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悖理红的女孩Ⅰ》作者:常闇/常暗【完结】 > 悖理红的女孩 1.txt

第 3 页

作者:常闇/常暗 当前章节:154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那边那里,有看到一个在打水的、穿大黄色衣服的年轻姑娘吗?」

「黑发的那一个?」

女孩又揍了青年一拳,而他似乎还不明就里呢。

「她是王家的女儿,她父亲人满风趣的。王家是这村落的头,他们在境外有作点小额生意。她呀,都会偷偷把父亲返家后、剩余没能变现的零头钱币自己挑几个收起来。可是像我们有的这种特大币值的通货,她可是一个也没有。」

「所以这块布是她的东西。」

奇怪,茵芙倪什么时候和那个王家有过接触了?难道是在自己睡觉的时候吗?麻页朵苦思不得其解。

「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让一个陌生人答应和你交换东西。你还真能和人打交道。」

「人际关系是利器呀!在这个国家尤其如此。社会阶级的力量是靠『关系』这玩意儿来定义的,血统反而没那么重要。」

与北方社会不同。

「知道北方深土一句谚语怎么形容龙地的文化吗?『有关系就没关系。没关系就有关系!』就是这么一回事啦。」

麻页朵听了皱起眉头。

「所以到底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哈。」女孩笑。「等等,你不是北方人吗?竟然不知道这句话。」

「虽说是谚语,事实上总不会所有北方人都知道吧?」

「呜,好吧。算你有逻辑。」

她搞不懂李•麻页朵到底该算聪明,还是愚笨。平常怎么想都应该是后者,不过有时候茵芙倪会觉得他似乎只是思维运作的方式跟常人不太一样。

女孩抓起自己的发辫,往鼻头上凑去。

「这汤不错耶!」

总算喝了第一口的麻页朵,把碗推向女孩并推荐着。

茵芙倪没理他,她把那块刺绣摊在桌上,嘟着嘴将自己的发辫夹在鼻子和上唇间,哼着歌,浸淫在自己的蝴蝶世界里。

麻页朵把碗拉回自己面前,喝下第二口。

然后他才注意到隔壁桌的那名女性。对方应该也是外来访客,异地之人。她身上披挂着把什么都给遮住的大黑袍,只露在外面的一颗头,也还被连着黑袍的帽子盖住了大半面积。从帽檐处勉强看得见对方的侧脸,是名很年轻的少女,绝对比自己小,说不定和茵芙倪同龄。

也就是十六岁左右。

但那从大黑帽里落出来的长发是苍白色的,麻页朵因此多看了对方好几眼。她有着轮廓相当消瘦的脸蛋,眼睫毛也是白色的,衬着纤细的眼睛而显得突出。这少女给人的整体氛围与其说是乖巧,不如说是有点无来由地令人同情。或许因为小栈里太喧闹,而这个女孩子又太过文静,才显得毫无存在感——尽管她的衣着堪称十分夺目。

白发少女状似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投来陌生的视线。

她喝汤的动作非常优雅,或者应该说只是纯粹步调缓慢?每一个动作的细节都异常谨慎,那双瞳始终注视着直线延伸的前方。

白发少女双目失明。

或许是因为侧着面不容易辨别,麻页朵观察了人家好一阵子才查觉到此事。发现她无神的双瞳后,那消瘦的脸孔现下变得更令人同情了。

她桌子前摆了两碗汤,她喝其中一碗,但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少女身后的板凳上放着黑布包裹的物体。那东西的长度惊人,占据了整张板凳的后半部。会是某种乐器吗?

麻页朵看得出神,面前清汤的热气已慢慢消淡了。

「那里面的东西应该很值钱。」

「咦?」

身旁的茵芙倪突然低声开口,麻页朵发出疑惑。

「你正在看的那个呀。」她压低音量,就连路过身旁的人都摸不清。

「你怎么知道的?」麻页朵以同样的音量回应。

「啊,又是『感魔』吗?」

女孩点头。

茵芙倪的厌魔能力即便是在魔法师中都属翘楚,只要她有心,而且环境魔素密度够高,她能够捕捉到的人、事、物各种「状态」,其细节程度绝对超乎常人想像。

她的「妈妈」曾经用「可怕」这个字眼来形容女孩的感魔力,尽管那还不是女孩茵芙倪的真正可怕之处。

「那里面有『圣骸』呢。嗯,可以的话真想把它给抢过来。」

她的音量压得更低了,还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茵芙倪心想,如果是「妈妈」,一定会马上开始策划抢夺那件东西吧?她自己对圣骸的兴趣并不高,但起码知道在特定人士的眼中,这些别名「精灵遗骸」的物品是异常地贵重,要卖到好价钱绝对不难。

