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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闇/常暗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然而就在第一个楼梯上,少说也聚集了五名弓箭手进行重点防卫。不杀伤人恐怕难以穿越。

「我不想伤害他们!」

这群人怎么看都像是普通的庄稼人。

他们射出的那些箭都十分软弱,显然一个个全是大外行。

「那就等着被伤害啊!」茵芙倪在麻页朵背上吼着:「你倒下的话我也会完蛋的!他们几十个人在针对我呀!」

「我不想被伤害,也不想要你被伤害!」

「那就别再同情我们的敌人!」

「……我知道了。」语毕,麻页朵不再迂回,改朝楼梯直线奔驰而去。

「别忘了,有我当你的挡箭牌!」女孩凑在他耳边说。

「射他!快射呀!」

楼梯上弓箭手们看到敌人无所畏惧地正面冲来,反而感到一阵惶恐。但他们还是一一放箭了。

麻页朵急停步伐,一个蹲身与回转同步,将背上的茵芙倪绕到前方放下,女孩站起来、转身,她的魔场便这么直接介入了飞箭射往青年的路径。一只箭撞在她胸前,不痛,甚至不痒。缩起身子偎在茵芙倪后方的麻页朵等待对方第一波箭放完,便立刻绕开女孩冲出去,手中轻剑又是奋力一掷!

他没有刻意瞄准任何目标,光是飞剑冲出的气势就让对方两个人当场跌倒在楼梯问,其余的人则抛下大弓逃命去了。

麻页朵率先街上楼梯,将嵌入地板的剑拔出,回头对女孩伸出手。

「茵芙倪!」她早已起跑,很快就回到青年身边。

两人势如破竹地在二楼跑开来,果然如女孩预料,没有人敢再出手了,只管自己逃命,一路上多得是缩成一团在角落发抖的人。

就在他们踏上通往三楼的阶梯时,茵芙倪未能掌握的状况才终于发生。

那是一声让听者头痛欲裂、非常不自然的某种尖吼,她和麻页朵都为之停下了脚步。

那「尖吼」甚至伴随些微地震——就如同是魔场被扯碎的爆破声!有点类似大片玻璃被撞个粉碎的声音在空气中被放大数十、数百倍之后的结果。

「门被打破了。」

「什么?」

「门被打破了!」茵芙倪瞪大了双眼,二度喊道。那道厚实的魔素粒子压缩屏障,竟然会被打破?

她露出了麻页朵从未见过的不安表情。

这让青年也陷入了不安。

中央空地上,魔法师男人同样听见了那一声巨响。

耳根为之发疼。

他看向旧庄出入口处,然后眼里所见的世界就被猛然抽开。

他没有意识到那一柄笔直朝自己飞来的剑。太快了。他只意识到一阵蓝色闪光,是魔场遭受攻击时会显现出来的光辉。回神时,他垂着头,看见自己被开了一个洞的胸口,露出惨痛的表情。

「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搞不清楚。

男人背后,那柄狠狠贯穿了他胸膛的剑——一款北方轻剑——不自然地停留在半空,然后转正,静止的模样仿佛它只是一幅画中的元素:一柄朝天耸立的染血轻剑。它从圆楼门口激射而来,视魔法师男人身上的魔场如无物地冲破它。

男人哭了出来。他往后倒去,身子恰巧抵在隔空直立的剑身上。男人疑惑地看向入口处,一道深蓝色身影极速滑行而来,很快就埋葬了他的视线。

「是他!」

三楼的茵芙倪靠着墙垣往下面看。

是那个背着双剑的北方人!那个自称凯崔尔的男人,他的两柄魔剑载魔量惊人,原本就惹自己好奇了。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茵芙倪记得他明明就婉拒了村人的请求。

方才打破入口屏障的是他吗?

而且他的魔剑,那样子的使用方法,和自己所拥有的魔剑简直如出一辙,不是吗?茵芙倪脑海里立刻浮现了那一天李•麻页朵撞向树干的模样——「人剑齐飞」。磁化的魔剑。代表对方的契约魔法师流着和自己相同属性的魔血,因此拥有相同的特化魔力……那么,会是谁呢?不,拥有相同属性的魔血也并不是什么非常稀有罕见的事情。但如果是自己的家人呢?不,魔血并非一般血脉遗传概念,而是灵脉,灵脉根本无关乎家族遗传啊!女孩脑中难得一片紊乱,她也为此开始感到心烦气躁起来。

彼方空地上,蓝色紧身衣装的男子凯崔尔站在倒下的死者旁,用指尖在染血的剑身上抹了一下,然后他把指尖凑向自己的舌尖……

因为是背对着茵芙倪,所以她并没有看到他这些动作,只知道他站在那里有一阵子没什么大动静。「你在干什么,茵芙倪?」麻页朵急问,他还没听见女孩作出接下来的指令,感到有些焦虑。

女孩回神时,空地上的凯崔尔也同时转身了。

他看向她。

遥远的两人视线确实地交会了。

他的眼神不再是温和的模样。就算无法看得一清二楚,茵芙倪也知道,对方那是满载着杀意的一对视线。这个北方来的家伙如今判若两人,那杀意混在男人的两柄魔剑中,透过女孩当下的感魔行为闯入了她的厌官、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她觉得自己被侵入了,被底下凯崔尔那股赤裸裸的冰寒杀意毫无防备地侵入!

