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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闇/常暗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所以你的情报之所以这么详细,是从你那守卫朋友听来的。」

「不尽然。」

「怎么说?」

「我那朋友已经没救啦,他疯了。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只会在那边一直『眼睛、眼睛』地不停地念,念到都口吐白沫了。」

眼睛?茵芙倪陷入一阵沉思——

「你知道『魔眼』吗,茵芙倪?」

「那是什么?」

「特殊感魔方式的一种。即使是现代,如果以圣骸为媒介,仍有可能施行。」

——会是那个眼睛吗?

「总之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保证除了我之外没几个人、甚至是根本没有人知道。」

「就这些了吗?他们身上有带什么兵器?」

「……看不出来。但我确定两个人都有带很大的东西,被黑布包住了。可能是枪,或者是大刀?这我就得老实说真的不太清楚了……」

茵芙倪听到这里,已经能够判断这男人之前关于闯关的犯人,与五十几名卫兵交战的现场描述,果然大都是胡诲的。他连这两人带什么兵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想知道更多吗?」男人道。

他又往女孩的身前跨近一小步,这次茵芙倪没有再往后闪躲了,因为她在分神思考其它事情,男人则把这样的态度视为默许,他再往前一步,直逼女孩的身子,她依然没有回神。

男人将他满是脏污的手搭上女孩的肩,这才让茵芙倪惊觉两人距离之近。

那流客嘴角扬起,紧接着就惨叫出声:「呜喔哇啊啊啊!」他整个人垮掉了,被天空落下的一道黑影给压垮。

「……麻、麻页朵?」

茵芙倪吃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青年。

他现在正坐倒在大声哀叫喊痛的流客男子腰背上。

「唔。」李•麻页朵搔了搔他那一头灰黑夹杂的短发。「喂,不要——噗喔哇!」他踩踏着中年流客的后脑勺起身,至少直到听见遇难者第二次哀鸣之前,他好像不觉得自己身下的物体是有生命的。

「啊,抱歉!你还好吧?」

青年一直遵照女孩的命令,待在暗巷上空、两侧房舍楼上窗口彼此互相勾肩搭臂的晒衣竿架群中,伺机而动。

那他干嘛突然飞身跳下?

「嗯。」茵芙倪一阵短暂思索之后,得到了满意的解答。她几乎是一脸幸福地笑着看向麻页朵。「你是担心我被这家伙侵犯,才焦急地在没有我的指示下就出动?」女孩用期待的口吻问道。

那流客现在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倒卧在原地发抖。

麻页朵转而看向茵芙倪,回答她的问题。

「不,不是这样的。」他伸手指向地面一处说:「晒衣竿断掉了。」

「……」

「茵芙倪?你脸色不太好,是想要打喷嚏吗?」

女孩叹了一声说:「走吧。」

「那他要怎么办?」麻页朵指的是地上还在发疼、动弹不得的男性流客。

「别管他了。」女孩头也不回地走出窄巷,麻页朵看了看男性,再看了看女孩的背影,才快步离开了现场。

不知为何有点生气,茵芙倪脚步不自然地加快。

李•麻页朵的迟钝有时候让人觉得可爱,但有时候却又叫人恼怒。他有病,这家伙绝对有病!

「哇!」

女孩不经意撞到一名路过者。她虽然道歉,但对方根本没有予以理会。戴着官式笠帽的高瘦男子稍作停顿,低眼瞥了女孩一下,然后就继续跨步离去了。

那眼神真让人不舒服。

「不好意思,队长他人比较腼腆一点。」跟在男人背后的青年向女孩如此解释了一番,然后才小跑步地追上队长的背影,过程中青年数度回头看向女孩,看似有些害羞,显然又是一个被这女孩的美貌给慑住了的东方男人。

茵芙倪也回头望了那个「队长」一眼,发现他那一身红衣的制服颇惹人注意。对方该不会就是所谓的红衣猎手吧?比一般猎手还要更上位的存在。身为魔法师的自己最好不要惹上这种人物,她心想,然后继续往前走。半路上她开始打听威尔西•陈的下落。

「威尔西先生?他还在旅店那里喔。」

「谢谢!」

女孩笑得灿烂。答话的路人伫在那儿半响没有动作。他真希望这美丽的女孩再多问几个问题,再多绽放几朵笑容。

她改往旅店的方向前进,但突然停下步伐,因为意识到麻页朵总算穿越人群跟上来。

「话说,你方才都不会担心我吗?」她劈头就问。

「嗄?」

「麻页朵,你不担心我会被刚才那个脏鬼侵犯吗?很危险耶,那家伙几乎都要扑上来了吧!」

「我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茵芙倪。你没有大叫,所以我没有出手。」

「好吧,的确是在计画掌控之中啦,除了你之外。」

女孩戳了戳青年的肚子,结果手感意外地扎实,这家伙腹肌挺结实的。

「抱歉,我没想到那个晒衣竿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脆弱。」青年用那种「我明明已经挑了一根硬度最好的竿子啊!」的脸色回应。

「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除了你和晒衣竿之外。」

茵芙倪像是放弃了什么,又回过身向前走去。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浪漫。

女孩发现自己很难被满足。大部分的浪漫被她认为太虚伪、太不切实际,如今难得遇到像李•麻页朵这种朴实到令人发毛的人种,一开始的确非常新鲜,但久而久之还是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到底是少了什么呢?

