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学期开始第一天的第一节班会课上,一名陌生的女学生由老师带领着,来到教室里。.4
「你说她是故意的?」宗朗惊问。
「这全都是为了收买你的心呀!宗朗!而且她这样的计算之中,搞不好还有分化我们的打算呢!她想藉着我们污衊她收买你的同情!」
「你这么说有证据吗?你说我假伤,但这完全只是你的臆测而已呀?再说,义乃根本就跟你说的那个假伤的般若假面没有半点关系。」
对于幸村的说法,义乃断然予以否定。不过真要说起来,这确实只是幸村个人的臆测。然而……
「我有证据——不,也可以说没有。」幸村说。
「什么啦!一会儿说有证据,一会儿又说没有……唉呀!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嘛!矮冬瓜你说清楚呀!」
幸村的说话方式听得千姬都急了,但此时幸村却从容地挺起了那一副平坦的胸脯,「没有,什么都没有。听了十兵卫说过那件事之后,昨天晚上我跟又兵卫去了一趟她们遭到袭击的地点。但却没有看到造成般若假面受伤的面具,连碎片都没有。这不是很奇怪吗?般若假面被面具划伤逃走了,结果现场却找不到面具的碎片。」
这就是所谓『什么都没有的证据』。
「原来如此。这是因为面具的碎片有必要被隐藏起来,不然要是面具的碎片被拿回去调查……」宗朗听了忍不住嘟哝了一声。
「对,这么一来上面留有的血迹其实是假血浆的事实,就会被识破,所以这个般若假面后来才又回到现场,把残留的面具碎片全收拾掉了。」接着幸村又说:「换言之,前天袭击妾身跟又兵卫的人是她——列堂义乃。她戴着般若面具藏住了自己的脸。而昨天攻击十兵卫和兼续也是她。我看她八成是想会会我们,试探我们的实力如何。然而第一次出击遇到我跟又兵卫,我们超乎她预期的实力让她碰得一鼻子灰。反正她也没打算硬拚,所以踢到铁板就即时撤退了。只是第二次为了保险起见,她就想到用假血浆诈伤,企图制造自己无辜的假象。」
「那!那刚刚跟千姬殿下交手的人又是谁呢?」宗朗问。
「对!这会儿她又想在同时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宗朗你这个大笨蛋的面前!让你以为她不可能同时攻击人在德川的我们!」
「呜……!」
听到幸村特别强调了『大笨蛋』三个字,宗朗心里即便有些不快,但仍想知道这个诡计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那攻击本公主的人到底是……」
「是另有其人。」幸村说。「这女人找了一个跟自己身材相似的人,让她戴上了般若面具去找你们。但这人不太可能也是『武将』,因此刚才的袭击应该没有跟你们正面交锋才对。那个般若假面才出现没多久就跑了吧?」
面对幸村的提问,半藏肯定地答道:「对,她以偷袭的方式射了两箭,但当我们找到她放箭的位置冲过去的同时,她立刻就逃走了!」
「什么!这么说,找上本公主的般若假面是个冒牌货啰?本公主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非常不高兴!」
换句话说,千姬被人当成了意图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帮凶,让她气得鼓起了一张脸。
然而对于这样的指控,义乃并没有坐视不管。
「听你们绕了这么一大圈说了这么多……说什么那个般若假面刻意打破自己的面具诈伤逃亡,又回头去捡自己破掉的面具是吗?这还真是煞费功夫呀。做这种事的人也未免太闲了吧?我是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好处,不过各位,你们好像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呢。」
「最重要的……」
「一件事?」
「是呀。假设那个般若假面确实如你们说的,先是诈伤后又回头来收拾自己留下来的面具碎片。就算你们能证明这件事,也不能证明那个般若假面跟义乃就是同一个人呀。对于这样的目的,你们提出的事实一点证据力也没有。」
「这!呜……」
确实是。就算般若假面所受的伤真是假伤,即便证明了这点也无法同时证明她和义乃就是同一个人。毕竟如果义乃和她手上同样有伤的话那倒还是一种证据,但现在却连这个都没有了。
此时听到后幸村却笑了。
「证据吗?如果你要证据——妾身有!」
她说完便张举起了手中的大铁扇。这个举动换得了所有人的注目。
「这是我刚才扔出去过的铁扇!因为你跟宗朗的脸靠得太近了。」
这一切就发生在义乃和宗朗即将交换契约=接吻的那一刻,幸村扔出铁扇攻击,让义乃为了闪避而后仰。此时幸村端出来的就是那把铁扇。
