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学期开始第一天的第一节班会课上,一名陌生的女学生由老师带领着,来到教室里。.5
「你说什么!什么不说,竟说要宗朗当你的奴隶!」
「是啊!这么寡廉鲜耻的事竟然说得出口!什么要男人当、当女人的奴、奴隶!抗议!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
幸村忍不住叫道。紧接着兼续也吼出了声。然而,唯独义仙不为所动。
「您以为要是您跟义仙订了契约之后,义仙会乖乖听您的话行事吗,宗朗大人?您搞错了,其实刚好相反;是义仙会要宗朗大人照着义仙的意思行事。这么一来,宗朗大人就永远都属于义仙一个人了;相隔了四百年之久,柳生本家和里柳生将合而为一了喔,呵呵——然后……」
义仙仍举着手中的大剪刀,但此时抽回了一只手伸向盖住右眼的眼罩上头,拉开,露出了右眼。
「不好了!那是——是魔眼呀!」
幸村高声叫道。
「——魔眼……」
一旁的又兵卫忍不住重复了一次自己听到的词汇。
「那是一种催眠术!」幸村解释道:「而且是非常强力的催眠术!其力量之强,足让人被那只魔眼魅惑之后,一辈子都得受制于这只魔眼所下的暗示之中!」
「那宗朗不就——」
千姬也忍不住唤出声来。
「对!一如义仙所说,他很可能会一辈子当义仙的奴隶了!」幸村说。
「这怎么可以!」
但问题是现在义仙以宗朗做为要胁,这些武士女孩根本不可能出手营救。
「呜呜……呜……!」
「宗朗大人,请您不要想逃走哦。要是您稍微扭动了脖子,义仙马上就让您人头落地。」
义仙取下眼罩露出的右眼,其色泽和左眼清脆的绿色不同,呈现出如血水般浓郁的鲜红色;浑圆的轮廓里外荡漾着波光,闪耀着耀眼的光芒。
「来吧,宗朗大人,看着我的眼睛。就像刚刚一样,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烦恼,当您把自己的一切委身于义仙,崭新的命运就会降临到您身上了。您会和义仙合而为一,然后成为义仙一个人的私有物。」
说完,义仙右眼中的光芒忽然爆发性地绽放。红色的光芒像鲜血一样涌泄而出,掩没了宗朗的整个视野。
(又、又来了!我、我逃不掉!)
红色的光芒扭曲了他眼中的景物。
(这、这只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这道红光的照射之下,他的神经像是被千万支针扎一般疼痛。
「还不放弃抵抗呀?」义仙语带焦躁地说。「不过柳生本家的历史也就到此为止了;族长失踪,而作为代理族长的族长嫡子也将成为里柳生的奴隶。宗朗大人,不管您再怎么抵抗都没有用的。」
此时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魔眼之上,因此完全没有注意到宗朗的手有所动作;更没有注意到那只手已经松开了备刀刀锷和刀鞘之间的贴合处,随时可以出鞘。
「……咿!」
逆握的备刀如火箭般出鞘的那一刻,义仙勉强发现而闪避退开。
她和宗朗之间的距离原本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因此宗朗无法用普通的握刀方式拔刀,而是在下意识中以逆握的方式让备刀出鞘。这么一来,他也从义仙的大剪刀威胁中逃开了。
「宗朗!」
「干得好!宗朗!」
全程看到这一幕的千姬和幸村也发出了欢呼。
「——什么!」
但兼续看到义仙的下一步反应,忍不住发出惊叫。义仙没那么容易就这么放过宗朗,这次她带着强烈的杀气和杀意举起手中的大剪刀杀向了宗朗。
剪刀尖锐的前端笔直朝着宗朗的咽喉刺去。这招突刺没有耍任何小手段,也没有任何犹豫,是一招必杀的攻击方式。
「呜!哇!」
宗朗逃过了魔眼,但意识却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现在他手中只有一把备刀,而且还是逆握,根本无法像平常一般挥砍做出攻击。
「危险!哥——」
宗朗陷入了危机,但此时其他武士少女离他却还有一段距离;即便幸村掷出大铁扇,兼续扔出手中的大槌都来不及替他解围。
这招突刺他已经挡不开了。眼看义仙的大剪刀即将贯穿宗朗的咽喉……
8
忽然一把长刀闷不吭声地飞来,拨开了剪刀的刀尖。
「呜!」
这突然的一击,让义仙原本该踏出去的步伐连同攻击一起收了回来。
「呜……? ]
此时宗朗已经完全站不住了。但在倒下之前,他还是勉强用膝盖撑起了身子,疲惫地垂下了视线。
方才那一把将两人分开的长刀,此时笔直嵌进了地面。那一看就知道是一把名刀。它的刀柄缠着金银交织的丝线,刀锷做工精细;重点是,其刀柄的头尾两端分别刻着一组由三片双叶细辛的叶片构成的圆形图样。
「这……是庆彦殿下!」
在宗朗回头之前,义仙已经先一步唤出了长刀主人的名号。
「唉呀呀,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你们没有受伤吧?义仙跟宗朗都没事?」
