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对不久后将发生的事所产生的期待与兴奋,不断刺激着我身体深处。
微微残留在嘴边的薄荷香气。随着谈不上干净的空气飘来的潮湿街道臭味。我将披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身后,为右手重新套上手套。
我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有十分钟了。我打给奈绪示意换班。我握住握柄,在扶手上铺上毛巾并架上枪身,身体摆好架势。
又过了数分钟后,目标在下次换班之前便从店铺中现身。我立刻联络奈绪。
‘收到。我这里也看见了。有两个人出来,但还有一个可能还在店里吧。那这样,等三人都出来后,我们其中一人先开枪,另一人再以此为信号,射击其他人吧。’
“了解,那么就由我先干掉那个鼻血混蛋……奈绪你负责那个穿皮夹克的。剩下一人由手边有空的人处理。”
‘……嗯,明白。那就麻烦你了。’
只有在最后,我感觉到她声音中带有沉重的感觉。
我放松姿势,将弹匣装入枪内。接着重新摆好架势,用瞄准镜捕捉目标。在枪托抵着肩窝的姿势下,我右手沿着枪身右侧缓缓前伸,握住约四公分长,被称作枪机拉柄的短棒。我将短棒竖起并笔直向后拉,接着再推回去。在听到一声喀嚓声之后,装在弹匣内的弹药便移动到枪的药室内。我再次将枪机握柄往下扳,固定好。右手重新握住枪握柄。
透过瞄准镜,我看到最后一人从店里走出,那三人似乎在店前说话。没有走动。正好。
我能从电话中听见奈绪的呼吸声。那是缓慢、像是深呼吸般沉稳的吐息。看来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也开始进行深呼吸……然后摒住气息。
我让瞄准镜中的十字准星交叉点瞄准了那个鼻血混蛋的脸,停在稍微偏低的位置。将弹着点会降低十几公分的结果考虑在内,应该会命中胸部一带。
我眼中的十字准星正微微晃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但是那样的晃动,在不知不觉间逐渐消失。我的手指隔着手套触碰到扳机,然后轻轻扣下……扣下……咦?
我吐出了原本摒住的气息。原本升高的集中力也瞬间消散。
‘馨,你还好吧?’
“抱歉,我忘记解开保险了。”
我用右手大拇指将位在枪机握柄根部附近的两段式保险向前推,解除。接着大口深呼吸。随后我重拾消散的集中力,寻找目标。
透过瞄准镜所观看到的景象,距离上是能勉强分辨出那家伙就是那个鼻血混蛋的程度。
无法看清表情让我对杀人这种行为的认知也因此稀薄,这是好事。如果我手中只有手枪的话,肯定无法如此频繁地开枪吧。
呼——我将气吐出,然后缓缓吸气。停止呼吸。脑袋里注意着自然移动的要领,用指尖触碰扳机,然后缓缓扣下。
啪嘶!伴随着仿佛车胎漏气的击发声响,7.62公厘的冲击也窜过枪托。在右肩感受着重物体撞击的疼痛时,同时也有某种感觉笼罩着我的双手。
明明不是直接接触对手的攻击,但是在子弹命中前却能实际感觉到,这是无视物理法则的神奇触感。同时也是令人全身发麻的快感。
枪身震动,刹那间目标便从瞄准镜中消失。我立刻重新稳定姿势,在确认目标的同时,也让停止的呼吸再度运行。
鼻血混蛋如同计划,同时也如同我所感觉到的,正按着胸口瘫软倒地。在他身旁的两人则目瞪口呆,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应。
在电话的另一头,仍是奈绪不变的缓慢呼吸声。伴随着吐气的声音,我听见了隔着电话传出的枪响。只见站在鼻血混蛋身旁那个皮夹克男人的胸部被子弹命中,并且贯穿。牛井店的窗户多了道裂痕,并且被鲜血染上一片朱红。
电话中仍是奈绪持续吐气的呼吸声。她和我不一样,选择的是不停止呼吸的方式,但她那没有丝毫紊乱的呼吸,在射击的瞬间也会突然流畅到足以让人感到诡异的程度。
这时候还没有任何人发出惊叫。一切都是在短短的刹那间发生。
我们立刻拉动枪机握柄。空弹壳伴随着一声清脆声响被弹到半空。当枪机握柄前推的时候,第二发的弹药也从弹匣内送往药室。接着握住握柄。手指扣住扳机。在瞄准镜当中,能看见剩下的一人全身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透过电话传来的是奈绪的呼吸声。我也跟着吐气、吸气。停止呼吸。瞄准镜内的十字准星捕捉到那个男人的胸口。
我们扣下扳机。
枪声与冲击。射出的是竞技用高精密7.62公厘弹。
子弹以超音速飞过三百六十公尺的距离击中目标。瞄准胸部的子弹朝下方落下,正中那男人的双腿中间。在血喷出之前,奈绪射出的弹头也贯穿了男人的胸部。被两发弹头命中的男人的身体诡异地扭曲,并在喷出大量血雨的同时倒下、殒命。
到这个时候终于发出的,是附近人群的惊叫声。一同从现场逃离的人群。笼罩附近一带的喧闹声。
“很好!”