「是了。要是义乃没有闪开的话,受的伤恐怕还不轻呢。」义乃说。
「才不会只让你受伤就了事呢。不过算了,这不是重点,你给我看清楚这把铁扇!」
幸村说话同时伸手指着自己的铁扇。扇头处——即扇子的骨架顶端重叠之处——沾了几搓发丝。那是义乃的头发。虽说只有几根约五、六公分长的头发,但那确实是在她闪避铁扇攻击时被扯下来的。
「小幸?这又怎么了吗?」
十兵卫发问。而这时幸村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掏出了一件物品。
「那是……?」
那是一件平常不容易见到的武器,它已经断成两截。
——是月牙戢。那像把铲子的前端两侧向前弯曲,形状有如一弯新月,但此时戢柄却断成了两截。
「这是妾身在击退般若假面时,那家伙遗留下来的武器。换句话说,这是般若假面的所有物。上面留有那家伙的味道。」
「味道……?」
「对!而现在我扇子上沾着义乃的头发,我要将这两件物品同时给又兵卫闻。」
「——给又兵卫闻?」
「让她闻?」
又兵卫缓缓走上前来,趋前将鼻子贴到幸村手上的两件物品上头,确认了两者残留的气味。
「怎么样,又兵卫!」
听到幸村的质问,又兵卫大大地点了两次头,「味道,一样……」
味道一样。义乃的头发和攻击幸村的般若假面使用的武器,月牙戢有同样的味道。换句话说,义乃和般若假面——即攻击幸村的那名刺客是……
「是同一个人……是、是这么说的吗?」
宗朗畏畏缩缩地开口问道。而他之所以无法做出肯定的结论,是因为见了幸村和又兵卫以外的其他人脸上,没一个表现出肯定的模样,全都带着微妙的表情不置可否。
「那、那个……」
「什么啦!又兵卫嗅觉可是远远凌驾在一般人之上呀!她可以光凭一个人遗留下来的气味,找到几里之外的人耶!」
幸村说完,又兵卫也点头表示同意,但不知为何脸上竟莫名地泛起一抹红晕。
「可、可是,光凭这样……这难道不能说是又兵卫个人的主观认定吗……现在若是没有更科学的,更确切的数值之类的根据……」
站在一旁的兼续忍不住也提出了质疑。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质疑妾身说话的可信度啰?我说你呀!我本来就怀疑你的忠诚度了!你到底站在谁那边呀!」
「这不是我选哪边站的问题好不好!我只是要一个谁都能够认同的、客观的证据而已……」
「什么!你是说又兵卫的鼻子不可信吗!你这个蠢蛋!」
「你说什么!你无视于科学的证据有多么重要还敢说!」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幸村和兼续进行着小规模的争执时,一阵狂笑声忽然传了出来,发笑的人当然是——
「义乃……」
宗朗的呼唤声中,义乃站上前来。
「呵呵呵……呵呵……有趣,这真是有趣。」
义乃嗤嗤地笑着,一步,又一步地靠向立在秋千架上的随身行李处。她的行为让宗朗感到十分疑惑,「义乃……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证明你就是般若假面,不过你……」
「如果义乃就是般若假面呢?宗朗大人,您会怎么办?如果义乃就是袭击她们的刺客,如果义乃就是戴着般若假面的那个人,宗朗大人,您会怎么办呢?」
义乃的质问中隐含着她已经厌倦这个话题的味道。
「这么说……是真的吗?」宗朗问。
「这只是假设,宗朗大人。」
「……虽说这只是假设,不过……」宗朗答话时直视着义乃,眼神中没有半点犹豫。「我绝不会原谅你——我不会原谅任何伤害大家的人!如果那个人是你,义乃,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他咬牙切齿地道出了心底的觉悟。这不是思考过后的结果,而是他心里的感受直率地化成了脱口而出的言词。
「哥~~」
「唉呀,宗朗,你偶尔也说得出一、两句动听的话嘛!」
十兵卫听了露出一双闪闪发亮的目光;一旁的千姬,尽管吝于给予完全正面的肯定,但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至于幸村——
「哼,以宗朗平常的表现来说,这还算及格啦。」
她嘟起了一张嘴,但藏住了高兴表情,却藏不住通红的脸颊。
「真遗憾,宗朗大人,义乃本来要为您做出各式各样的服务的。只要您要求,义乃都会照您的意思去做,如今却不能如愿了。真是太遗憾了。」
说话时义乃已经又转过身背对着秋千的框架,脸上露出了一副依依不舍的表情。
现在我可以问得出口了——宗朗眼见情况演变至此,打算当着众人面前提出质问:
「这么说,义乃,你真的是袭击大家的刺客吗?你到底是谁?你所承继的武将之魂到底是……」
现在有十兵卫在场,即便宗朗心里觉得不可以,却仍打算在这时候—〡
(我得向义乃问个清楚……!)