女孩一面思索着,便已经来到了旅店。

眼前是小护龙外市集唯一一间旅店,表面上是为了那些打算隔日继续参与市集的商人们为主而设立的。但据说这间旅店背后,其实是龙地官方政府出资经营的,一方面有效就近管理、监控市集上的各类阶层商人——大到地方富豪旗下的商团、小至偶尔前来投机的贩夫走卒——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加岁入。这间旅店的过夜旅费价格高到被流客们戏称为龙地七大奇迹之一,却没有其他欲与之竞争的旅店投入经营,似乎可以显见官方势力的介入确有其事。

旅店外,看见忙碌的一大夥人马在进行准备启程的各项整装活动。他们似乎是同一个商队的,交谈声此起彼落。

个头儿娇小的茵芙倪穿梭在这群满身汗水的男人们之间,仿佛跟丢了父亲的小女孩。麻页朵跟在她身后,对这群商队人马观察后留下的最强烈印象,就是他们身上几乎都配戴着兵器。

「是镖行的人。」

茵芙倪犹如听见麻页朵内心的好奇,低声解释道。

商队雇用保镖,在龙地可以说是十分典型。不像大陆其它地区,例如北方,所谓商人保镖只是一种谁都能即兴担当的自由职业。龙地的镖行就类似于这些人物的公会一般,是相当正式的一种组织。

在龙地,有所谓由交易外第三方的镖行参与的「共同风险契约」,已经被视为作为商业贸易行为的一项传统元素。一旦货物遭遇劫盗而致损失,这项额外不幸发生的费用,将会以事前约定的条件分摊给长程贸易的买家和卖家,此即所谓「共同风险」的本质。

于这样的交易环境之下,如何辨别「商队遭到劫盗」之真伪就格外重要。

一般惯例,货物皆由卖方负责运输,所以买方没有接触到运送过程,就成了一种资讯不对称的结构。镖行的存在就是作为公正之第三方,实际参与监护运送过程,并对劫盗事件存在之有无,进行保证的东方大陆特殊行业。

因为镖行往往是由没有接触运送过程的一方——一般为买方——所选定,因此更提高了保证的品质,运送的卖方将不容易买通镖行作假。而作假的镖行,哪怕只是一次,也会因为信誉全失而再也待不下这个圈子。

中央朝廷甚至对于背信的镖行,定有明文的严格惩处律法。

茵芙倪发现,眼前这个正忙着准备出发的商队,雇用的保镖人数规模也太庞大了点。一般而言,保镖人数会在商队规模的五分之一以下。

「请问,威尔西先生在这里吗?」四处游走的茵芙倪总算打定了主意,挑了一个看似比较斯文的男性(的背影)询问道。

「找老板他有什么事吗?我们就要离开了。」男人连抬起头看女孩一眼都没有,继续忙着他自己手边的事情。

「我们想找威尔西先生谈一谈,生意上的事情。」

「有预约了吗?」男人还是埋头苦干。

「没有。」

「那就请回吧。」

「等等,我相信他会有兴趣。」

「真抱歉,威尔西先生对于没有事先预约的事项,就算是桩生意,也绝对不会理会的。这只能说是他的习惯。」

这男人还是没抬头看自己一眼。茵芙倪开始有点恼怒了,但凝于有求于人的姿态,只好压抑住怒气。

「……是这个样子的,我们——」

「我已经请你回去了吧?」男人终于放下手边工作,抬头正眼看向茵芙倪,直接打断她的话语。

然后这名男子就整个人呆住了。

女孩也跟着痴呆。

「你……是那个时候的……呜!」

她叫不出名字了。

对方竟然是一个多月前,自己为了搭便车而假结婚的男人啊!