麻页朵理所当然地询问了茵芙倪什么是圣骸,她也理所当然地随便混过去了,懒得解释那么多。

青年盯着那块黑布包裹的东西,难以释怀。

圣骸?又粗又长的……

他又抬起视线重新看向白发少女的宁静侧脸。

「好了啦,别再观察人家了。」

女孩并没有吃醋。一个月相处下来,让她知道李•麻页朵这个男人面对女色是非常迟钝的,其迟钝简直可以说是达到了一种人神共愤的境界。作风大胆的女孩几次试探过青年的矜持,却发现他的无欲无求根本就深不可测。

像个未染世俗、还没长大的孩童。某种层面来看,她不得不作这样的比喻。

「我们来规划一下接下来的行动吧。」

茵芙倪把桌上摊开的刺绣对半折,拿起一根桌角扳下来的小木块,在空出的桌面上开始画了起来。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她在画地图。

「一条是『护龙城』,龙地西方边境的长城,过了它就算是踏上龙地本土。」她在代表现在位置的圈点右边刮出一条婉蜒绵长的线。

「东边是湿风草原,就古时记载来看是全大陆面积最大的平原,据说也是全大陆最沃美的,水草丰腴的土地。」

麻页朵长「喔」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他的敬意。

「现在的重点是,要如何通过护龙城。」茵芙倪敲了敲那一条线说。

「我们走不过去吗?」麻页朵问。

「没有通行证之类的玩意儿是进不了那个国家的。如果要想办法长期待在龙地境内,更得要有特殊的关系。」

女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入龙地,是在「妈妈」的带领之下,走的是北方山路,她对那个地区至今仍不甚了解。

护龙长城如同是那个东方大国长年封闭保守心态的具体化。

「得找人帮忙。商人如果有本地商卖许可状,不论国籍皆能进去,或者是本地人出境身上带着盖了章的出境状,回程时只要章验得合就没问题,当初就是看准这一点才和那个家伙结婚的。当然啦,大批人马的跨国商队很容易混进去,本来就是不错的选择,但可遇不可求。再来就是境外军人了,不过要在关口蒙混过去难度较高……」

这些都是茵芙倪过去搜集而来的小道情报。但她一个人顾着说得太快,身旁青年根本来不及消化。不,她本来就没有要说给他听,只是低头在自言自语地整理情况罢了。

「……事实上,过了护龙城,经过湿风草原是没什么问题,但接下来还有一座『小护龙』要搞定——」

「茵芙倪,那是什么?」

「嗄?」

她抬起头来,麻页朵指着远方天空问。

村落外不远处,一栋圆形的巨大楼堡伫立在那儿,虽然被房舍挡住了大半视线,但仍能看见楼堡上半部那朝天耸立的身影。

「对耶!」茵芙倪看着那楼堡,兴奋但又压抑音量地说:

「还有旧庄的人可以利用呀。」

「旧庄?」

女孩重新埋首在木桌上她所描绘的地图。「旧庄又被大部分外地人称为『圆楼』,是湿风草原上独特的存在。不,就算是相对于整块大陆来说,它们也是独特的存在。简单地说,旧庄就是那圆形的高耸围墙所包围的村庄。」边说着,她在代表护龙城的那一条线右边随性地圈出好几个地方。

「有什么独特之处吗?」

麻页朵视线还停留在远方的那一座「圆楼」身影上。

「那些圆楼建筑都是珍贵的魔法文明遗迹呀。应该是少数至今仍高度保存、没有受到太多损害的遗迹之一吧!而且重点是人们还在使用它。」

「所以有人住在那里面啊。」

「嗯。在这里可以看到的应该就是那唯一座落在护龙城外的圆楼了吧!」

女孩在线的左边也圈了一处。

「为什么要刻意盖出圆形的围墙?」麻页朵好奇。

「或许是视野的问题?这你得问魔法文明盛世时代的古人了。就连现在居住里面、生活其中的旧庄人们,恐怕也不见得知道是哪一家的祖先盖的。」

如果能证明自己是旧庄的人,或者是其家属,要进出关卡就很容易了。女孩在内心盘算着,或许该造访一下当下收进眼里的那一座圆楼?女孩抬头再次望去,若有所思了好一阵子之后,在一瞬间猛然拉回视线。

「怎么了?」麻页朵问。

茵芙倪只是瞪着前方,没开口回应。他顺着女孩的视线放眼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紧身衣装、黑色短发的年轻男子端着碗热汤向两人这边的方向走来。让麻页朵产生兴趣的是这名蓝衣男子身后的两把剑。

他背上缠着一个双剑鞘,正面看去两把剑的末柄自他的双肩处突出。

事实上,正是两把剑触动了女孩的感魔神经。

毫无疑问地,那是两柄「魔剑」——上面积存着惊人的载魔量。

让女孩觉得奇怪的是,她感受不到附近除了自己以外其他魔法师的气息,那对魔剑的另一个主人跑去哪里了呢?不在魔剑身旁却能保持魔剑那高水平的载魔状态,这不符合茵芙倪所理解的魔法理论。