但宗朗还没问出口的话,却被幸村再度掷出的大铁扇打断。
「……!」
铁扇掷出的轨迹,笔直瞄准了义乃正伸向秋千旁行李的那只手飞去。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妾身的铁扇下一次再飞出去可不会只让你留下一条小小的擦伤就了事了!」
铁扇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飞回来,幸村伸手接住,同时回身面向义乃祭出了这句警告。
「你,列堂义乃——其实这个假名也不必再用了,列堂义仙——不对,是柳生义仙!」
5
——时间回溯到数目之前。
「把头抬起来吧。」
松平尊保冷冷地唤了一声。他是学生会的书记长,以学生会第二把交椅的身分统领着学生会里的所有大小事务。
武应学园中的学生会大楼通称为这座学园城塞的主城,而这里则是这座主城中的其中一间个人办公室,也是尊保的书记长办公室。在淡淡的熏香之中,身着学生制服的尊保高高在上地坐在办公室里最尊贵的位子上,跪拜在殿前的则是列堂义乃。
义乃身着制服,一头长发散落在她的背上;一双手纤细柔美的指头恭敬地并排在蓝色的榻榻米上。
「容微臣失礼了。」
她微微抬起头来,但没有真正立起自己的上身。
「怎么了?你可以把头抬起来呀。」
「不,因为臣本是一介护卫,不该出现在大殿里头的,理应跪拜在大殿之外聆听殿下的命令。但请尊保殿下不要在意,有什么事情敬请继续吩咐。」
即便尊保说了平身,但义乃却回绝了,仍旧没有把头给抬起来。尊保轻轻咳了一声之后,「好吧,我知道了。其实找你来也没有别的目的……」
「是要微臣去铲除丰臣派的贼人是吗?」
义乃似乎预期到了尊保要说的话,先一步开口。这样的回话方式是在下位者应该体察上意而有的表现,为了不让上位者多费唇舌。事实上这种表现其实非常抽象,并不限定在什么样的场合,或者什么样的身分之间该有这种问答方式,这是一种必须花费心思去揣摩的默契。
「嗳,这也有啦。」
此时尊保的回答也显得有些暧昧。他并没有否定,但也没有肯定。而义乃则是微微地点了点头。至于义乃的揣测没有说准的部分,尊保接下来也摊开来说了。
「只是呀,这中间有些比较棘手的……或者该说很有趣的;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件事吧——那是跟你同一个家系的人……」
「同一个家系……是柳生家的人?」
「对。我想你大概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吧——那人……柳生宗朗,他有什么弱点,还有该如何算计他之类的……当然了,如果你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可以……」
「……是,微臣尊旨。」
尊保这道命令中最后这句话其实也是规避掉了明确的指示,需要下面的人去揣摩的说法。此时他要说的话似乎都已交代完,尊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同时,义乃也再次将两手三指并拢伏在面前的地上,然后将前额贴到并拢的手指头上,深深地叩首。
「我想只要你去了一趟柳生道场,大概就可以明白了,总之那是一个组成份子复杂的地方啦。还有那个人,就请你妥善去处理啰,柳生义仙——不对,是列堂义乃才对吧?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尊保的脚步声也朝着办公室里侧逐渐远去、消失。对此,义乃则仍是静静地将头贴着并拢在地上的双手指背,像是确认着尊保是否离去一般,等确认了之后才抬起头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挺起了上身,没搀着地面就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人就是松平……其实他自己的存在才更有意思呢。」
她嗤嗤的笑声此时已经没有其他人听得见了……
「柳生……」
「义仙……?」
此时每人都在口里重复着自己听到的名字。宗朗看着义乃,「这是真的吗?你是柳生义仙……这才是你所承继的武将之魂是吗?」
(所以义乃根本不是柳生十兵卫三严……!)