那根本是无由来的杀意。

但她当下不会有多余的心思去问为什么。

「走!」

「咦?」

「快走!」茵芙倪喊着。

「去哪里?」

「四楼!上四楼去!」她先起跑了。

打不赢对方。那一双魔剑超越了自己的理解范畴。未知的迷茫感已经让女孩感到败北,她的危机意识要她立刻撤退。逃命要紧!

一把箭射向空地上的凯崔尔。

没中。

男人朝射箭处看去,对方立刻由朋友被杀的愤怒转为自己也可能被杀的恐惧。而他所恐惧的事很快就实现了。

轻剑劲射而出,半空依稀可见红色轨迹,最后稳稳地插入对方心窝。凯崔尔的身子接着便朝剑射出的那层楼直接飞越了过去。然后他如法炮制,很快地上三楼,再上到四楼,如入无人之境。

四楼有他的目标——他的感魔结果是这么说的。

两个目标。

「你要去哪里,茵芙倪?」

「跟着我跑就对了!」

两人在毫无人烟的第四层楼走廊上飞奔着。在经过的一旁部分房舍里,可以看见里面的男男女女——女的和小孩子以及老人居多——用惊恐且受害的表情望出来,但绝大部分的房舍门窗都是紧闭着的。

茵芙倪跑到外墙完全破损的地方才放缓脚步。

这里的走道外侧完全没有防护,一不小心就会整个人朝外跌出圆楼。茵芙倪危险地走在边缘,俯视确认圆楼正下方的光景,直到看到他们停驻的马匹时,她才停下来。除了两人骑来的马之外,现在多了另一匹马。

「好。」

「你该不会是要——」

「没错,就是你现在所想的。还记得我们练习过的吧?」

「记得,但我没有把握。」

「你担心什么,需要技巧的部分都在我身上,你只管着负责尖叫就好了啦!」

「呜……」

两人各自站好了位子。

「我抓稳了!」茵芙倪背对着外面,两手紧紧环抱住李•麻页朵。

青年紧张地频频吞咽口水。他以为不会有实际需要用到这个技巧的一天,尽管女孩始终强调她认为一定会派上用场。

她是对的。

「一起飞翔吧,麻页朵!」

茵芙倪用力高呼,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壮一壮胆。女孩过去的最高纪绿是两层楼,而且是她一个人的情况。

「飞吧!」

「晤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II」

青年边尖声喊着,与女孩向下垂直坠落。

四楼的一闾房屋里,魔法师的女性倒卧在她自己的血泊之中。冰冷的血泊之中。

「是朝廷逼我们这么做的!」她哭着说,浑身染血,害怕地颤抖并不断往后退缩,但早就已经退到无可再退的墙边。

那些血——魔血——慢慢开始冻结,透露着主人的即将死去。

「这不是我们的错……是朝廷逼我们每年必须交出妖魔的情报的!不是我们的错……不是我们的错……不是……」女人语调渐弱,最后终于归于沉默。

「似乎跟龙地的中央朝廷要求他们每年可以用『妖魔情报』取代繁重的税赋有关。」有人说话。

「跟几年前龙栖原上曾发生过的旧庄包庇魔法师,最后却遭全村屠杀的那件惨案有关吧?朝廷抓准了这一点,打算用这种方式把旧庄人逼到绝路,好让他们自己知难而退,离开那片丰腴却被人们信仰的力量所保护,而难以开发的净土……」

「你说的惨案,凶手疑似就是人称的『黑双剑』不是吗?」另一人回应对方。

「这些事我并不在乎。」第三人只是冷冷地这么说。

那魔法师的女性已经失血过多而死。

蓝色衣装的男人,用舌头舔拭着自己手上所沾到的对方的血。啊,也是冰冷的,也慢慢在冻结。

「这也不是我们要的。」他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块冻结的血,这么说。

然后他走到窗边,向外望去。那对男女驾着他们所骑来的那匹马,往彼方逐渐远去。他也看见自己骑来的马在另一个方向上奔驰,上面没有人,是他们把自己的那匹马给赶跑了吧。聪明的做法。