这人毫无疑问地,就是武应学园高中部的学生会会长——德川庆彦。
「呜!是德川庆彦!」
「是哥哥?」
他和包含幸村在内的丰臣派之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而千姬尽管和宗朗交换了契约,但庆彦对她来说仍是自己的亲哥哥。
「唉呀呀?怎么大家都在呀?这样就简单了。」
忽然间,庆彦身旁出现十名左右身着高中部制服的男子将他团团团住。他们穿的全都是特别订做的制服,各自在腰上配了大小两把长刀和备刀,全神贯注地戒备着。这群人是旗本学生会中,无论在身分、忠诚度上都高人一等的人才有机会入选的庆彦贴身护卫队——旗本亲卫队。
能够入选旗本亲卫队的队员扣掉身家背景、武术造诣不谈,全都具备了高眺的身材;腿长、容貌、外型也全都经过严格的筛选,可以说是完全符合庆彦个人的兴趣,只要长得不好看,不论多么强悍他都不用。
「庆彦殿下!」
义仙收起了手中的大剪刀,对着庆彦屈膝行礼,表现出恭敬顺从的态度。
此时此刻,义仙是听命于学生会行事的,因此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该说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但前一刻才像是一阵暴风肆虐一般的她,现在就好比一只乖顺的家犬,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哈哈,不用这么多礼啦。话说回来,义仙,你也搞得太过火了吧?刚刚你是不是真的差点就要把宗朗的头给砍下来啦?」
庆彦说着说着走到自己插在地上的长刀面前,伸手将它拔起。接着看他将手中的刀交给了身边的亲卫队员,然后戴着白手套的一双手——啪、啪……地拍了拍。
「臣、臣惶恐……臣知罪,请庆彦殿下赐罚。」
义仙没有替自已找藉口。虽然庆彦要她平身,但此时她仍旧屈膝跪在地上。
「嗳,算了。反正你就是这样嘛。」
庆彦说完转头面向宗朗。宗朗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虽说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和平时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对宗朗来说……
(这就是……庆彦殿下的威严吗……)
德川庆彦这个人现在对宗朗来说几乎可以说是敌人了。而他上一次像现在这样面对庆彦,大概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不过,宗朗你也不赖嘛。被义仙逼成那样了,竟然还有办法祭出一记※峰打。」 (译注:峰打,为日本剑术中的一种技术,以刀背攻击使对手不死。)
面对庆彦这么一句话,有所反应的人不是宗朗,而是义仙。她看着宗朗的手,「这……这……!」
宗朗手中的备刀刀刃并非向着正面。
峰打。宗朗在面对那般窘迫的危机之下,对着义仙祭出的反击竟是峰打。这让义仙的脸色大变。
「……竟然手下留情……义仙是如此认真想要分个高下……你是瞧不起义仙吗!」
义仙的口气非常激动;平时面无表情的她,此时脸上更是显现出了鲜明的怒火。
「不对!我并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我只是想说这样你才不会受伤——不对,应该说我不想让你受伤……」
「不想让义仙受伤?我当时可是想要取你的命呀!面对这样的情况,你竟然还为了不让义仙受伤而使出峰打……你这个柳生本家的人到底天真到什么程度呀!甚至竟然还把这种天真的态度用在……用在义仙身上……」
义仙说着说着忍不住咬紧了嘴唇。这个原本居于压倒性优势的人,此时却好似一个失败者一般苦吞着屈辱。就算她那一招没被庆彦阻止,真的取下了宗朗的首级,但她之后若是看到宗朗握刀的方式,肯定也会有和现在同样的感受才对。这一切发生在她相信魔眼完全掌握住对手,相信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这对义仙来说,无疑是自信和自尊的一大打击。
「好了,宗朗就是这个样子嘛。他就是这么一个有趣的人啦,呵呵。」
面对庆彦笑得一派轻松,义仙对着自己的主子勉强挤出声音来说:
「庆彦殿下,臣斗胆请求庆彦殿下,现在让微臣和宗朗大人再比试一次。」
「什么?你还要打呀——哥!拜托你现在命令她退下吧!不然再这么继续下去……!」
千姬听了忍不住叫了出来——的确,现在这个场合的气氛几乎可以说是一触即发;有宗朗在,而柳生道场的剑姬们也全都齐聚一堂,加上学生会这边更有德川将军家的嫡长子——德川庆彦,另外还有义仙、里柳生的般若假面和旗本亲卫队的队员们。这样的情势已经不知道是谁包围了谁,谁又被谁包围了。而且就现在这个场合来看,庆彦的旗本亲卫队也许还不只出现在现场的这十个人而已;还有更多亲卫队员埋伏在外头,而里柳生也是。这么一来,能让双方都先收手,对宗朗这方来说才是上策。但难道庆彦不是为了在这时候,一次把事情全部收拾掉才来到这里的吗……