义乃咯咯笑着。她拨了拨头发,像是将发束从肩膀底下抽起来一般,滑顺的发丝又流回了低处。
「是呀,宗朗大人。」
「柳生义仙?那你跟我哥还有十兵卫都同样姓柳生了耶!你是十兵卫的姊姊吗?是吗?」
十兵卫仍带着一副天真的语气对着义乃开口问道。然而回话的人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是半藏。
「柳生义仙,是里柳生的统帅。这个里柳生原本是替大猷院前将军殿下,还有严有院前将军殿下执行机密任务的一门家系,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跟表柳生分道扬镳,另立家门了。」
半藏口中提到的大猷院和严有院分别各是德川幕府的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还有第四代将军德川家纲的谥号。
柳生一门家系和柳生藩据说始自效力于德川家康,并且在幕府二代将军秀忠底下成为幕府总监事的柳生宗矩。柳生宗矩一共有四个儿子;长子三严,次子有矩,老三宗冬,以及么子义仙。
三严即十兵卫,此人虽然穷极了剑术的精髓,却离开了政治核心,一辈子没有回到幕府要职;次子有矩早天;老三宗冬继承了柳生家和柳生领地,并且成了柳生家门的主要血脉,即柳生家的主干。而这条柳生家的主干后来也代代成了德川将军家的剑术顾问。
「……因为这个缘故,柳生家族的族长是柳生领的领主,也是将军家的剑术顾问,还担任了幕府的总监事职位,无法同时兼任机密任务的执行工作。毕竟打从柳生宗矩殿下开始,幕府总监事就成了柳生家族长正式的职务名称,秘密在全国各地布下眼线,搜集情报,掌握各领领主的弱点以备不时之需——或者说得更确切一点,这个职务的存在意义,其实是要找出各领主可以利用的弱点,以拔除分封于各地的封地治权,以强化幕府的领导地位。」
然而随着时代变迁,对于幕府来说与其撤除德川家以外的封领,倒不如让这些封领归附到德川幕府的体制下运作,让这些封领协助幕府的体制,这样不但能避免掀起不必要的波澜,就结果而言亦可以维持幕府的主体性。
另一方面,时代已经从战国时期步入了和平的年代,因此幕府的总监事工作也跟旧时代什么都做的谍报工作不一样了。这个时代的幕府总监事工作比较像是警察机构的总管;虽然谍报工作仍占有相当大的比重,不过行使的范围逐渐只限于公务层面。表面上如此,但政治的现实处在于地面下的谍报工作其实是不可或缺的;举凡绑架、暗杀,或者其他暴力事件、强硬的情报控制工作、控制某人的行为等等。偶尔甚至还需要制造一些假象。
「因此,这些地面下的谍报工作,后来都交由『里柳生』接手了。」
半藏之所以如此清楚这些细节,是因为服部家表面上是统帅伊贺忍军的护卫组织首领,私底下其实也负责谍报工作。从这个角度来看,服部家和柳生家也许算是竞争对手吧。
如果说柳生家是幕府的谍报机关,那么伊贺忍军就是将军个人的谍报兼护卫部队。
柳生义仙乳名六丸,是宗矩的妾所生的儿子,很早便遁入了佛门。他在大德寺以义仙之名被称为列堂和尚,因此又叫作列堂义仙。但义仙的本性豪放,在佛法之前无法完全收敛;即便成了住持,仍常常溜出自己掌管的芳德寺,更进一步跨足台面下的世界,拓展自己的领域。就在这时候,他的存在被幕府的某几位政要给盯上了。
一如前述,幕府的政治运作,绝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摊在台面上处理,因此就需要一支为了达成任务不择手段的影子军团。柳生贵为大名,绝不可能让大名之家从事这样的工作。但公开存在的柳生不行,这支埋葬在黑暗世界的柳生支派用的却是比起过去的柳生一族更多样、且更为残酷的手段在替德川将军办事,这就是里柳生。
不知何时开始,里柳生成了以义仙为首的柳生支派的固定称呼,并以此名号自居,代代传了下去。
6
就在半藏漫长的解说结束的时候,义乃——义仙一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一边面带微笑地看着宗朗,「对,我的来历大致上就如半藏所说的没错。我们里柳生就是一直以柳生家的影子之名,代代执行着柳生本家不能做的工作——呵呵,您吓了一跳吗?自德川将军殿下的江户幕府以来,我们里柳生和柳生本家之间的距离就愈拉愈远了;在明治维新之后,别说柳生本家,大概就连柳生之乡都已经没有人知道我们里柳生的存在了吧?但宗朗大人贵为柳生家的嫡子,而且将来一定会继承柳生家,却不知道里柳生的存在,您真是太不用功了——不对,这对义仙来说更是一种侮辱呢。」
义仙口里说这是一种侮辱,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宗朗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柳生……义仙……里柳生……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些传闻都是真的……」
