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悖理红的女孩Ⅰ》作者:常闇/常暗【完结】 > 悖理红的女孩 1.txt

第 10 页

作者:常闇/常暗 当前章节:1539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那个阿谣是你派去威尔西麾下做事的商业间谍,对吧?那家伙确实很有骗人的本事,我都被骗过。他已经在威尔西那里做事多久了?应该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威尔西显然很信任阿谣。」甚至能为他打破自己的原则,在小护龙外市集的时候让两人与自己见面。

「是他用威尔西的名义指使那群强盗行动的吧?」

「你还是一样那么聪明,茵芙倪。」

所以答案是肯定的。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女孩现在不是愤怒,而是彻底陷入了疑惑。

「你知道,芜原上的那群强盗其实背后有官方在撑腰吗?」赛孚司问。

「知道。」

女孩的回答出乎预料之外,赛孚司顿了一下。

「我从一名强盗身上搜出了这个。」茵芙倪把官令牌亮出来给他看。

「……哈,原来如此。」他笑得很开朗,但下一瞬间就马上收束了嘴角。「威尔西和那群强盗背后撑腰的官人们,有很好的关系。」

这也是茵芙倪已经推测而知的事情。

「伪装抢劫并不算少见,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照理来说,如果委托人要求打手——也就是那些强盗,以毁灭性的方式攻击自己车队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吗?他们应该会合理怀疑这么狠辣的要求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因为威尔西过去干过同样狠毒的事情,所以这要求并不奇怪。」女孩大胆推测。

「……没错。」

「你是为了复仇?」

「和你说话,真的可以省掉很多口水。」赛孚司淡笑着说。

「那个镖行也是你复仇的对象?你委托了那么多的人,我却听不出来你信任他们。倒不如说你还厌恶他们。」

「那是这个案子他们愿意出动的最多人力了。」

也就是可以杀的最多人数。

「那个镖行和威尔西的关系也很好。」

「他还真是神通广大。」

「可不是吗?」赛孚司苦笑一声。

「那个时候,我和他已经有不少交易的经验了。那一次,我们的车队由威信镖局保护,在芜原上遇到强盗。」

自己的妻子在那次冲突中遭到强盗绑走,不久后就传出了死讯。

「威尔西事后还和我哭诉,说他很对不起我。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难过,以为他懂我的痛。那个时候的我,根本还不知道他跟两边都有关系,很好的关系!」说到此,他开始不时地冷笑,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那都是计画好的。」

茵芙倪开始可以感受到,赛孚司身上作祟的怒意开始在房间内的空气中蔓延。

「我好久之后才发现,那都是他们套好的计策。威尔西那个家伙大概是忘了吧?有一天竟然还跟我说:『女人是祸水。』在那个家伙眼中,人命和商品一样都有一个确定的价格,恐怕尤其是女人吧!」

「阿司……」

「她是唯一一个既能够接纳我这张丑陋的脸孔,又能够宽容我内心仍然忘不了另一个女孩的人。我爱她,我真的觉得自己爱她。你知道那种威觉吗,茵芙倪?当你发现你真的深爱一个人,愿意为对方付出的感觉?」

女孩沉默以对。

「愿意为那个自己所深爱的人付出,但对方却已经……再也无法接受的感觉?」他的话语开始失去冷静,开始颤抖,开始激动,开始变得和主人的脸孔一样扭曲。

「我不能原谅他们。」

他哭了,但没有哭出声•凹凸不平的毁容双颊,像是被胡乱流窜的泪痕给默默地切割出来的。

「但你却是利用那群强盗——」

「他们不会活下去的。」他说,现在又哭又笑的。

「这些货真正的买主,不会允许威尔西的人抢劫他们要的东西。威尔西已经完蛋了,他的一切都完蛋了,是我毁掉的。哈哈。我要毁掉他们的全部!」

「阿司——」

「你觉得我很可悲吗?」

「咦?」

「你觉得一个陷入这种无谓情绪的人,是不是很可悲?」

「『无谓』?」

「无论如何都不能挽回什么,难道不是吗?」他又笑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冷笑让人觉得好可怕,但茵芙倪此时却更觉得心疼。赛孚司的样子与自己方进门时判若两人,仿佛某一道他灵魂深处的防线终于崩溃。

失去所爱会让一个人扭曲成这样?女孩不懂。

「可悲的地方在于,即使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还是无法克制住自己。」

茵芙倪看不出来他的脸孔上,现在究竟写着什么情绪。

「抱歉,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连累到你。」

她摇头。

女孩对此次事件的愤怒,至此时终于被彻底浇熄了。她看着赛孚司的模样,才知道自己至今为止的愤怒其实都是多么地廉价,多么地不值得一提。

敲门声响起。

赛孚司眼神一不意茵芙倪入隔间里回避。他不知道来者何人,以防万一。

;闲进。」女孩退进去隔间后,他才应声道。

开门入内的是身着红衣制服的一名猎手。

「是韩派你过来的吗?」赛孚司问。对方点头。

「威尔西方才回去了,他二父货我就立刻着手把东西转运给你们。」

「不,队长叫我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队长要我来接那个黑发红眼的姑娘,她现在应该在你这里?」

赛孚司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刻意避免自己将目光投射到帘幕掩住的隔问。

「队长要那个姑娘。她是个『妖魔』。」

赛孚司一惊。是谁通报了那个女人?

