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悖理红的女孩Ⅰ》作者:常闇/常暗【完结】 > 悖理红的女孩 1.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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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闇/常暗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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悖理红的女孩Ⅰ 常闇

插画/椋本夏夜

Prelude0100「神在看我们吗?」

雨过去了。

她从小屋藏酒的地窖里爬出来。

「嗯。他就像你温柔的母亲一样,会用那种宠溺的眼神看着你,看着我们……」

屋顶被烧得只剩下扭曲的骨架,滴水几度落在她的额上。

少女仰望。

雨过了,天仍阴沉。

神在看我们——不,他在看我吗?她想。或许,是第一千次的遥想。

雨后湿冷又黏腻的空气重压下来,像一大张看不见却难以摆脱的网子罩住这个村子,把昨晚才降临的悲剧整个裹起来堆积。她环视四周,目睹村子理成堆的残酷,只能尽量忽略那些血淋淋的细节。

这个村子失去了温度。人的温度。

尽管幸免于死亡,她觉得自己仍在挣扎些什么、惧怕些什么,全身绷紧着。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可以让自己容身的地方,哪怕是再怎么狭窄,她相信自己都愿意委身配合;但少女找不到那样子的一个地方。

又有谁找得到?

她一拐一拐、努力挪移着自己赤裸又肮脏的脚丫子。右脚底被木屑割伤了,血要止不止,伴随主人每一个步伐挤压出暗沉红色的抗议。就快痛到无法行走了,不处理一下不行。她蹲身、低下头,看见地上积水洼里自己孤单又狼狈的倒影。

她没有哭。

如果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任谁都会在事后放声痛哭吧——当然,前提是能像这名少女一样侥幸存活。酒窖外头,可怕的惨叫声此起彼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人,但肯定很多。她方才就观察过了,没有什么太剧烈挣扎的迹象,村里的人们显然很快就被夺去了生命的吐息。少女只凭听觉构筑昨晚的回忆,雨的拍打声最深刻,宛如那时的天空在替正死去的人们疯狂洒泪。

而她没有哭,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掠夺了。

那么又会是第几次呢?

「神真的在看着我们吗?」

或许,第一千次。

即使看到第一千次,「神」也没有出现啊。深土的精灵之王没有出现。弛大概就只会待在云端的那一头看着。弛只会看,只会看……

扯下了一名男子(没有确认是否还在呼吸,毕竟他的身子只剩下一半)被剑口削断半边的衣袖,少女总算大略地包扎好自己脚底的伤口,再次站起,摸着挨饿的肚子,如游魂般往曾经是酒馆的地方移动过去。

如果运气好,还能找到一些可以入口下肚的东西,这是她的经验。

事实是,这次运气还不错。她在炉灶的残骸处找到了一些看起来烧得焦黑的肉,应该是昨晚店里的人吃剩的吧?无所谓。少女不假思索,抓了其中一块,徒手撕成小片小片,张嘴便往喉咙里头猛塞。她捧着手盛起一旁破桶子里的少许积水来喝,有血的味道。

又饥又渴的少女,咀嚼得都入神了——即使那肉又硬又臭——她丝毫没听见背后逼近的脚步声。

两个人都是男的。

「咦?」

她被冷不防地推倒在地,撞到炉灶旁酒馆年轻店主的尸体上。两个男人围了上来,十分熟练地阻断了少女逃脱现场的可能路线。

「你!你在吃什么?」

少女没回答。

毕竟她也不清楚自己在吃什么,但她继续咀嚼着,同时直瞪着陌生人看。眼前这男人身上的衣装透露了他的身分:左右脚靴子款式不一,上身御寒的外套已经缝纫修补得看不出原貌,眼里充满对所有事物的敌意……而最能捕捉女孩注意力的,毫无疑问还是对方手上的那把刀了。锈掉的铁制刀,完全没有锐利度可言,但要活活砍死一个人还算得上是绰绰有余。

二度逼问仍旧没有得到答案,这个男人干脆直接伸手抢过少女手中的肉,先在自己鼻头前闻了一会儿,再犹豫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轻咬了一口。

「畜生!」

然后他把肉吐了出来,就吐在少女的脸上。她默然地摇头甩开那烂肉。

「这什么畜生吃的东西呀!」男人一边咆哮,一边不断吐出口水,想要把那股恶心的感受从自己嘴里完全洗净,但或许他永远也洗不干净那块肉在自己嘴里的咀嚼感了。男人瞥见炉灶附近残缺的尸块,是某个村人的右腿部分。他视线落到那死者被挖去一个洞的大腿内侧,然后才明白少女用来充饥的东西是什么。