「庆彦跟义仙,还有里柳生跟学生会的亲卫队,没想到一次全来了。这样可以打得很过瘾了!虽然在这里决一死战是妾身没有预期到的,不过既然对方讨战,那我幸村岂有逃跑的道理!」
「矮冬瓜!你别乱来!」
幸村才说完便被千姬阻止。
说起来幸村也是个军师,她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表示她不认为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对决。虽说人数上是里柳生和学生会较多,但宗朗这边可是一共有六名剑姬在场。
「……那边那家伙也可以算上一个——是吧?」
幸村说话的同时,视线扫到的对象当然是——
「如果哥哥决定要打的话!那人家当然也要拚命啦!刚刚受的伤才不碍事呢——你们看!小续续已经帮人家处理好了!」
十兵卫秀出了自己的肩膀。兼续帮她止血并贴上了贴布,暂时做了紧急处置。
「就告诉过你,不要叫人家小续续了——算了,你就上吧。不过可别动得太过火,让伤口裂开哦!」
兼续和十兵卫背靠背地架起了手中的大槌,和学生会的亲卫队对峙了起来。
「谢谢啦,十兵卫—〡不过这个场面我来就可以了……」
幸村想自己大干一场——平时都在学园城主城中坐镇的庆彦此时竟会来到这里,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何况现在他们的战力还不会被对方给比下去。但……
(十兵卫身上有伤……这个场面我们实在没有万全的准备呀……只能……)
此时宗朗已经做好舍身就义的觉悟了。
「你们想死多少人?又想怎么死呀?呵呵呵……」
义仙此时已经嗤嗤地发出笑声。双方处在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况下,现场显得非常混乱。
——啪啪……忽然间,拍手声轻轻地响起。而做这动作的人是……
「嗯,很有趣。」
是庆彦。此时的他和往常一样,仍旧是散发出那种犹如独自身处在异次元一般的异样气息;现在更是坐在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矮桌子前面,欣赏着义仙和宗朗之间的互动。
「不过呀,」他说。「大家要在这里打起来实在不合我的兴趣,毕竟我们双方都不希望出现无谓的伤亡嘛。」
「你不希望自己战力折损,你以为妾身不知道吗?最好还把话说得这么悠哉。」
幸村说完,千姬接着便赶忙向自己的哥哥哀求道:
「哥!拜托你!拜托你让大家退下好吗!」
庆彦听了笑了,「你们一个人说要打,一个人说要退兵;我们又退又打的,很累人呢——宗朗,你怎么说呢?」
听到话锋忽然转到自己身上,宗朗一时之间差点说不出话来。但他想了想之后,小心谨慎地说:
「我想我们两方终有一天要大战一场,不过在此之前,庆彦殿下,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为什么政府要打压丰臣派呢?还有那些政府盯上的,被认为是丰臣派人士的学生们,被带走之后又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呢?他们若是已经从这间学校消失,现在人又在哪里呢?还是……如果庆彦殿下将来继承了将军之位,又打算怎么治理这个日本呢?」
宗朗说话的同时,双眼紧盯着庆彦的脸庞,果断地一口气将自己想说的话给说完。对方也认真地聆听着。然后……
「问得好,而且你的表情和气度也值得赞许。若你不是带着如此的觉悟说出这些话,凡是忤逆我,大逆不道的那些人呀……呵呵,好吧,我就回答你吧,宗朗。你要问的问题我都会回答,这样你应该满足了吧?我记得我们从前也曾经有过两个人穿着※搔卷,一起彻夜畅谈的经验嘛。就再来这么一次吧?」 (译注:搔卷,一种日式宽袖睡袍。)
庆彦边说边笑,而宗朗则像是忽然被人击中要害一般,愣了一下之后整个人满脸通红。
「那、那是!那是我们小时候——五、六岁的事了吧!」
但比起宗朗,其他六名剑姬的脸庞才更像是着了火一般红通通地发烫着。
「宗朗!你、你竟然跟人家做出这种事……!」幸村先叫了出来。
「哥、哥!你该不会跟着宗朗一起睡觉,然后一整晚都——」接着千姬也跟着发难;后来还有又兵卫、半藏、兼续,还有十兵卫——
「……原来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脸红)」
「这、这样的行为就学园风纪而言,绝、绝对是不允许的——可是、可是……可是好像又……」
「讨、讨厌!对宗朗来说男人或女人没什么分别,都可以当作对象嘛!宗朗!你果然是禽兽宗朗!害人家原本还对你稍微松懈了!是我太笨了啦!」
「原来哥哥有这样的习惯呀~~」
这些女孩们别说是脸红了,还有人已经全身发烫,有人口沫横飞地高声议论着,也有人呆愣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