他不确定在隔间里头的茵芙倪有无听见这名猎手与自己的谈话,但他当机立断,大喊出声:「快走!」而在这之前,警觉心强的茵芙倪就已经拉着麻页朵的手,开启了隔间里那一条通往客栈别馆的暗道而去,但两人却被挡住了。

通路彼端走来另一名红衣猎手,来者不善。

「麻页朵!」

呼应女孩的叫唤,青年当场出手,因为对方先出手了。

面前的猎手抽刀威吓,麻页朵也拔剑相向,刀剑立刻交锋!窄小空间下,猎手不敌青年的俐落身手,被打倒在屋里一角,茵芙倪却大喊「当心」且冲了上去。那是因为密道通路口又出现另一名猎手,举刀挥向青年!

茵芙倪靠自己的魔场替麻页朵挡下了这一击。

猎手欲上前制伏女孩,青年飞快一脚踹开对方。「剑!」她喊,青年将轻剑伸向茵芙倪的身前,让女孩替两人的魔剑进行载魔。途中被打倒在屋角的猎手已经重新起身,帘幕那一头最初踏入房间的猎手也冲进来了!

载魔迅速完成。

麻页朵挥剑直逼对方刀身,不出两招就将敌方两人的军刀给双双斩断。泛红的剑身锐不可当,猎手们见状都有所退缩。眼看通路那一侧又有脚步声逼来,两人决定回到房间里改由正门脱逃。

「倪儿!」

赛孚司想叫住她,但茵芙倪只瞥了他一眼,就随麻页朵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这次是青年牵起了女孩的手。

他们在三楼走廊上又遭遇一名猎手,麻页朵以魔剑之力转眼间就击退对方,两人继续跑。

来到二楼的时候,他们发现往下的楼梯间竟然站了超过五名红衣猎手,正往自己这一侧快步逼来!

「绕开他们!」

茵芙倪转向二楼大厅的方向,麻页朵跟上去。

后路已经被阻断了,她决定从二楼跳窗而出。

两人来到二楼大厅,看见中央有一个女人站在那儿。麻页朵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浓厚的敌意,便示意女孩止步。

这女人也身着红衣制服。她是第九番红衣猎手的队长,肄。

以一名女性而言,她算得上是身材高眺,大约有一百七十公分。短袖制服露出来的手臂几乎与那些干粗活儿的男性无异,显得肌肉结实。麻页朵丝毫不敢大意,警觉心不断强化,挥手要茵芙倪一个人往旁退开。

女性那往上吊的眼角带有十足的邪气,面容上挂着的微笑也因而显得诡异。

短暂的眼神交锋,这红衣的女人便带给他强烈不善的侵略气息。

甚至还带有一种血腥味。

肄从头上所戴笠帽的边缘取下一只形状特异的铁片,是飞镖,她将这暗器往李•麻页朵的方向横着甩了出去!

麻页朵一剑挥下,精准地将冲入面前的飞镖打掉。

飞镖落地的几乎同时,女人也已经来到他身前,那脚程之快令青年为之一惊。冲刺中的肆右手自腰间抽出她的爱刀,一记带劲飞快的横扫被青年举剑格开,她诧异之余、左手仍立刻再拔出腰际的另一柄短刀,二度攻向对手。

麻页朵没有见识过这种拔刀即挥刀的诡异打法,勉强地闪过女人电光石火的第二击,还差点失去平衡,只好连续倒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虽然对手的攻势一时没有继续咬上来,但他对于方才刀剑交撞时的手感很是疑惑。

对手的那两柄刀不是一般的刀,他发现自己载魔状态下的轻剑竟然会无法造成对方刀身的破损。

女人的这对长短刀不论硬度,形状也很令青年陌生。

它们是来自西域少数民族以珍贵的「麻页岩」与奇硬的「圣骸」为工具所打造出来的独特刀具:长身「打刀」与短身「刺」。

麻页朵护在茵芙倪身前,专注力绷得更紧了。

他们俩身后那群红衣猎手已经纷纷逼上来,全都拔出佩刀,严阵以待。

「有意思。」肄诡笑着。「无量载魔者的魔剑吗?那么我非得好好见识一下不可。你们去抓住那个姑娘,男的我来对付!」她对部属下令。同时麻页朵要茵芙倪自己先跑、设法摆脱人群包围再说。