是「阿谣」。

他花了比茵芙倪更久的时间才从痴呆中复元,然后先是傻笑了一阵,此时女孩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当场撤退、转头就跑,但对方在那之前开口了:

「你相信『造化』吗,我美丽的落跑娘子?」

「你越来越狼狈了。」

窄巷里,第八番猎手队长焉尘远和倒在地上的流客男子交谈着。

「我被一个美丽的小姑娘给恶整了一顿。」

「不意外。」

「呜……」

面对焉冷淡的态度,流客男子无话可说。

「您是来问有关威尔西•陈的情报对吧,焉大人?」他缓慢起身说道。

「既然知道就快说。」

「我想关口应该是挡不住他,就跟以前一样会让他畅行无阻。他们这次的货很大量——看他们请了多少保镖也能窥知二一吧,但是买主的身分我实在是一头雾水,应该跟那个『闇水路』脱离不了关系才是,可惜没办法更深入了。他们刻意躲在幕后,每次出来交易的都只是中间人,不过就是他们的傀儡。但可以确定的是,大人您的预言又再次实现了:这个威尔西•陈一出现在边境,第九番猎手队也就跟着出现……」

「他们车队这次的路线是什么?」

「分成两路,走芜原那块地方。」

队长冷笑了几声,那个中意味让一旁的队员姜近晚不明就里。

「最终买主身分不明,那么货源呢?有查出来了吗?」

「只知道是北方来的。威尔西•陈最近这几年的生意活动都以北方为主。他似乎跟那边的一些领主还是诸侯什么的有了点交情吧,那个东西真的那么值钱吗?」

「你不必知道。」

「……焉大人,虽然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情,但我还是想问。您该不会是打算抢九番队的『生意』?」

「你想说什么?」

「境外非法走私应该是他们负责的事情吧?」

「那么你知道我负责的是什么吗?」流客闻言露出困惑的表情。焉复开口:「我负责把所有足以危害世人的垃圾,全都送进阴曹地府里去。」

流客避开了他说话时瞪着自己的那对「猫眼」。焉那吃人的眼神让他总觉得自己也是会被送进地府的对象。

焉尘远再问了一些事情之后,就准备离开。

流客在他离去前说了句让他十分敏感的话:「那东西似乎会让人上瘾。」

「什么东西?」姜近晚抓了抓头问道,但没人理他。流客迳自接续问:

「内地里有些权贵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地位,就是被那东西给轻易搞垮的。那是彻头彻尾的毒药啊,焉大人。您会这么想要调查这个走私的案子,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家族过去就是栽在那个东西上头呢?」

他问得有点胆怯,语调些微颤抖。

焉尘远回过头,那凶恶眼神让流客男子一度以为自己会当场被他给杀掉。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调查这种毫无价值的事情之上。」

说完那句话他就离开了。

流客男子松了一口气,对还伫在原地的姜近晚说:「你对你的上司的过去,难道不感兴趣吗?」

姜一度想要询问,但还是作罢。

他小跑步离开窄巷,追随队长的背影而去。

旅店里,女孩与青年对坐在一张小桌子的两侧。

第三边则是阿谣。他外表看来年约四十,一脸憨厚的面容有着分外斯文的气息。当初女孩就觉得他一脸温和憨厚——很好骗的样子。

「你真的不找我讨回那一大袋子的西域银币?」

「那是你凭你的功夫赚到的东西,对此我没什么好说的。」阿谣笑着说,一脸满不在乎的模样。

「哼。」

那样子跟一个多月前自己所知道的实在差太多,让茵芙倪觉得很不舒服。

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她的确被骗了。

在旅店外,两人互相认出对方的身分之后,阿谣感受到茵芙倪的警觉心,立刻释出了善意,不但主动介绍自己的背景、自掀底牌,还答应要安排两人与威尔西•陈见面。茵芙倪一时猜不透这个男人,但也不想放弃大好机会——她想要尽快通关——所以就答应了阿谣,三人便进入旅店一楼的酒场大厅一处坐着。

「在商场上,我的习惯是:不把诈骗视为诈骗。诈骗也是商场秩序的一环,只是一种风险的呈现方式罢了。商人都得承担风险,至于能不能有效规避,就看个人修练了。」

男人言下之意似是在点出自己的修行还不到家,才会被女孩摆了一道。

「所以你当初是看上那些钱,才答应了我的求婚吗?」他仍不免好奇一问。

「不。」茵芙倪干脆地回应道:「只是想利用你通关而已。」

「所以带着那些钱落跑,只能算是随机应变?」

「没错。」

「哈,真了不起!」

这女孩肆无忌惮的态度,似乎让阿谣颇为欣赏;茵芙倪则对男人现在那种世故的嘴脸感到很难接受,因为她的脑海里仍存在着一个多月前书生般斯文模样的阿谣。不,他那个时候根本也不是使用「阿谣」这个名字。

「那你又是为什么要骗我?我可没忘记是你主动先搭讪我的。」换言之,对方的诡计还发生在自己的之前。

「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所描述的梦中情人。」

「别再搬出那套无聊的说法!」

那正是两人初次见面时,男方的开场白。

「哈哈。好吧,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事实上,其他地方我是不晓得,不过如果是在东方,许多强盗喜欢劫色。东方人的商队里大抵上绝对不会有女性,就是这个缘故。反过来说,逆向操作的话,我是不是能够用女人当作筹码,让自己和货物都能平安顺路呢?尤其像姑娘你这么动人的容貌,不可能不被那些家伙看上眼的。」

