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山还是一样发挥着令人喝采的表现。不知是因为他头脑好,还是单纯地因为双亲是医大教授。他不但准备的是对高中广播比赛来说有着超水准规模的主题,而且还拥有不需讨论便自行开始摄影的行动力。由于他不会莫名地搬出“尊重大家意见……”的论调,因此就这点来说,我倒也乐得轻松。
不过话说回来,我和奈绪也只是负责声音部分。我们除了没有参与实质的工作外,露面的次数也比其他人少,因此这里的状况其实跟我们也没有太多关系。
另外尾山提到的狐狸自然就是我,而给人感觉总是轻飘飘的奈绪则是海天使。这些绰号都是我们入社时,尾山根据自己印象所取的。顺带一提,他所提到的狸猫是……
“局长,我先选了十张左右的音乐。啊、馨。”
开门进来的人有着一副圆脸蛋,在鼻子右边还有装饰般的一颗黑痣,她就是社上另外一名三年级的女生,绰号狸猫的清水。
接着又有几名一年级生陆续进入广播室,他们边看着尾山印在单子上的内容,边开始展开行动。虽然他们的动作看似懒散,但在作业方面却相当俐落。而在这群人当中只负责声音的我们,在这种时候通常都处于闲暇状态。我们通常都是在最后修饰的阶段,才会参与作业。
况且我们两人其实都是在去年的文化祭即将开始前才人社的,当时社内没半个二年级生,人手根本不够。加上社团本身也即将面临废社,我们才会被清水拉进来。所以就实质的立场来说,我们和春天入社的一年级生并没有太大差异。
将CD内容转到HDD内的清水,则在看过那份单子的内容后,还来不及将那份单子放下便全身僵硬。
“局长,这是以六、日都要工作为前提吗……”
“因为不那么做,就会赶不及嘛~”
“我是选择推荐升学,所以还没关系,但局长你没问题吗?下个礼拜就是考试周啰。你不用准备吗?”
清水边说边来回看了看月历跟印有作业内容的单子。
“没问题、没问题。就我来说到这个阶段不管准不准备,对考试的分数都不会有多少影响啦,毕竟我原本就不是要考什么特别难考的学校嘛。如果只是要做完的话,其实在下礼拜中间就能搞定了,不过那样一来肯定会输给一年级做出的作品。所以我想应该干脆放手去做,让作品本身更有气势才好,毕竟这是我们最后的大会了,我希望能够拿出比较像样的东西。”
虽然我无法想像文艺作品该怎么做才能更有气势,但既然尾山这么说,那应该自然有他的一套做法。
“你要考的大学还是那间资讯为重的吗?你应该可以考上更高分的学校吧?”
听我这么一说,尾山便以“那还用说吗”的态度点头回应。
“那不重要,反正我也不是以考上好大学为目的而念书的,我的目标在更远的地方。”
尾山是打算进入电视台,并且好像还想进入以新闻为主的公司,而他似乎是打算进入在那方面比较有门道的地方。他要考的是我们姊妹校,而且还是媒体为中心的专科学校,听说在设备及技术方面也相当值得期待。
“狐狸和海天使是要考同一间女子短大吧?你们可要好好准备喔。因为要是只有一人上榜那可是很悲惨的。尤其以狐狸你的成绩有点难吧。我已经在行程上多少能让你们两人的工作较早结束了。”
尾山说的没错。我和奈绪都是以同一间有食物营养学科的短期大学作为志愿学校,而我的成绩则是处在充满不安的及格边缘。我们两人虽然并不是特别想进那间学校,但我们并没有准备自己工作的打算,可是却也不想游手好闲地过着无职生活……总之那就是在这种心态下选出的学校。
不过我成绩会差,也只是因为打瞌睡被抓到,或是在睡迷糊的时候被突击考试拖低分数罢了。由于平时考试分数没什么问题,因此要上榜应该是不难才对。
之后虽然社内开始为了工作忙碌起来,但并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我们做的事情,因此我们在完成一件由学生会委托的校内广播之后,便和往常一样先一步离开了。原本我们就是以紧急补充人员的身份入社,并且在一年级生加入,社团稳定之后,习惯性继续负责声音工作的两人而已,因此大家也都能谅解。
走出校舍,过于宽广的校园内正吹着风。眼前是从校舍入口一路延伸到校门的柏油步道。在步道以外的地方,除了铺在地上的大片翠绿草皮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虽然以前还种有几株路树,但由于去年台风侵袭的时候被连根拔起,因此在残骸被撤去之后的现在,这里真的变成一个除了宽广之外没有任何特色的校园了。虽然午休的时候这里正好适合用来做些轻松运动,但说实在的,还是希望能够加些什么东西。