「小心!」这时麻页朵猛一拍桌,抽身冲出。茵芙倪没注意到他连桌上自己心爱的彩蝶刺绣也顺势带了出去。

隔壁桌的失明白发少女面前,大张的刺绣随李•麻页朵一个甩手而开展,替她挡下了那灼热的汤水直接袭向脸孔。

是背双剑的蓝衣男一个踏步没稳着,将手中汤碗滑出,那高热的汤水朝目盲的少女正脸洒去。她在青年的警告吼声中,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后抽开,所以尽管那刺绣没能阻断全部腾空溅起的热汤,她只有前胸处那黑色大袍遭到浸湿,似乎没烫到她的人。

「真是好险。」麻页朵叹了口气。「你没事吧?」

白发少女「嗯」了一声,伸手探索着,直到找到并握住了对方的手为止。「谢谢你。」她接着面无表情地道谢。

她握到的是蓝衣男的手。

「呃,不会啦……」对方还腼腆地回应了呢。

隔壁桌的茵芙倪笑出声来,她当下还没意识到发生在自己心爱刺绣上的惨剧。

大概是感受到李•麻页朵奇妙的视线吧,蓝衣男又改口道起歉来:「抱歉,真的是非常对不起!差一点烫到你!那个……其实帮助你的是这一位仁兄才对。」他将白发少女的手牵给麻页朵,那动作像极了两个在吵架的孩子的妈。

「来,这是他的手。」

蓝衣男的笑容显得憨傻而无害,很难想像他会是背上装配着两柄剑的人。

「咦?啊,真是抱歉。刚刚谢错人了。」少女的声音非常柔和、纤细。「所以刚刚那其实是犯人的手?」她依然面无表情地问。

「呜,我是犯人吗?」蓝衣男抓头,苦笑着说。

「下次走路请务必更小心一点。」麻页朵对他这么说,浑然不觉背后刺来冷淡的眼神。

「真是干得好呀,李•麻页朵。」等到他回过身来,茵芙倪冷冷地说道。

「嗯。我对自己的反应速度相当有自信。」

不该是这样的回答吧!

「算了。」茵芙倪叹了一口气,视线放低到麻页朵手中湿淋淋、还在滴着汤水的彩蝶刺绣。

「银币三枚,交出来。」

「咦?」

「你毁了我的刺绣!银币三枚。」她伸出手。

「好贵!」

洗一洗不就得了?

茵芙倪相当在意的样子。她苦着一张脸接过湿掉的刺绣,往鼻前闻了一阵。「都是那个汤的味道!这要洗很久才能洗掉耶。」

「那么……」

「不是这边!」茵芙倪挥手拍掉麻页朵伸向她腿边座椅上的麻布袋。

「嗯?可是这样我怎么付钱?」

「这是我的钱耶!」

茵芙倪奋力扯着麻绳,将袋口紧紧地束了起来。

「这样啊……」麻页朵摸着后颈,苦恼的模样。

「银币三枚。」茵芙倪再次伸手,往麻页朵身前凑去。掌心感受到温热的钱币掉落其上,第一枚、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第四枚是『精神赔偿』。」

是蓝衣男说话了。

「带给两位困扰了,真的是非常抱歉。」他用东方人的礼数道歉——双掌虎口交叉——一旁麻页朵笨拙地偷偷好奇模仿着。他还没看过这种礼数的样子,虽然茵芙倪曾经做过,但大概是做得太自然而被他轻易忽略了。

所谓「精神赔偿」是北方深土法典的概念,也只有北方人才会用上那样的字眼。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啰!」

女孩想了一会儿,便嘻笑着将四枚西域银币收入随身袋里。

「嗯,太好了。」麻页朵在一旁叹道。

道歉后,蓝衣男的眼光始终不自然地落在茵芙倪的脸上。

「还有什么事吗?」她问。

「啊,抱歉。因为小姐你实在是……生得出落?东方人是这样形容拥有美丽容貌的女士吗?」蓝衣男用生硬的东方人地方话赞美茵芙倪。「实在很美。所以不自觉就多看了你几眼,还希望这不会冒犯到你。」

「当然不会。」女孩自信地回应道。

「在下的名字叫凯崔尔,北方大陆来的一介粗人,再次为方才带来的困扰致上歉意。」他伸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额前浏海,这次改以北方的礼数又赔了一次不是。

既然宣称是北方人,这个男人的一头黑色短发应该是用染的吧?他的外貌绝对称得上是帅气,十分帅气,但那笑容与谈吐里的温柔都削弱了他原本可以更锐利、更自信,一股更适合他脸孔的霸气。