「你——」

「这个理论听起来颇有说服力的吧?但我从来没试过。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可以玩一玩,想不到却节外生枝,一来碰上了狮子大开口的强盗,二来又碰上了披着可爱羊皮的大野狼,真是时也运也。」

「你实在是个德行糟糕的商人!」

「啊,彼此彼此。年轻人,你也要小心这个女孩才是——」

「别听他的话,麻页朵!」

他喔一声,点了点头。

茵芙倪曾听阿谣说过自己是土生土长的龙地人,听过他讲述自己在东方故乡的种种。为了让这个寂寞的旅行商人感受到女孩是被他的故乡、他的故事所吸引,茵芙倪还特别专注——也就是假装——认真地聆听那些故事。

结果那些也只是骗局的一部分。

真该死。

「当时那些窝囊的保镖该不会也只是在装傻吧?」

「没有一、两个真功夫的护卫在身旁,我哪敢玩得那么大?话说回来吧,你们找威尔西先生有什么事情吗?他现在是我老板。」

阿谣用某种特别的眼神看向茵芙倪,简直像是在说:「这次要诈骗的目标,是威尔西•陈吗?」

「我们想要入关。目的地不拘,只要能人关就好。」茵芙倪直接明说。

「听说今早临时全面封锁入关,还没开放的样子?」

「而你们的商队则不当一回事,照样准备走人。都搞定了不是?我在黄昏将近时结束的拍卖会上,听见了『威尔西先生』的响亮名号。据说是这市集里境外资产交易的第一把交椅,所以才想说,这位先生应该拥有相称的能力与人脉关系。住宿的过客登记簿上,今晚没有你们商队老板的名字。」

其它地方姑且不说,这间旅店的登记簿应该不会随便让外人给瞧见才是。她是用什么方法?阿谣苦思不出解答。但眼前的女孩不宜用常识判断,一个多月前的经历就是血淋淋的佐证。

就如同茵芙倪必须重新认识眼前的阿谣,阿谣亦然。现在的这个女孩言行中带有他所不知的一股霸道,那鲜红色的眼眸也更锐利,简直唯我独尊。

「威尔西先生当然有相称的能力。问题在于,姑娘你是否也有相称的能力,足以让我们老板愿意倾听?」

这男人的气势倒也没有轻易遭女孩压过。

「我这就去跟威尔西先生说你们的事情。说实话,我也挺好奇你如何和他交涉,不,应该说是期待吧?我可从来没有被女人骗过,男人也没有。不过你们别抱太大的期望才好,毕竟我们已经要动身了。」

「我们在这里等就可以了吧?」茵芙倪双手叉腰,大牌地说。

「你不怕我说些对你不利的话?」

「那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你真的很大胆,姑娘。现在我承认是有一点喜欢上你了。」

「我则是更讨厌你了。」

「哈哈。」

阿谣站起身子,起步前又开口:「对了,还没过问你的名字呢。我是指你真正的名字。之前的应该是假名?」

「你知道假名就够了。」

「你的名字是『茵芙倪』吗?」他试探地问。

为什么他会知道!

「不是。」

「咦?」

女孩对面的青年几乎在她否认的同时发出疑惑声,这让她的刻意隐匿白费了功夫。阿谣笑了笑,茵芙倪咋舌。

「你的朋友跟你不太同调呢。」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没道理,一点道理都没有!茵芙倪更生气了,气到很想当场海扁这个男人一顿,但她内心理性的那一部分不会放纵自己这么做。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朋友所描述的梦中情人。」阿谣一说完就飞快转身,上楼离去。故意的吧?茵芙倪忍下了叫住对方的冲动。她不想被这个讨厌的男人牵着鼻子走。

他的意思,难道是指那个朋友认识自己吗?

还是没道理。

在大陆西域的那段日子里,她不曾对外用过茵芙倪这个名字,只有「妈妈」知道自己这个名字。在那之前呢?还待在孤儿院的时候——

「茵芙倪,你什么时候看过那个什么登记簿的东西了?」

麻页朵好奇发问,打断了女孩的思考。

「我根本就没有看过。」她回答:「光是看他们准备要出发的迹象就已经是十足的徵兆了。我只是这么说好压缩对方再去找其他藉口的空间,反正如果对方到头来果真今晚还打算住宿,我们这边也没有损失。」

「整装也有可能是要往境外出发,不是吗?」

「没有一个聪明的商人会选择出境前在这间昂贵旅店逗留的。」

她还打听到一些有趣的传闻,说小护龙有恶性短期封闭的官方陋习,目的是赚取来不及取得入关手续的商人好几天的住宿费用。而官方也基于保安原则,明文禁止在这片市集区域的一定范围之内野宿。女孩一开始就是以为这次的封闭是朝廷的这种把戏作祟。

