫:“我公公和我婆婆吵起来了,我这个做儿媳妇的也不好劝,索性躲着。”
二夫人道:“这可真是奇怪了,你婆婆那样的和善人儿还能和人吵起来?定是你公公的不对了。”
陆靖柔:“陈毅宁成亲,公公说他的院子太小了,要把旁边的小院子合到一处做新房,可婆婆说那小院子是留着宴请时客人歇脚的,这个体面得留着,又说嫡庶有别,一个庶子的婚事弄得这么张扬做什么,公公最气别人说嫡庶有别,就和婆婆吵了起来,那个林姨娘也太不知好歹了,都闹成这样了,还往跟前凑,哭着说因为陈毅宁的事惹得夫人不高兴,都是她的错儿,这更叫婆婆上火,唉,毕竟是长辈的事,我也不好多嘴。”
二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心里却觉得陈夫人委屈,这事要是换到她身上,身边有这么一个膈应人的姨娘和庶子,她也得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又问陆靖柔怎么还没有身孕:“旁的不说,这嫡长子你一定得抓紧,要不等裴家姑娘进了门,先你一步生了儿子,占了嫡长孙的名头你可就吃亏了。”
陆靖柔对着二夫人到没有遮掩,许是同是女人的缘故,说起话来也方便:“我心里也嘀咕,想请个先生瞧瞧,吃两服药调养调养,可哪有那个功夫,我也怕传出去叫人笑话……”
陆靖柔吃了晚饭,赶在宵禁前回了陈家,陈文宁正在书房和几个幕僚商议事情,回房的时候脸色阴沉,连着呵斥了两个小丫头,陆靖柔叫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出去,亲自给陈文宁端了茶:“又出了什么事?”
“爹说把府里的公产分一半给他。”陈文宁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爹还真敢开口,怎么不把整个陈家都给他,怎么不叫他做这个世子之位哪。”
“爹说,他知道娘和我都不喜欢陈毅宁,将来必定是要分家,趁着他现在还能动,算是体体面面把家产分给我们,也免得以后兄弟阋墙。”
陆靖柔握着帕子的手蓦然发紧,怒极反笑:“他一个庶子,倒分走了陈家一般的家产,真是笑话,走到哪里也没这样的。”
有些人家的庶子在分家的时候什么也得不到,好坏全凭自己,要不然分个嫡庶有什么用。
然而她的心里也有些疑惑,公公怎么对这个庶子这么上心,这么喜欢,要说母凭子贵,林姨娘只是一个丫头,还没见过多少世面,除了哭哭啼啼那一套,什么也不会,而且公公平时也很少去林姨娘那儿,算不上特别宠爱。
陆靖柔问陈文宁,陈文宁脸色很不好看:“从小就是这样,我有什么,他就有什么,别说爹了,祖父也特别宠爱他,出生的时候亲自给他取名,去世时还把自己的私产分了一半给他,那个时候,因为分的是祖父的私产,给多给少全凭老人家的喜好,我没本事讨祖父的欢心,也怨不着别人,可府里的公产是陈家世代积累,传给未来镇国公的,我绝对不会允许他一个庶子沾染半分。”
说着就坐不住了,要去陈夫人那儿,陆靖柔则开始沉思,要说公公偏爱还有几分道理,可要是去世的祖父也十分偏爱,那就定是和镇国公府有关系了,看来这件事,还要找府里的老人儿打听打听。
正文 061. 祸起
陆靖柔请了陆如玉来陈家小住,然后把当年服侍过林姨娘生产的老妈妈拨过去伺候,陆如玉在陆家年纪最小,可会的最多,她擅长模仿人的笔迹,也擅长和人拉关系套话。
那两个老妈妈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还在府里服侍就是让陈家给养老了,如今不过偶尔领个闲差,别的是一点也不问,别人也不会认真使唤她们,忽然被叫去伺候一个年轻的姑娘,都有些不乐意。
可伺候了两天,却发现这个姑娘又和气,待人又大方,彬彬有礼,就是和她们老婆子说起话来也是极有耐心,便渐渐喜欢上了。
闲时陪着说话解闷,既能得些赏钱,又有好茶好点心伺候着,也都愿意把那些积年的往事说出来博取一笑。
而且上了年纪的人,话匣子一打开就止不住,牵三扯四的,有时候坐着能说一下午。