「我、我都说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几个小鬼头腻在一起睡觉,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是啊,没错!我还记得,那是我还用着我的乳名·千寿丸,而宗朗也还被人叫作三郎的时候嘛。我们两个连洗澡也都是一起洗的呢……呵呵呵。那时候,三郎的肤质滑嫩白皙,只要一浸到热水里就会整个人变得红通通的,真是可爱极了;还有皮肤也是柔柔嫩嫩,水水动人……」
「哥、哥!拜托你别再说了啦~~」
千姬终于按捺不住叫了出来。
原本武士世家之中,就有为家门中的嫡子安排几名同龄小男生作为侍童,和他们一起生活的习惯,以强化将来的主从关系,更重要的是同时以此举来培养辅佐族长的幕僚首席。以宗朗的情况来说,德川家不仅希望他将来当个称职的家臣,更必须担任庆彦的剑术顾问。拥有这么紧密的关系,让他和庆彦早在三、四岁刚懂事的时候便腻在一起;一起学习,一起玩要是很正常的事。这并不奇怪;一点也不奇怪,然而……
「哥,这些话从谁口中说出来都不奇怪!但你说就会遭致莫名其妙的误解啦!」
在当时那个年纪,千姬已经拥有她那一副与生俱来的女工性格,经常把宗朗使唤来使唤去的……看来,宗朗小时候夹在这对德川家的千金少爷中间,肯定是吃了一堆苦头,在心里留下不少创伤。
在这片莫名火热的现场气氛中,只有庆彦还保持着笑容。只见他转头面向宗朗:「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有个条件。」
「……条件?」
「对,我们来办一场正式的比试吧。在我的面前比试;宗朗不用说,你身边的那些武将们当然也要一起参加。这场比试要是你赢,我就回答你的问题,且不限于刚才那些,你问什么,我答什么。我还可以发誓,今后绝不会再对柳生道场的人出手。怎么样?这条件不错吧?」
庆彦半眯着眼睛把话说完,宗朗则是咬着自己的下唇不敢回话。他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和表情,乃是因为他早已经从过去的经验中知道,这个条件背后,绝对隐藏着骇人的另一面……
「要是,我输了呢……?」
比试既然有赢就有输;赢了会有奖赏,那么宗朗也非得问问输了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惩罚。庆彦兴致勃勃地挑了挑眉说:「你,宗朗——如果你输了,你就得跟我交换契约,成为我的『武将』。因为……我不是普通的『将相』,而是『将军』。」
肆◆香汗淋漓的御前比武
1
「那家伙说什么『将军』呀!搞什么东西!真是说笑!玩笑开太大了吧!」
此时在柳生道场大厅忍不住咆哮的人,不用说,当然就是幸村。除了宗朗,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早先从和义仙之间的对决开始,直到庆彦现身,柳生道场的剑姬们差点就要和学生会进行一场全面性的决战。但双方之所以能够避开这一场战事,令人感到意外地竟是出于庆彦的提案——御前比武。
庆彦的提案,其实是利用接下来要进行的定期格斗比赛时间来办。那其实原本只是学校正式承认的剑道社和柔道社等等格斗型运动社团的社团活动,将社团内的比赛扩大举办,成为一种对全校师生公开的表演赛而已。但这次在庆彦的提案下,不论是不是社员都可以自由参加。而比赛场地将在这座学园城塞的主城,学生会大楼的前庭举行。换句话说,就是即将在庆彦面前举办的御前比武。
「庆彦殿下是说,在这场比赛中只要我们赢了·殿下就愿意承认我们的存在吗?」半藏问。
「除此之外,哥哥他还答应宗朗,要回答他所有想知道的事。换句话说,宗朗想说什么,想问什么,我哥都会愿意聆听了。」千姬说。
「你现在还叫什么『哥哥』呀!要是输了,宗朗可就成了庆彦的人了!这么一来,包含妾身在内,我们这些宗朗旗下的『武将』也都会成为德川庆彦的家臣!」此时幸村显得非常不高兴,「如果他至今始终没有亲自对我们出手的原因是为了这个……如果他身为『将军』的能力真能够收服作为『将相』的宗朗,那么庆彦那家伙就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收服『武将』,由宗朗去收服,自己就能够坐大了!这跟本是他想强取豪夺的计谋嘛!」
听到幸村激愤的情绪,站在她肩膀上的猴子佐助也变得亢奋了起来:「吱吱——!」
接下来一阵沉默之后,「……不过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宗朗开口说出了他的决定。
「哥……」