他以广义的粗人自称,茵芙倪无从得知他的实际职业。既然配戴着剑,会是名「骑士」吗?他的一身紧实衣装显然相当便于行动,短袖露出的手臂看起来粗壮有力,而这点同他身后那两柄剑,跟他的温和模样相较下,又是另一个重大反差。

女孩甚至有点坏心地觉得,这个男人凯崔尔的温柔态度与谈吐,根本是在变相地摧毁「原本的」他自己。她想到这里的时候,轻笑了出来。没人知道女孩为何而笑。

这男人实在不应该是这种文弱书生的模样呀。

莫非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就当茵芙倪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的时候,茶水小栈靠着村庄出口的另一头突然爆出大群人声,其中包括不少女子的惊叫声。茵芙倪等人全都往那一头望了过去。彼端是大批村人们包围,看不出什么端倪。

「过去看看吧!」麻页朵说。

「嗯。」凯崔尔点头。

但茵芙倪显得兴致缺缺,还没来得及表明自己的态度,这两个青年已经齐头快步走过去了。她看见隔壁桌的白发少女只是继续坐在那儿,呆呆地望着前方,对这场骚动的反应比自己还要更冷淡。

「啧。」

她尽可能拧干自己那条被热汤泼洒的心爱刺绣后,将它折好夹在身上,起身朝骚动处走去。

「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麻页朵和凯崔尔在人墙外找人询问事态。

有许多人让出一条路给他们。

「是妖魔!」被人群围起来、一个身上伤痕累累的男人正在哭诉。「妖魔出现了!他们毁了我们的村子……」他跪倒在地上,有人在一旁安慰着。

「妖魔?」

魔法师。

麻页朵主动上前替男性检视他身上的诸多伤口。

「还好,都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伤害。但血流了不少,还是要尽快处理比较好。你!来帮我一个忙!」

「喔、好!」

「……谢谢你。」

「是这一带最近恶名昭彰的那个传闻中妖魔吗?」凯崔尔向村民问道。

「一定是的!已经不只一个村子被袭击过了!」一名男子回应,他身旁许多村民跟着附和。

「他们很可怕!连猎手队的都有人被杀!」

「真的吗?」凯崔尔瞪大双眼。

猎手队是龙地中央朝廷直辖的特殊官兵,专门处理各种地方官都难以应付的特殊重大刑案,但也有传闻说他们其实是特别为了对付「妖魔」的犯罪而在近十年内陆续成立的精锐军人部队。

「你们说的那个妖魔,他身上有什么特徵吗?」麻页朵问。此时娇小的茵芙倪还被挡在人墙外头进不来。

「两把剑!」有人说话。

「两把大黑剑!那妖魔挥舞两把黑色的、诡异的大剑,那根本不是人能挥的剑!是怪物才举得动的巨剑呀!」

「所以『黑双剑』的传闻是真的。」

「你说什么?」

正在帮忙伤患止血的麻页朵听见了凯崔尔自语似的呢喃,便抬头问•

「因为怨恨龙地中央朝廷,所以就到处大开杀戒来泄愤的一名男子。中土那里就有他的故事在流传了,人称『黑双剑』的他,一直徘徊在中土沿着各国边境外的小村镇,伺机下手。」

「不合理。」麻页朵道。

「咦?」

「怨恨的是那个朝廷,为什么到处滥杀无辜?」

「嗯,是啊。的确是颇不合理。但就是有这种人存在啊……」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骑马过来的……」

「想不到连那个旧庄也会被袭击,不是有保护的机关吗?」

「你是住在那个圆楼里面的人吗?」

「不,那个故障了。我们也不会修理,那是老祖先留下来的智慧呀。」

「如果我们的村子也被盯上了怎么办啊!」

「两位都是带剑之人,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仗着自己有魔法师的特异体质就滥杀无辜,太过分了。」

「呃,虽然感到抱歉,但在下我背上的两柄剑其实只是装饰用的,这种剑不是在实战能发挥的兵器……」

人墙之内对话声此起彼落,但茵芙倪却始终挤不进去。她听见有人开始高呼,然后陆续有人在厌谢、赞赏着谁,她也隐约听见李•麻页朵,还有那个北方人凯崔尔的声音。等到女孩终于穿过人墙,麻页朵已经替伤者身上比较重的伤口都止了血。

「走吧,茵芙倪。」

青年站起身,朝女孩走去。

「嗄?」

「去那座圆楼。」他举起手朝不远方的天空,那座耸立的楼影说道。「那家伙现在还在那里!我们来得及赶过去,他们答应借我们马匹用。」

「而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为民除害!」

「呃,除什么害来着?」女孩蹙眉。

「传闻里的黑双剑攻击了那个地方。那座圆楼。」一旁凯崔尔上前说明。

「啊,那个我听说过。」

「太过分了。」麻页朵愤愤不平地说。

「我们这就去阻止他继续施暴吧,茵芙倪!不然一定还会有更多受害者,这个村子的人也不会平静的。」

「呃……」

女孩尽量回避着周遭村民们热切期待的视线。

老实说,她不喜欢那些视线。

而她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李•麻页朵还算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她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当然,因为女孩从不知道何谓正义。