是人肉。

她知道自己在吃什么吗?男人立刻一阵反胃、跪倒在地上拼了命呕起来。他的夥伴上前来关照,会意到时强忍住没跟着一同狂吐。

「畜生,这个畜生!」

危机意识不断胀大,少女正要趁隙开溜,未料没有呕吐的那个男人很快上前踹了自己一脚作为发泄。接着他拔出身上的刀。

少女跌坐在地,出自本能地发抖,但没出声。她在思考对策。

男人正欲出手,却临时反悔,又把刀收了回去。他背后的那名夥伴还在干呕着。

「没食物,起码还有女人。老子我真是他妈的饿昏头了……」他边自言自语,边跨步逼近少女。少女自然懂得警觉,但连起身都还来不及,就被这个男人野兽般地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旁就是他人尸体,而这个男人的兴致显然没受影响。

想必这家伙的身体与心灵都饿坏了。嗯,就和许许多多的人们一样,在这个到处都是悲剧堆积的北方,他也只能算是另一个孤单无助的受害者吧。

那么,神也在看着他吗?

「呜……」

少女企图挣脱,但身材魁梧的男人力气大得多。

「乖一点,乖一点。这样老子等一下就让你舒服地走。听话,知道吗?」男人粗鲁的动作与他刻意放柔的言语完全不相称,听了直叫人反胃。少女持续挣扎,她不确定自己只是本能地挣扎,或者她真的也还在乎自己被侵犯——再度被侵犯。

第一千次了吗?

要抵抗就趁现在吧,她心想。另一个男人还没吐完呢。

身前这个家伙犯的错,就在于他让受害者的两手自由抓扒,猴急地认为已经用自己的体重制伏了猎物。少女在她原本就只剩半边的上衣被扯开、嘴唇被强咬出血的同时,右手握到了那个东西。是餐刀。然后,她使尽全力往男人的背上——用力到几乎害怕会戳到对方胸膛下的自己——戳了下去!

拔起来,然后再戳!

再戳!

她企图,但没能戳第四次。餐刀深埋在对方背里拔不出来,少女过分使劲、掌心滑出刀柄,同时男人错愕地撑开嘴巴,把血几乎都咳在少女的唇缝里。

她将对方快速虚脱的身子往旁拼命翻了过去、推开,然后迅速站起来。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堪称顺遂,但少女知道运气总会有用尽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男人的夥伴已经从狂呕中回复,并且紧握着他那把骇人的刀子,用扭曲的目光瞪了上来。

刀子紧接着挥了过来。

少女瘦弱的肩头上遭到重击。

她惨叫,整个人垮掉,瘫倒在地。挥刀的男人却好似喘得比猎物还更激烈,和他的猎物一起颤抖着。但不一样,他知道自己是在兴奋。正如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会有比自己强大的人存在,这个世界上,也总是会有比自己弱小的人存在。前者叫人沮丧,后者却又能带来不少安慰。

这叫作「平衡」吧!男人笑。

他重重地踢了在地上挣扎的少女一脚,刀口往她一边的肩膀落了下去,却没打中目标,因为少女全力扭动着;但仍砍中了她的右胸口,一定有好几条肋骨断裂。看着猎物痛到叫不出声音,男人被一阵粗暴涌上的兴奋感给麻醉,不能自己。

第三刀差点砍中少女的正脸,但是砍到了她胡乱挥舞的右手臂,发出骨折的声音。

第四刀又落在胸口同样的位置,少女整个身子反弹了一下。

第五刀会落在哪里呢?男人笑。边想边笑。

第五刀没有落在少女身上。

刀掉落在地上。

她眼中那一把细瘦的剑从天外飞来,贯入男人的颈侧之后、凶暴而不自然地拖着他往彼端的墙面上狠狠地撞了过去。碰。一命呜呼。

少女惊魂未定,痛觉也还占据着脑海,她开始控制不了呼吸,只能体会虚弱。渐强的虚弱感正在吞噬她。

是谁的剑救了自己?

天外飞来一剑。天外。难道会是「他」?

恍惚的视线里,她看见一名女性,倾身在自己一旁。那是多么温柔的脸孔?如果是神、是精灵之王,也一定就是用像现在自己所见到的这种容貌、这样的温柔,来眷顾着地上的每一个人吧?那是满溢着光辉的温存——

「神在……看我吗?」少女边咳边问着。她问得好急切,因为知道自己可能来不及听到答案就会死去。

「神在看我吗?」

「嗯。」

眼里的「他」点头了。「他」还握起自己的手,紧紧地缠握,让人感觉被重视。少女仿佛陷入被褥一般,原本紧绷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突然获得一股松懈。这是渴望好久的解放。