「赛莅莉亚!」

有人从后面叫住他,进而拉扯住他。或者该说是她。

「你没有必要像这个样子杀人,你可以不用杀人的。真的没有必要!」

「你太温柔了,凯崔尔。」她摇头。

「而你太残酷了!」

「『我们』之中,就属你最温柔。所以你只要负责待在弗士斐殿下身旁也就够了,你的温柔可以安慰她,除此之外就什么都办不到了。」

她的这番话让「凯崔尔」为之沉默。

她将两柄飘浮在自己两侧的轻剑收回腰后剑鞘之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莉亚。」

是带有童稚的男孩声音。

「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杀人就是犯罪喔。」

「一切杀戮,都是为了你我的神。」赛莅莉亚——这男人体内那个最不畏杀戮、也不为道德所制约的人格如是回应。

午后多时,两人重新踏入那个村庄,麻页朵可以感受到有大量异样的视线朝自己与茵芙倪身上投来。他们经过茶水小栈时,店小二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主动上前热情招呼。青年只是默默地跟在女孩身后。

茵芙倪在一间小屋前停下了脚步。

她敲门。

里面的人微开起门采出头来,一瞥见女孩的脸孔就立刻要把门关上,但门被女孩迅速伸出的脚给卡住了。

茵芙倪整个人往门上猛力一撞,后面的男人惊呼一声、跌倒在地。女孩立刻领着青年踏进他人屋里。然后她转身关上门,锁住。

麻页朵这才认出了对方的脸,是早上茵芙倪要自己注意的那名监视者!

「你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躲在这里吗?」

女孩朝地上的男人踹了一脚。他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断发抖,显然对当前这两个人的来意心里有数了吧。

「像你这种可疑的家伙,身上的味道我都会特别记得。」

她又踹了对方一下。身后的麻页朵没有遏止,没有出声。青年神情黯淡,双目失焦,仿佛根本没有在参与当下时空所发生之事。

「你是那个旧庄的人吗?」

对方只顾着发抖。

「回答我呀!」女孩不耐烦地吼着。

「是!是的!我是……」

「身上有官人能辨识的证明吧?」

「有!有的。」每个旧庄人都有由中央朝廷直接核发,不容伪造与借出的身分证。

「你想死吗?」

「咦?」

「我问你想不想死呀!」女孩拔出身上的匕首,弯下腰把利刃逼向对方因害怕而扭曲的脸孔。

「不想!不想!」

「那就帮个忙,这样就饶你一命。」

「……什、什么忙?」男人紧咬着唇,不敢直视女孩那火红的双瞳。

茵芙倪立起身,把匕首收回,然后一手伸向麻页朵。

「把那个给我。草冠。你有留着对吧?」

当初两人相遇时,女孩头上所戴的草编戴冠,那个象徵东方女性婚嫁之约的重要传统头饰。

麻页朵默默地打开他身上的行囊,把草冠递给茵芙倪。

那形状有点破损了,但整体而言还算安好。

「现在开始,你是我的丈夫……」女孩把草冠戴到头上,指着男人说。「他则是我亲哥哥……」她举手用姆指示意身后的青年。「我们现在都是旧庄人了。旧庄之间互通有无是常态,但这次呢,你是为了这桩喜事而要亲自登门拜访几个和你们……和我们比较密切往来的旧庄,所以要通过护龙城,他们会让你……我们通关的,因为这是常态。」

嫁入旧庄的女孩,也就身为旧庄人,在每一年官方都会派人对所有旧庄进行人口稽查,到时候就会核发身分证了。

茵芙倪当然不需要等到那个时候,她与麻页朵只是要图个通关而已。

「你听懂我的话了吧?」

「懂,懂的!」

「放自然一点,你现在是我丈夫了耶。」女孩笑。在发抖的男人看来是多么可怕的一抹笑容。

「他们、他们都还好吗?」

「你在问旧庄里你那些同乡?」

男人戒慎恐惧地点着头。

「如果你乖乖配合,他们应该都会没事吧。」女孩撒谎。

「我会!我会的……」男人无法拆穿。

「那就好。」

她并不担心到时候这名男人会向关口的人举发自己。旧庄人与龙地官方的长期交恶状态,女孩早就有所掌握了。似乎就是朝廷强迫他们每年都必须交出「妖魔的情报」,详细缘由茵芙倪就查不出来了。总之,旧庄人他们不会想要依靠政府官方出面,根本也不想被龙地朝廷管辖。

「咱们时间不多,就有劳你了。」

当天晚上,茵芙倪与李•麻页朵便靠着这项女孩所策划的计谋,成功穿越了有大批边疆军队镇守的东方护龙城,进入湿风草原一带——在地人称之「龙栖原」。东方人相传,那大片宽广原野,乃是远古神龙降世时所栖息之地。那个地方所有宜人的环境条件,也都被喻为是龙的赠礼。

被利用的男人在通关之后就被抛下,当他拼命赶回自己的家园后,抱起了同乡的尸体痛哭失声。那哭声传不进早已远走的女孩耳里。

就算她真的听见了也不会在乎。

为什么要在乎呢?