其实宗朗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些事,不过他私自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江户时代之初,柳生封领的初代柳生宗矩,和他几个儿子之间的故事,完全没想到……
(没想到里柳生一门竟然代代相传并延续至今……)
但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承继了柳生义仙之魂的武将,竟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宗朗一时之间愣住,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你用的名字,列堂义乃未免也太招摇了些吧?你以为妾身会呆到一直不会发现你的身分吗?」幸村代替宗朗开口,填补了这阵沉默。对此,义仙倒是从容地驳斥了她的说法:
「这不是什么诡计呀。义仙倒还希望你们早点发现呢;希望柳生本家这个不知世事,不懂得什么叫作现实的少爷可以看清楚这一切,所以才用了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假名。不过出乎义仙意料之外的是,这位少爷不但不知道里柳生的事,甚至对于自己本家的事都不够清楚。」
她的语中含着讥讽和侮辱,但宗朗却无法反驳。因为他真的完全不知道这时代仍有里柳生这个柳生家血脉的支系存在。
「少爷,这下子多少能让您的见识丰富些了吧?话虽如此,对您这么一个承继了柳生本家之名,却没有经历任何历练,悠悠哉哉走在阳光下的少爷来说,大概完全没办法体认我们里柳生之人的苦楚吧。」
「哥……」
十兵卫担心地唤了宗朗一声。义仙看了也将目光移到了十兵卫身上。她仍带着微笑,但一只碧色的眼眸底下却射出了更慑人的寒意。
「你就是柳生十兵卫吗?看你这副模样,身上承继的竟是过去柳生家顶尖的剑豪之魂?呵呵,这还真是不可思议……宗朗少爷不觉得奇怪吗?算了,这不重要。义仙这次现身只针对宗朗少爷您一个人而已。」
已经承认自己是柳生义仙的义仙,现在绝不可能还是「柳生十兵卫」。然而她此刻似乎还有话想对宗朗说,让宗朗在感受到压力之下,不得不将视线移回到义仙身上。
「你想对我……做什么?还是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简单了,义仙只是要你完成义仙一直想要你做的事——跟义仙交换契约……」
「宗朗!这也是骗人的!」此时幸村又叫了出来。「义仙!你身上已经拥有《契》了!你攻击妾身还有十兵卫的时候虽然有半点玩性,但那绝不是一般武将能使出来的力量!换句话说,你是个已经订了《契》的武士!是剑姬!」
「——什么……」宗朗忍不住又一次觉得惊讶。
义仙背后隐藏的秘密一再被揭穿,但对于这次指控的真假,义仙仍没有回话。只是……
「什么契约根本一点都不重要。」
「一点都不重要……可是义乃——不对,义仙,你不是一直都……」
宗朗不解地反问时,义仙脸上的表情早已经完全变了样——不,其实她那戴着项圈,脸上总是散发着些许怯懦气息的印象并没有改变,但同样的一张表情底下,却藏着另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摸不透的恐怖——渐渐地流露出了轻蔑和冷酷的味道。
「要是宗朗大人跟义仙合而为一,那么柳生本家和里柳生也会结合。这股势力之强大,甚至得以凌驾于德川家和丰臣派……这就是义仙想要得到的结果。」
「——凌驾于德川家还有丰臣派势力……」
「对,所以请宗朗大人跟义仙交换《契》吧……呵呵,比起那些大小姐们,义仙可是偶尔可以乖乖地听从宗朗大人的命令,把主导权交给您喔。这么一来,您心里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满足。」
面对义仙的宣言,宗朗却断然回绝了:
「我怎么可能答应你!而且,你——」
「您想说,义仙还打算伤害其他女生是吗?是啦,确实是。虽然义仙只是一时兴起想会会她们,不过那些特制的武器倒是让义仙收到了不错的效果。就结果而言,这些武器可是让我见识到了大家的反应速度和各方面的体能。不然义仙原本还以为能够卸下她们每个人的一只手或一只脚呢。」
「你说什么!你——」
「怎么?义仙让宗朗大人觉得不可原谅吗?只要是伤害她们的人您都不会原谅是吗?但您要怎么做呢?您不原谅义仙,又想拿义仙怎么样呢?宗朗大人,您实在是太天真了。您就是因为只生活在如此单纯的世界之中,从没体验过什么叫作残酷,甚至从没有体认过不讲任何情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才说得出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
「哥……」
十兵卫站在宗朗身边,紧紧抓住了宗朗的手。此时就连她也完全失去了直至前一刻为止那般活泼开朗的一面。看来,就连十兵卫也本能性地感受到了义乃身上散发出来的恐怖。
宗朗回握着十兵卫的手,要她别担心。而他这样的心思和动作,义仙也没有忽略掉。她用眼角余光瞄到了这一切,同时对着宗朗提出了唐突的质问:
「宗朗大人,您知道一个人足以致命的失血量是多少吗?」
「大约是全部血量的二分之一。虽然这跟失血者的体重也有关系,不过大致上要是少掉超过一点五公升的血量,大概就足以要一个人的命了。」
回话的人是幸村。对于幸村的回答,义仙没有将目光移到她身上,「没错。不过关于这件事,一般人多半都是以知识的方式理解。只要稍微查一下,大概都可以查得到这项知识;用电脑搜寻的话大概花不了一秒钟吧。不过当一个人真的流了这么多血,究竟会陷入什么样的情况,有多少人可以想像得到吗?当一个人流失了过量的血液,带着凄惨的面容、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身子,还有绝望的表情望着自己不断淌出的鲜血,但却因为身上已经没有能够支撑身体活动的血量,因而动也不能动;这样的感觉究竟又有多少人曾经亲眼目睹过呢?」
「这……」
别说宗朗没有,甚至连他身旁的几名剑姬也都从没有看过才对。
「凄惨的可不只有这个人脸上的表情。当下还有恶心得令人想吐的血的味道、对手因为恐惧而失禁的排泄物臭味……难闻的气味还不只这些呢!有伤口化脓的味道,有腐败的伤口发酵传出甜甜的臭气……这些味道,你们曾经想像过吗?你们曾经想像过拷问囚犯,究竟有多少种不一样的方式吗?你们想像过要让一个人开口说实话,不同的拷问方式面对男人女人、不同岁数的对象、生长环境不同的因犯,这些外在因素都会在效果上出现非常大的落差呢。你们可曾想过一个平时看起来很伟大的人, 一个任何人都觉得他很伟大,没有丝毫值得非议之处的人,在私底下却藏着令人作呕的、见不得人的性癖好?你们可曾想过,如果撕碎一个人的骄傲,他脸上将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而这个人在知道自己将死,同时也已经做好觉悟的时候,他的脸上又会有着什么样的表情?有人会哭号,有人会摇尾乞怜,有人会干脆地将生死置之度外……真的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对了,你们知道吗?还有人的关节可以承受的扭曲拉扯之程度可是远远超乎你们的想像喔!还有啊,如果在人身上扒掉薄薄的一层皮,不管看起来多么肮脏的人也都会露出一身漂亮的脂肪和肌肉纤维呢……」
义仙口中令人不禁想要捂住耳朵的叙述,如溃堤的洪水般排山倒海而来。此时兼续已经铁青着一张脸,伸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半藏也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千姬则仿佛闻到了义仙形容的臭气一般,提起衣袖遮掩着自己鼻头之下的半张脸庞。
「怎么样啊?跟我们里柳生之人干的事儿比起来,我刚才说的这些都还是小儿科呢。而且我们在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宗朗大人,您们柳生本家的人身上可都是穿着干净的衣服,过着不染尘垢的生活喔?或者说,就是因为我们里柳生作为您们柳生本家的影子,在背地里尽干着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您们柳生本家的人才能过得如此安泰。」
义仙说着,那张冷酷的笑靥带给人的压迫感便愈来愈重。
「在您这个不知世事的大少爷拿着木刀玩耍的时候,我们里柳生可是与尸臭为伍,包裹在微温的血泊之中;撕着人肉,拆着人骨,潜伏在影子底下活动——或者说匍匐在黑暗之中会比较恰当一点吧。」
宗朗目瞪口呆地聆听着。他无法捂住耳朵不去聆听义仙的声音,这是一种无知所换来的无力感。他的内心不禁对义仙所说的里柳生之人感到厌恶和忌惮,却也同时体认到这样的职务,其实正是换得柳生一家身居幕府枢要地位的关键,只是这些工作现在延续到了里柳生之人身上而已。这点在他心里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
(这样的变迁造成的结果,不同的或许只是双手沾染血腥的是我还是义仙而已……不管是哪一边,只要生在柳生一家……我们……)
「……对不起。」
宗朗心里纠结的思绪像是漩涡一般交织成无解的螺旋回圈,好不容易才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对不起?」
义仙听了忍不住对于宗朗的反应感到好奇。
「对。」宗朗答:「虽然关于你们的事情我完全不知道,不过我终究还是柳生的人,不知道自己族人的付出让我觉得自己很羞愧。而且要是立场颠倒过来,也许现在弄脏手的人会是我……而我却什么也不知道……」
「弄脏手?宗朗大人您的意思是说义仙是很肮脏的啰?」
「不是这样的,只是……」
「够了,其实本来就是这样;不论是义仙还是整个里柳生家都同样肮脏。也许我们真的是污秽得可以了。不过我们里柳生家愈是肮脏,柳生本家才愈能维持一张毫发无伤的光滑脸庞,干净地生活着。」
「——我……」