「看这里呀!」肄举刀冲出,欲与青年二度交锋。此时赫然降临的一阵天摇地动,却中断了当前所有人的行动。

人在二楼的他们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客栈的三楼仿佛被大批火药爆破了。

「茵芙倪——!」她头顶上的天花板竟然整个破开,石砖纷纷坠落。麻页朵来不及扑向她,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的身影遭到砖瓦埋葬。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破似乎不是这些红衣猎手安排的,因为就连他们也陷入了一阵兵荒马乱……

——

「啊哈哈哈哈——!」

威尔西•陈疯狂大笑。

在他的眼中,那座客栈的三楼已经燃起熊烈的火光。而他正在自己下榻的歌馆顶楼房间,欣赏着这幕灾难景色。

「这样子真的好吗?」一名属下语带不安地这么问。

「是他们有错在先!是那个家伙的错!他们以为我是何许人也?还想拿了货就拍拍屁股走人?那卑鄙的混帐东西,自以为一切都算计得很好了嘛!哈哈,全部都给我去死吧!胆敢冒犯我威尔西大爷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赛孚司那臭小子,以为在这落河城里就没有我的人马?小看我?竟敢小看本大爷!」

「老、老板……」

男人吩咐属下替他倒酒。他坐在窗边看着彼方那白色浓烟冉冉升天。

随他的车队而行的,是另一尊大型红火炮「蹲虎」,现在就盘踞在歌馆高楼的某处,狠狠地瞄准了目标。

在第八番猎手队对他进行突击检查的时候,他费尽心思才好不容易瞒过了那个焉尘远。原本这具「蹲虎」是威尔西本次旅程的下一个交易标的,是重要的商品。但男人决定现在就用它来展示自己的不可侵犯性。

「蹲虎」瞄准了赛孚司所下榻的客栈三楼,发了两次爆弹炮。威尔西•陈传令要求下属继续发炮,他要看到那座客栈被夷为平地,才能消去自己此次的心头之恨。

「唉呀,这真是意外状况。这下子也不能交货了。死人不能拿嘛!你说是不是呀?啊哈哈哈哈哈哈——!」

房门口,那名女子无声无息地接近而来。

当威尔西发现的时候,对方其实已经伫立在房里好一会儿了。

被黑色大衣包裹全身的少女留有一头苍白长发,与她那毫无情绪、显得消瘦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一同衬出某股神秘冰冷气息。

「你是谁?」威尔西问。

他不记得自己有叫这馆里的哪个姑娘来陪酒。

也罢。威尔西看见这名少女背后背着某个像是乐器的粗长物体,同样被黑布包裹着,便举起酒杯对向她。

「漂亮的姑娘,你想给我什么样的服务?」男人笑问。

他身旁的属下却发起抖来。「呜呜,眼、眼睛……!好、好大的眼睛!」他指着半空,一边后退一边说道。威尔西什么都没看到,大骂属下一声「混帐」之后,注意力回到白发少女身上。

她将「乐器」取下,就那么用双手直立在自己身前。

黑布被窗外吹入的风所拆开。

那不是乐器。

那是一柄与少女纤瘦身材毫不搭配的阔刃大剑,有着从头到尾几乎全黑的外观。不是乐器,而是一柄大黑剑。

这名白发少女替男人所带来的,是死神的服务。

落河城主街道一隅,第八番猎手队长焉尘远接到一名男子传来的纸讯。

在他阅读上面的讯息的时候,那间客栈的爆炸声便传了过来,队员们不久后都看见现场烟雾弥漫。

「队长!」青年姜近晚寻求指示。

「你们全部过去确认现场,该采取什么行动自己判断。」他说,把笠帽退到后颈去,然后就大跨步奔跑了起来。他奔跑的方向与遭爆破的客栈现场刚好相反。

焉尘远冲进那间歌馆的时候,里头没有人敢上前拦他,尽管他看起来再怎么粗鲁而无礼。毕竟还是穿着红衣猎手的队长级制服。

「威尔西•陈他人在哪一间?」

他高声急问,得到答案之后就立刻飞奔上顶楼的贵宾房间。

灭口。

纸上只写着这么简短的一个词,但已经足够他判断传讯者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冲到威尔西所在房间的楼层,从走廊这端远远就瞧见房门是敞开的,他再加快步伐,冲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了那名黑衣少女的背影。