「那么——」少女哭了出来,终于哭出来。「——为什么,都不来救我……」

她只哭了几声,然后话语就被连串不止息的、呕出鲜血的咳嗽给中断。女性无能为力,只能在少女最后的一刻时间里,至少给她一个充满热度的拥抱,以及——

「对不起。」

至少,一点点的歉意。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复述了好几次,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少女用尽全力抓着女性的臂弯,她眼中「他」的臂弯,直到断了气为止。如果是普通人,手臂被像这样子抓住,一定会流血破皮的,但这名女性没有。少女生命里最后的印象,是「弛」那柔美的黑色发丝拂在自己脸颊上的触感,还有那火红色的眼睛投在自己身上的温暖视线。

将对方的遗体安稳平放后,女性起身。她那在北方极为罕见的黑发尾端,沾上了死去少女唇边的几许血色,竞显得更庄严、更俨然得无可侵犯。

「等一会儿,替这里的人们都简单安葬一下吧。」她道。与她同行,深蓝色紧身衣装的男人默默点头,伸手平举指向方才被他的剑给钉到木墙上的死者。那把细瘦凶剑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召唤,自行从死者的脖间缩回,平稳地直线飞回主人掌中。

他替剑身擦去血迹,把剑收回腰后那十字交叉的双剑鞘的一边鞘口。

看似佣兵的男子尸体滑倒在地,一动也不动。

嗯,他们都曾经是佣兵。

自从十五年前,北方王国立米托雷斯毁灭的那一天开始,诸侯、权贵之间的恶斗就彻底浮上台面,再也无人能压抑。北方深土内战频繁,那些在战时被大量扩充、徵召或聘用的各类佣兵,因为雇主被斗垮,又找不到其他诸侯肯让他们寄人篱下,为了维系生计,就开始对这种没有什么权贵愿意花心思来经营的地方小村落,甚至是防守空虚的庄园,进行各种残酷掠夺。

这是最简单的生存之道了。

自然,本能,野蛮。

有集结成群的佣兵成为盗贼集团,计画性地四处进行掠夺与剥削;也有孤单流浪、三三两两的佣兵,如秃鹰一般乐于捡拾其他人作乱后残余下来的东西。于是一个村子往往先遭受集团规模的抢劫之后,还会再遇到好几次零星而破碎的侵犯。

有些遭到废弃的村落,成为这些秃鹰们的巢穴。而秃鹰彼此也会互相攻击、掠食……

她已经看过太多了。是时势造就了这些人,其中甚至有曾为骑士之人。战争需要他们,战争也毁了他们。

「你在看吗?」

女性仰望天空,犹如方才死去那名少女的愤慨没有消失,只是转化到这名女性身上累积,并透过她的低语,对天空再度作出沉重的质疑。

冷漠的天空,冷漠的视线,冷漠的弛。

「马上又快到下雪的季节了。」男人说,女性回以一个苦涩的表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无法喜欢下雪的日子。或许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吧?

「………『雪公主』已经厌倦了吗?对雪。」

她轻哼了一声应答。

「如果说雨是天空的眼泪,那么这白皙迷人的雪,又是什么呢?」

「是精灵们在抖落身上的尘埃。」女孩边说,边模仿起狗儿——为了弄干湿答答的身子而剧烈地来回摆荡——模样可爱极了。

甫十三岁的女孩。

在北方深土独一无二的女孩。

「大概是因为,那些雪会让我想到父王说过的话吧——」

「大家都说,雪是冷漠的。而我们北方的国家,每年这个时节都被如眼前这般大片、大片的冷漠包围。」

但其实雪一点都不冷漠呀。

「只有在偶尔拨云见日的白昼下,雪儿们纷纷融掉的时候,才让人们觉得寒冷得不得了,对吧?那就好像是雪儿们的抗议一般,硬是要在艳阳底下,印证自己的存在;又或者是平时在没有人外出的深夜里:它们才偷偷释放自己的冷酷,是深怕伤害到人们,不是吗?」

中年男子用他的大手掌摸向自己女儿娇小的头顶,简直就像是替她戴上一顶帽子似的。小女孩嘟嘴鼓着脸,以抗议父亲过分用力的子劲。她甫一抬头想要瞪向父亲,视线就被那巨无霸的手掌给遮住了,滑嫩的脸颊也一股脑儿地埋入满足皱摺、无比温暖的掌心。