“完美!好,快逃吧,馨。”
接下来是分秒必争的行动。我迅速将狙击枪的枪托分解,并将灭音器从枪管上拆下。接着是迅速且细心用海绵布包好仍装在枪机部分的瞄准镜,收进提包内,同时我也戴上防毒面具。这是为了预防在逃跑途中被人撞见所做的准备。
我迅速奔跑下楼,感受着扛在肩上的提包随着脚步晃动。抵达一楼后顺势翻过锁炼,接着逃进小巷。虽然昨天事后行动十分缓慢,结果被赶到现场的便服警员发现,而被迫展开追逐,但今天很顺利。
‘我刚下来,你呢?’
“一样。总之我们先从小路往车站走。你可别慌张到摔跤喔。”
‘我才不会犯那种失误呢。’
我穿过没有人迹,阴暗、狭窄的窄巷,等到时机差不多后,便将防毒面具收进提包内,随后我走向有人的大路,以平静的模样在路上步行。当我发现走在前方的奈绪便稍微加快脚步,和她并肩一起走。
“馨。我今天也能睡你那里吗?”
“当然可以。”
杀人后的五分钟。我们感受着心中跃动的兴奋,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公寓。肩上步枪的重量,不可思议地不会让我们感到在意。
在没有开灯的阴暗房间内,我口中含着粉红珍珠色的滤嘴。
抽风机的马达声。从奈绪在使用的浴室门缝间露出的些微光线,还有淋浴时的水声。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流理台,点燃含在口中的香烟。
就像奈绪靠着泡热水澡来平抚高昂的情绪一样,我抽烟也有相同的作用。我动作缓慢,并刻意花费时间。同时也让脑袋陷入空白。
狙击的刺激令人难以自拔。那不仅会给人身体仿佛融化般的感觉,见到自己提升的集中力变成物理现象爆发的光景,更有着令人想要尖叫的刺激感。
讨厌的人就此消失,也有着绝佳的舒畅感,就像是将原本勒住自己脖子的绳子切断般,呼吸变得轻松无比。
还有那种独特的手感也同样难以忘怀。紧接在扣下扳机之后的‘命中’,那种超越物理现象,难以形容的神奇感觉,也是只有在这种体验中才能得到的快感。
那是享乐的一时。
……正因为这样,我们更要在狙击后斩断这些亢奋。如果不这么做,我们可能真的会在没有理由的情况下进行狙击。我们可能会将狙击视为单纯的游戏,将其视为用来得到兴奋的程序。
毕竟我们已经犯过一次那样的错误了。我们顺着一时的冲动,进行了其实没有必要的狙击。当那个我们不太喜欢,但却也没有憎恨到需要杀死,可说没有任何影响的同校学生被射杀后……随着经过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因自己与逐渐冷却的兴奋成反比不断涌现的恐惧而全身颤抖。
我和奈绪互相拥抱着彼此陷入崩溃的身躯,努力渡过漫长黑夜的经验……那是段痛苦的记忆。
我吐出的烟雾缓缓上升,接着被风扇卷入。狙击的快感正在消失,兴奋也逐渐平静。不久前我杀死的对象的长相,还有他是什么样的人,这些记忆也一并从脑袋中消失。
虽然第一次狙击时,对目标的记忆一直留在脑中难以抹去,但随着人数一个一个地增加,所有人现在都已经沉到我记忆的最深处。我已经无法立刻想起被我杀死的人们的长相了。
我抛开兴奋的情绪,让一根香烟化成烟灰,落入烟灰缸内。当我心情平复之后,便拿起奈绪挂在衣架上的制服跟裁缝工具,在厨房的灯光下让白线穿过缝针。被袭击当时虽然发出了不小的撕裂声,但实际一看只是衣领的缝线部分稍微裂开,因此缝补起来并不困难。
“啊、你帮我补好啦,谢谢。”
穿着宽松许多的睡衣,全身冒着热气的奈绪露出开心的笑容,并将制服重新挂回衣架。
然后她拿着吹风机,吹干她那头或许是因为发丝较细,在沾湿后份量看起来变少许多的金发。
我说喔。我对奈绪这么说道。而她则是和以往一样,应了声“怎样?”。
“今天我们一起睡吧。”
“嗯?嗯,好啊。”
我看着奈绪回应时的娇小背影,心中感到难过。应该已经十七岁,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那个年纪的奈绪。她那仿佛拒绝成为大人般的稚嫩外表,让我的内心感到十分难受。
让奈绪感到痛苦的哥哥已经不在了。但就算如此,过去的记忆仍持续束缚着她。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消除刻划在她那小小心灵中的伤痕。
我负责杀掉她的哥哥,而奈绪则帮我杀死那个要我称她为母亲,并玷污妈妈房间的女人……。我会打倒伤害奈绪的人,拨开朝她伸出的脏手,我们对彼此做出这样的承诺。
我已经实现承诺了。我杀了她的哥哥。但这样真的算是实现承诺了吗?