从校舍后方操场跟棒球场的方向,能听见学生进行社团活动时充满干劲的吆喝声。还有金属球棒将球击出的清脆声响。乘风传来的是吹奏乐社管乐器凌乱的模糊音色。远方还能听见脚踏车的铃声。
仰望天空是一片蓝天。空中飘着零星的云朵,有数只小鸟成群从天空飞过。俯瞰一切,缓缓增长时间的太阳正默默传递着夏季到来的讯息。
夏天。三年级生开始为大考冲刺,或是根据选择不同,开始为申请入学或推荐入学而开始忙碌的时期。选择就职的人则为了寻找工作的职场,穿着熟悉的制服走上不熟悉的街头,这就是那样的时期。
每个人为了走上各自的道路,原本一直比邻相处的同学们,开始分头展开行动的季节。
人们开始明白和过去一样,大家步伐统一的阶段宣告结束,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这样的季节就快到来了。
我转头望向并排定在我身边的奈绪。
“奈绪,要不要去昨天那里看看?还有顺便也能去老奶奶那里。”
奈绪点头应了一声。
一出校门,脚下是一片平缓的坡道。这是因为学校本身是建设在倾斜坡道的中间。学校周围环绕着广大的住宅地,爬上坡道是一间大型的综合医院,往下走则是车站。我们就和许多正要返家的学生一样沿着坡道而下。但是我们并没有搭上电车,而是继续往前走向位在距离一站之遥的街道。每当要去老奶奶的店里时,我们总是这样靠着双脚移动,而这也是我们之间的规定。
我们并肩沿着铁道走了一阵子,接着走向闹区。入夜之后便光彩夺目的无数灯饰,在白天看起来就像是不起眼的巨大垃圾。
虽然这种地方对我们这样的高中生,尤其是女生来说,并不是什么投其所好的场所。但在白天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散发出让人敬而远之的气氛。大多数准备在夜里开张的店家,现在都还关着铁门,路上只能见到负责清理垃圾的清扫业者。
“啊、有了、有了。”
在奈绪的视线前方,是由写着‘禁止进入·KEEP OUT’的黄色布条所围出的区域。
旁边则停着一辆坐有两名制服警员的巡逻车。他们肯定是在进行什么维护现场的工作吧。虽然将现场这样保持一个晚上究竟能跑出什么东西,实在令我相当好奇,但因此被怀疑也不太好,因此我们只是若无其事地看了一眼,走过那被围起的区域。在地面上有着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人型。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后方有道视线。这让我心头瞬间一惊。昨天在黑暗中我的脸可能被看见了。这种几乎不可能发生的可能性稍稍激起我的恐惧,但回头一看,原来只是车内的警员正看着我……正确的说,应该是看着我的双腿。
就算穿着警察制服,他们终究是男人。心情一旦放松,一瞬之前的恐惧便转变成有趣的刺激感,令我感到愉快。我开始刻意调整步伐,让稍嫌过短的裙摆随着动作摇晃。
离开案发现场之后,奈绪便带着满脸的笑意看着我。我也同样回以微笑。虽然一开始的时候,靠近案发现场令我们感到害怕,但如今案发现场已经变成我们的作品展示场了。那些用喷漆涂鸦的人肯定也是抱着这种心情在现场徘徊吧。
“这次感觉不错呢。可是我觉得下次还是不要射头比较好。就算从远方看见,还是很难受的说。”
听奈绪这么说,我也点头同意。
“其实我是瞄准胸部的。但是弹着点却比想像中还要偏上呢。”
“你不是早知道弹着点会往上偏了吗?这样不行啦,馨~。要确实修正才行喔。”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应该不是修正的问题,只是单纯的调整失误啦。”
我开始回想着昨天晚上的情况。
在多用途大楼的屋顶上。我右膝跪地,将左手肘靠在立起的左膝上,并将右手握持的步枪放在左手上。我的眼睛则对准着瞄准镜。虽然说是夜晚,但在明亮的霓虹灯照耀下,街道仍一目了然……不,正因为从暗处观看明亮的地方,因此反而比白天看得更加清楚。随后就跟一开始的计划一样,瞄准镜的十字准星捕捉到那名男子。我停止呼吸、扣下扳机。
那时由于是首次在有许多行人的地方进行狙击,因此我颇为紧张。结果我误判了距离,加上因为下雨,考虑到弹道应该会多少偏低,因此决定稍微瞄高一点,但最后雨天的影响并没有想像中来得大。
“反正是两百公尺左右的射击,不是可以不需透过公式思考,靠感觉就行了吗?”