黑衣上染满血红。

那柄立地而起的阔刀剑也一样。

还有少女的白色发丝。

威尔西•陈四分五裂的躯体散落在房间各处。死者应该还不只一名,因为焉尘远看见了起码三条奇异切断方式下造成的断手臂。

「站住!」他大喊。

少女连侧过头来看焉一眼的动作都没有,突然就扯下自己的大黑色外袍,往男人的方向甩了过去,紧接着便朝敞开的大窗纵身飞跃而出!焉尘远用手拍掉空中飘来的大黑衣时,少女已经连人带剑从他视线里脱了身、消失无踪。

「啧,该死!」

他站在窗边往下看,少女踪影已不复见。

跑得真快。

焉尘远正准备要撤退时,背后一股杀意冷不防地袭向他!那大黑影横扫而来,他知道这是来不及躲开了,便直接侧身拉着肩后挂佩的直刀带鞘硬挡下这一记!「呃!」撞击格外沉重,但还是撑住了。

是那柄大黑剑。

另一柄。

下手的黑衣白发独臂男子,对于自己的奇袭未能得手似乎颇感讶异。他加重右腕力道,打算直接将对手整个人给逼出窗外。仅仅单手握举这柄阔刀剑,力道却大得让焉尘远不禁暗自吃惊。

直刀刀鞘在撞击之初即裂了开来,他那柄「混页兵器」的刀身固然在硬度上能够抵抗阔刀大剑的猛烈冲击,但他的防御身段却难以承受对方单手怪力的不断加压,眼看就要挡不住对手时,焉一脚奋力踹出!

独臂男子不闪不躲,却是他的失策。焉尘远的两脚鞋底都装有暗器,那利刃直接戳入对方怀里。「呜……!」男子因为痛楚而分心,大剑一时抽离。焉尘远没有错失良机,直刀横向直接冲出破鞘,扫向他的敌人!

刀被挡住了。

未能得手的焉瞪大了双眼。

焉尘远的刀被白发男子的左手给挡住了。原本应该不存在的左手,如今竟然就这么乍现眼底,还坚硬得犹如石块,直接吃下了刀身的恶吻。

这很明显已经超出了「魔剑」的范畴。

焉尘远没有退缩。

他笑了。

这个男人那吃人的眼神依旧。不,恐怕是变得更狂妄、更凶恶了吧。

继三楼遭炮击之后,整间客栈没过多久便全都烧了起来。

麻页朵又再次闻到了当初车队遭芜原的强盗火炮侵蚀时的那种恶臭。

火海里,因为又一次天花板石砖的大量坍塌,导致麻页朵的视线跟丢了原本茵芙倪遭到砖石埋葬之处。艳红火光一片,让他的方向感顿失。他在火场里大喊女孩的名,但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他只看见有猎手惨遭石砖活埋。

「茵芙倪,你在哪里——!」仍旧没有回音。麻页朵越来越焦虑了,而且他发现自己好像被困在二楼的大厅里,浓烟密布让他找不到出路。他踟蹰地与浓烟最呛鼻的地方保持距离,又深怕女孩就身在其中。当他在思考是不是要冲进去勉强地搜索一次时,那个女人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九番猎手队长肆。

「咱们还没玩完呀,魔剑小子!」她边喊,两手举双刀冲了过来。

「啧!」麻页朵只有无奈应战。

大量烈火的颜色包裹中,刀剑对峙。

「喝!」肄的长刀锐利连扫,麻页朵采取守势,视线仍不时放往整个火场中飘移,希望能尽快找到茵芙倪的下落。

两人的兵器都是单手操作,你来我往的速度惊人。

「不专心一点的话,会很快就死掉的喔。」女人当然看出了青年的心不在焉。她觉得扫兴,但有把握自己能将对手的专注力逼至极限。「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肄突然将她的长身打刀插入地板,改仅以短身的「刺」不断缠在麻页朵的近身做出攻击。

她打算把青年逼到他身后角落那一大团火堆之中。

这女人一边出招,一边还在笑。

地板不时摇晃着。

感受到身后异常高温的麻页朵,警觉地想要转移位置,却因此造成一次脚步失稳,那女人抓准机会带刀扑了上来!青年狼狈地翻滚侧开,避免被撞入火堆。尽管尽快起了身,还是被对方早一步取得先机。

「哈!」

短刀连挥,麻页朵勉强回避,身上仍连续三处遭到浅浅割伤。

「你像只猴子一样狡猾呀!」女人对采取诡异姿势重新取回平衡的青年大喊。她接着退开步伐、取回自己地板上的长身打刀,又马上跨步上前,狂也似地进攻!他们俩就这样从二楼大厅一路交战到彼端一处走廊上,过程中惊险地避开了几处倾倒的建材与燃烧正旺的木堆,还有浓烟。