男人微笑。

女孩的抱怨话语只是咕呜咕呜地闷响着。

「雪儿们就和你同一个样子,不是吗?」父亲逐渐笑了开来。

「赛缇弥珥•弗士斐•立米托雷斯呀,看似叛逆娇蛮,实际上是很懂得体贴别人的好女孩呢!嗯,你一定走我们北方历史上,最耀眼的小小第t公主——」

「我没跟你提过吗?」

女性把视线从远天云端拉了回来,看向男人——她的骑士。

骑士摇头。公主立刻狐疑地用视线上下仔细打量他,然后才想到了什么似的问:「赛菈莉亚?还是凯崔尔?」

「凯崔尔。」男人回答,还不忘微微敬礼。

「什么时候换的呀?」

公主叹声。

「莉亚刚回去。」他说。

凯崔尔是绝对不会用方才那种方法杀人的,她心想。不,温和的他真的会、真的能杀得了人吗?赛莅莉亚就不一样,她彻底冷血、冲动,甚至充满暴戾,作战时的手段既俐落又残酷。

公主正欲再度开口,却突然干咳了起来。凯崔尔立刻冲上前去,抢在公主之前先把自己的手捂到她嘴前。那掌心一如往常,很温暖;而那血的温度,则是难以想像地、异常地酷寒。他温柔地一面搀扶她,一面继续用自己的手掌心拦下她所呕出的那些不平凡的血。

她咳了许久,凯崔尔的手都没有放开。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呢?」终于咳完之后,女性自问。

凯崔尔这才将手抽离。他低眼看向掌心,上面的血全都以不自然的速度凝结成块,如同冰晶。他开始伸手用某种熟练而独特的方法,抠掉那些缠冻在自己手上的「她的血」,表情一片木然,已经很习惯这种事情的样子。

「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呢?」他并不想替她回答这个问题。就算知道答案,也不愿意回答。而他庆幸自己并不知道——也不会想要知道。

「北方大概已经没有我们要找的人了。」像是为了填满那个半禁忌的话题,为两人之间所带来的诡异空洞,公主复开口说:「我们的『计画』已经将近一年停滞不前了,对吗?」

骑士点头。

「不能一直在这里原地打转。」她再次仰头望向天空。

「所以,我想要你去东方。」

「龙地?我一个人?」

面对她突然作成的重大决定,他难掩惊讶。

「嗯。剩下的『血』或许会在那里。那个地方在五百年前也曾经和南方大陆一样有过大动乱,魔法师的灵脉在那个国家里想必也很旺盛吧。」

尽管知道她这样的说法毫无严谨根据,他也没有说破。

「这会是趟很长的旅途,你一个人要怎么办?」身为骑士的他理所当然地表现出对所侍奉的主人的关心。

「我会乖乖待在赛法儿那里的。」

「不和我一起去?」

她轻摇头。

「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离开北方。」公主这么说。骑士能够体会她的决意。

「弛在看我们吗?」她突然问。

神,在看我们吗?

不,没有。

「他仍是活着的吗?」

更大胆的质疑,她心里早已有同样大胆的答案。

「恐怕,弛仅仅活在那些垂死人们的干瘪希望里吧。」

即使是再多的不幸,也唤不回弛的眷顾。人们却没有死心,还是每天梦想着来自天空的、不存在的希望。为什么呢?她边想,边将手伸向那片天空,仿佛要捕捉什么似的。

「北方需要』他』。」

是因为人们已经一无所有?

「而你是『他』的代理者。」男人说。至少在那逐渐被人们所淡忘的古老信仰里,她是。

「嗯,我是。」

她握拳,将手臂拉回。

「所以即使连天空都不要我们了,我也要成为人们的光。」

语毕,公主又咳嗽了,咳出血来。

她的骑士再次上前用手掌替她拦下那些血。鲜红色的冰晶之血,散溢出来的寒气里仿佛还伴着一股神秘的芳香……

Episode0101「魔剑』

东方。

林荫半遮的车道上。

车里的女孩正玩弄着自己的发辫。

那发丝在鼻头轻搔的触痒感好不令她陶醉。最开始只是半强迫症地总想要确认:是不是该洗头了呢?是不是该洗头了呢?但久而久之就成瘾啦。洗头发这档子事,现在反而是为了让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玩弄发辫,才必须进行的前置工作了。

因果是可以倒转的!思绪乱飞的她心想。

女孩那乌黑的长发顶上,映照着斜射而来的阳光,依稀如水面晕开的日影。

马车窗外,燕子们毫不怕生,纷纷自眼帘前「咻」地低空刷过,仿佛一个个都想要探头一窥车内究竟。

五、六、七、八……

女孩坐在车里,开始一只一只地数着好奇的燕子。

或许它们也听见消息了?来自东方的流浪商人在大陆西域竟挣得了个美人妻子,风光返乡,准备大肆宴请亲友了!这样的故事在龙地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有魅力?如果是,那么这些好奇的燕儿,其实是想要一睹身为新娘的自己的风采啰?女孩边这么想着,就兀自轻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真美,两球酒窝衬出甜蜜的唇形。

女孩的长发及腰,总喜欢把后面的头发编成像现在这样的粗长辫子垂在身后、或跨过肩头摆到身前好供自己随性地把玩;她的前额浏海旁分在左侧,样式是根据她每天睡醒时的心情所决定的——她今天心情不错。