“能办到的人当然可以说得很轻松,但对于办不到的人来说,那可是很难的耶。”
听我这么一说,奈绪害羞似地笑了笑,并用手指拨了拨耳旁的金发。当奈绪露出这种表情时,她看起来显得比平常更加稚嫩,而且也更加可爱。
奈绪踏着跳舞般的轻快步伐走在前面,我们就这样抵达了离事发现场不过数十公尺远,设立在大楼间的一间小店。那是一间样式古老,但绝对不会给人肮脏或破烂的感觉,有着古色古香的木造店铺。或许是因为鞋底的柏油及水泥路面,还有周围许多五光十色的招牌,让人更感觉此处是个独特的空间。不知什么原因,就连年纪才十几岁的我,都为因为这间店铺感受到怀念与哀愁。
我们打开由细密的格状木材组成的拉门,接着穿过了上面写着‘遑屋’的紫色暖帘。摇动的钤铛发出声响。迎接我们的,是老奶奶亲切的“欢迎光临”。
店铺本身真的就像是从前朴实的店面一样,仅有两张年代久远,可以容纳四人的桌子,以及柜台前的四张座位。由于现在所有座位都是空的,因此我们选择在最里面的柜台位置就座。
在柜台后方穿着和服的驼背老奶奶,再次对我们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为我们端茶的是双刻满人生痕迹,满是皱纹的漂亮双手,还有明明应该比我要多历经过数倍的岁月,却让我不禁感觉可爱的笑容。只是这样的一些小事,却让我们也跟着露出微笑。
我没有看店内的菜单,直接点了一份鲜奶油馅蜜,而奈绪则是点了鲜奶油蜜豆。老奶奶再次回到柜台后方。我在她准备的时候看了看挂在墙壁上的照片。那是一张以遑屋为背景的黑白照片。店铺附近没有任何大楼,在店铺前是一对穿着和服的男女,和一名幼小的女孩。以前听人说过照片中的女孩就是现在的老奶奶。
虽然在进入这间店铺之前,感觉这间遑屋显得相得突兀,但是每当在看过这张照片之后,反倒让我觉得外头的水泥丛林才是异样的存在。
当我在这么想的时候,老奶奶已经将我们点的甜点送到我们面前。就算没有特别说,我的馅蜜中用的也不是普通的豆沙馅,而是豆粒馅,而奈绪的蜜豆也加了满满的黑糖蜜,老奶奶这样的细心令我们相当感动。
我用汤匙舀起一块掺有黑色的香草种子颗粒、有些偏硬的香草冰淇淋,然后将冰淇淋送入口中。浓郁的甜美香气随即融化在口内及鼻腔中。但是主要还是舌头感受到的冰冷与浓醇。几乎没有在清爽之外的甜味。香草种子本身并没有甜味,据说这是考虑到要和水果及豆馅一起吃的关系,因此极力减少砂糖的份量。我做好了外观虽然会多少有些难看的心理准备,将碗内小巧的球状冰淇淋捣散,把冰淇淋跟水果混在一块,接着再和豆粒馅一起搅拌。这是我常用的吃法。
我们就这样以甜味满足口腹,并让耳朵享受着老奶奶谈论的往事。就算是在点心吃完之后,我们仍继续在这里悠哉地待了超过一个小时,这真是一间不可思议的小店。
当我们看见有两名服装颇为艳丽的女性进入店中,便知道差不多是我们该回去的时候了。接下来是在夜晚讨生活的人造访这间店铺的时间。仿佛就像是准时的闹钟一般,客人们开始像返家的孩子一样陆续涌入店内。因此不打算继续点东西的我们再继续占据着座位只会给老奶奶造成困扰。
结完帐之后,老奶奶将手放在脸颊上说道:
“最近治安很差,你们要直接回家喔。我想你们应该在路上也有看到,就在这附近才刚发生过命案呢。”
听老奶奶这么说,让坐在桌旁座位上一名喝茶的优雅女性抬起头。
“可是死掉的人是这附近的酒店星探吧?要是他因此吓到不敢出来,说不定治安反而会更好呢。尤其是对像那两位一样的年轻女孩来说。”
我们笑了。的确如此。只要我们在老奶奶的店里稍微待久一点,那些酒店星探真的会穷追不舍地缠着不放。尤其是昨天我们杀的那家伙,感觉像是要不惜追到我们住的公寓一样,每次都让我们很吃不消。
当我们要走出店时,那名女性摸了我的屁股,而在她身旁的另一名女性则摸了摸奈绪的头。“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到我们店里来吧”她们笑着说。要是这种带着玩笑的拉人手法,我甚至会感到愉快。或许也是因为人品的差异吧。
我们笑着敷衍几句,在对老奶奶说了句“多谢招待”后便离开店面。这时太阳已经下山,闹区的霓虹灯光使得天空看起来更加黑暗。
“馨。我们也去看看这后面吧。”
虽然我一下没反应过来奈绪所说的后面究竟是指什么,但过了一会之后,我便明白奈绪指的是昨天追着我的便服警员被她击毙的地方。
我只看过自己的现场后便感到满足,脑袋里完全没有留意到奈绪的事。我真是太糟了。
对不起。我简单地道了歉,却让奈绪不明所以。有时奈绪这股傻劲也很可爱。
我们接着和昨晚一样,通过大楼间像是兽径般的窄巷,穿到间隔一条窄巷的小路上。眼前黑暗、冰冷的巷道,让人感觉不久前的霓虹灯光似乎距离这里十分遥远。或许是零星的路灯跟毫无人迹的光景才让人产生这种感觉吧。
“咦?怎么会?”