茵芙倪内心暗自苦笑两声。

「好得很。」

往好处想至少多了匹马。她不会骑马,但她知道麻页朵会。必要时半途抽手也是只赚不赔。

鼓励声中,村人们替两人让出了一条路。

蓝衣男凯崔尔望着这对男女背影的眼神里,绽放着方才不曾有过的某股锐利锋芒。

「你别插手。」他低语,没有人听得见的呢喃低语。

「我不要你插手,赛莅莉亚。」

「你管不着我。」她的冷语回应,一如冰块贴在男人的后颈上,他感到全身毛骨为之悚然。

身着一袭黑色大袍的男人走进村落。

连着袍子的大黑帽遮住了他大半颗头颅,几乎只露出消瘦的下颚轮廓。

他一手紧拉着的粗绳延伸到背后,捆绑着一个同样被大块黑色厚布给包裹起来的某个又粗又长的物体。

圣骸。

背后载着女孩的骑马青年与他擦身而过。

踏进村落后,男人便笔直走向人声鼎沸的茶水小栈。店小二上前招呼,他只是微微举起手来表示婉拒。他走向那个桌上摆着盛满的清汤,但却没有人享用的空位子。目盲的白发少女似是认出了这个脚步声。

「是哥哥吗?」

她其实是明知故问,纯粹出于习惯性地开口。

「嗯,让你久等了。」

「汤都凉了。」

「抱歉。」

男人对自己妹妹的说话声音非常温柔,不像是会从拥有那副冷漠表情的主人所吐出的口吻。他的冷漠表情与妹妹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程被打乱了。所以我才讨厌官僚,为了替我们弄到通行证,竟然得花上一个月的时间。」他边抱怨,将背后那粗长的东西放倒在地上,就靠着少女所坐的板凳脚。板凳上边缘静躺着一个形状一模一样、被黑布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看来相当沉重,身材看来并不精壮的男人却全程只用单手就能轻松移动。他也只有一只手。男人伸出大黑袍里那唯一的一条手臂,端起汤碗凑向嘴边。

「我不想等这么久才能人关。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艾罗尔她也希望我们快点会合。」

「嗯,我也不想等。」

「那就只好设法硬闯了。」

「这样好吗?」

「让官方对我们留下越多邪恶印象越好,对组织来说应该也是有所助益的。」

「哥,你总是喜欢像这样子大胆行事。」

「没办法,这是我唯一的专长。」

眼盲的白发少女轻笑了一声,非常难得地露出不同于那始终一脸冷若冰霜的表情,尽管只有些微的不同。

「真的凉了。」男人放下汤碗。「好难喝啊。」

「你都没有觉得那个传闻哪里不对劲吗?」奔驰中的马背上,女孩紧紧抱着驾驭缰绳的青年问道。

「有哪里不对劲吗?」为了抗拒风声,麻页朵大喊着回应。

「他们说『黑双剑』是妖魔,所以是魔法师。但听他们的说法,黑双剑是一个人,挥舞两把巨剑,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

茵芙倪用自己的头撞了麻页朵的背一下,以示不满。她不敢随便放开手,因为害怕骑在马上的感觉。因此她才学不会马术——身材娇小固然又是另一个因素了。

「魔法师无法使用魔剑呀!」

「咦?」

麻页朵很诧异的样子,茵芙倪于是又攻击他一下,当然还是用她的头。

「魔法师只能拥有魔剑,真正能够操作魔剑的是他们的契约对象。我不是有跟你说过吗?我讲得超级清楚的耶!全大陆上能像我一样把魔剑理论那么白话地解释的人,应该八成都作古了吧!」

魔剑契约术式在魔法文明盛世时是非常冷门、也不被大多数魔法师重视的魔法之一。如今之所以为大陆上稀少的魔法师们所拥抱,是因为它是自五百年前的那一天——人称「魔灭之日」的那一天以后,唯一还能发挥的魔法。唯一。

当初有许多魔法理论学者在钻研这个现象的因果,但始终没有一个定论。

在魔法文明式微,不,就算说是消灭也不为过的今天,已经显少人能通晓与其相关的学问了。

茵芙倪的「妈妈」说,魔剑契约术式是当今「封魔体系」下的一个「漏洞」。女孩绝大多数关于魔剑的理解都来自「妈妈」,似乎她自己发展出许多不同于传统观点的论述。事实上茵芙倪从来没听任何其他懂魔法的人提过「封魔体系」这个字眼,显然是「妈妈」自己创造出来的词汇。

「亏我难得那么用心分享,你根本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嘛!」女孩用自己的头连环撞向青年结实的背,直到她觉得有点晕眩为止。

「抱歉,因为那些魔法理论我全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早说嘛!」

「我有说呀。」

「有吗?」

「有。」

「呜……」听他回应地这么肯定,茵芙倪也不禁自我检讨起来了。或许他真的有说,而自己只是还是拼命灌输那些知识,以为李•麻页朵这家伙有一天会弄通吧!