猛烈的火舌似乎尚未肆虐到现在两人所站之处。

青年心里仍惦着女孩。

到处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两人都开始感到烟雾不时呛鼻,肄还因此停下了连续抢攻的机会。

「怎么还不使出你的魔剑伎俩?老娘等着要见识见识呢!」

地板摇得比方才更厉害了。

青年调整着呼吸。

面对女人的挑衅,他显得无动于衷,甚至还倒退了几步,显然丝毫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看见李•麻页朵这副退缩模样的肆,笠帽下的脸孔不悦地扭曲了起来。

「哼!」女人举刀再次主攻!打刀撞在轻剑身上。

女人这才清楚看见青年那根本没有退缩的坚定脸色。

双方刀剑互抵的情况下,麻页朵突然松手放开了剑柄,此举令隶大吃一惊。更令她错愕的事情是在下一瞬间才发生。他的手虽然放开了剑,剑却维持在原本的位置没动,肄甚至更加使劲地要把剑给「压倒」,结果却彻底相反。

「呜?」

轻剑凭空往女人的方向推进,肄以双刀抵在剑身上,脚步被迫向后滑移,整个人被麻页朵的魔剑一点一点地往后推开。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魔剑突然不再向前加压,而是顺着女人两柄刀的刀身弧线一溜烟地滑开,一闪即逝地朝她后方飞走。

「什么?」

肄的视线从冲出的飞剑警觉地转回到自己身前,麻页朵的身子已扑上前来!她赶紧举刀架构守势,却发现自己守了一个空。

青年从女人身旁飞越而过。

走廊彼端,那柄魔剑悬空将它的主人飞身拉了过去。麻页朵接回自己的剑,转身望向仍伫在原处的女人。胜负总算揭晓了,他心想。就在肆正准备要追上来的时候,她脚边一片破掉的梳妆镜里,映出了女人头顶上那块摇摇欲坠的天花板,终于坍塌下来的那一瞬间。

她看见了。

「……混帐!」

肄破口大骂,她的身影随即遭落下的石砖与火光埋葬。

从走廊这一侧看过去,大厅现场比起方才已经更加不堪,麻页朵心急如焚,只因他还是没找到茵芙倪的下落。她的魔场或许可以抵抗这些倒塌建材的冲击,但火场里越来越遍布的浓烟,却是魔场所不能防。

如果女孩呛昏过去那就糟糕了。

麻页朵突然一连干咳了好几声,警觉到此地不宜久留,四处张望寻找撤退的路线。茵芙倪成功撤退了吗?

就在青年悬念之间,两块铁片制的暗器飞向他的背后。敏锐的他及时闪身,但只躲过一发,却庆幸刺中自己的另外一发是撞在腰背的剑鞘上,没有伤到肉身。

然后他听见一个女人的笑声。

即便是在这火场中,都令人发寒的笑声。

彼方倒塌的起火石堆一侧,那名红衣猎手队长一个翻身从烟雾中窜出了身影。她站稳后,左手把短身刀收入腰间鞘里,然后将翻到后颈去的官式笠帽重新调整戴好。麻页朵不明白她此举的意义何在•

「……你——!」重点是她竟然躲过了方才的那场坍塌?青年咋舌,没想到这女人会顽强至这般田地。

肄也没有预料这名青年如此懂得实战技巧,竟然能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还善加利用地势之便。她现在又是填满了诡谲笑意的一张嘴脸。尽管身上受了伤,这女人却觉得内心倍感快活!

这女人是活在血腥与杀戮之中的战士。

她是不折不拙的一名狂人。

「小子,那还真是柄有趣的魔剑啊!」肄邪笑着,举起她右手的长刀说罢,改以双手握刀、箭步冲向李•麻页朵!

「讨人厌的家伙!」青年再次举剑准备迎击,内心越见紧乱。

也或许她是被青年难得的打鼾声给吵醒的。李•麻页朵靠在墙边熟睡着。他身上的众多伤口都经过了包扎处理,看起来似乎都没有大碍了。

那柄断裂的北方轻剑,只留下柄端的残剑静躺在主人腿边。

茵芙倪试图回忆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的事情,然后想起了自己是在城里遭那个疯狂的女人——第九番红衣猎手队长——手中那类似十字弓的不明武器打伤。那是火器?她没见识过造型那么迷你的火器。遑论就算是大炮都伤不了的自己的魔场,为什么那具迷你的火器却可以轻易破坏?