只见走在前头的奈绪转着身子,往左右不断张望,然后迈开步伐四处跑了一阵。
“怎么没有?没有白线还是黄布条之类的。”
“咦?真的……没有呢。我们的确是穿过这条巷子,然后警察也跟着追上来,所以应该会在这附近才对呀。”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脑中都浮现出同样的可能性。
“可是、可是,我确定打中左胸了呀。而且因为他还想站起来,我以防万一再开一枪。啊,我绝对有打穿他啦~”
既然奈绪那么说,那应该就是那样吧。既然会开第二枪,也就代表奈绪有透过瞄准镜确认目标被第一枪命中的样子。虽然这条路的确很暗,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灯,就算多少有些距离,应该也足以看得清楚才是。
跟手枪弹不同,一定要穿戴着夸张的防弹装备才有可能挡得住步枪弹。至少就我所看见的,对方身上除了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之外,看不出底下有穿了什么特别的装备。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子弹碰巧从重要器官间穿过?有可能,但又不像。可是既然现场是现在这种状况,那应该可以解释为对方肯定保住一命吧。反正那也不是什么非杀不可的人,既然还活着倒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事。只是……
“啊~我绝对有杀掉啦~人家真的真的打中了说。”
“是啦、是啦。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就是了。”
“呜哇!这种态度肯定是不相信的嘛!”
奈绪就像漫画上画出拟声字似地发怒。其实我十分相信她说的话,但由于她这副模样很有意思,因此我刻意装出有些惹人厌的笑容,让她更加生气。看到她更加生气的样子后,我接着露出了平常的笑容。
“喂,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突然传到耳中的男性声音,让我们吓了一跳,连忙四处张望。结果看到的三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男性,他们从大楼狭窄的间隙阴影中现身。
无论怎么看,他们都不像是碰巧路过的样子。他们肯定是看见我们走进小巷,才跟进来的吧。
两个穿着高中制服的人往这种可疑的巷子里走,或许真的是会引人好奇的行为。不对,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我们的对话……是否被他们听见了?
干什么?我露出明显的厌恶表情,开口这么说道。而奈绪则迅速躲到我的身后。
“哇喔!真可怕。你刚才有一瞬间,眼神好凶喔。”
和这句话的内容相反,那三人笑了起来。在刚才说话的那人身后,另一个人开口说道:
“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们去玩呀?” 而面对这种邀约,我们的答案当然是NO。在天色还没彻底入夜的时候,要联手向女性搭讪的三名男性,肯定有一定的理由。比如说脑袋不好、脚很臭……虽然我想了很多,但一一叙述得花很多时间,因此以下省略。
看来那名穿着黑色皮夹克,率先开口和我们说话的男人是他们的头头,无论我表示多少次拒绝的意思,他都一直用“可是啊”、“所以才……”等反覆做出一些没有交集的回应。正当我差不多要对他们缠人的态度发火时,才发现原本在那个头头身后的两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在不知不觉间绕向左右两边,站在像是要把我们围在中间的位置。
只见其中的一个男人,轻轻将手朝奈绪身后伸去。
在我和那个头头争执的时候,竟让奈绪站到了离我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是我的失策。
当我吸气正准备大喊住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背后没有长眼睛的奈绪只是不安地望着我。就在这个时候,那名男人将手搭在奈绪的肩上。对方像是要将奈绪轻抱到身边似地将奈绪往后拉,奈绪的背碰到那名男人的身体。只见她睁大双眼,抬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对方并没有很用力将奈绪拉到身边。只是轻轻将奈绪朝后拉,让她朝后方稍退一步的程度。如果是我的话,那只是一句“别碰我”就解决的事情。但换成她……换成奈绪,却不是那样。
此时奈绪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人,双腿开始发抖,大滴的泪珠也夺眶而出。从奈绪颤抖的嘴唇中,发出模糊的哀叫声。奈绪的声音并没能彻底反应在声带上,只从口中漏出些微的声音。
我见状立刻用手上的书包打落男人放在奈绪肩上的手,接着顺着全身体重的力量,狠狠朝那名男人的脸上打了一拳。男人踉呛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伸手按住的鼻子,也跟着喷出鼻血。
而此时奈绪就像是断了线的人偶一样瘫坐在柏油路上。我还来不及伸手将她扶住,她白晰的膝盖就已经被柏油路面弄伤。
将书包丢到一旁的我,赶紧从奈绪前方将她抱住,为了让她平静下来,我双手紧紧地将她搂在怀中。奈绪的呼吸相当急促。
“没事的,已经没事了,你放心。”
奈绪只是不断反覆着紊乱且急促的呼吸,不见停止迹象的泪水,沾湿了我的黑发。
男人们先是吃了一惊,接着当被我狠揍一拳的家伙发出怒吼,他们便一齐展开攻势。你搞什么鬼!他们陆续这么怒骂着。
随后是没有任何客气可言的词句朝我们攻来。那家伙该不会脑袋有病吧?站起来,我要揍你一顿!