「再说,义仙其实并不讨厌这样。也许这些话听在诸位耳里会觉得这是义仙怀恨在心的表现,不过义仙真的一点都不讨厌现在这样。我不讨厌诸如此类肮脏的工作。呵呵呵……因为这么一来,让我看见了许多宗朗大人这辈子想像不到的各种场面;一个人不管看起来人格多么高洁纯净,但在死亡之前,他却可以抛下一切尊严摇尾乞怜,不管是亲人、朋友,只要能救自己一条命,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卖对方,甚至污衊诽谤,让他们为自己背上黑锅……人呐,就是这么一种生物。所有人的本性都是如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呵呵,所以我一点也不讨厌自己一直以来所做的工作。这很残酷,但愈是残酷,人类的本性就愈能清楚地显露出来。」
「那就你自己一个人去干吧!你这个大变态!」
幸村忍不住叫了出来,义仙听了,脸上的笑容却变得越发狰狞。
「变态?也许是吧。不过变态跟正常人之间的差别又是什么呢?这两者之间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作为区隔呢?呵呵,是怎么样都好。你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是义仙想让宗朗大人知道,想让宗朗大人知道义仙的感受,知道义仙心里的想法。义仙想让宗朗大人一起面对同样的场面,目睹同样的光景,呼吸同样的味道,获得同样的感受。只要这个期望能够实现,义仙不想过问你们的感想跟看法。作为一个柳生家人,宗朗大人应该——不对,宗朗大人生为柳生家人,肯定会跟义仙产生同样的想法跟感受才对。之后宗朗大人跟义仙才能共享同样的心情,同样的感受,而这时候,即便要义仙真正成为宗朗大人的奴隶也没关系;如果是宗朗大人的话,义仙曾经对其他人做的事,宗朗大人就算要对义仙同样也做一遍,义仙也甘之如饴……」
一个人的告白可以如此冰冷而不带感情吗——义仙靠到了宗朗面前,吐露出自己的心声。起初宗朗还以为这是她谋略中的一环,但愈听愈觉得这其实是她藏在心里的真心话。果真如此的话……
「义仙,你……」
「来,宗朗大人,请您跟着我一起走吧。别担心。就算您接下来受了点伤,四只残缺,义仙的爱也会永远跟随在宗朗大人的身边,所以——」
义仙有动作了。
「宗朗!小心!她要——」
千姬惊叫着发出警告。义仙则在宗朗面前,将手伸向了自己的颈子。宗朗一时误以为她这个动作只是将头发拨到后头,但……
「……哥!」
十兵卫跳了出来。义仙拨开了头发的同时,指尖衔出了一根如毛线针一般细长的锥状物。
「等等!义仙!十兵卫——」
十兵卫欲帮宗朗挡下这一记凶针,而宗朗也同样想要保护十兵卫。但一切都为时已晚。义仙扔出这一记凶针的速度实在太快。
「——呜!」
针尖插进了十兵卫的肩膀上头。整个过程中若是有那么一点点差池,这根针就算插进十兵卫的脖子里也不奇怪。
「十兵卫!」
「呜!」
宗朗抱起了十兵卫。此时义仙趁隙机警地绕到了秋千架旁,取回了自己的行李。
「宗朗!不能大意!」
幸村发出警告,但这句话其实更应该放在自己身上。两名般若假面此时忽然出现在她身后。而且还不只这样……
「——这边也有吗!」
包含出现在兼续身后的、戴着般若面具的家伙一次出现了三个。
「本公主还以为你们分批行刺大家真是大费周章,结果你们还有三个人呀!」
「公主殿下!那边危险!请过来这里!」
半藏拔出了忍者刀,又兵卫也架起了长枪。几名般若假面和当初出现时一样,各自拿着弓箭、月牙戢、长鞭等等武器。其中,月牙戢和皮鞭是经过特别设计的,这点大家早已经知道了。
「是里柳生的人吗!」
兼续大声问道。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没错,现在就让她们代替义仙来会会你们吧。」
说完,义仙解开了手中的布袋,取出装在里头的行李。
「什、什么!」
宗朗忍不住觉得震惊。而这件行李正是这么一件众人不曾见过的,骇人的异样武器。它看起来像是一把刀刃厚得吓人的大刀,但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它的刀柄很大,而且分成了前后两根;还不只有刀柄,就连刀锷处也像是圆月弯刀一般中间开了两个洞。前后各一个。而刀刃本身的长度至少也有一公尺以上。
「看来这才是这家伙真正擅长的武器。」
但即便幸村做出了这样的结论,似乎也不知道这种武器究竟是什么样子。
7
新的般若假面出现,使得原本众人包围义仙的形势有了转变,让宗朗等人反过来被对方包围。此时这群人的中心是宗朗、义仙,还有十兵卫。而前一刻兼续担心十兵卫也跑了上来;隔了一段距离之外有幸村和又兵卫,另一头则是千姬和般若假面。但两边各有一名般若假面向着中心处包围着幸村一方和千姬一方。至于第三名般若假面出现的位置则像是要准备随时支援义仙一般站在后方。
「十兵卫,你没事吧——义仙你到底想干什么!」
宗朗将十兵卫挡在自己身后,站上前来牵制义仙。他想摆开架式,让自己随时可以拔刀。但目前这个状况却让他难以如愿。
「哥,人家没事!」
十兵卫离开了宗朗身边,但她的肩膀挨了一针,要拔刀应战对她来说实在勉强。
「没办法了,我也加入战局吧!你、你们要好好支援了!」