尽管纯黑的发色在大陆东方毫不起眼——龙地民族人人都是一头乌黑——但这女孩那一头黑长发的色泽仍出众地光亮而迷人。单凭这一点来说,大概没有人会对她是出身东方提出质疑吧。

但这女孩来自北方。

她的一双大眼里是罕见的鲜红色的膜包裹着深邃眸子,让人乍看一眼也难以忽略的夺目鲜红,仿佛是鼓噪着的火焰亟欲奔出。鼓噪着的火焰——拿来形容拥有这对眸子的主人十分恰当:与之保持距离能享受温存,过分亲近则反而会遭狠狠灼伤。

鲜红色的女孩又笑了,不知为何而笑。

心情大好的她低声哼起歌来,粉嫩的细唇埋在辫子发丝里,变化多端的嘴形在男人看来简直如同一场接一场的神秘诱惑……

啊,太美了。

坐在女孩身旁,她的准丈夫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

这男人到目前为止都仍保守地与火焰般的女孩保持微妙的距离,所以没有感受过被女孩给「灼伤」的苦处。现在还没有。

他们认识也才不过半个月,是男方主动追求的,用的不过就是些老套的技俩,但女孩还是欣然接受了。异国恋情总是比较特别?男人对数腻了燕子的女孩一笑,她仿佛算准了时机似地,恰巧转回过头、又继续望向窗外。

这群燕儿们的家乡会在哪里呢?放下了发辫,女孩继续猜想。会是北方吗?这个时候北方深土正值冰天冻地,那把一切都染白的雪还在肆虐着吧?在那里某些地方,整年里甚至会只有三个多月无雪的季节,一般东方人根本难以想像。

女孩不喜欢北方。

嗯,就算撇开气候的因素,她还是不喜欢北方。

一阵清爽的风涌入车内,准丈夫伸手替准新娘头上的草编戴冠调整了一下位置。

那戴冠是东方人的习俗,只要是订了婚事的女性,在正式过门的典礼之前,就算是洗澡、睡觉也不能把它拿下来。那是男主人对外宣示自己已经娶媳的讯号,有着「其他男人别再插手!」的意思在。

撇开许多地域性习俗的繁文耨节,大陆东方的天候令人流连。女孩曾听准丈夫兴冲冲地谈到,再更往东方进入大国龙地的疆域后,环境还会更加宜人。其实这不是她第一次旅行东方了,不过她当时仍然(装作)一副聆听得很入神的模样。

在这里,东方,传说动物们比大陆其他地区更:昌有灵性」,女孩并非很懂。这样的说法背后到底有何涵义?或许表现在它们更容易亲近人的举止吧!她一边思考,一边开始轻抚逗弄着手边窗框上,那娇小松鼠的额首。

它毫不怕生呢。

这个小家伙不知何时自路边某棵大树偷溜了下来,方才就挂在窗边随着马车摆荡了许久一阵子,看那副无辜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她心想。你这个小不点也想要一睹本姑娘的风采吗?女孩对着这只小动物媚笑。

然后她抬起视线朝邻近道路一旁的浓密树林里望去……

「站住!」

追在身后的那人喊道。

男子怀里紧抱着窃来的行囊,在丛林闾飞快奔驰。

就算是以他的职业规格来说,目前的脚程也算得上是相当高水准了,但身后的追赶者却更快。

「啧!」

他越喘越急,跑着跑着,前方道路竞被一棵倒卧的巨大树干给挡住了去路。

是哪个混帐到处乱砍树啊?男子暗自痛骂,为了越过这棵直径惊人的粗木,他浪费了不知道多少个步伐,一度怀疑自己应该选择绕路。没差,反正身后的那家伙也得花费同样的精力——正当男子这么想的同时,后方位于大半个高空的林叶间传出大量细碎摩擦声,然后是某种重物的落地声。

男子回头,惊呼了一声。

这家伙用跳的!他直接飞跃了那颗直径超过一个成人身长的横倒巨树!