「好吧。总而言之,那个传闻不够真实。因为里面完全没有提到『第二个人』。魔法师没有契约对象的话,顶多只能仗着自己拥有刀枪不入的『魔场』罢了,还是有各种可能的情况会被人制伏。魔法师又不是什么天下无敌的东西,不然你想想,龙地的那套『猎魔律法』岂不是在搞笑了吗?」

「的确,有道理。但是那个黑双剑的魔法师可以躲起来不让人发现吧?」

「不能否认你这个看法的可能性啦,只是我觉得那听起来很蠢而已。而且魔剑的载魔量总会用尽——事实上是非常容易用尽。魔法师是载魔的来源,不跟在魔剑身旁,根本不能发挥魔剑真正的威力。」

「所以茵芙倪你的意思是,那个传闻是错误的吗?」

「我不知道,但我怀疑。」

等到了现场或许就能确认答案了吧,一旦状况不对就撤退,这是女孩现下的打算。

她一点也不想要牵扯上无谓的争端,除非这么做能让自己拿到相应的报酬。一匹能跑的马,值得两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一个身分不明、实力也不明的魔剑手交战吗?她不认为值得。

「不管怎么样,那个人滥杀无辜就是不对!」

「是啊。」

茵芙倪随口敷衍。

驾马的他们来到那一座圆楼——唯一座落于护龙城外的「旧庄」——的时候,麻页朵惊叹了一声。

用「一栋」建筑物这样的单位来形容圆楼,显然无法说服人。就算的确是一栋,那么它也会是一栋足以容纳一整个上百人、甚至上千人居民村落规模的建筑物。它的一楼通常是广大的农地为主,可供居民直接耕种具相当收成份量的作物。茵芙倪甚至听过内部有湖泊存在的圆楼。

「那是……」

之前从那个村落的角度无法看到,这栋大概有五层楼那么高的圆形建筑,其最顶层,也就是五楼的部分,呈现出败坏而破碎的痕迹,说它其实并没有第五层楼似乎也不过分。而在第四层某些部位的外墙则被掏空,内部构造整个露了出来。仿佛像是圆楼顶部遭到某种巨大怪物暴力地一爪捏攫后,所剩下的断垣残壁。

「可真惨。」

「应该是魔法文明时代就破损了。」茵芙倪仰头观察了一阵,最后判断道。

那种程度的破坏力,现代魔法师根本办不到。至少就女孩所知是办不到的。

「用攻城用的那种落石器就砸得出这种大洞吧?」麻页朵好奇。

「不,不可能。这不是一般的建筑,别忘了它是魔法文明下的产物。外墙绝对不是正常的建材构成的,说不定上面还残留着能够自主发动的魔法防御方阵呢!」紧接着下马的麻页朵,茵芙倪也跳了下去,青年展开双臂接住她。

「魔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是『不能用』。」不过也确实因此而有大量知识逐渐失传。

「那为什……」

「我们人不能用,但精灵可以。」

然而他们却也彻底沉默了。

几乎无人知晓原因。

「现今尚存、能够使用的魔法仪器应该也已经屈指可数了,因为那种机械大部分都需要魔法等级的操作来进行维护。这个圆楼我就不清楚了,但我听说过它还有一些机能是可以作用的。」

「入口在哪里呀?」

「绕一下吧。」

「东西就先挂在马上图个轻便,可以吧?」

她望了望四周,然后点头允诺。麻页朵安置好马匹,两人便环着这座圆楼走。

女孩对圆楼的认识都是看来或听来的。上次进入龙地是走北方山路,直接绕过了护龙城和一整片湿风草原,因此没能亲眼见识到圆楼这个珍贵古代遗迹的庐山真面目,如今它就伫立在自己面前了!茵芙倪显得有些兴奋。大概也是因此她才愿意稍微支持麻页朵的「正义之举」吧!