十兵卫说完,在此之前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的又兵卫也发表了意见:「……打就打吧。」语气中没有因为早先的沉默显得意志不坚。而宗朗听了也转头面向她们:「对,我们就打吧。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虽然就庆彦殿下的意思来说,也许还有选择的余地,不过我们其实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我们得好好力拚一场,把比武的胜利给拿下来!」
他们确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那就来吧!妾身对于放手一搏也没有异议!反正本来迟早也要决一死战的,既然对方把舞台都准备好了,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幸村豪气地说。
「公主殿下,您怎么看呢……臣——半藏愿意跟随公主殿下的意思行事;不论天涯海角,半藏都一定会跟到底。可是您……」
半藏对着千姬补上了贴心的一句话。
对千姬来说,庆彦终究是她的亲哥哥。即便在此之前双方人马始终没有正面对上,但这终究还是迟早的事。但现在……
「……千也要参加——还用说吗?当然要比了!」
「公主殿下……」
「——千姬殿下,这样的话……」
接在半藏之后,宗朗也表现出了惊讶的反应。但此时千姬则是抬起头来环顾着周围众人的脸庞:
「连矮冬瓜都说了,就算只有她们两个人也要打;要我千公主不出场,不参加比赛,我怎么说得出口嘛!」
说完只见她又转头面向幸村,「不然有人又会说——你们看德川家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信赖!反正她本来就是来当间谍的嘛……你说,是不是呀?」
她连幸村说话时的语气都一并模仿了起来。
「你住口啦!谁教你模仿妾身说话的!再说!就凭你这么点微不足道的理由,你真的能打——」
「当然可以!」
没等幸村说完,千姬果决地打断了幸村没说完的质疑。她脸上的表情也和方才那般玩笑式的模样不一样,「当然可以——或者说,千才不要袖手旁观呢!我们要把这边的旗帜跟号召打出来——确实,矮冬瓜讲的没错,千现在虽然住在道场里头,但仍继续掌管着学生会副会长的工作,也还可以随意出入学生会大楼。这对本公主来说是很方便没错,不过这样难免会被人家质疑我千公主脚踏两条船,哪边翻了还有一边可以逃、可以躲。我才不要呢!」
「——公主殿下!没人这么说呀!」
即便半藏缓颊,但千姬却自己摇了摇头,「不对,会有人说话的。」她说:「所以千姬接下来不会再回到学生会了——而且,如果要取哥哥的首级,这个工作绝不可以让其他人来做!千要自己负责!」
说完,所有人都被震慑得忘了呼吸。
「千姬殿下!这——」
这些话说得太过吓人,让宗朗吓得几乎要慌了。但千姬却回过头来对着宗朗说:「相对的,宗朗,你可要负起责任来喔!因为接下来千如果不回学生会,不回哥哥那里去,人家就只有你可以依靠了!」
她一面说着,一双眼睛带着湿润的光泽,让宗朗的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哼!什么嘛!说得好像自己很了不起似的!现在才说早就已经太迟了啦!」
幸村话说得刻薄,但语调中却可以明显听出来她并没有责难的意思。
「公主殿下,您竟然能有这样的决心……那么半藏也会调整心态,做好觉悟!半藏今后也同样不会离开公主殿下身边半步——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
半藏说着说着,眼镜底下也浅浅地泛出了泪光。
「好,那就这么定了!」
宗朗说完点头看着客厅里的几名剑姬。不需要任何言词,他们彼此的心灵早已紧密地系在一起了。七个人一条心。
「好——御前比武!我们绝对要赢喔——不过话说……小幸,※御前是指中午以前吗?那是几点开始呀?」(译注:日文『御前』和『午前』发音方式相同。)
这句话说完,客厅中亢奋的情绪全都急速冻结了。
「你……」
幸村拍额摆出一副头疼的模样。
2
「……呜……嗯?」
这天晚上幸村没有睡好,辗转翻了几次之后,终于不知不觉沉入浅浅的梦中,但此时她却感受到了异样的气息而清醒。
这是道场里的别馆,和主屋之间隔着一条走廊;宽度大约十有三尺正方,除了幸村和又兵卫之外没有别人住在这里。
此时睡在蚊帐外头的又兵卫也已经坐起身来。对于幸村的护卫工作她从不怠慢,即便睡觉时也不铺设寝具,就只是一个人在地板上倒头就睡。一把惯用的五丈枪更是放在她伸手便可以触及的范围之内。
「外头有人。」
又兵卫说完,幸村也点头表示同意,然后站起来走出蚊帐外披起了上衣。
「……来了。这下我们该怎么因应好呢……」
现在夜深已经过了丑时。幸村悄悄地绕到了柳生道场后头,而又兵卫也丝毫不敢大意地窥视着周围的动静,紧跟在后。
「吱吱……」
佐助也攀在树枝上跟着。
道场的后门已经被打开了,不过她们在那里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幸村没有靠近门边,而是和又兵卫背对背地摆出一个迷你的防守阵容戒备着。