男子设法再加快当下脚程,但显然是无可能了。

追赶者是先以夸张的动作爬上某棵树干的分枝上,然后才起跳的。如果这小偷有看到那一幕画面,绝对会认定他所偷的是一只猴子的东西。

「给我站住,这个小偷!」追赶者大喊。

再这样下去会被追上。

「呜!」

一定会被追上。

因此,男子当下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判断。

女孩把视线从车道旁的密林里收回来。

像这样的密林让她回想起过去在孤儿院旁的那座大森林,而她不喜欢回想起任何跟那间孤儿院有关的事情。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当下。

那密叶过滤后的宜人艳阳温存;随飞燕一同轻舞流浪,爽朗的徐徐微风;漫散在街路与人们同争丰采、夺目的花儿娇姿,那群花的芬香,是在慰藉着流浪者们向来最难获得满足的嗅觉……

女孩意图放空自己,沉浸在这般悠闲的时空里。

可惜事与愿违。

商队前头的马车突然急停,随之的摇晃让女孩头上的草编戴冠又歪向了一边。

马车前,是一大群彪形巨汉挡在道路中央。

这群人怎么看都像是商队强盗。

「我没事。」一边重新戴好草冠,女孩笑着回应准丈夫的关心,然后向窗外探头往最前方看去。

对方的阵仗大概是十名专门动武或进行威吓的强盗,加上十名专司搬运的强盗。对这种事情可谓经验丰富的女孩很快就评估好敌我情势了。「搬运工人」是专抢商队的强盗集团不可或缺的人才,他们的胆子可以不大,但是对于要怎么把别人的行李重新包装成自己的行李,并且顺利地在马车或许因冲突而坏损的情况下,将到手的战利品全数运走这一点,可得要非常熟稔。

在东方,蛮横的商队强盗是出了名地逍遥法外。女孩想起「妈妈」过去时常如是告诫自己。

很不幸地遭遇了强盗拦路,商队的大夥人马脸上都塞满了恐惧,僵在那里一时没有动静。女孩发现连花钱雇来的最前方保镖若千人,竟然也陷入了类似的情况——他们紧皱起脸来,一副倒楣的模样。女孩之所以能看见他们的脸,是因为最前头的保镖纷纷回过头来,仿佛是在询问他们的雇主:「这下该怎么办?」

真是没用。女孩微微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商队的负责人是谁?可以下来谈谈吗?」彪形大汉其中一人上前说道,他的态度显示自己是这群强盗的头头。

可以下来谈谈吗?这几乎是东方强盗与商队遭遇后,约定成俗的开场白了。但随着地方民情不同,语气可能有很大的落差。眼里这男人的语调,与他的体格形成反差,听起来斯文到令女孩必须忍住不发出大笑。她得忍住,因为她还不想破坏掉全场的紧张感——这样子对她自己的行动来说,会比较有利。

商队众人沉默,面对强盗头子第二度的问话,他们私底下开始骚动。

「嘻。」女孩简直如同局外人般仍一派轻松。她恶作剧地将挂在窗边的松鼠轻轻推开,看着它圆嘟嘟的双眼呆瞪着自己、往一旁草堆陷落了下去。

「赶快回家啰,小淘气鬼!」

这小家伙应该是只公的,女孩心想。这样才会被美女吸引嘛。

「喂,你在做什么?」四处包围起车队的强盗人马其中一人开口,他首先注意到了商队里唯一的这名女性。

这些强盗大抵是为了劫财,但也没说他们不会劫色。这是为什么行商人不喜欢带他们的妻子一同离境在外的原因之一,尤其是在东方。

「这美人胚子是你女儿来着?」

女孩非常年轻,恐怕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强盗的男人对着这名黑发少女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对她头上的草冠最不满意。「她是你妻子?」强盗突然高声叫道。群众上来的同夥们发出阵阵揶揄声。

「现在的商人真是敛财又敛色呀!」另一名强盗伸出粗壮的手臂,充满侵略性地搭上马车窗边,调侃着说。

「咦?那是在说你们自己吧。」女孩令人错愕地回嘴。

她可还是微笑着那么说的,冷静态度里暗藏的傲慢,让看在眼里的强盗们十分不悦。女孩的自若神态让这帮男人非但感受不到压制他人的快乐,还觉得被泼了一大盆冷水。重点在于:那真不像是装出来逞强的。

「小小年纪还不懂得什么叫作害怕吧?你最好——」

「不准碰她!」

准丈夫夫终于发声了。

「我就是这个商队的负责人。」他勉强挤着身段跨过女孩,刻意从强盗所在那一侧的车门下去。

「你们想要抽多少?钱财的话好商量,但是别要打我妻子的主意。」依稀隐约听得出来,他在压抑自己声音的颤抖。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虽然认识没有非常久,但女孩自觉大概知道这个男人的底。

「话倒是说得挺满的。」对方的头头拉开他的夥伴,亲自逼到车门前。

「偏偏我现在想要的,就是你身后那一个。」他刻意用自己壮硕而外露的胸肌,抵撞着商人高度只及自己前胸的脸孔。强盗头子的眼神瞄向女孩,露齿而笑。

女孩竟作娇态,低下头来不作声。

她脸红了。

此时她的准丈夫如果回头看到,不知会作何感想?强盗头子对他眼中猎物般的少女的反应,似乎相当满意——不,该说他根本是反被这女孩的娇态给捕获了吧?