她坐起身来,紧张地检视起自己身上的伤口。在左胸前有一处,还有背部中间也有一处。

她褪下上衣,看到伤口上溢出的血块仍完整残留着,立刻感到一阵恶心与厌恶。

「……混蛋!该死的东西!」她猛然用双手十指在血块上面乱舞割划,想要把它们从自己身上彻底揠除,一边还不断地低声咒骂着。

七年了。从那一晚之后,已经有七年光阴,她不曾再亲眼目睹过自己体内的血。

「茵芙倪?」

是李•麻页朵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她慌乱的大动作造成了各种声响,把他给吵醒了。

「你醒过来了吗?太好——」

「不要看过来!」她大吼。青年一脸困惑,住了嘴。

女孩背过身去,双手按抚胸前。

她的手指还在动作。指甲揠在那些异常坚硬的血块上,频频发出「喀喀」的脆响声。然后她才想到,自己背上现在也有伤口,所以也同样有这些血块残留其上吧?

「不要看我,麻页朵。」她又说了一次,然后才自觉愚蠢。「你都看到了吧?」她问,那声音在颤抖。她生气了吗?她现在就像是在生气。

「看到什么?」麻页朵全然不明就里,只是担心。

「看到……我的血。」

她仍背对着他,缩起了身子,仿佛对方即将脱口的答案是多么可怕。

女孩的手指还在妪那些血。

喀、喀、喀、喀……

「嗯,我看到了。茵芙倪你的血——」

「出去。」

「咦?」

「你出去!」

「茵芙倪,你还好吗?」

她显然不对劲。麻页朵起身,试图靠近她——

「叫你给我出去啊!」女孩终于撇过头过来,对着青年大声怒喊。他被她那厉声给弹开,向后头的地面草堆上一屁股坐了回去。「给我出——」她自己把吼声给吞回了肚里,因为察觉到麻页朵双手上的十根指头都被包扎起来了。而其中至少有四指,看得出来血红仍隐约地晕开,还没完全止住。

然后女孩就不争气地哭了,啜泣声把她剩余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

「我不懂。」麻页朵摸向自己的后颈,不过这次右手指尖的疼痛阻断了他的这个习惯举动。

他手指上的伤,显然是因为想要替女孩处理她身上的血块才造成的。

「茵芙倪,你的伤口还疼吗?我不敢带你回城里看医生,因为有那些朝廷的官人在。这附近其他地方我又不熟,所以只好先放着。但我看那些伤口没有继续流血的模样,所以应该没有大碍……」

女孩仍紧缩着身子,仿佛拒绝一切的模样。

青年想要伸手触碰她,却又觉得一旦碰到她,好像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不敢轻易尝试。

现在的茵芙倪显得极为脆弱。

不像往常的她。

「我懂了,你是要我出去找医生来帮你看一看吗?」

「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茵芙倪无视他的话,迳自提问。

「看到我的这种血,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吗?不会觉得可怕吗?这些、这些冰冷得要命的东西,是只属于死人的东西呀!我没跟你说过吗?这是死掉的魔法师才会有的东西!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应该是这样才对,但是它们、它们却会从我的身体里跑出来!这样你还不懂吗?」她激动地说着。

「我身体里流的血,是死人才有的血啊!」

「茵芙倪,你好像从来就没有对我说过这些——」

「你一点都不觉得奇怪?不觉得恶心?」女孩继续无视青年,自顾着说了下去:「你不觉得这样子的我,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怪物吗!」

「不,我才不觉得。」麻页朵果断的答覆并没有让茵芙倪因而释怀。

她低着头,前一刻还在不死心地继续用指甲扣血块,但现在却突然停下了动作。

「你骗人。」茵芙倪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

「不,我没有。」麻页朵回应。

「你觉得我是正常的吗?」女孩问,青年点头称是。「好,那你现在看着我。」她抬起头来看向他,继续说道。

「嗯,我在看。」

「……你没有。」

「咦?」麻页朵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么说。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着我。李•麻页朵,你其实根本就没有把我当成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子看待过啊!」情绪激动的她脱口而出。

「什么?不,怎么会是这样?茵芙——」

「不然、不然你为什么对我的肉体一点感觉都没有?」

「……咦?」

「麻页朵,你知道自己面前的女孩子,现在上身没穿衣服吗?」

「我、我知道呀。」他战战兢兢地回答女孩的质问。

「那为什么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感觉……?」青年愣住了。

「害羞?心动?还是厌恶?或者替我感到羞耻?任何感觉都好……」任何感觉都好。然而——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看着我。不要看我的眼睛,看我的身体。」女孩要求道。麻页朵照做了。

「告诉我你有什么感觉。」

「……很美。」

真的。

「骗人!」

「不,我没有——」

「你的表情很冷淡,很没有感情!就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一样!因为你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血肉,难道不是?因为这是一个魔法师坚固异常的硬墙!而且、而且你眼前的还是一个更诡异的,身体里面流着死者之血的大怪物!」