EpisodeO103怪物

皎洁弯月,刻在深黑夜色里。

点点碎星无尽,交相争光。依稀是故乡在天空的亿万个孩童们藏匿在云雾里,好奇地、不停地,亮眼窥伺着地上人间。湖面透彻晶莹似镜,把女孩那性感的赤裸身姿,栩栩描绘在淡水波纹荡漾间。

她十分满意地发出微声娇喘,享受着这笼罩夜的静谧,涓流水的细腻,还有那吹拂风的沁凉快意。

东方龙栖原的夏夜,传说能在湖面看见「仙女」。

那也是龙地历史悠久的传说之一。仙女们有着超越尘俗理解的美貌,清心寡欲而离群索居;她们不喜欢和世故的凡人相处,只爱与富有灵性的动物为伴。有一部分地域的故事里,更相传仙女是龙的女儿,因此她们只在龙栖原出没。

「嘻,本姑娘不就是仙女来着!」茵芙倪爬上岸边,得意地自称。身前不远就是青年李•麻页朵的坐姿背影。

「我洗好啰。」

他只是「嗯」了一声。

「转过来一下,麻页朵。」

他照做。

全裸的女孩映入青年眼帘。

她全身光溜,还未着上一丝衣物,丰满的裸胸上仍到处是水痕,顺着她的傲人身材曲线漫步着、滑移着,然后滴落——

「会着凉的。」李•麻页朵平静地劝道。

他的反应令女孩失望。

「哼哼,你可别小看本仙女的超级魔场!」

茵芙倪号称自已的魔场可以御寒,也能耐热。麻页朵无从辨别她这番说法的是非。他选择相信她,但偶尔还是会忘记有这么一回事。

女孩毫不含羞、没有防备地走向青年身旁,拿起布巾就在青年眼前擦拭着自己湿淋淋的身体。她数度伸展躯体,每每展露出那完美动人的线条,而青年甚至没有瞧她一眼。茵芙倪早就知道麻页朵对自己的诱惑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她还是忍不住偶尔试探试探,期待会不会哪一天有什么意外的火花进出来。

截至目前为止,显然没有。

他真的不正常。

但女孩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是彼此彼此,也罢!

「你又在啃那玩意儿了?」她问。

蓝色的饼干。

「嗯。」麻页朵发出闷声回应,一边继续咀嚼着。

那是他自家乡带出来的特产干粮,据说可以保存数十年不腐坏。但那种异样的色调,不像是能吃的食物,所以茵芙倪完全不想尝试。

她开始用布巾处理湿淋淋的头发。

「茵芙倪?我也觉得她是一个很奇怪的女生。」

「那你该不会也看过『那个』吧?」

「嗯!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在晚上常常会自己偷偷跑出去对不对?而且身上什么都没穿!她到底在做什么?到底想怎么样?」

孩子们群聚一块儿,谈论着那个女孩。

「谁哪一天去跟踪她看看吧?」

「我才不要!很可怕耶。」

「对呀,谁知道她在干嘛!感觉很可怕……她不像是正常人。我不喜欢她。为什么院长都放任她乱来呀?」

「我也觉得她很乱来,很讨厌。」

女孩全都听见了。

当然,卧为他们是故意放大音量说给她听的。

在那间孤儿院的童年往事回忆,时常在她洗澡换衣时一一浮现于脑海——尤其又是在像这样的野外时。

她一点也不喜欢回想起那些往事。

「……怪物!」

「茵芙倪。」

「咦!」青年那声一如平常的叫唤,却吓到了女孩。她双肩缩了一下,手中的布巾掉落到地上水滩,立刻就整条湿掉了。麻页朵并没有看着她,所以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吓到了她。

他一边拭去嘴角饼干的蓝色残渣,一边开口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那是他们设计来让我们上钩的陷阱呢?」

他指的是今天早上在那个边境村落,还有那座圆楼的事情。

茵芙倪先赶快捡起毛巾,然后才回答:

「妈妈和我说过,『身为魔法师,一但接近龙地这个国家,就不要再相信任何人。进入龙地之后,更要毫不迟疑地主动怀疑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我印象深刻,所以遵循这个教诲。在中土那里,一些魔法师会聚集的酒馆里就有流言,说在龙地有许多外地魔法师失踪的事件……」

她试图拧干布巾。

但布巾又掉到地上了。是女孩一时分心松开了手,因为她看见青年脸上那一道泪痕。

「麻页朵……你哭了吗?」

他静静地点头。

为什么?