「……两成。给你两成如何?」准丈夫看似很勉强地撑住了脚步,提议道。

「两成?」强盗头子看了看商队后面几车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计算出对方货物的价值。「那恐怕还作不了嫁妆吧?」然后他这么说,同时挥手指示夥伴们准备「拆车」了。

「留下一成,给你回家好交代。你的女人和其他的货件我全要了。」

「这……」

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

女孩没遇过这么不讲道理的抢匪。在东方,一般而言以不动武为前题的协商交涉,至少会留下五成给商队的人。

她压抑着不屑对方的情绪,因为强盗头子仍凝视着自己这个方向。她继续装腼腆,一边搓揉着双手,不经意地露出浅浅的微笑,表现出好似在期待着什么、但又不敢明说的样态。就她所知,东方男人大都吃这一套。

女孩是对的。

「大夥儿,开始搬了!」强盗头子高呼命令道。他对女孩微妙的表现陶醉极了,大概不知道自己在属下面前红了脸吧?

「不,拜托你们先等一等!」准丈夫一面改以更软弱的姿态恳求,同时眼角余光扫向雇来的商队保镖,似乎正暗示着他们该做些什么。

强盗头头没理他。

那些保镖亦然。

这画面看在女孩眼里可谓趣味横生。

「最后一部车上头的人全部下来!其他所有的人留在车里。」他们显然打算用少女乘坐的这辆马车当作运载战利品的工具,这样子也不必刻意「请」她出来了。事情发展至此,一名商队保镖终于出手了。

「不要动手!」准丈夫不知为何,出言遏止。

为时已晚。

「敬酒不吃、吃罚酒!」强盗们当然早有准备,他们抽出背上大刀。

那名保镖一眨眼就被制伏在地上。女孩发现自己甚至来不及整顿心情,准备看一出动作好戏。

「快点!」强盗头头继续高呼下令,并且拉开挡在车门前的商队负责人。他一阵稍有抗拒的拉扯,只惹来对手一记重拳打在自己的鼻梁上,叫他泪水直流,整个人蹲坐了下去,痛苦地低吟了起来。

强盗头子得意地大笑了两声,接着用自以为锐利的眼神示意女孩往里面挪动,接着他准备一屁股坐进去。

「等一下。」女孩出声制止。

她伸出双手搭在强盗头子的双肩上——那摆明了是一种调情的举动——然后撑着男人的肩头起身,脸孔猛然逼近对方宽大的面容,刻意留下一口吐息、吹在对方那不整的胡须上,然后技巧性地侧身移开位子,轻盈地步下了马车。

女孩是好奇对方会有什么反应才这么做的。

她那爱恶作剧的性子又发作了。

强盗头子闻到了女孩身上的神秘香味,竞显得一时有些恍神了。

「我喜欢坐左边。」女孩微笑着说:「靠着树荫才不会让阳光伤到皮肤。」

女孩略操东方口音。尽管脸孔样貌不全若龙地人的五官,仍显得格外亲切,毕竟她还有着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在那甜美笑靥下,强盗头子欣然接受她的提议,自己先行上了车。一旁仍跪倒在地的准丈夫,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未婚妻的举止,对眼前状况显然十分不能理解和接受。

她那奉承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但说实话,好像似曾见过。

「好了,准备把东西都搬上来!放到拖板上!」强盗头子稳坐在车里,用充满成就感的口吻下达命令。

叫他垂涎的美丽女孩仍未上车。

头子弯身过去一掌把左侧车门重新敞开。

然后事故就发生了。

「站住!」

从女孩身后树林里传来青年的呼声。枝叶摩擦的「悉串」声接着响起,并且不断逼近车道,不断逼近。

最后是一道人影水平冲出。

「呜、哇啊!」

商队负责人被撞个正着,木制的车门嘎嘎作响,被这两个交叠紧贴在一起的人给撞歪了一边。车里强盗头子不明就里地跟着车身一同剧烈地摇摆了一番。「搞什么啊混——」粗话还没能吐个完整,接着是车顶盖一声砰然。

「呜喔——?」强盗头子唉了一声,金属薄片搭建的车顶往下凹了一大块,正好把人在里头的他给向下挤压成一团。头子霎时动弹不得,一脸错愕,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站在车外的女孩则目睹了整个过程。

另一道人影自半空中杀出,自树林里以堪称奇妙的高度现身——是从哪棵树上飞跃而来的吧?接着翻了两个筋斗之后,稳稳地在马车车厢的顶盖上「着地」。那是名有着一头参杂灰白的黑短发,相貌还算清秀的青年。

「小偷!」他自车厢顶上站起身,大喊。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抢人货物的一时忘了正在抢人货物,被人抢货物的恐怕也忘了货物正被人抢。这名看似约莫二十几岁的青年挺立在向下凹陷的车厢顶盖上,右手还拿着一柄剑,如此突兀地从树林里飞出来,也难怪能瞬间捕捉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虽然对于见多了各种惊骇场面的女孩而言,这还不足以构成她瞠目结舌的理由——

但她瞠目结舌了。

因为这名青年全身赤裸!