从她们嘴里面倒是套出不少话来,可陆如玉也不知道哪些有用,便都一股脑告诉了陆靖柔:“她们都说林姨娘好伺候,从小就被派到镇国公屋里服侍,后来年纪大了,又温柔细心,就被老太太做主做了房里人,她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拿乔作势,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和气。”
“陈夫人进门后,生下了姐夫,林姨娘就把避子汤药给停了,生了陈毅宁,陈毅宁出生的时候是她们两个老妈妈亲自接生的,为着这事还曾经闹过。”
“镇国公执意要请专门的稳婆接生,陈夫人却说一个姨娘罢了,没有这样的规矩,镇国公就和陈夫人吵起来,林姨娘挺着大肚子来劝,结果半道上就生了,也没来得及请稳婆,在府里抓了她们两个生孩子多的婆子去接生。”
“那两个老妈妈看着年纪大了,可却不糊涂,现在还记得清楚,关于这段事我没好意思多问,就说我出生的时候如何如何,她们俩就又告诉我一件事,陈毅宁刚生下来没多久,许是在娘胎里受了惊,身子一直虚弱,后来又大病一场,林姨娘哭着抱着孩子去求陈夫人,陈夫人虽然讨厌林姨娘,可看着孩子也可怜,还特意叫人去请了太医,最后病好了,林姨娘对陈夫人也感恩戴德,两人关系缓和了许多。”
陆靖柔道:“林姨娘可有什么亲戚没有?”
陆如玉道:“说起这事也挺奇怪的,老妈妈说当年林姨娘是被卖进府里的,无亲无故,可后来突然跑出来个姐姐相认,说是林姨娘自幼被人拐了卖了,不知所踪,如今有了亲人,老太太听说了还感慨呢,赏了五十两银子,消了林姨娘的奴籍,不过后来林姨娘的姐姐得了风寒去世了,林姨娘哭了好几天,也是那时候许是忽略了,导致陈毅宁病重。”
陆靖柔若有所思,可却发现不了什么破绽,一个丫头出身的姨娘,一个早逝的姐姐,能翻起什么风浪?
陆靖柔叫陈文宁去查林姨娘的那个姐姐,可却发现一切线索都被掐断了。
当年所有和这件事有直接牵扯的,比如林姨娘姐姐上门认亲的时候去通传的那个小厮莫名的被卖了,还有当时林姨娘跟前伺候的人,都一个个的,不是年老归乡,就是被发卖了,不知所踪。
这让陆靖柔越发肯定,林姨娘的那个姐姐,就是公公偏爱陈毅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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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绑了裴镜,陆万林便对两个孙女管的很严,尤其是陆宝菱,不许她胡乱出去逛。
裴家吃了这个亏,要是有那心黑的下黑手,那是没法子防备也没地方说理的。
陆如玉去了陈家,可把陆宝菱闷坏了,正好赶上初一,有庙会,陆宝菱便叫沈墨保驾护航,去逛庙会。
谁曾想,一场祸事就此上身。
庙会上喧嚷热闹,人挤人,饶是沈墨细心,又带了好几个小厮跟着,紧紧拉着陆宝菱不松手,也叫冲散了去。
沈墨急的满头大汗,叫几个小厮分散去找,陆宝菱却浑然不知,她沉浸在庙会的热闹里,左手拿着一个糖人,右手拿着一个面具,等她回过神来发现沈墨不见了的时候,早不知被人流挤到哪个角落里了,她也不害怕,朝着人群最边上走,找了个空地方等沈墨找过来。
没想到,沈墨没等来,倒等来两三个彪形大汉把她用麻袋装走了。
这明明就是她对付裴镜的法子嘛,陆宝菱敢肯定,是裴镜来寻仇,倒也不害怕,等被放下来,陆宝菱这才发现被抬到了京城东城门这儿。
抬头一看,为首的人眉眼间和裴镜有些相像,便知是裴镜的长兄裴钺,陆宝菱暗叫倒霉,脸上却陪着笑:“这不是裴大少爷吗?真是巧啊。”
裴钺冷笑,这个陆宝菱把弟弟骗过去一通哄吓,又叫裴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见陆宝菱一脸笑,他也笑了:“明人不说暗话,是我把你绑过来的,我听说你曾经想把镜儿卖到南风楼去,那我就把你卖到青楼去,你说好不好?”