「我帮那个人包扎伤口的时候,他一直跟我说谢谢,最后还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觉得他很感激我。我答应要帮他们处理那个『黑双剑』的事情的时候,他们都在欢呼,我觉得他们很高兴有人替他们站出来,他们都在鼓励我,赞美我。」

他只是静静地哭,没有哭出声。

至少还没有。

「所以那全都是假的吗?」他问,看向女孩,那口气显得很脆弱,不是平常的他。

「整个村子的人,都只是在演戏而已吗?假装受了伤,假装谢谢我,假装赞美我,全都是假的——」

「我不知道。」茵芙倪脱口而出。

她对自己的回应感到意外。她知道,她都知道,而她说她不知道。

「我母亲要我学会信任别人。」

青年看向远方夜空,或许是他故乡的那一个方向吧。

「我在故乡的母亲要我学会信任别人,她说这是很困难的。我说好,我会努力学会它。」

麻页朵猛然低下头,握拳,身子开始颤抖。

「我相信他们。我那么地相信他们,想要帮助他们,他们却、他们却……」

他们用弓箭围剿自己和自己唯一的夥伴。

素昧平生的人们,集合起来设计、陷害、攻击自己,或许他过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吧!女孩心想。她忆起他的说法:一个人自我锻链的长途流浪。流浪多久了呢?她问过,而他自己都回答不出来。或许真的始终是「一个人」吧,所以李,麻页朵既没有享受过人群的温暖,也不会触碰到人群的冷漠。

那些女孩视为理所当然的常理,在青年的生命经历里似乎还相当陌生。

他现在就像个孩子般地哭出声来了。

受伤的孩子。

麻页朵沮丧地低低垂下头,双手抓握着地上的水草,用力得几乎就要把它们给全都连根扯下。女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试着拥抱他因为啜泣而不停打颤的头,也顾不着自己的身体都还没擦干。

「你很难过吗?」

他在女孩的怀里,点了点头。

「也很愤怒吗?」

他又点了点头。

女孩的身体好香,是红色的香,他想。他时常能闻到女孩的香气,当前少了衣物的遮蔽,香气变得更浓烈了,她的体香让人入迷。茵芙倪让慢慢缓和了情绪的麻页朵继续靠在自己赤裸的胸前,抬头望向群星。

「你会想家吗,麻页朵?」

「嗯。」

「我想也是。因为你总是提起你的母亲。」他人在故乡的母亲。

「茵芙倪不也一样吗?」

这女孩也时常把「妈妈」挂在嘴边。

「是呀。」她回覆。

「那你会不会想家呢?」

「……我不知道耶。」女孩下巴靠到青年的头上。他那参杂几许灰白的头发,一度弄得女孩的鼻头发痒。

「为什么是不知道呢?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我没有家。」

她还没向他说过自己是孤儿的事情。她没有把那间孤儿院当作自己的家,尽管院长百般希望院里的孩子们这么做。她没有家。

「那个『妈妈』并不是我真正的妈妈。我没有亲生母亲。」

她边说,看向自己左手小指上的朴素戒指。是「妈妈」送给女孩的,而她自己手上也戴着另一个同款式的。

「没有母亲怎么会被生出来呢?」

她轻轻地笑了一声。

「说得也是。喔,麻页朵,你头上有个胎记耶。」她岔开话题。;见然是长在头皮上的胎记,被头发遮住了都看不清楚。」那胎记看似不规则,又好像有着某种特异形状,女孩用手拨着青年的头发,胡乱翻找了一番。

「我不知道自己头上有胎记。很大吗?」

「感觉不小喔。算了,看不清楚。不找了啦。」她拍了他的头一下。

「茵芙倪的母亲,现在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吧。你会想她吗?」麻页朵还是延续了方才的话题。

「……我不知道。」女孩又撒谎了。

她其实知道,她想。

麻页朵突然自己从茵芙倪怀里抽身,他已经没有继续哭泣了,虽然眼睛泛红,但除此之外看不出来他的面容有什么特别狼狈的地方。

「你看。」他指月亮。

女孩同青年一起仰望夜空的那一轮弯月。

「我母亲跟我说,想她的时候,就在晚上看月亮。」

「有什么帮助吗?」茵芙倪质疑。

「有,当然有。」麻页朵得意地笑着回答:「因为你所想念的那个人,也一定是看着同样的那一个月亮。」他原封不动地直接转述了母亲的话给女孩听。

「谁知道对方有没有在看呢?」

「总有一天会一起看的。因为月亮只有一个呀。或许不是今天,那么就明天继续看,不是明天的话,就后天继续看……或许茵芙倪你现在正在看着的月亮,你的母亲昨天也在看——虽然今天没有。又或许不是昨天,但她前天在看着……」