我抬头回瞪了那些俯瞰我们的男人。
刚才虽然趁其不备顺利打中了一拳,但下次还能那么顺利吗?可恶!要是手上有90TWO的话,用不到两秒我就能在他们所有人身上开洞了。
不能这样什么都不做地和奈绪抱在一起。
我松开搂住奈绪的手臂,一口气起身之后,便看准那个杀气最重的那个鼻血男,朝他的侧腹踢出一脚。但是却被他轻易挡住,脚也被他抓在手中。而单独支撑我身体的另一只脚,也被那个看似头头的男人扫开,我仰天摔倒在柏油路上。由于一只脚被人抓在手中,让我的裙子翻了过来。剩下一名什么都没做的男人,这时短短地吹了一声口哨。
我不顾疼痛的背部,奋力用鞋尖朝那个鼻血男的双腿间踢去。这次彻底命中,让他放开了我的脚。只见鼻血男像是快倒地似地弯下身子。
我见状立刻拉住奈绪的手,打算趁机逃跑,但奈绪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不,她是无法起身。而就在这个时候,剩下的两人封住了我们的退路。
不知从什么时候,那名头头手中多了一把刃长约有十公分的短刀。双腿间被我狠踢一脚的男人,也在我们后方充满怒气地大喊要宰了我。虽然那不是什么有创意的句子,但在这种状况下,已经充分有让我冒出冷汗的魄力。
从刚才开始就什么都没做的男人,朝我伸出手,故作亲昵地将手放在我的肩上。就算我想拨开他的手,却也不得不顾及伸到我眼前那柄反射着路灯光芒的短刀。
“我们也不是要把你们吃掉。况且先动用暴力的也是你们,稍微道歉一下,也很合理吧?”
“明明是你们先对奈绪出手的,少讲那什么歪理。”
“就算你说出手,我们也什么都没做吧?只是将手放在肩膀上罢了。那家伙该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和亮出刀子威胁人的家伙比起来,究竟是谁有毛病了?
奈绪她……还不行。虽然她还抓着我的手,但却没有任何起身的迹象,她仍是一直瘫坐在原地,不停颤抖。
而在这段时间,鼻血男像俗话说的一样从跌倒的地方重新站了起来,他那张因愤怒而胀红的脸低头看着奈绪……他朝奈绪伸手。
“住手!”
短刀的威胁瞬间从我脑中消失,正当我打算再次揍他一拳的时候,身体却被另外两名男人按住。奈绪带着畏惧的眼神仰望着鼻血男。她被对方伸出的手抓住衣领,硬生生地拉了起来。
“不要、不要、别这样……哥哥,不要。”
奈绪不断摇着头,边用微弱、几乎快要消失的声音不断哀求。
想着一定要采取行动的我,拼命挣扎。但我却无法摆脱两名男人的力量。
“哥哥……?什么嘛?这家伙,该不会脑袋真的有问题吧?”
鼻血男拉着奈绪的衣领,打算将奈绪整个人站起来。奈绪身上那件被大力拉扯的制服,似乎随时都会发出破裂声。
我再一次地大喊住手。但是这些男人们并没有停手的意思。
“你们想做什么,就冲着我来吧!把那个女孩放走!”
我挤出全身的勇气说出了这句话,但抓住我的男人们只丢了句“等等就轮到你了”,完全不将我放在眼里。
奈绪被人用蛮力拉起了身子,而衣领也终于发出了些微的破裂声。
“我叫你们住手!”
就在这个时候,传出了有人朝这里跑来的脚步声。接着……
“你们几个,在那里做什么!?”