陆宝菱脸色一变:“你,你不要太过分哦,开玩笑就算了,若是你真的敢,祖父不会放过你的。”
裴钺冷笑:“陆家三小姐逛庙会被人拐走,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倒是可以站出来指证我,只可惜了,你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回京城了。”
裴钺眼神凶狠,他可不像裴镜那样天真好糊弄,手段也狠辣的多。
陆宝菱被吓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却立刻被堵住了嘴,她惊恐地看着自己被抬进马车,渐渐出了京城。
裴钺看着马车远去,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走,回去,看看陆家这次有什么神通。”
陆宝菱被绑住了身体,马车颠簸,她在里面滚来滚去,难受极了,可嘴被堵着,她喊也喊不出来,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只听到车轱辘赶路的声音,以及车外坐着的那两个男子的对话。
“这么漂亮的妞儿难得一见,大哥,要不然咱们先玩玩,反正裴少爷把人交给了咱们。”
“那可卖不了好价钱,等一脱手,五千两银子就到手了,什么漂亮姑娘没有。”
“嘿,也不知裴少爷和这姑娘有什么仇,我看这姑娘穿着打扮不俗,别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吧。”
“又胡说,大户人家的姑娘哪有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定是得罪了裴少爷的,咱们管这么多干嘛,有银子拿就成了。”
……
陆家,沈家,甚至陈家联手在京城掘地三尺找人的时候,陆宝菱已经被运送到了通州码头。
来验货的是个浓脂艳粉,三十出头的女人,一挥袖子就是一股浓烈的香水味,和那两个男子纠缠了好一会,以五千五百两的价钱成交。
那女人用红艳艳的指甲抚着陆宝菱的脸庞,娇声娇气的:“哎呦,你可花了我不少银子,我李三娘还没做过亏本的买卖,等到了西南,你可得好好地给我赚钱,把银子给赚回来。”
陆宝菱大惊,西南,那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她拼命挣扎,可在李三娘眼里,却是上了岸的鱼做最后的挣扎,并不放在眼里,又去张罗别的事情。
陆宝菱被放到了一间小小的舱室,手脚还是被绑着,她躺在床上哭了一阵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不能放弃,若是船开了,她又不会水,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她巡视了屋子一遍,可能怕人想不开自杀,屋里但凡尖锐的东西都被收走了,她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废了半天劲挪到了门旁边,使劲用身体撞门。
不一会就把人引来了,李三娘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陆宝菱,见她呜呜的想说话,就把她嘴里的巾帕拿下来,陆宝菱舒了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放轻松:“憋死我了,哎,李妈妈,你这样绑着我,估计没到西南,我就死了。”