女孩在心里想像那样的情境。

然后感到一阵温暖。没由来的窝心感。

「真奇妙。」她笑。

「有帮助,对吧!」

女孩点头。「距离好像是缩短了那么一点点。」明明是未知的距离,未知,却又为何可以感受到它缩短了呢?真奇妙。

她望了那一轮弯月好一阵子,才回过头。看向麻页朵的时候,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他的面目现在已如往常那般平静。

「你好多了吗?」

「嗯。」他用力点头。

「和茵芙倪你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能够觉得很心安。」

他说话总是如此直率。

「麻页朵,你为什么要流浪?」茵芙倪问。同样都是流浪之人,女孩是因为自己没有家而流浪,但青年又是为何呢?她忘记她有没有问过这个问题,看到他的表情后大概知道是没有了。

他陷入一阵沉思。

「有一个约定。」他想了许久,才开口。口吻就仿佛那是多么古老、多么遥远而不可及的一件事。

「约定?」

「嗯。我和母亲约好了。我要变得更强,然后回去保护他们。」

女孩蹙眉思索着。很奇怪的约定,不是吗?

「我的故乡被战争波及。」

「战争?」

「在深土,南方和北方的战争。」诸侯之间的夺权纷乱。麻页朵仔细回想着母亲描述过的那些事情,然后再透过自己的嘴巴转述给茵芙倪听,却没想到原来女孩比自己更清楚那一段历史。

大概因为她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切入吧!

「是因为他们的王驾崩了,才会变得一片混乱吧。」茵芙倪指的是深土的王国立米托雷斯,在距今十五年前灭亡了。有一说导火线是他们的骑士王选拔会——「选王会」——发生了失控的可怕意外事件。

国王哈洛特•弗士斐疑似因病发疯,无差别地滥杀了在场的重要地方诸侯与其亲人。原本就对王国诸多作风不满的深土地区南方诸侯们,便集结成联盟,派出了军队对王城进行夺权镇压。

王城的第一公主虽然也紧急应对,一方面罢黜了现任骑士王,也就是她的父亲;另一方面召起了立米托雷斯最精锐的骑士军队,企图守护王城的地位,但最终仍旧没有成功地力挽狂澜。据说连西域部分和北方王国存有世仇的民族,也趁乱攻入了那一座城,进行残酷的掠夺和屠杀。

十五年前的那一个夜晚,无数生灵涂炭。

北方人信仰中的精神领袖,神之代理者的第一公主——赛缇弥珥,弗士斐•立米托雷斯——则在纷乱里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她的父亲亦然。

失去王者的北方深土,过往那些被强压抑在台面下的权力斗争日渐浮上,结果造成北方许多贵族与诸侯的分裂,就连当初一举攻入王城的联盟后来也因内部不合而分崩离析。零星的地方战争不断发生,骑士失去依靠,转为佣兵,即便是昔日朋友也可能在战场上互相拔剑。

李•麻页朵的家乡或许就是在那些小战事中遭到波及。

重点是他们那个时候向哪一个势力靠拢,女孩虽问了,但青年答不出来。

也或许只是偏僻的乡村,遭受佣兵集团掠夺。在那纷乱的北方,什么不幸都有可能发生。

「我妹妹就是在那个时候死的。我没有能力保护她,我父亲也是……」

「但我记得后来又有联盟产生了。好像叫作『南方阵线』?不对,这是十五年前那个联盟的名字。我不太记得了,但是现在北方有一个联盟势力存在就对了。你们的家乡如果选择依附他们,应该就能获得比较好的安全保障。」

「你说的是『深土新王联盟』吧?」

「啊!对,就是那个。」

「母亲和我提过。她说我们家乡是属于他们的土地,说这样很安全,所以我可以放心地出来外面闯荡。」

「那就没错了。」

部分诸侯体认到北方继续内斗下去,只会带来东方大国龙地趁隙介入,抓住这个机会坐大的危险,才有了新联盟诞生的契机。当然,他们也戒备着西域诸族。西方各民族势力虽然彼此多有不合,但都一样觊觎着北方山脉丰富的稀有矿产资源——包括可以用来生产坚韧兵器的「麻页岩」——所以暗地里乐见当地政局分裂不和,好让独立城市所培养的商团,有机会(非法地)扩大进行跨境军事资源的买卖。

这块大陆上到底有哪个角落能够拥抱长久的和平呢?就女孩所知,她完全想不到。硬要说的话,或许现在的龙地的确是处于全大陆国力最强盛的状态吧!据说边疆的那些外部民族也都十分服贴,按时朝贡。但女孩对龙地境内事务的了解不算多,也或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茵芙倪重新再次把湿掉的布巾拧干,才发现自己身上也都差不多被风吹干了,便直接穿起衣裙。