男人们和我都转头望向那个声音的主人。是位在命案现场的其中一名制服警员。
男人们咋了咋舌,接着一把将奈绪推开之后,便迅速地逃进大楼间隙当中。
我趁奈绪倒地之前一把将她抱住。
那名警员赶到我们身旁,虽然朝男人们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但察觉奈绪的状况之后便停下脚步。
“那女孩怎么了?她还好吧?要不要我叫救护车……”
“不用,没事的。她很快就会平静下来了。”
奈绪将下巴靠在我的肩上,虽然她仍然急促地喘着气,但已经开始在努力地让自己平静。我伸手轻抚着她的金发。
“她只是稍微受到惊吓,没事的。对吧?奈绪。”
过了一会儿,我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见她恢复平静,我接着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小脸蛋。
虽然警察问了我们许多问题,但在我全部都敷衍过去之后,奈绪的心情也平静许多,虽然还能听到她鼻子吸着鼻水的声音,但眼泪已经只剩下让双眼湿润的程度。奈绪接着用她那纤细的手臂抱住我的左手,将身子靠在我身上。
我简单地道谢之后,便像是逃跑般离开警员身边。接着我们走到车站,一路上沉默地在电车上,任凭电车摇晃着我们的身子。奈绪已经完全恢复平静了。坐在我身旁的她,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馨。”
“放心。那些人的长相我全部记住了。”
“……谢谢。”
“别这样,我们本来就要互相帮助吧?”
“嗯。”
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非常迅速。电车一靠站,我们便直奔公寓,换下制服。我换上黑色的皮长裤及夹克,并戴上毛线帽。腰际配戴着90TWO。胸部口袋中是玫瑰烟和打火机。还有随身烟灰缸。
奈绪则是穿上带有帽子的轻薄黑色大衣。在她腋下的枪套中装有史壮鲁格的点三八口径SP101转轮枪。虽然那是一把银色的小型枪,但却给人一种短小精悍的感觉。
接着我们打开了收纳着各自狙击枪的提包,开始确认内容。我的枪是黑色,而奈绪的是白色,两者都是手动枪机式的步枪。现在狙击枪是以枪身,和分成两部分的枪托,以共分成三个部分的方式收在提包中。
我们在四个步枪用弹匣内装填了7.62公厘的步枪弹。虽然应该派不上用场,但我们还是为求慎重地各自带了两个弹匣,共计十发子弹。手枪则是将子弹填满,一切准备就绪。
我们戴上了薄材质的皮手套,接着扛起装有步枪,有着沉重感觉的提包。虽然在拿着枪使用时感受不到太多重量,但是用提包搬运的时候却会莫名地感觉沉重。不知是否是因为一起装在提包内的小道具造成的。
我们重新朝那个闹区出发。
在跟着许多下班的人潮下车抵达月台后,我们再次步向闹区。我注意着腰间的枪,同时确认到奈绪紧跟在我后方之后,便开始在人群中前进。由于不久前才发生命案的关系,路上随处可见提高警觉的警察,但我们要尽可能不去在意他们。要是我们太过在意的话,也会吸引对方的注意。
奈绪轻轻地握住我的左手。有着相当身高的我自然是不在话下,奈绪在这种地方也会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因此旁人的视线想必让她感到难受吧。
我们立刻前往昨天作为第二候补射击点而探过路的多用途大楼。我让奈绪沿着外墙的逃生梯爬上屋顶。之后的联络就要透过手机进行了。
我戴上连接着手机的耳麦,独自一人前往闹区街上寻找目标,我一路上不断确认着身旁行人的长柜。
“怎样?奈绪。有看到什么吗?”
‘嗯,应该就是警察真的很多吧。昨天明明没半个的说,但今天光是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就有一个。刚才虽然还有另一个,但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虽说隔着电话,但奈绪的声音里并没有消沈的感觉。这让我稍微松一口气。
“应该也有没穿制服的警察,你可要小心一点喔。我刚才也说过这次是从两点进行射击,应该不容易被人锁定我们的位置,但最糟的状况,也要把弃枪逃跑的可能性考虑进去喔。”
说到这里,一件事稍稍闪过我的脑海。过去虽然从未发生过狙击后位置立刻被锁定的状况,但昨天不知是什么缘故,一下就被人看穿位置。对方一定是个直觉相当敏锐的人,但我虽然内心这么想,却并未向奈绪吐露这份不安的想法。因为我不想让她承受太多的不安。
‘收到!’
之后又过了三十分钟,我和奈绪一边聊天一边重复着在闹区往返的举动,最后我终于找到了那些家伙。是从电玩中心出来的那三个男人。其中一人甚至像白痴一样地在两个鼻孔里塞了面纸……他就是那个被我揍的家伙吧。
那三人带着些许不悦的表情,不知要走到哪去。我立刻默不作声,保持一定距离地跟在他们身后。
“奈绪,我找到了。”
‘咦?在哪?我看不到耶。’
“也看不到我吗?他们刚才从电玩中心前经过。……看到了吗?”
在我们对话的时候,那三人又走进另一间店铺当中。这次是牛井店。
‘啊、是刚才走进店里的那几个吗?’
“对,就是他们。等个三十分钟应该就会出来,到时候……就做个了结吧。你可以从那里射击吗?”
‘我这边没问题。这边没有碍事的霓虹灯,距离也……呃、等一下喔。……馨是一百七十公分,现在是四密耳多一点……呃,大概四百公尺左右吧。这是我能轻松命中的距离。’
“对我来说是有点难说的距离呢。”
‘咦~才这种距离吗?’