「如果是境内纯粹只为参加市集交易活动的投机客,一定会办最短期出入境证书,但那个手续费也很昂贵。」

「奇怪,茵芙倪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

「今天打听来的不是吗?你大都在一旁吧,没有听进去?」

「茵芙倪你要我仔细注意四周的状况。」

「呃,所以你就完全没在听吗?」

「这样就没办法专心仔细注意四周的状况。」

「唉,你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耶!」

「我很奇怪吗?」

「很奇怪!」

「嗯,我母亲也时常会这么说。看来我的确是满奇怪的。」

女孩笑,青年的这副傻样让她一时忘掉那股被人欺骗的不悦感了。女孩并不是没有被人骗过,事后察觉也都会很生气,但这次她不知为何地特别生气。大概是因为这次骗到自己的人,是一个她以为被自己骗到的角色?

一楼酒店的喧闹人声,似乎没有因为今日市集将近尾声而逐渐散去,人们交谈的热度反而有越见沸腾的趋势。一方面商人们于交易结束后展示彼此成果,同时进行市场最新资讯情搜,辅以小护龙的关闭,使得这群生意人们不得不多作停留,自然也强化了这个时段下酒场的喧嚣。

右边隔壁桌的男女在讨论有关这次小护龙封闭的各种阴谋论传闻:另一边的话题则是南辕北辙,谈的是与鬼神怪谈有关的东西。

「听说昨天晚上这里有人撞鬼了……」

茵芙倪发现麻页朵难得有了兴趣,竟会主动留神倾听那些谈话内容。

龙地人的传统民间鬼故事在大陆各地都相当受到欢迎。相较于西域或是北方深土的神怪论调,往往是「东方鬼话」最能引起热络的街谈巷说。或许跟「说书」文化有关连吧?

「茵芙倪相信鬼神或是鬼怪之类的东西吗?」

身为一名魔法师而被问这种问题,让女孩觉得格外滑稽。

在东方有些典籍和学者,甚至直接把过去魔法文明中那些伟大的魔法师称作「鬼神」。

「你知道,即使是一般人也或多或少拥有『感魔』的能力吗?」茵芙倪反问,麻页朵点头。

「这么说吧!很多所谓的鬼故事,最初不过就是有几个感魔力异常高段的普通人,某些感官触及了魔素粒子的活动,却又不理解魔法知识而无从归因,只好创造出所谓的妖鬼怪谈来强加解释的结果。也或许他们只是恐惧地把自己的经验表达出去,经过许多人的渲染之后,就自然形成所谓的『鬼故事』了。」

「鬼故事原来是这样子吗!」

所以,在魔法知识普及的那个年代,应该是没有「鬼」了!

「比方说,如果现在看到空中飘着一颗眼珠子,麻页朵你会作何感想?」

「感觉挺恶心的。」

麻页朵强迫自己在脑中描绘那个画面。如果茵芙倪知道他现在正努力靠想像力悬挂在半空的那眼睛,是颗鲜红色瞳孔、年轻女孩的眼球,会有什么反应呢?青年正盯着女孩的眼睛直直地看,相信茵芙倪不出片刻就会察觉了。

「好了,别再想了。」果不其然,她伸手示意遏止他。

「总之,你绝对无法解释吧?」

他猛点头。

「有一种魔法技巧,就是制造出魔法师的第三只眼——魔眼——来强化视觉敏锐性。感魔力有一定程度的人,就有可能用肉眼捕捉到魔眼这种魔素构成物质的存在。」

魔法师对鬼故事一定十分不层。

「茵芙倪莫非会施展这种技术?」麻页朵好奇。

「呵,想看吗?」茵芙倪露出得意的一抹笑。

「可是你不是曾说过,现代魔法师已经不会使用魔法……」

「不是会不会,而是能不能的问题呀。」

五百年前的「魔灭之日」,带走了魔法近乎全部的可能性。

「就算有幸学习稀少但传承下来的魔法知识,现代魔法师们还是缺乏了一项施法的最终要素,就是『精灵的呼应』。我们需要精灵的协助,然而无论再怎么呼唤,弛们都不再应答我们了。」

精灵沉默了。

弛们死去了?厌倦了?或者只是因故远离人间?