她选择穿上那件已经有点破烂的上衣。

虽然还有其它可换衣物,但女孩一时不舍得丢弃。

「我和母亲约好了,等我变强了,就会回去。她说她要看到我变强的样子,说如果我随便回去,她就不认我。」

「嘻嘻,真是个强势的母亲呀。」

「茵芙倪你说过是为了寻找『妈妈』才来到龙地的。」

麻页朵原地躺了下去。

「是呀。」

她是那么说的没错,但其实——

「等到你们重逢了,而我也变得够强悍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看看我的故乡吗?」他问,没等到女孩回答,又继续说:「但是或许我还要很久才能变得那么强悍呢!茵芙倪你那个时候还会在我身边吗?」

「当然。」她飞快地答道,一屁股坐入青年身旁的草堆中,顺便穿好鞋、袜。

「为什么呢?」

他好奇。

「因为你是我的魔剑。」

「倪儿,如果能找到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人,你一定会觉得,自己可以仅仅只是为了对方而存在。那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是一种找到归宿的感觉,就像是回家一样,那么地理所当然,却又十分珍贵。或许现在对你选有点难吧!不过你一定会理解的,有t天会理解的……」

「嗯,因为你是我的魔剑。」她重复。说给自己听。

「……是爸爸和妈妈不要我的吗?」

「这个地方的每一个孩子,没有一个人是被他们的父母丢弃的。一个也没有喔!」

「那么为什么还要住在这里?为什么不是住在家里呢?」

家在哪里?

「大家都只是暂时栖居在这里而已。虽然被人们称作是『孤儿院』,其实你们才是最不孤独的一群孩子呢!因为外人忌妒你们,才故意取了那种邪恶的名字。想一想,晚上有好多人挤在一起睡,又温暖、又不会怕黑,对吧!」

小女孩露出半信半疑的脸孔。

她本来就不怕黑。

「等到你长大了,就可以到外面去寻找自己真正的归宿了。你一定可以找得到的。嗯,因为你是特别的。」

「特别的?」

「嗯。你是独一无二的,倪儿。你是最特别的。」

她也在青年身旁躺下。

「抱着我睡。我会冷。」她滚到麻页朵身边,低语要求道。

「我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了!所以你充当一下我的外衣吧?」她将上衣撩起来,在麻页朵面前强调破洞。

「我妹妹小时候也喜欢这样要求我呢!」麻页朵看着天空,缅怀地说。然后他侧过身来,让女孩的头钻进他的怀里。

「她特别喜欢在睡不着的时候撒娇。」他说话时吐息的温存像另一股夜风——暖和的夜风——轻轻吹拂在自己头顶上,带来的竟是一种心安的感觉,让女孩觉得好舒服。茵芙倪于是又往怀里头缩了一些。

「我才不是在撒娇。」

她想了想,才决定反驳。那声音闷在麻页朵肚前衣物内。

「我知道。茵芙倪只是单纯觉得冷而已。像你这么强悍的女孩子,大概是不需要撒娇的吧?喔等等,可是你的魔场不是——」

「安静。」

她伸手打了他一下。

「该睡觉了。」她命令道。

李•麻页朵没再出声。他真听话。

你的魔场不是可以御寒吗?他原本想要这样问。然而任凭女孩的魔场再怎么优秀,那些回忆都好冰冷。

那些视线,都好冰冷。

还有「他」的那句话。

七年前的那一晚,那一句话——

小女孩刚满九岁。

那天生的鲜红色眼瞳,相当罕见而美艳。

在一个普通的深夜里,她又再次来到那座呼唤着自己的森林。就在孤儿院附近不远处的小森林。

在每个像这样静谧、无雨的夜,茵芙倪都觉得这座森林在柔声叫唤着自己。

在夜深人静时,悄悄一个人进入森林里漫步的习惯,已经持续了一年多。发现森林里那间奇妙的迷你小木屋,则不过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情。女孩雀跃极了,因为以前她必须在孤儿院里就先脱光衣物,现在她可以来到森林里再这么做。

女孩一如往常地,先褪去下半身的鞋、袜、裤,然后再褪去上半身的内外衣。她一边哼着轻快的歌——院长教大夥哼的歌——一边把自己的衣物整齐地堆放在小木屋里,然后开始享受与这座森林的接触。

这是她的「最适摄魔行为」。

九岁的女孩当时还不知道自己拥有魔法师体质,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棒而已。是摄取魔素的感觉,那些粒子在自己身体里特化后、流动的感觉。