李三娘见惯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孩子,一见陆宝菱这样的,倒愣住了,好一会才笑道:“我可花了五千五百两银子呢,要是你跑了,我可找谁去。”
陆宝菱笑道:“你不笨我也不傻,放着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吃苦受累,挨打挨骂。”
李三娘拍手笑道:“好,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要你这样的胸襟和气魄,你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陆宝菱学着李三娘的样子抱肘道:“我答应你不会逃走,你叫人给我送来热水,我要洗澡,吃饭,我可饿了。”
李三娘的眼睛在陆宝菱身上转了三转,笑道:“好,谅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又吩咐身边的人:“叫人准备热水,饭菜送到她屋里去,再叫人守着门口。”
又笑道:“我可是看你爽快答应了你,可要是叫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错了我的规矩,我直接把你丢到河里喂鱼,我可是说到做到的。”
陆宝菱笑的越发灿烂:“用我这样的美人儿喂鱼,您也舍得啊?”李三娘笑起来,却不再说话。
热水,饭菜很快送来了,她已经打听过了,船傍晚的时候开,距离开船她还有三个时辰,她必须抓紧时间想出逃脱的法子,而且她必须一次成功,那个李三娘看着好说话,可她那个狠劲儿,估计真的敢把自己喂鱼。
陆宝菱没敢吃饭,怕李三娘在饭菜里动什么手脚,趁人不注意把饭菜倒在了床底下,然后躺在床上闭目养神,期间她感觉到有人往船舱里偷偷看,估计是看她老不老实,看她在睡觉,看了四五回后就不再来了。
这艘船很大,而且出口在哪里她也分不清楚,门口也有守卫,要想逃走,硬闯是不可能的,只能想法子,她看着桌子上昏暗的煤油灯,不由得计上心头。
正文 062.惊险
这个时候,船舱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哭闹声:“夫人,夫人,你们放开我,我要和夫人在一起……”接着,船舱的门被打开,一个女子被丢了进来,也是手脚束缚着,堵着嘴,十分狼狈,她极力挣扎,想往门外去。
李三娘站在门口笑道:“姑娘,没空地了,先把她放在你这儿吧。”陆宝菱假装不悦,哼了一声侧卧在床上,不再理会。门又被关上,只剩下那个女子的挣扎声。
陆宝菱见四周无人,这才悄悄起来把那人扶起来,低声道:“你别挣扎,我帮你把绳子解开。”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宝菱故意大声道:“你看看你要死要活像什么样子,你答应不哭闹我就给你解绳子,也叫你松快松快,再不然就告诉李三娘把你带走,你不累姑奶奶我还累了呢。”门外脚步声停顿了一会又走了。
陆宝菱舒了一口气,快手快脚把绳子解开,这才发现那女子是个美丽的妇人,不到三十岁,梳着妇人的发髻,肌肤如玉,眉目俊秀,气质卓然,虽然此时如此狼狈,还不忘悄声道谢:“多谢姑娘。”
陆宝菱把妇人搀到床上:“你也是被拐来的?”那妇人摇头,欲言又止,好像有些警惕,陆宝菱一愣,随即意识到对方是把自己当成李三娘的人了,不禁一笑,
悄声道:“我有法子出去,要不要帮我?”