少啰唆。听我故作生气这么一说,奈绪便笑了。
‘那么,馨,你要小心找位置喔。因为没有事先探过路,所以不要忘记确认逃脱路线屋。’
收到。话一说完,我也笑了。
我立刻确认环境,寻找远近适中的射击点。虽然被奈绪取笑,但就算是我,光是要命中的话,也有能射中距离六百公尺的目标的自信。问题是闹区这样的环境人会比较多,因此必须要有不对目标之外的行人造成伤害的精密度。考虑到这一点,我的技术大概在三百左右,会是保证能确实狙击的距离吧。
除此之外,尽量和奈绪的射击点远离在逃跑时也比较方便。这样一来能选的场所自然不会太多。
为了找个能大概算出距离的东西,我抬头四处张望了一阵,而这也让我找到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地点。那是一栋其中有许多不知是声色场所还是什么店家营业的多用途大楼。在大楼旁装有逃生梯。我试着走近一看,才发现在一楼的阶梯部分有条上面挂着写有禁止进入的牌子的锁炼。
……这样一搞设置逃生梯不就没有意义了吗?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视线和监视摄影机之后便钻过那条锁炼。阶梯只是用生锈铁板跟铁网做成的简单产物,肯定是为了配合消防法之类的法规,在最低限度下准备的东西吧。看来这个地方鲜少有人使用,这对我来说也正好方便。
一楼、二楼,直到三楼的位置都会被旁边的大楼挡住射线,但到了四楼之后便能勉强看到那间牛井店。我爬上五楼,这里的高度已经和旁边的四层大楼一样,并能充分容许射线通过。最后我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楼梯平台上就定位。
我打开提包,开始组装鹰见步枪。在我取出的枪机上,已经组装着包有海绵布的瞄准镜,而我则另外将枪管固定在我取出的枪机上。但是现在还没有狙击枪的样子。因为这挺应该是步枪的东西并没有装上枪托。因此我开始为枪装上分割的枪托。这种将枪托和握柄一体化被称为曲式枪托的旧式设计,竟然还会采用分解方式,让我感觉颇为罕见。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稍嫌纤细但仍有模有样的狙击枪便完成了。接着我再将黑色的圆筒状灭音器,旋转并固定在枪口上。
就新闻上看到的消息,这把枪似乎是试作品。稍短的枪管令人感觉纤细,而其他部分也似乎为了配合枪管的设计而经过彻底的修整,有着没有多余体积的精巧感。就某些角度来说或许会让人感觉这把枪似乎有些弱不禁风,但拿在我和奈绪手上,这种尺寸正好方便。就狙击枪来说,应该也算是重量相当轻的类型。
我在高度相当于我肚脐附近的平台扶手上垫了厚毛巾,接着再将狙击枪架在毛巾上。我让扶手支撑枪的重量,左手则轻轻扶住抵住右肩的枪托下方。我采取了稍微将身体蹲低的姿势。
我透过瞄准镜观看。在被切割成圆形的视野中有道十字的线条。上下左右各有五道刻度。在十字准星的彼方是那间牛井店。由于店铺前正好有名在讲手机的男人,因此我便用他来测量距离。
和附近的行人相比,那个人的身高似乎偏高。连同鞋底的高度计算在内,我假定对方有一百八十公分,在名为密耳的刻度中大约占了五个刻度。由于这个瞄准镜是采用十倍的固定倍率,因此……呃……
我放弃心算,老实地使用我手机上的计算机功能。距离大约是三百六十公尺左右。还算可以的距离。
虽然现在我能够立刻计算出数值,但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经常搞不清英尺和公尺,以及密耳的概念,常常陷入混乱。
由于枪大多数是设定成在三百公尺时能命中瞄准的位置,因此就算不做任何调整,凭感觉往上微调个几十公分,应该也能打中。
在上一次奈绪会在意因高低差产生的误差,是因为我们发现在正确测量出和目标间的距离后,并有正确调整瞄准镜状态下,无论是由高打低还是由低打高,弹着点都会偏高。我们在山里练习时,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过了一阵子之后,奈绪提出了或许是因为重力影响较少的架设。
当当时她画出一个直角三角形的图样。并在上方的顶点标上了“射手”,斜边的末端则标上“目标”。根据这个图来看,斜边的长度虽然就是目标和射手间的距离,但实际上受到的重力影响,却只有底边长度的份量。这是奈绪的看法。老实说对没有选修物理,而数学也不擅长的我来说,这其实是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说法。当然奈绪还有提到由低打高,跟由高打低会受到的减速程度不同,以及可能是感觉的微妙变化之类的。但是在奈绪为我进行漫长的说明时,听到一半变成就左耳进右耳出状态了。