至少就女孩所知,没有人知道答案。

这块大陆上的人们,之所以自古至今都分享同一种语言,可以彼此无障凝的沟通——尽管有地方发展出独特方言,其骨干仍不变——就是因为人们用的都是精灵的语言。那是退化后的精灵语言,更进阶的精灵语则是魔法师用来与精灵「对话」所必须的技巧,但那也已经逐渐失传。

因为精灵们都不见踪影了,不再眷顾人类。

「现在流行的那些妖鬼怪谈,是在这种背景下才能盛行的吧?」

「你的意思是,鬼故事最初其实源自于魔法文明时代,由那些少数不懂魔法智慧的人们所流传下来的?」

「完全正确!」

尤其是来自穷乡僻壤。

「非常吊诡不是吗?在现代,『鬼故事』才是不可能发生的,因为魔法已经不复存在。但它们却因为魔法智慧的遗失而变得更广为流传,反倒像是真正活了起来。」

「我母亲很喜欢听鬼故事呢!」麻页朵每每谈到他的母亲,整个人就突然变得像个孩子般兴奋。总是如此。

「那我打赌她一定也很害怕听鬼故事。」

「喔喔,你怎么知道?」

「人类真是很矛盾的生物呀。」茵芙倪用发辫尾巴搔弄自己的鼻头,压低音调、眯起眼睛故作老成地这么说。

「我母亲她还说,如果要追求女孩子,其中一个方式就是要说鬼故事给她听。」

「哈,然后那个女孩子就会害怕地躲到你的怀抱里吗?」

「嗯。」麻页朵点头,露出一种「难道不是这样吗?」的正经神韵,结果惹来茵芙倪一阵捧腹大笑。

「……有这么好笑吗?难、难道我母亲有说错?」

「不不不。」她还在笑。「不是那个问题。」身子颤动得连发辫都不安稳了,落在女孩的肩头乱蹦跳。

「我说麻页朵,那你不妨现在就试试看嘛!」

「讲鬼故事?」

「嗯嗯!」女孩狂点头。「试试看嘛!」那语调甜腻地如同在撒娇。

「你母亲告诉过你很多鬼故事吗?」为了帮助儿子追女孩子?

「反过来才是。为了让她开心,我知道不少鬼故事,虽然很多现在都不记得了。不过她也分享过一些。应该说,她以为用鬼故事可以吓唬小时候的我,但我记得没什么效果,最后就演变成都是我在对她说了。」

茵芙倪几乎可以想像麻页朵母亲讲完故事后那无奈的表情了。等等,说不定母亲和儿子是同一个样子?两个「麻页朵」的互动!想到这里,茵芙倪又忍不住噗嗤地笑出几声。真想见见青年的母亲一面。不知道这位母亲会怎么看待儿子带回家乡的女孩子呢?茵芙倪想着想着,/心情就异常地雀跃起来。

那会像是回家的感觉吗?虽然那不是自己的家。

她想要知道回家的感觉是什么。

「说真的,我不觉得麻页朵你说起鬼故事来会有恐怖的感觉耶!你母亲真的有被你吓到?」多么诚挚的怀疑啊,女孩根本不打算相信。

「你小看我说鬼故事的能力?」

「那就证明你的实力给我看呀!现在说一个来听听。」

「不行。」

「为什么?」

「呃,因为我一时全都想不起来了。」青年惯性地摸了摸后颈说道。

「什么嘛。」女孩失望地噘起嘴来。那听起来像是藉口,但茵芙倪认为麻页朵不是会找藉口的人,他大概是真的忘掉了。

「话说回来,如果我今天没说这些事情,那你是不是打算哪一天有机会,要对我说说鬼故事呢?」

「的确有想过。」

「意思是,你有想过要追我吗?」

咦?

「这……」

为什么会犹豫呢?

「鬼故事不是用来追女孩子的吗?」

女孩的艳红双眸凑近青年,此时脸颊还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

追女孩子,这个说法在龙地恐怕不通,不过出身北方的麻页朵毫无疑问地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向心仪的女孩子表示热情与爱慕之意。茵芙倪兴味盎然地猛盯着李•麻页朵瞧,那双大眼里的红色几乎要奔溢出来了!

「在谈什么话题这么亲昵?」是阿谣的声音。

红色缩了回去。

茵芙倪一脸不满地抬头看向阿谣。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一副似乎已经站在桌边好一阵子的模样。因为酒场太过喧闹,加上方才专注于和麻页朵的对话,女孩丝毫不察。

「抱歉,似乎打扰到两位了。」他苦笑着说。从那生意人式的笑容中着实看不出半点歉意,硬是让女孩突然大好的心情到此为止。

「结果如何?」她冷冷地问。

「嗯,很高兴能帮上你们的忙。」

得知威尔西•陈愿意请两位客人上楼一叙,茵芙倪这才再度转换了心情。阿谣接着便带两人动身往二楼走去。

「我老板倒是还没说笃定要怎样,我最多只是替你们争取到这个面谈的机会而已。你可要好好把握。」楼梯间,阿谣这么对身后的茵芙倪说。

「威尔西先生好女色。」开门前,他又悄声补上这最后一句。茵芙倪对男人投以一个质疑的脸色,然后领着麻页朵走进屋内。阿谣没跟着他们。

两人踏进的是一间豪华的个人套房,内装非常奢侈,的确像是大商团的头头会中意的格局。这位被人尊称作「威尔西先生」的生意人,除了龙地人的一头道地乌黑头发之外,还有着十分爽朗的面目,看去约莫五十好几,相当健康的模样。