「情况全都由我判断,你不能自己行动,知道吗?」她还是不忘叮咛。

「我知道。」

青年会听这个女孩的话。

因为这一个月相处下来,他已经充分认知到这女孩的聪明才智远远凌驾于自己之上,甚至是生存的能力综合起来都比较强。她懂得察言观色,懂得入境随俗,懂得与人来往……

李•麻页朵清楚自己只有在「武力」上能够压倒茵芙倪,而自己的武力如今又有一半是来自于女孩身为魔法师所赋予自己的「魔剑」,他就更难想像自己不去优先尊重这个女孩的判断了。

事实上,茵芙倪的各种判断总让麻页朵有安心的感觉。她总是笃定的、自信的,而且十分冰雪聪明的。

「我擅自答应要帮忙,茵芙倪你会不会觉得我凝事?」

「你现在才问不嫌太迟呀!」

「真抱歉。」

他苦笑,一如往常地伸手摸向脖子后面。

「不会啦。至少这次不会。在我看来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也有想要确认的事情。」她指的不是自己对圆楼的兴趣,当然,麻页朵根本也听不出来。

一般大型的圆楼,在围墙内部固然会存在能够耕作的田地。不过即便是如此,人们主要的粮食作物,在相当程度上还是必须仰赖圆楼外部周围的土壤。所以,当能够在草原上看见耕种痕迹的水稻田园时,就可以判断附近必有旧庄座落了。上述指的是在湿风草原上的旧庄情况。

两人尚未进入那片草原,此处旧庄是唯一末座落在那片草原上的旧庄。

看得出来眼前这栋圆楼周遭的土地,曾经为农人所开发。如今却是水草杂乱丛生的模样,可推断起码有半年甚至是以上的时间,都没有人处理过。

「看来这里的居民靠的是其他方法维生,农耕不是主要生计,可能是和附近的村镇直接进行贸易?」茵芙倪自语,一边思考着。

「好奇怪的呵墙』。」

「没见过对吧?我摸过不少类似的,不过好像还是有些不同。」

两人沿着圆楼外壁走着,麻页朵不时伸手摸向楼的墙壁,觉得那触感不可思议,第一次触摸的人铁定会发上一愣。这墙的弧度也十分美妙,连续而绵长,是用什么工具、什么方法切割出来的呢?而且也看不出任何砖石堆砌的痕迹。

完全一体成形的结构。

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事物——这或许会是最白话的感想了吧。

「啊,是入口。」

连续的弧形终于断开,两人来到一处可能有两个成人高、十个成人并排那么宽的大缺口。

「没有门扉耶。」

青年活像个好奇宝宝似地,拼命四处张望,随处伸手乱摸。

入口是一个开放式的拱门,看似没有任何诸如「城门」之类的封闭用门板。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这座圆楼。

「好荒凉的感觉。」

没有人声。

映入眼里的是一大片空地。沿着圆楼墙壁内侧,是东方风格的老式住宅房屋彼此紧密接连着,每一层楼都是如此,有宽大的楼梯上下连通。对于上层的房屋来说,中央的这片空地仿佛天井的底。

空地中央有一个身影。

麻页朵将手放到腰后的轻剑剑柄上戒备着。

「魔法师。」茵芙倪低声提醒他。

女孩踏进庄里的那一瞬间便开始进行专注「感魔」,把自己的感官如触角般不断地扩大,直到包围这整座圆楼为止。

「『黑双剑』吗?」

「……大概不是吧。」

他们慢慢向中央接近,那个身影始终不动,只是背对站着。

整座圆楼里总共有两名魔法师——眼前一名,四楼一名——没有魔剑,另外还有大概四十多个平凡人,他们手中都紧握什么……

多亏了这里是魔法文明的遗迹,环境里仍密布着充分的魔素粒子,足以让自己进行高度精确的感魔行为。女孩露出微笑。她那大大的双瞳如火一般鲜红,仿佛真的在燃烧——不,是如漩涡般在「流动」着。

「门关起来了。」她突然说。

麻页朵回头,却只看到方才那个缺口依旧。毕竟出入口是开放式的拱门,本来就没有看到什么门扉。然而对感魔敏锐的女孩来说则不然。现在,肉眼捕捉不到的一道厚实魔素粒子压缩门,已经将两人确实封闭于此。

应该是这遗迹里少数堪用的古老机关吧。

密度越高的粒子压缩现象越难用肉眼观察到,那道门几乎是透明的,就意味着它坚实无比。

看来是不用想从原路出去了,女孩心想。然后她继续向前走。

直到茵芙倪突然止步,右侧的麻页朵跟着停顿,然后杀意便从四面八方涌上!是箭矢!数十发的箭矢全部雨落在两人与空地中央那名男性之间的路径上。

圆楼第二层,为数众多的男人们自房屋外走廊边的墙垣内采出身来,他们都将手中大弓拉至半满。

转眼间,两人就遭到三十名以上弓箭手的凶意锁定。

「非常抱歉,得要用这种手段逼你们就范。」站在中央的魔法师男人用沉闷的口吻说:「为了我们的村庄,只能请你们委屈了。」

男人脸上写满了忧郁。

「茵芙——」

她举手示意麻页朵保持缄默。

「一千两,一个活跳跳的魔法师在龙地的价格。」她对男人开口说。

那是朝廷的猎魔律法所开的价格。悬赏。

「这么算一算,现场就有三千两了呢。」对方听见女孩这番话,脸上立刻反应出一番内心的动摇。

「我听过一些谣言,说旧庄人会设下热情款待的陷阱来捕捉外地来的魔法师。想不到是真有其事呢!也想不到,旧庄里自己人也有魔法师的角色存在。在四楼的那个怎么不一起下来?」