「不!我并没有这样看待你!相信——」

「摸我。」女孩打断青年的话。面对这突兀的要求,他显得笨拙不知所措。

「快摸我呀!抚摸我的身体……」

他还是呆在那里没有动作,他不懂该怎么做。茵芙倪干脆自个儿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敏感带摆放了过去。

「对不起,茵芙倪。」

青年并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道歉,只会让女孩更激动、更难过而已。

「你为什么可以像现在这个样子无动于衷?」他总是对自己无动于衷。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记得吗?多少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你无动于衷。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眼里:心里的我,就只是一个怪物而已吗……?」

女孩内心其实没有真的这么想,只是怀疑。但她现在太激动了,变得歇斯底里,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发言,疯狂发想的思路不经大脑就纷纷脱口而出。就算是违心之论她也会赌气地脱口而出。一但想要掩饰的、自己最深处的弱点暴露了,她就干脆变得自暴自弃,开始主动拒绝所有善意。

过去女孩在大陆西域跟着「妈妈」四处冒险的时候,靠自己姣好的身材与容貌,轻易地完成了许多骗术。她自信地以为那些男人爱上自己都是理所当然的。

眼前的青年却很不一样。

她在乎他,所以也会想要知道他是否同样在乎自己,答案却令女孩始终不敢追究。现在靠着一股冲动,她决心要深入他的想法。

茵芙倪她想知道——

「告诉我,李•麻页朵,你为什么可以对我的身体无动于衷?」

「我……不知道。」麻页朵神色慌张地说。

「我的身体这么让你觉得丑陋吗?以至于你可以像这样子无动于衷?」她之所以始终没有问,是因为害怕听见答案。但现在无所谓了,因为自己最恶心的一面已经被青年看到了。她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青年摇头,猛摇头,不知道除了摇头还能做什么。

麻页朵确实可以客观地感觉到——即使他过去也没看过其他女孩子的胴体——茵芙倪的身材十分性感撩人;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除此之外的其它感觉了。

青年并非迟钝,而是他根本就没有情欲。

他是一个有缺陷的人。

一个感受不到半点情欲,也因此不可能懂得如何处理这种感觉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可能结束。

他,不正常。

「你走吧,我现在想独自一个人。」

茵芙倪缩起双腿,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间。

「不,我不走。」麻页朵屁股垫了一下、坐得更稳了,藉此宣示自己的决心。

「茵芙倪你的样子很脆弱,我想在你旁边。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好。」

「……为什么?」

「因为我是茵芙倪的魔剑。」

「我们的魔剑已经断了。」茵芙倪摇着头说:「所以你已经不需要继续待在我身旁了。你走吧,麻页朵,我想一个人。」

「我不要。」

从来没有被他这么直截了当地反驳、否定、拒绝过,茵芙倪难免露出吃惊的表情。打从最一开始,李•麻页朵会答应和自己一同旅行,不就是因为魔剑契约的关系吗?因为魔剑能够让青年变得更强,而他为了完成与他母亲的那份约定,想要变得更强。

但如今已经不可能了。

魔剑一旦断裂,两人之间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柄适合的剑。茵芙倪从来没担心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以为自己的魔剑是绝对不会断的。但是她错了。

她的眼角余光扫向青年腿边的那柄残剑,显得失落。为什么魔剑会这么轻易地就断裂?失落之余,她也感到不甘、愤怒,但这些情绪都被她现在的悲伤所压过。

「我要待在你身旁。」他又说了一次。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即使两人的魔剑已经断了?

「因为我喜欢茵芙倪。」

女孩感到心头一阵酸,有什么东西被扭住的感觉。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过去好像有过,又好像未曾有过。

她发现自己躁动不安的心情,突然就不可思议地获得了平静。

分明是无理取闹,为什么却没有把他给吓走呢?

为什么他不会因此讨厌自己呢?

「因为我喜欢茵芙倪。」

女孩回味着青年方才的告白。

「我想要讲鬼故事给茵芙倪听。」麻页朵继续说了下去。

茵芙倪默默地又落下了泪来,但这次却是胸里的一股暖意把泪水逼出来的。

「所以我要待在你身旁才行。我要保护你。」

女孩把脸孔从双膝之间抬起,水汪汪的泪眼看向青年。

「对不起,让你受伤了。是我太弱了。我还要变得更强,不会再让茵芙倪受伤,不会再让茵芙倪哭泣的,所以我要待在你身旁才行。我喜欢和茵芙倪在一起的感觉。」

他说起这些话的语调竟然还是那么平淡。

像是在照着稿子念。

但却不会觉得里头有半点的虚情假意,好奇妙的感觉,茵芙倪心想。她想起两人初遇时,麻页朵称赞自己的美貌时,也是那种照着稿念的模样。他一点都没有变。看到自己的魔血之前和那之后,都没有变啊。