「嗯……啊……」她发出娇喘,并且感受到森林,感受到全世界跟着共鸣,随着自己的呼吸起舞。那就仿佛自己才是一切,一切都是自己……

她想赶快把这种心情分享给那个喜欢的男孩:赛孚司。他比自己大了几岁,也是一出生就没有父母的孩子。

茵芙倪喜欢他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男孩够聪明。

其他孤儿院里的孩子们都很蠢。

或者是有点蠢。

女孩很聪明,所以喜欢偶尔能看透自己的赛羊司。表示他够聪明。

聪明如她,当然知道那个男孩也被自己所吸引。

他们相约了在明天早晨日出时,在「老圣堂」见面。是女孩主动约的,说有个东西要送给男孩。那是几年前某个东方来的旅人送给女孩的成对磁石,制作得非常精致。她没见过磁石,很喜欢这对会互相牵引,但又能随时翻个脸就不认人、变得互相排斥的小石予。

她将石予藏在圣堂的大火炉——只属于她的秘密基地里。院长禁止孩子们在老圣堂活动,但是受到溺爱的茵芙倪获得了特许。事实上叛逆的她从来不理会任何院长所定的规范。

茵芙倪知道院长十分宠爱自己,所以总是善加利用许多特殊待遇,也因此时常惹来一些孩子们、尤其是女孩们的忌妒。

她不在乎。

向赛孚司表白自己的心意之后,她以后要在晚上带他一起来这座森林,分享自己当下的这种愉悦感受。

茵芙倪一边期待着明早的到来,一边继绩在黑咸一片的森林里漫步。

她看得见,更感觉得到,所以不可能迷路。

愉快的女孩又哼起歌来。

孤儿院里,男孩赛孚司突然撑开眼皮。

他一直害怕自己熟睡,最后却搞得精神疲惫,终于还是误入了梦乡,因此他庆幸自己即时清醒过来。他望向窗外月影,确认时刻,然后溜出床被,故作东张西望了好一阵子,接着走出了男生们共睡的大房间。

赛孚司知道,在自己步出门外的同时,有好几双眼睛都随即亮了起来。

「听说茵芙倪那家伙偷偷约你呀?」他那八卦情报收集高手的好友法斯格努,果然也没有错过这次的事件。今天中午聚餐的时候,赛孚司就被死党们群起围剿,要他供出两个人约会的时间与地点。

赛孚司不得已才说了出口。

但他说的是个谎言。

根据男孩的谎言,两个人密会的时刻已经到来。

「我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情不可啊。」他一面在内心自嘲着,一面突然加快步伐——但保持蹑手蹑脚的轻巧——躲藏到孤儿院外墙边一角,转而窥伺着大门处的任何动静。果不其然,他很快就捕捉到一群预料中会出现的好家伙,法斯格努那个怕黑的胆小鬼竟然还带头领队!

赛孚司为了让这群好动的朋友们扑个空,才刻意在深夜假装起床赴约。看着那些家伙兴致勃勃地压低音量彼此交谈、嘻闹,赛孚司就忍不住想像着他们到达老圣堂,结果发现竟然扑个空时,到底会作何感想。

「其实我也挺幼稚的嘛。」他心想。

眼看死党们渐渐远去,赛孚司才从墙角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床位上,兴奋地重新躺好,等着验收成果。

调整好舒服的睡姿,他满足地闭上了双眼的不久之后,赛孚司就听见了来自窗外的雨声……

下雨了。

茵芙倪猛然睁开双眼。

不,应该说她的视觉突然回归现实。是一滴大水滴打落在茵芙倪额前,那冰冷触感轻易敲碎她的美好世界。

雨滴之后,是雷声作响。「不会吧?」她蹙眉抱怨。

天气骤变了。她原本还想干脆在森林里待到日出,然后直接前往老圣堂赴会的。可惜天不从人愿,女孩赶紧起步,首先得要赶回小木屋。过去不是没有遇到天气骤变的经验,而她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尤其雷声让女孩无法专注放空自己。

这雨势转眼之间变强。

她跑了一段距离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雨水拍打的森林是陌生的森林。尤其是这阵雷雨竞仿佛让森林全变了样。菌芙倪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事实就是,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的熟悉感全都被雨水泡咸了幻影。眼前变成真正的一片漆黑了。

看不见了!

女孩内心开始感到慌乱。

她找不到小木屋,顾不得去找回自己的衣物。今天走得特别深入,却没想到遇上该死的大雷雨!「讨厌!」她吼着,仓皇迷失在林路之间。「大混蛋!」这座森林,简直像是突然翻脸般地遗弃了自己。

「呼、呼、呼、呼……!」

她随意抓了个方向就再次奔跑起来,也不顾多少次的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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