「……可怕的……怪物。」男人紧绷着脸,回应道。

女孩一度握拳,十分罕见地激动了起来,但又马上压抑下来。

是那个字眼让她激动了起来的。

怪物。

她深呼吸,然后开口:「彼此彼此。你们在那个村里有眼线吧?那个受伤的男人是自愿的吗?真可惜,他的辛劳要白费了,因为我们是不会被你们抓起来的。哈,就凭你们?」

「你……!」

这个女孩的气势慑人。

男人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茵芙倪——」

她再次举手示意麻页朵保持缄默,他现在还处于状况外。

「两千两呀,以龙地的平均物价而言,不无小补呢!」她露出自信,不,倒不如说是邪恶的笑容吧!仿佛现在被困住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对方。

「我说你们这些卑鄙小人啊,用这种手段谋害外地来的魔法师,不知道是成功了几次让你们开始觉得尝到甜头了?但是像这样『有谋无勇』多危险呀,我都想替你们捏把冷汗了。今天就算你们倒楣啰,因为我们这边可是智勇双全呢!」

「你、你什么都不懂!」

「我干嘛要懂?」茵芙倪两手一摊。

男人被激怒了,举起他手中的黑布。那是某种信号。连麻页朵都可以轻易感受得到敌意凝聚,一触即发。

「不准动!」

男人发出吼叫,因为女孩往前走了两步。

敌我之间路径上,陷入地上泥土又或凌乱平躺着的那堆箭矢,许多甚至连金属制的箭尖都没有,只是细长木条经人工拙劣地削断出锐面罢了。乍看有一半以上甚至没有箭羽,她怀疑用这种粗箭,根本也射没准头吧?

「这种玩具,有帮助吗?」

茵芙倪用脚踹倒其中一根插在泥地上的箭。她作势要继续前进,男人手中黑布猛然一甩。是放箭的信号!

「在那边别动!」她转头对麻页朵大吼,然后,十几发箭矢纷纷涌向女孩。有五发箭矢击中茵芙倪的娇小身躯,她身上的衣物随之破裂,但所有箭矢都丝毫没能打伤女孩细嫩的皮肉。

「这是在确认我身上的魔场吗?」

飞箭就好似碰壁一般。

茵芙倪的身子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很硬吧?」

她笑。

「就算我们伤不了你,但你身后的夥伴可是平凡的血肉之躯呀!只要把他击倒,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男人再次举起黑布,准备号令同夥放箭。

只要将魔剑契约者击倒,要活捉魔法师也就不会是太困难的任务。

圆楼二楼的人再拉满了弓。

「哼。」

「放、放箭射男的!」对方高喊,黑布落下。

「麻页朵!」茵芙倪侧过身,一手伸向他,大声叫唤。

青年认得出女孩那个手势的意思。

他几乎是出于反射拔剑,踏步冲出!此时弓手们也纷纷放箭!李•麻页朵以惊人的脚程转眼间逼近——不,是从茵芙倪身旁经过,而她默契十足地配合青年的动作,起跳,整个人趴到他刻意压低的背上。

在几乎不减速的情况下,麻页朵起跑,将茵芙倪背到自己背上,然后再加速冲刺!肉眼看来难以想像他这样跑起来竟是还背着一个女孩在身上。

一只箭矢打在茵芙倪背部,箭柄自己应声断裂。

「往楼梯!」她指向。

「好!」

青年将他那泛红的剑甩出,轻剑飞向空地中央的男人,他吓得整个人跌倒,但剑根本没有瞄准他,只是一场虚惊。

麻页朵没理会男人,背着茵芙倪只管往前方狂奔。

轻剑在空中回旋,最后回到主人的手上。箭雨不断打在青年所奔跑的轨迹上,但怎么看都像是永远慢上一步。就算有箭侥幸命中了,也几乎只有打在那拥有坚硬魔场的魔法师女孩身上的份,而这毫无意义。

「上去之后呢?」楼梯仍在彼方尽头,麻页朵先问。

「再上楼!」

二楼往三楼的楼梯得绕个半圈到对面才行,但茵芙倪打赌两人上了二楼后那些楼层中的弓箭手会只管逃命,根本不敢继续攻击。走廊上防摔落的墙垣与上层的天花板又提供了大量遮避的死角,其他层楼的弓箭手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