那妇人惊讶的看了一眼陆宝菱,又看看门口,轻轻点点头,又道:“我还有个丫头,被带到那边去了。”
陆宝菱知道是刚才大喊大叫的那个人,心内了然,悄悄道:“你还记得路吗?”那妇人点点头,好一会才道:“我夫家姓楚。”陆宝菱点头:“楚夫人。”两个人又商议了一会,这才开始动手。
陆宝菱被送到这儿的时候经过一间舱室,闻到了浓烈的桐油味,而且与这儿只隔了四间屋子,若是点燃了桐油,船上起火,她倒是能浑水摸鱼,趁乱逃走。
但是,要想救走楚夫人的丫头,就要楚夫人先去和那边通气才行,据她们两个估计,这船上用来关人的屋子有大有小,要先把楚夫人送到她的丫头呆的屋子里去才成。
这倒是简单,陆宝菱佯装发怒,把人招来,然后大吵大闹嫌楚夫人麻烦,叫把楚夫人送走,李三娘许是在陆宝菱身上花的银子多,对她也格外上心,立刻就答应了。
楚夫人便哭着要她的丫头,这时候陆宝菱再“假装不忍心”道:“罢了,也是个可怜人,李妈妈就成全她吧,别再又哭又闹的,吵得人睡不着。”李三娘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楚夫人顺利的被送出去了,剩下的就要看陆宝菱了。
门口的守卫已经撤了,可还是有人在走廊上巡视,一个人站一头,哪个舱室有人出来都看的一清二楚,想要悄悄溜到油舱去简直不可能。
但是百密一疏,还有一个空子可以钻,那就是走窗户,窗外是船舷,从船舷通过酒舱的窗户溜进去还是有可能的。可是船舷上搬东西的人来人往,她从窗户出去也会被人看到。
可转移一个人的注意力很难,转移很多人的注意力就很容易了。
陆宝菱把自己的衣裳脱下来,换上了舱室里搁置的不打眼的灰色粗布衣裳,衣裳一股鱼腥味,她将窗户悄悄打开一条缝,瞅了个空子大喊一声:“有人掉河里去了。”
听见这声大喊,大家顾不得寻找声音来源,就都趴到船边往下看,陆宝菱趁这个空子翻出了窗户,她身形瘦小,又和船上的人一样的穿着,根本没人主意。
这个时候大家发现是有人恶作剧,都叫骂着走开了,陆宝菱顺着人流往油舱的方向走,数着窗户的个数,站在了油舱窗户外,这时正好有人扛着麻包过来,那麻包极大,压在人的身上,叫人只能低着头,陆宝菱又故意撞到了其中一个,顿时倒下去一片,趁着人吵嚷的时候她钻进了油舱的窗户。
舱室里一桶桶桐油摆放整齐,她直接把所有的桐油桶的塞子都拔了下来,桐油汩汩的流了出来,桐油味越发的浓烈,这时候便听到外边走廊上的吵闹声,便知是楚夫人那边计策起了效果,也顾不得遮掩了,快步打开了舱室的门。
两个看守的人已经往吵闹的那边跑去,自然顾不到这边,陆宝菱快步走了两步,回手将火折子点燃,扔到了满是桐油的舱室里。
只听“哄”的一声爆炸声,连船身都震动了,那边陆宝菱已经看到楚夫人拉着一个小丫头的手带头冲了出来,后面紧随着的是十几个女孩子,估计也是被拐卖来的。
这种能够逃出升天的紧要时候,大家都拼出了老命,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往前跑,陆宝菱甚至清楚地看到那个看守的人想去拦,却被一个瘦小的姑娘一把推翻在地,被人群挤出去老远,陆宝菱混在其中,暗叫爽快。
船上简直乱了套,大火熊熊,很多人因此掉到了水里,船上尖叫声,大喊声,哭嚷声不绝于耳,有楚夫人带路,大家很快冲出了舱室,来到了甲板上。
李三娘正在甲板上吩咐手下什么,见人跑了出来,尖叫着叫人去抓人,大家立刻四散逃开,陆宝菱眼疾手快,拉着楚夫人就往船下跑。
此时天色已昏,却被这大火映红了半个天空,不光是船上,连河里,码头上都乱了起来,这儿不光这一艘船哪,还有其他船,有载人的,有载货的,此时生怕遭殃,立刻开船想离这着火的船远远地。
忙中出错,有好几艘船撞到了一起,还有码头上的商人,眼见着货物上船,却即将被一场大火化为须有,急的直跳脚。顿时乱作一团。
李三娘眼睁睁看着她出的价钱最高的那个女孩子,身型灵活,拉着两个人在人群里跑,不一会便没有了影儿,恨得牙根都快咬断了,她就知道,那个丫头没这么老实,这场大火估计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李三娘混了十几年,居然阴沟里翻船,吃了这么一个亏,她暗自发誓:臭丫头,最好别再落在我手里。
陆宝菱从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得这么快,她拉着楚夫人还有另一个小丫头,不一会就离码头很远了,可这个时候大家都听说码头上着了火,都去看热闹,她们三个逆着人群走,速度越来越慢。
楚夫人估计也是养尊处优,哪里这么跑过,当即要歇歇,陆宝菱却不同意:“不行,天知道她们的势力范围有多广,稍一打听就能知道我们的所在,还是趁乱赶紧跑,跑的越远越好。”