虽然奈绪相当在意高低误差的问题,但高度最多不过十五公尺,距离目标仅有数百公尺的现在,弹着误差可说趋近于零。加上要使用刻度及目测方式测定距离,这时可能产生的误差还远比那种误差要来得大,因此那种问题应该是可以忽视的。
我透过瞄准镜观察了一阵子,但腰部已经开始感到难受,加上眼睛也开始干涩,因此我决定呼叫奈绪。
“我说啊,我们用轮班的方式监视吧。这样眼睛好累喔。”
‘啊、我也正想这么说呢。这样还挺辛苦的呢。那我们就十分钟轮一次,你趁现在休息一下吧。’
“谢啦。那我先抽根烟啰。”
‘知道啦~’
接着我听到奈绪将电话挂断的声音。为了不辜负人家的好意,我将枪先放在提包上,接着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玫瑰。我脱掉右手的手套,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我打开打火机的盖子。转动转轮点燃香烟,接着便飘起一阵令人难以自拔的香气。
细长时髦的玫瑰烟加上金属制打火机,虽然让我被奈绪取笑说我无论外观还是品味都像老烟枪,但我仍十分喜欢这两者的组合。我很喜欢这种纤细与粗犷的非对称感。
我将身子靠在扶手上。缓缓吸一口点缀了一点红光的香烟,然后朝夜色尚浅的天空吐出少许的烟雾。
由于从第一次动手以后,我在扣扳机前就习惯先抽根烟,因此奈绪想必也是替我想到了这一点吧。真是谢谢她了。
我感觉和外界之间的距离随着香烟的缩短而增加。与其说这是焦油跟尼古丁的影响,更像是抽烟这个举动本身让我产生这种感觉。
静静横躺在我视线中的狙击枪,鹰见步枪。仿佛是将夜色的一部份切下的纯黑步枪。从那纤细、时髦的枪体中射出的是令我的柔嫩肌肤为之一震的7.62公厘步枪弹。从初次见面的时候我就爱上这把枪了。我喜欢那兼具纤细与粗犷的非对称感。
……这是一个月前,我们跟一名满身是伤,倒在路上的男人买来的四把枪之一。
记得那个男人当时带着两个装有吉他盒,看起来又大又重的提包倒在路上。虽然他身上有伤,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带着过重的东西,因为疲劳倒地的。虽然一开始他出言威胁我们,但对他虚弱的模样感到同情的我跟奈绪,在给了他食物跟水之后,他便轻易地卸下心防,并开始道出自己的身份。他就是那样的人。
他并不是坏人。但却是一名罪犯。
他说抢枪只是为了卖掉,好发一笔横财而已。
听到他这么说,我脑中便浮现那个女人的脸,以及奈绪提到哥哥会在暑假回家时,露出前所未见的难过表情。
我决定和那个人进行交易。“我有想杀的人,你就把枪卖给我吧。”我当时这么说道。
为了跑路而急需要金钱的他,用两把狙击枪的套件、两把手枪的各种套件,还有除了他逃亡所需之外的所有弹药,以及狙击枪基本用法跟维修的教学和我交易了我存款中八成的金额。虽然是一笔不小的金额,但事后才知道和在国内循正常管道购入相比,我们实在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至少在这一个月,我从未对这次的交易感到后悔过。反正爸爸会单方面地不断送钱给我,而且我想杀的家伙真的让我想杀得难以克制……最重要的是开枪时的绝佳刺激感让我感到快乐。
这种违反道德的行为,在不知不觉间转变成了令人头皮发麻的爽快感。一开始我抽烟的习惯也是在同样的感觉下开始的。……不过现在只是单纯因为想抽才抽就是了。
当香烟的火光接近滤嘴后,我便把剩下的烟头丢进携带烟灰缸中。虽然距离换班还有一小段时间,但我并未点起第二根烟,便让身体离开扶手,眺望着眼下的光景,让自己的心情放松。
现在还不到醉汉游荡的时间,路上满是迅速流窜的人潮。上班族跟在夜晚讨生活的女性。还有不属于那两者的众多年轻人。从店内飘出的流行乐曲。无数的脚步声仿佛敲打着屋顶的雨滴。吵杂的喧闹声。无数的人、人、人……
他们不会知道。不会知道名为馨、名为奈绪的人,不会知道名为我们的狙击手。不会知道自己现在是被枪口对准,在瞄准镜圆框中蠢动的标靶。
只要现在这个瞬间,奈绪她……不,只要我拿起枪扣下扳机,就能将他们连相信都不需要,那在他们心中理所当然的‘明天’夺走。当我看着瞄准镜时,我和奈绪便成为了比任何人都要高位的存在,我们能从任何人都伸手不及的地方,将能打破脑袋、贯穿胸膛的铅弹射向目标。这些事实在蕴含着非道德感的同时,也给予了我们无上的优越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