除了右手上那柄剑之外,他竟然一丝不挂!

女孩嗤嗤地笑了几声,但青年没听见,因为来自他脚底下车厢里头的一连串粗话,抢在那之前爆发出来。

「哪一个混帐还不赶快给我滚下来!」

「嗯?」

青年没有照办。

「请问这下面有人吗?」他边问,甚至还试着用脚在顶盖上轻轻蹬了几下。是敲门的意思吗?这个裸男的举止在女孩看来越发好笑。

大概是恼怒的强盗头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对这莫名的遭遇发泄,青年似乎将对方的一阵沉默视为「这下面没有人」来处理了。

「有贼偷了我的东西!」然后他宣称,并举剑扫视全场。那名趁他在溪边冲洗身子抢走他行囊的小偷,鬼鬼祟祟地压低身子贴着马车车身移动,但很不幸地还是被物主锐利的视线给逮到。「就是你!」青年大喝一声,从顶盖上起跳,精准地降落在狼狈起跑的小偷面前,剑尖直抵对方胸前。

他大概不知道方才起跳时那右脚往下一蹬,又不偏不倚地隔着顶盖踩中了车子里头的可怜人。方才被小偷撞个正着的负责人则还坐倒在地上抚着发疼处。

「把我的东西还来!」

「东、东西已经不在我身上了!」小偷摊开双手显示自己的无辜。事实上他不用这么做青年也看得出来:自己的行囊不在对方身上。

「你把我的——」

「这些家伙把东西给抢走了啦!」

「咦?」在场那些被这名小偷给胡乱挥手指称了一番的商队与强盗人马,全部异口同声地发出惊愕声。

「你们抢了我的东西吗?」青年立刻撇过头问。

他把剑尖移开小偷的同时,对方就火速地逃开了,往道路前面拼命跑了一段之后,再次钻入左侧的树林里。

「你们谁抢了我的东西?」青年以平稳却不失强势的口吻,再次问道。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裸男是认真的吗?此时车厢那儿传来粗暴的撞击声,是强盗头子挣扎地成功脱身出来了。

「混帐!」他大骂。

「把这混帐给我抓起来!」

被人踩在脚下的感受可想而知,头子立刻吩咐手下先把这裸男给抓起来再说。

眼看冲突就要爆发,强盗们纷纷举起家伙,青年却突然分神了——那个在人群中唯一的女孩,把玩着发辫的噘嘴模样令他分神——邻近对手第一刀同时砍来。「呜喔?」他急忙闪躲、虽然避过大刀,但仍跌了个狗吃屎。

「刀给我!我要亲自砍了这混帐!」

强盗头子从一名部下手中抢来长刀,边喊着边向前冲、往地上青年倒卧处奋力一劈!刀撞在路面上,青年一个侧翻躲开后,仅用一手便撑着自己的身子往强盗头子扑过去,两脚踹在对方的大腹前用力一蹬,十分巧妙地利用对方笨重的体魄让自己回身站稳。另外四、五名强盗接着蜂拥而来。

但不一会工夫,眼看灰发青年以一敌多,气势却毫不输人,甚至能略占上风。这叫强盗头子越打越怒(他正脸被踹了一脚),终于号召了所有手下上来包围对付这个裸男。

「这个天杀的野人!」

商队的人们也因此得了个机会,趁乱开始有所动作。大部分的人只为保全自己性命,丢下车上货件不管、拔腿就跑:但也有少部分商人无法舍弃自己这一趟下来拼命挣得的财富,冒着被乱舞刀剑误伤的风险,也要在车阵中流窜,想要讨个人货两全。过了好一会儿,车队里其中几名商人才共同发现了一个错愕的事实——

「装、装着银币的大麻袋不见了!」

那是整个车队最有价值的现金部分,是东方大国龙地境内目前唯一承认并可以流通的境外货币:西域银币。其他的零星货件,只有在特定市场上才有变现价值。

「装银币的麻袋不见了!」一名商人哀嚎了第二次。

「怎么可能!」与青年激烈交战的强盗们也因此在头头的指示下暂时停手。他们眼中最闪亮的战利品显然正是那一只麻布袋的内容物——不包括头头相中的那名少女的话。接着才又有人察觉另一个错愕的事实:那个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你说什么?」头子尖声呐喊。

「不会吧……」商队负责人——女孩未来的丈夫——痴呆地自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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