道场后庭盖了假山,还有繁茂的松树和山毛榉作为庭园造景;有小水池,水中映着月光几乎呈现月圆时的轮廓。
「来者是以妾身为目的而来的吧?」
幸村说完,灯笼彼方便出现了动静。一道人影从暗处来到了月下——是一名身着学生制服的女孩。女孩有着一对长长的双马尾向下垂到了腰际,从发型看来似乎是因循某地习俗的未成年髻;加上一双细长的双眸,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名年轻的武士。然而一袭超短的迷你裙底下是丰腴水嫩的双腿,再搭配着一对颇有份量的酥胸,即便纤瘦,却仍充满了稚嫩少女的特征和魅力。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把长柄武器就埋在她的乳沟中。这把长有两公尺之多的持柄前端伸出一片大镰刀,如行礼一般向下屈着。
「我看你就是真田幸村卿吧?我叫作毛利胜永。」
女孩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胜永……原来来者也是丰臣派人士,不过卿现在现身的目的是……」
胜永不过只是靠近道场,但幸村和又兵卫却已经察觉到了。这也许只是丰臣派人士之间对于彼此的感应力吧。
毛利胜永,此人在历史上是丰臣派人士之中拥有顶尖实力,并足以和幸村并驾齐驱的武将。他在大圾阵中于天王寺口一战多次击溃德川家的部队,还杀进了德川家康本阵,表现出骁勇善战的一面。
「还不只我呢,盛亲和约翰也都来了。」
盛亲即长宗我部盛亲,约翰则是武将明石全登受洗后所得的圣名;盛亲在大圾夏之阵中歼灭了藤堂高虎的部队。在他猛烈的攻势之下,要是井伊直孝没有赶到的话,恐怕连主将藤堂高虎的性命都会栽在他的手上。至于明石全登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威名,不仅让家康为之胆寒,更在大圾阵后拚了命地派队搜索这名生死不明的武将,这场『猎明石』的行动更是让他在历史上留下了鲜明的印象。
胜永、盛亲、约翰;这三人再加上幸村和又兵卫,大圾阵的丰臣五虎就全到齐了。
「时机已经成熟到连你们都现身了吗?」
幸村语中带有些许的感慨——原来丰臣派的势力已经扩张到这里来了……事实上,这代表着幸村规划的蓝图已经逐渐凝聚出了形貌。但此时她心里莫名地怎么也无法为此而感到欣喜。
「还不只我们呢,那位大人也来了。」
胜永口中隐讳不提的名字,幸村一听便知道这人的身分。她身上满布着鸡皮疙瘩,一股寒意猛然沿着脊髓向上攀去。
胜永接着又说:「我已经听说御前比武的事了,我们觉得这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这句话让幸村眉头禁不住抖了一下,表情旋即沈了下去。但她赶忙将这样的情绪藏进了黑夜的阴影处接着问:「目标是庆彦吗……」
「当然。」
胜永简短的回答中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接着她又说:「我胜永即便赌上性命也要用这把镰刀砍下德川庆彦的人头——所以在此,胜永希望幸村卿帮忙在我们行动之前制造一些骚动,以吸引当场众人的目光。」
幸村在此又确认了一次胜永的意思:「你们是真的要取庆彦的性命吗?」
「没有半点虚假。我们要趁着这次机会,一口气把这座学园城塞给夺下来!只要没有庆彦坐镇,学生会的旗本不过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的忠诚全都给了庆彦,因此只要庆彦这个人消失,他们不论是组织或者个人肯定都会失去卖命的支力点而瓦解,无法做出具有组织性的抵抗吧。」
「真能这么顺利吗……那松平尊保呢?」
幸村才问完,胜永哼了一声,语带笑意地旋即答道:「我们早就跟尊保达成了协议,只要事成,他绝不会阻挠我们。」
这句话让幸村嗅到了一股利益交换的肮脏臭味,但她不认为在她的追问之下,对方会透露更详细的内情给她知道。
「你可以吧?」
胜永又征询了一次幸村的意见,同时也握紧了手中的大镰刀。看来若是幸村的回答不能让她满意,当场就会取她性命吧。
「……」
胜永的意图和动作以感应的形式传送给了幸村。又兵卫也悄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随时准备应战。
「……好吧,你的委托,妾身就接下来了。」
幸村说完,双方之间的紧张情势旋即迎刃而解。胜永换了一种持镰的方式接着说:
「在盛亲下手的那一刻,我也会冲出去扰敌,制造骚动以混乱场面。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会在御前比武报名截止的最后关头申请出赛。」
这次御前比武有别于以往社团表演赛的新规则,任谁都可以申请参加比赛。在这种情况下,危险份子如果想要混进去,其实是有机可乘的。但庆彦却没有顾虑到这点,打算直接位在上座观看这次比试。
「御前比武只限于赛程进入准决赛之后剩下的三场比赛。换句话说,只有这三场比赛是在庆彦面前进行的。所以,你们策划的行动要进入实行阶段,最大的前提是你们非得晋级到准决赛不可。」幸村说。