又问楚夫人:“我要回京城,你们去哪?”楚夫人也说回京城,这下子就好办了,三个人不停歇,一气跑,直到找到一个赶车的老头,这才许了大价钱叫他赶车去京城。
等上了马车,三个人瘫软成一团,从事情发生到现在只有短短的半个时辰,可陆宝菱却觉得像一辈子那么漫长,她的心“咚咚咚”直跳,看着楚夫人和那个丫头,便知道她们也好不了哪儿去。
陆宝菱探出头去叫赶车的老头快些走,赶车的老头慢悠悠的甩着鞭子:“莫快莫快,小姑娘,要是快走得加钱的。”陆宝菱一愣,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没有钱。
上船前她的首饰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搜走了,看着衣衫褴褛的楚夫人,估计也是一样,她们已经上了车,难道被扔在半道上?楚夫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说话,却被陆宝菱拦住了。
陆宝菱笑道:“老大爷,您快些走,钱我一分不少你的,走得越快我给的越多,就看您想挣多少了。”老头笑着道:“姑娘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虽这么说,可明显速度快了许多。
马车小且阴暗,楚夫人叫那个小丫头做桐叶,又问陆宝菱的名字,说是回去后一定重谢,这个时候,已经算是生死与共,共患难了,陆宝菱便很痛快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姓陆,小字宝菱。”
楚夫人很是惊讶:“你姓陆?你和显国公陆家是什么关系?”陆宝菱诧异道:“您认识陆家的人?”
楚夫人点点头:“陆家的三夫人赵氏是我的闺中密友,只不过她英年早逝,我也远嫁到外地,说起来,也有十几年了。”陆宝菱有些不可置信,愣愣道:“你说的赵氏,就是我娘。”
楚夫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陆宝菱:“你,真的是如君的女儿?”
如君是赵氏的闺名,陆宝菱使劲点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原以为是萍水相逢,没想到竟是故交重逢。
楚夫人很是感慨,最后的那点隔阂和陌生也不见了,拉着陆宝菱问她多大年纪,如何至此。
陆宝菱暗自咬牙,等她回去,她一定不会放过裴钺,哼,他说等她回京城再找他算账,真是不好意思,她已经回来了,裴家,别再想有安宁的时候。
马车走了好一会,离通州远远的了,只听“吱呀”一声,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老头下车围着车转了一圈,道:“姑娘,车轴坏了,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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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是我第一次写这样的逃脱场景,没有经验,写的不好还请大家见谅哈。
正文 063.后续
陆宝菱大惊,跳下马车:“那可怎么办啊,老大爷,我们有急事,您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老头摇摇头:“这又不是马不肯走路,抽它两鞭子。”
楚夫人也下了马车,焦急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可怎么办啊。”
老头道:“前头走不远就是京城有钱有势的人家的田庄了,都有人,过去敲个门,叫他们收留一晚上就罢了。”
事已至此也没了其他的办法,老头把车卸了下来,牵着马和陆宝菱,楚夫人,桐叶一同步行,路上还不住的念叨:“我的车要是丢了,姑娘可要把车钱赔给我。”
陆宝菱笑道:“您把我送到地方,我送您一辆新马车。”
老头瞅了瞅陆宝菱,道:“我看你个小姑娘和家里人吵架了跑出来的吧。”陆宝菱故作惊讶:“老大爷您猜的可真准。”又挽着楚夫人的胳膊:“我去找我姨母,我姨母非要把我送回来。”楚夫人只是端庄的笑着,并没有说话。
陆宝菱和老头边走边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看到田庄的灯光,这个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了,四周安静极了,时不时传来几声狗叫声,三个女子吓得紧紧拉着手。
老头却司空见惯,挑了最近的那家上去敲门,不一会回来道:“这家人心好,愿意收留我们一晚上。”陆宝菱道:“老大爷,这家人姓什么啊?”