他的笑声豪快,有穿透胸膛的震撼力。

「怎么甫一见面,先生您就这般大笑?」茵芙倪还没走到座位上,已先开口。她语调庄重,态度干净俐落。事实上女孩身后的青年内心吓了一跳,没想到她说话的方式可以如同拔剑、收剑那般收放自如。进门的前一刻,茵芙倪脸上都还看得到对阿谣的不满,那样的情绪却在转眼间就一扫而空。

威尔西顿时止了笑声,眼光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这位身材娇小、外表出落的少女。打量的过程持续到两人入座为止。

麻页朵起初还认不出来威尔西请客入座的微妙手势是在做什么,是茵芙倪的督促下他才有了动作。而且他一开始坐错了位置——似乎茵芙倪觉得他抢了自己的位子。青年完全状况外。不就是两个并排的位子吗?

威尔西看见两人的这般互动,又轻笑了几声。这人即使是轻笑,声音也十分浑厚。

「一个姑娘带头进来,后面才跟着男人,您是对这件事感到有趣?」

「……的确。」没料到女孩能精准猜中自己为何而笑,威尔西的表情僵住了一会儿,才重新添上那种待客的笑容。

「事情我已经大概听阿谣说过了。」三人皆坐稳后,是威尔西第一个开口。

茵芙倪正要接话,未料威尔西举手一不意她先打住。

「小姑娘有法子在初至此地,就看出我有能力可以在这种情况下通关,这份观察力我十分钦佩。成功的商人非得要有这样的洞见才行。」

他小酌了一口桌上摆放的热茶,并且再次用麻页朵看不明白的手势示意两人请用。看着茵芙倪拿起茶杯,麻页朵才跟着照作了。

他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饮料苦涩极了!绝对不是茶水。深褐色调,清澈不混浊,明明散溢出特别的香气,但味道却非常苦。这是什么东西?一旁茵芙倪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

「哈哈哈哈哈!」

威尔西见状,又大笑出声。

「西域的咖啡,是非常名贵的奢华享受。先生能把这样的奢侈品拿出来招待初次见面的客人,度量可见一斑。」放下茶杯后,茵芙倪道。

「真是能言善道又见多识广的姑娘,我喜欢!而且还长得如此标致,简直是龙仙赏赐的,恐怕连咱们龙地圣上都要为你倾倒呀!」

「不,您过奖了。」

女孩此刻笑得十分刻意地含蓄。

假的。麻页朵直觉这么想,因为他从来没看过女孩那样子对自己笑。

威尔西的茶杯空了。他直接用袖口拭去嘴角与胡渣上的咖啡渣,然后表情突然转换,变得严肃并开口:「像姑娘你这么冰雪聪明的美人儿,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又爱又『恨』?这话怎么说呢?」

茵芙倪没被对方突变的语调给打乱了说话的节奏,应变自如。

「你有没有好奇,阿谣方才是怎么和我介绍你的呢?」

女孩歪过头,表示好奇。

「事实上,他告诉了我一个很有趣的小故事。」

「愿闻其详。」

「是一只狗和一匹小羊的故事。」

茵芙倪刻意绽露龙地女性气质典雅的古典笑容,表示对这个话题的兴趣,即使她心里已经有数这个故事大概会是什么内容。

大商人总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

结果威尔西•陈的这个「狗与羊」的故事洋洋洒洒讲了老半天,茵芙倪早就听出来他是在影射自己和阿谣于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情——

寂寞的狗儿有天遇见了一只娇小曼妙的羊儿,就想邀她一起旅行好作伴。羊儿答应了,两人结伴同行,谁料竟然遇上了一群恶犬,想要欺负小羊。狗儿跳出来要保护心爱的夥伴,但原来那小羊其实是只匹着羊皮的小狼,趁其不备咬了狗儿一大口,就跑进一旁树林里一去不返……

「这故事的确有趣。」听完故事,茵芙倪便说道。

「怎么说?」威尔西托在手背上的头往前凑了几许,好奇女孩会怎么应对。

「没有这则故事启发,您又怎么会特别去想到区区一个如羊儿般柔弱样貌的姑娘,也可能潜藏多大的危险?」

两人对视,威尔西觉得女孩瞳里的红色让人久视而晕眩。这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身旁沉默寡言的青年又是什么来头?恐怕不容小觑。