「这我们当然知道。」
「那就好。」
幸村说完,胜永也没再继续把话接下去了。然而就在她正打算转身离开柳生道场后院的时候……
「你们真的打算推翻德川幕府是吗?」
幸村的一句话让她在动身离开之前又停了下来。
「德川家的时代已经历时太久了。而我们的使命,就是为这个时代划下句点。」
幸村没有回话。但这并非因为她找不到适合的言词。对于幸村脑袋永远高人一等的灵活程度来说,没有那种思考跟不上当时状况、因而来不及回话的时候。几经犹豫之后,她还是开口了:
「所以你们认为,只要推翻了德川幕府,一切就结束了吗?只要推翻了德川幕府,这个国家就会走向正轨吗?当然,德川幕府对于民众的打压是绝对无法原谅的;无论言论、思想、还是集会结社的自由等等……这个国家需要真正的民主。而妾身也早就为此做好了起身对抗德川幕府的准备……」
「怎么了?幸村卿,你现在说的话实在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怕了吗?」
「不是!才不是这么一回事!可是……」
「如果不扳倒德川幕府,那么这个日本就不会有真正觉醒的一天。而这也是众多百姓内心怀抱的期望呀。」
「不对!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没错,这么说并没有错,可是——」
幸村疑惑了。她找不到适切的言词以表现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没办法确切地形容出自己的感受,而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身上。
幸村身为丰臣派的一员这点无庸置疑。而丰臣派一方势力的终极目标,无疑就是推翻德川幕府,建立一个理想的国家。德川是他们的敌人。她们则承继了过去那些丰臣派武士的灵魂,成为被命运选中的救世主,作为民众内心的依托而来到这个世上,就连幸村自己也是。
因此,扳倒德川幕府理应是她们恒久不变的信念。但现在不一样了。打从她来到柳生道场,一切都开始有了变化……
幸村等人之所以会出现在柳生道场,是因为她们感受到了柳生十兵卫出现的征兆——
「柳生十兵卫是德川旗下的武士,」胜永说。「我们最好在她成为祸害以前,在她取回了『武将』的实力以前,先把她给铲除掉。」
……其实幸村也曾经这么想过——事实上,如果情况顺利,她甚至打算把整座道场都打下来,作为丰臣派的据点使用。但包含十兵卫在内,幸村和一个又一个武士,还有剑姬女孩们相遇的过程中,她的内心逐渐产生了变化……
千姬和半藏,她们毫无疑问地都是德川将军的人。更何况,幸村还经常和千姬拌嘴,不过这已经逐渐变成她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
还有宗朗……
幸村心里一想到这些,双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指尖更是狠狠地戳进了掌心之中,一个不小心就会刺进肉里渗出血来。
「你们不用担心。所有事态的发展全都掌握在妾身的计划中。你们的出现只是让整个计划更早一步付诸实行而已。」
幸村口中的这句话,听来似乎是为了洗去内心的迷惘一般。胜永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幸村最后叮咛道:「幸村卿,你只需要制造我们行动的机会即可,剩下的工作我们自己会去处理。不过你答应的工作就拜托你好好完成了。」
说完,胜永便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来客的气息逐渐远去,幸村这才将自己始终憋着的呼吸吐了出来,又兵卫手中紧握的长枪也稍微放松。
「就这么办吧。理应如此……可是……」幸村忍不住嘟哝着。
胜永离开了道场之后,走过了大约半个聚落的距离忽然停下脚步。
「是盛亲吗?」
说完,路旁茂密的树林中忽然跃出了一道人影。这女孩比起胜永的身型更小了一号,但手持的两把长枪却完全颠覆了她娇小的印象。她的头上梳着两团像是包子般的发髻,立在头的两侧像是小动物的一对耳朵:一双浑圆的大眼睛搭配小巧的鼻型和细嫩的樱桃小嘴,上身套着一件普通的女生制服上衣,但下半身却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运动短裤,并没有穿裙子。裸露的大腿和脚胫底下则穿着一双大得吓人的帆布鞋。这人就是长宗我部盛亲。
「嗨,胜永,辛苦啦。」
盛亲一双浑圆的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着。她的背上背着一只书包。
「你从出发的当下就一直偷偷跟在我身边对吧?」
「嗯!」