「我的身体是怪物的身体……」

「那我就是喜欢怪物。」他说。

「喜欢怪物不行吗?如果茵芙倪坚持自己是怪物,那我就相信你真的是怪物,那我就真的是喜欢怪物。」

什么跟什么啊。

女孩轻笑一声。

「你在说什么呀。」

女孩终于破涕为笑。

只有这个青年能让她绽放像现在这个样子,甜腻而羞涩的微笑。她垂下视线,没有正眼看着麻页朵。她知道他一定在注视着自己,所以才避开来的。

女孩一阵不语,惹来他的好奇。

「茵芙倪,你不赶我走了吗?」麻页朵于是问。

她摇摇头。

「那太好了。」青年微笑。

「那么,我可以抱你吗?」

「咦?」

对于李•麻页朵这男人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茵芙倪感到很意外。

「我母亲说,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就可以抱她。但是如果抱了她却让她生气了,就表示她不喜欢你。我不知道茵芙倪会不会生气,所以不敢随便抱你。」

「那你现在就抱抱看呀。抱我。」

他挪着身子靠近女孩,但她突然退开。

「茵芙倪?」

「我的伤口……会伤到你。」她指的是自己右胸前的伤口,那些血块还没有被自己揠干净,会冻伤他。

麻页朵没有理会她的伤口。

他伸出双臂,缓缓地先是搂住了女孩的腰,然后慢慢把自己的身子凑近过去拥抱她。好暖,好暖的拥抱,女孩心想。仿佛能把所有的「冰冷」全都驱散,全都给赶得远远的。

「抱紧一点。」她柔声要求,他照做,于是更暖了。「再紧一点。」还想更暖。「紧一点……」

麻页朵紧紧缠抱着茵芙倪,紧到几乎让她感到胸闷。正是这胸闷的感受,让她觉得这份拥抱是多么地真实,不想被放开。她的脸埋在麻页朵的胸前,方才为止的泪水总算慢慢缓和了。

女孩脸上的小伤痕,冻伤了青年胸膛上一处。他没有喊痛,只是任凭她依偎。

「我九岁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有一个喜欢的男生——」

女孩把自己的那段过去告诉青年。

把她自己对赛孚司的,从来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的复杂情感,也分享给他了。

在老圣堂的意外事件不久之后,不满十岁的茵芙倪就离开了那间孤儿院。她无法再与那些孩子们正常相处了。包括赛孚司都变得很冷漠,不太与女孩继续来往、甚至是交谈。孤儿院院长的胖叔,是在那之后唯一还会对女孩温柔的人。但其他孩子们会对他这样的态度,感到害怕。

因为他们害怕那个女孩。

为了不要给院长继续添麻烦,她决定离开。

她事先整理好行囊,然后在晚上偷偷地一个人走了。她还记得那个夜晚有多冷,异常的冷;天空夜色又有多沉重,仿佛要吞噬自己的黑暗,不断压迫下来。女孩一路哭泣着,即使才走到大门口,涕泪就已经模糊了她整张小巧的脸蛋。

直到看见院长在夜风中高大可靠的身影伫立面前,小茵芙倪才一时止住了悲伤。

自从那一晚之后,院长每个夜晚都会独自等在门口,睡到天亮起来。他害怕茵芙倪会选择离去。而他显然猜中了。

「倪儿,如果能找到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人,你一定会觉得,自己可以仅仅只是为了对方而存在。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是一种找到归宿的感觉,就像是回家一样,那么地理所当然,却又十分珍贵。或许现在对你还有点难吧!不过你一定会理解的,有一天会理解的……」

寻找归宿。

那是不满十岁的女孩当下决定的,即将踏出的这趟旅途的目的。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孤独旅途。

「记住,你是特别的。而且是特别的好,而不是特别的差。」

「还记得我有一块很喜欢的头巾吗?就是那个时候胖叔送给我的。他知道我不喜欢剪短头发,但是在外旅行长发会是个麻烦,所以就送给我……」

那块头巾如今已不在女孩身上了。她放在行囊里,而行囊在芜原上被抢了,这也是她当时会那么生气的理由之一。

「就在那天晚上,他教我怎么替自己的头发绑辫子。他还教我好多好多其他的事情……就只在那个晚上……」

「茵芙倪,你的名字也是那个院长替你取的吗?」

她点头。

东方人取名和大陆其它地域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他们往往直接取字义来替自己的孩子命名。但北方人呢,父母亲必须等到「精灵入梦」的仪式,在梦境里听见精灵的低声呢喃后,再凭印象将那些声音转为可读的名字。

女孩没有父母,所以是孤儿院长替她作了这个名字的梦。「茵芙倪的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