「你觉得,我应该要让明知是披着羊皮的狡猾好诈恶狼,和自己同行吗?」

「只是匹还不成熟的小狼罢了。小女子曾听过,商场上生意人们首重的是『情报』。真正在替商人生财的,正是情报。明明已经知道对手有几斤两重,却还避开交易的机会,岂不懦弱?」

「……姑娘你可知道我是怎么通关的吗?」

威尔西突然抛开拐弯抹角的暗喻,直截了当地说:「守关的将军和我是有不少交情,不过基于彼此互惠的原则,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拿出来,就可以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别人都不得其门而入的关卡。」

一个人一金子,他说。

两人听见这金额,内心都十分诧异。金子是龙地的最高单价货币单位,换算成两人手中持有的西域通货的话,等于是将近两百枚银币。现在哪来这么多钱?

「让这么大批人马入不能人的关,他们那边也需要很多手续摆乎上头。我是可以看在阿谣的难得引荐下,无条件帮你们一把。但只怕每人一金子的份额不好处理。」

「或许我们可以担任护卫商队的任务?」李•麻页朵开口了。察觉话题绕了一大个圈子、总算进入主题,他希望自己也能出点什么主意。威尔西的表情令他失望了。

「两位应该也看到了吧?我商队这次雇请的镖行人数,比惯例的还要多不少。生意人做事总是要求对等,两位或多或少能够体谅吧?遑论这通关手续,也不是没有风险的礼物,大官人的心情很难掌握呀。虽然说两人两金的数字,对我而言并非真是个多大的负担,但我的原则是,作人情有个底限,剩下的得靠自己懂得运用资源。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被塑造出来的。希望两位能够体谅。」

他说了两次体谅。威尔西•陈的用语始终堪称客气,但身为大商团领导人的傲气在谈吐之间却也一丝不少。从他至方才为止都没有主动过问两人的姓名,就可以感受到他的自视甚高。

茵芙倪不认为需要那么夸张的金额。这男人是在刁难吧?想要探探看自己有多少能耐?如果真的需要那么大一笔钱才能搞定,她又要怀疑商队何苦急着通关,难道买卖合约的期限真的这么急?

该如何打动他?茵芙倪从踏进这房间门口的第一步、见着了这个男人第一面,就开始思索了。不能说没有方法,但任何法子都必然伴随一定程度的危险……

茵芙倪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尽,露出意犹未尽的韵态。

「姑娘莫非还是个瘾子?」显然威尔西注意到了。

「呼,是先生您的品味所害。」她在赞赏这咖啡的味美。「不妨再来一杯?」威尔西立刻提议,茵芙倪露出欣喜的笑容。

「不知这是否也算进先生的『人情』?」

「如果姑娘你愿意接受,这一点我倒是绝不会吝啬。」威尔西拿起一旁造型特殊的大壶(上面有类似西域宗教画作的彩绘),作势要为茵芙倪小续一杯。那壶的顶盖一开,边缘隙缝不断散出热气。造壶的似乎是能够保温的好材料。

茵芙倪用双手领起杯子,杯口往威尔西提着的大壶导口凑近过去。

然后,事情只发生在一转眼之问。

「茵芙倪!」

自壶口倒出的咖啡失了准、溅洒在茵芙倪的握杯右手上。

麻页朵叫出声来、同时欲把她的手扳开,却未料茵芙倪下意识的一阵抗拒,她遭麻页朵拉开的右手硬是被主人给扯了回去,仍浅盛着些许热烫咖啡的杯子则自另一手的掌心松脱,直直就往女孩的额头飞去!

「姑娘!」

威尔西立刻把大壶摆一边,起身就近关照。

陶瓷杯直接撞在女孩的额头上,然后弹飞,落地时发出碎响声。现场一片混乱,麻页朵顾不得自己身上因而散落打开的行囊,同威尔西上前关照捂着头不发一语的女孩。

「还好吧?有没有割伤还是撞伤?」

威尔西关切,但很快就发现女孩毫发无伤。

茵芙倪对威尔西的关心表现出敬谢不敏的态度,接连说了好几次「没有关系」,甚至还从座位上退了下来。

麻页朵看着她的反应,才察觉不妙。如果被发现茵芙倪魔法师「魔场」的存在,可就糟糕了。接着他才想起,茵芙倪的魔场十分成熟,可以耐热,自己大可不必这么紧张啊!为何如此不经大脑思考就做出行动了?麻页朵一边回到自己座椅脚边,整理散乱地上的小东西。一把匕首、几份文件、铜板零头,还有他家乡土产的蓝色饼干。

威尔西有察觉了吗?麻页朵一边进行手头的动作、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关切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但看不出个所以然。威尔西还一度看向自己这一边,麻页朵懊悔视线收得太晚,彼此的眼神有一瞬间的不必要接触,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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