老头嘟囔:“我哪里敢问人家的主子姓什么,能借咱们一间屋子歇下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门房守门的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了陆宝菱三个女眷,打量了一阵子,这才点头,叫进去,老头点头哈腰道了谢,跟着一个小厮往里走。
小厮边走边道:“也是你们好运,我们主子心眼好,要不然瞧你们跟乞丐似的,早就把你们赶出去了。”
正说着,远处一片灯笼过来,小厮神色大变,道:“我们主子过来了,哎,你们快躲到一边去,别冲撞了。”
楚夫人紧紧拉着陆宝菱躲在了一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不然凭她们俩的身份,还能叫一个小厮吆三喝四的。
人由远及近,陆宝菱本来还好奇,可等看清了人,迅速低下了头——她宁愿此生落魄,也不愿意那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事与愿违,大晚上的,院子里多出来四个生人,陈毅宁皱着眉头走过来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厮陪着笑道:“是赶路的,车坏了,走了一个时辰,想借住一晚。”陈毅宁皱眉:“带到门房去腾出一间屋子就罢了,不要往里头去。”
小厮赶忙应了,这回不等小厮开口,陆宝菱便拉着楚夫人往外走,她低着头,只希望诸佛神灵保佑,不叫陈毅宁认出自己来。可还没走出两步,她就被大力拉住了:“宝菱,你怎么在这?”
就算换了衣裳,就算散着头发,可陈毅宁还是认出了宝菱的身形,他将人拉住,却发现眼前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粗布衣裳,很不合体,还散发着一股鱼腥味,腰间用根布绳草草系着,头发如同稻草一样,脸上烟熏火燎,只有一双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楚夫人不明就里,上去把陈毅宁推开,怒目瞪着陈毅宁,陈毅宁不妨,踉跄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把在场的小厮都屏退了,连赶车的老头也被带了下去,陈毅宁看着陆宝菱藏在楚夫人怀里落泪,心如刀割般。
在陈毅宁的安排下,陆宝菱和楚夫人洗了澡,换了干净衣裳,又吃了热汤热菜,楚夫人看得出来宝菱和陈毅宁之间一定有纠葛,可宝菱脸色不好看,她也没问,其实不问也知道,男女之间,还不是那点事。
楚夫人歇下了,陈毅宁才来找陆宝菱说话,看着宝菱苍白的脸色,他心痛极了,问她是怎么回事,陆宝菱想过,可以很客气的谢谢他的收留,或是压根不给他好脸色看,或是表现出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她都做不到,一看到陈毅宁,一听到他关心的话语,她心里的委屈都忍不住流露出来,背井离乡的恐慌,险些被卖了的屈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尴尬,她抽噎着哭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把事情告诉他。
陈毅宁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恨不能杀了裴钺,他居然真的敢这么对宝菱,他居然敢!
陈毅宁来田庄上有两天了,他只知道陆家和裴家闹矛盾的事,却没想到矛盾已经如此尖锐。他立刻派人去京城送信,告诉了宝菱的下落,免得京城那边翻天覆地的找。
这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陆万林在京城听到信儿,立刻就带着人来了田庄上,把陆宝菱带了回去,还送了一百两银子给赶车的老头,老头拿着银子,只说是天上掉金子了,恍恍惚惚的走了。
陆宝菱经过了被绑架,惊险的逃脱等一系列紧张行为,此时已经累极了,躺在马车上就睡着了,一连睡了一整天。楚夫人也一同跟随进了京城,却不肯去陆家下榻,只说自己有地方住,便执意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