面对胜永的质问,盛亲丝毫不觉愧疚,干脆地应了一声,让胜永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接着盛亲又问:「幸村卿没问题吧?她真的会好好做吗?」
「嗯,会吧。虽然她内心多少有些疑惑,不过幸村卿终究是丰臣派的武将,也是剑姬,更是我们这边的首席武将。对她的觉悟,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两人边说边比肩移动。
「可是,真的不用担心吗?幸村卿可是跟着哪个叫柳生什么的人……」
「你是说她跟那个柳生家的『将相』交换了《契》——交换了契约是吗?不过即便如此,幸村卿的本性是不可能因此而改变的。我相信幸村卿。」
「这样啊。」
接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盛亲又开口了:
「胜永,男人到底有什么好呢?」
「什么——你……你怎么没头没脑地忽然丢出这么一个问题呀……」
盛亲冷不妨的提问,令胜永措手不及,脸上猛然浮现一抹红晕。
「胜永,如果你认识了某个男人,你也会因此而改变吗……我不要这样!」
「你、你这种说法实在太奇怪了啦!拜托你说『契约』好吗!这样……很丢脸耶……」
胜永回话的语气显得有些生气。她的脸藏在阴影底下,尽管无法正确地读出脸上的表情,但一张脸颊却已经明显地染上了绯红色。不知道盛亲究竟有没有察觉到她的反应,「对我来说,我只要有这两把长枪就好了。」她说:「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在使枪的技术上赢过我,换句话说——我才不需要什么男人咧!」
「这、这样啊……」
「嗯!幸村卿也是,如果她真的、真的……我盛亲绝对不会原谅她!」
盛亲发出宣言的同时,自信满满地举起了两只手中的长枪摆开架式。对此,胜永显得有些困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最后只能苦笑着说:「喔、是喔……那、那到时候就麻烦你啰。」
「嗯!有胜永拜托,人家一定会好好干!」
盛亲答话的同时,一双拥有夜视能力的浑圆双眼,在漆黑的夜里骨禄禄地灵活转动着。
3
一阵充满糜烂气息的浓雾吹过,白色的大理石宫殿中弥漫着蒸腾的水汽。这是庆彦专用的希腊宫廷风澡堂;浴池中竖着好几支科林斯式圆柱,用以支撑澡堂中的天花板。室内各处栽植了大量的观叶植物,零星的落叶在浴池中漂荡着。浓雾中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撷起了其中一片叶子。这片叶的长宽大约各是人的一只指头那么长,叶脉收束在叶茎处,整张叶片看来就好以一个倒过来的爱心形状。
「这样怎么样?」
拾起叶片提问的人是义仙。此时她没戴着遮住右眼的眼罩,而是举起了那片心型的叶片代替了眼罩。她蹲在浴池外头,正用浴池中溢出来的热水冲洗着身体。
「不错呀,很适合你呢。」
答话的人是将腹部以下全都浸泡在浴池中的庆彦。现在这间大澡堂中就只有他和义仙两个人。
这浴池中的热水温度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刚刚好足以让人半身浸泡在浴池中自然地渗出舒适的汗水。
「话说……柳生宗朗,他看到了义仙的眼睛,却两次都……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义仙说。
「是啊,所以我说他是个有趣的家伙嘛。他可是让我想要弄到手的人呢!你不觉得他有这样的价值吗?」
「是。可是,义仙还没有尽全力呢。」义仙笑答道:「正因为有庆彦殿下的命令,所以义仙才让他留着那条小命。不然的话,义仙早就用手中的大剪刀将他大卸八块了——义仙会让他血流成河,看他能叫得多大声。」
「呵,我说义仙你呀,真是一个残忍的家伙呢。」
「是。不过人类的本性本是如此,义仙只是率直地将这个部分表现出来而已。」
「我倒没兴趣知道一般人的性格究竟有多残虐,倒是你,你在这部份还会有什么样的表现,这点我很有兴趣。」
对于义仙的表现,庆彦笑着予以回应。
半身浴让庆彦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浮出了舒适的汗水,凝聚成水珠从脸庞滑落。相较之下,义仙则没有流汗,浑身珠圆玉润的肌肤闪耀着迷人的光泽,没有汗水遮蔽了肌肤的光芒。
「义仙的残酷可以引出一个人真正的本性。」义仙说:「不论是肉体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打击,这些都可以让一个人显露出他真正的面貌。而他的脸、他的态度,在他过去始终包裹在自己身体外头的面具和伪装,被揭穿的瞬间,这个人当下表现出来的行为,是任何事物的光芒都无法遮掩的。一旦有人看过这样的光景,那么相信他便再也无法从这个世界的其他任何事物身上获得满足了。因为人性就是如此让人觉得困扰恐怖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