兼续带着心不甘情不愿的语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说完便举起大槌,摆开了架势。
「十兵卫交给你,兼续!拜托了!」
宗朗将保护十兵卫的工作交给了兼续,然后将手安在自己腰际上的一把长刀刀柄上头,起身面对着义仙。
「你够了吧!义仙!快点叫般若假面退下!有什么话我听你说好了!再说,现在有这么多剑姬在场,就算里柳生身经百战,你们也绝对没有胜算的!」
在场的剑姬包含幸村、千姬等人在内一共六人。相较之下,里柳生的般若假面也不过三人;加上义仙也才四个人而已。而且这些般若假面善使的特制武器早已经见了光,没有奇袭效果的特殊武器再加上平均一个人要和宗朗这边两个人交手的情况下,这些里柳生之人根本是毫无胜算可言。
但义仙笑了。
「宗朗大人,您以为义仙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吗?宗朗大人,您的思考真是太僵化了,对人没有戒心;甚至连该对人有戒心的想法都不曾有过吧?不过您必须知道,里柳生之人是不打没有把握的仗的。一旦我们出手,我们绝对会达成目的。而这个目的并非获胜一途。尽管最后有可能全军覆没,但即便如此,我们想弄到手的东西就一定会到手。我们里柳生之人就是如此。」
「你说什么!」
(这未免也太……)
就在宗朗准备拔刀、松开了刀锷和刀鞘的接口之前,义仙率领的里柳生人先一步有了动作。她们忽然将手上的武器,弓箭、月牙戢、长鞭全都丢弃,出其不意地猛然冲向了各自面前的剑姬。
下一个瞬间,这几名般若假面又忽然将手绕到了自己背上—〡在此之前她们全都正面对着宗朗等人,没有人知道她们藏在一头长发底下的背上究竟有些什么——再掏出来时,每个人手上各有两支炸药。
「危险!大家快逃!」
幸村大声叫唤,但般若假面已经齐手扔出了炸弹。几名剑姬赶紧向四面八方散开。而紧接着她们原本站着的位置上响起了几重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浓烟和震荡俱时兴起。
「呜哇啊!」
就连宗朗也受到这阵爆炸的冲击力撼动,差点站不稳。但幸村呢?十兵卫呢?他赶紧环顾着四周,而这时候……
「宗朗大人,您别太天真了!」
义仙对着他祭出了手中的那把大刀。
「呜!呃!」
宗朗瞬间拔刀挡下了这记攻击——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义仙的大刀分成了两半。厚厚的刀刃从刀尖岔开,从一片变成了上下两片——
「呜哇哇哇!」
两片刀刃又合起来夹住了宗朗手中的长刀。
「这是……大剪刀呀!该死!妾身竟然没有一眼就看穿这东西的真面目!」
幸村为了闪避炸药而退开,此时站在远处看到了义仙的武器而惊叫道。
——大剪刀。它的刀锷和一般长刀有着同样的饰物,因此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把变形的大刀。而那把厚得吓人的刀刃原来也是两片刀刃叠在一起才有的厚度;叠起来就像是一把刀,但只要握住刀身后方的两把刀柄用力一拔,刀刃就会分开成上下两片。连刀锷也会同时张开。
「这武器很有趣吧?义仙最喜欢剪刀了。」
这么说起来,义仙第一天出现在教室里头的时候,挡下千姬一把匕首的也是裁缝用的剪刀。但没想到她的主要武器竟也是这么一把大剪刀。
「宗朗!」
「哥——」
为了闪避爆炸而四散的剑姬们全都因此和人群中心拉开了距离。
「您看,这把剪刀还可以这么用喔。」
说完,义仙将夹住长刀的大剪刀横向一扭——锵地一声,宗朗手中的长刀轻易地就被义仙给折断了。而她更没有留给宗朗备刀出鞘的空间,张开了大剪刀让两片刀刃威吓性地滞留在宗朗的颈子两侧。
「呜、呜哇!」
现在只要义仙轻轻合起手中的两把刀柄,宗朗就要人头落地了。
「宗朗!」
「哥——」
千姬和十兵卫忍不住惊叫。但宗朗的脖子简直是名副其实地被义仙给掐着了。这么一来,在如此决定性的优势和劣势之中,包含千姬和十兵卫在内,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便这几位剑姬拥有超乎常人的实力。
「请大家不要动喔;不论是宗朗大人还是其他人都一样。拜托你们千万不要以为义仙不可能动手才好。因为义仙对于这类残虐的工作可是再喜欢不过了呢。」
柳生义仙,这名女孩此时竟对着众人宣示着自己喜欢残虐杀戮的性格。
「……你、你想要我怎么办?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宗朗开口问道。此时悬在他颈子两侧的铡刀传来了冷冰冰的、金属生硬的压迫感。看来义仙早已觉悟,任何时候她都有可能砍下宗朗的首级……
「您问我要您做什么吗?这很简单呀,就是请宗朗大人跟义仙继续刚才还没有办完的事啰。不过,义仙已经不作宗朗大人的奴隶了。因为就算义仙当了宗朗大人的奴隶,您也没打算对义仙做什么过分的事嘛。所以,义仙就来当宗朗大人的主人吧,由宗朗大人来当义仙的奴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