我以前这么向奈绪问道时,她只是笑着说:‘馨的事比我来得重要,什么时候动手?’。我只能对因为看到奈绪当时那副模样,而无法要她立刻动手的自己露出苦笑。
每当我想要杀那个女人的时候,脑海中就不可思议地浮现出爸爸的面孔,让我无法做出决定。
可是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动手。虽然要现在立刻动手也没问题,但是……但是,我迟早会做决定的。
11:52
中谷带来的便利商店便当跟冲泡式味噌汤,对于一直在吃医院餐的元川来说,是无上的美味。元川从没想过因微波加热的蒸气而受潮的可乐饼及炸虾竟然会这么好吃。这真是一顿奢侈的午餐。
重视营养均衡,并为了帮助消化而口感特别柔软的健康餐,对年轻的元川来说只有“痛苦”两字可以形容。
海瓜子口味的冲泡式味噌汤也很棒。和昨晚那看起来像是做沙拉用剩的高丽菜丝所做成的味噌汤相比真是天壤之别。那玩意只有绝望的味道。
“总而言之,因为没其他事好做,因此我彻底调查过那个男人了。中岛紫炳那家伙很可疑喔。”
虽然元川的病房内有禁烟的规定,但中谷仍然打开窗户点起一根万宝路。由于元川也会在人声鼎沸的吸烟室里做同样的事,因此他并不打算对中谷的举动提出任何意见。
“那查出什么了?他是警视总监的私生子吗?”
中谷将烟灰弹进咖啡罐中,然后笑了一笑。罐里的咖啡似乎还没喝完,元川能听见咖啡罐中传来微弱的嘶嘶声。
“虽然不是那种惊人的八卦,但也算是有趣的话题。那家伙现在隶属于总部的搜查课,是由于这起案件而派遣到特搜总部的刑警,不过这只是书面上的解释。”
“又不是电影,哪可能有穿着那种昂贵西装的俊俏刑警呀。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是在第一线工作的人。”
“是啊。而且在我参与过的案子里也能找到他的名字,但我可不记得有看过那么显眼的家伙。……再更早之前他是隶属于警务课……是有这种资料,但这多半也是假的。无论怎么调查他的背景,就算能查到经历却查不出任何实绩。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还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轻松地不断改变所属单位。”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很可疑。”
“不过我还没说到真正可疑的地方呢。我硬是要我朋友调查了一些情报,但是……从年纪来想,原本应该在这个地区,还有对应时期的警察学校里却没有那家伙的名字。取而代之查到的竟是警视厅的组对五课。我查到有个条件相似的家伙似乎待过那里。而那个人当然有名字,也有实绩,在警视厅警察学校也能查到名字。”
警视厅的组对五课,也就是组织犯罪对策部组织犯罪对策第五课。那个单位是处理跟枪械、药物有关的综合对策,并进行取缔的课。另外也是随着私人持有枪械合法化,对应范围急速扩张的单位。目前组对在实质上参与过的所有攻击性事件,全都在帮助他们扩大权限,如今可说是一大势力。但无论如何,他们绝对不是喜欢玩弄伪装经历的单位,也没有能力派人到其他地区的总部办案。因为就算是警视厅的单位,他们仍只是在东京这个地区的地方公务员集团,也就是东京都警察总部而已。包含元川隶属的辖区在内,他们并没有介入其他县市人事的权力。况且要异动到其他县市就必须先办理退职,在接受该地区的考试之后,还必须从警察学校从头干起。因此基本上有资格在第一线办事,还能跨区转动的状况是不存在的。
吃完便当的元川,也仿效中谷点起自己的云雀淡烟。
“我懂了。被你这么说,这件事一下子就让人觉得不想牵扯太多。看来要是我们抱着好奇心随便介入,事后可会有苦头吃呢。”
“就是说啊。这可还真吓人。我实在无法想像到底是什么层级的大官在这件事背后出力呢。”
“而且要这么做也必须要有相当的人力在背后撑腰。这件事肯定不仅止于某个大官家的少爷利用特权的程度,而且肯定也不会是以一己之力能够办到的。在幕后的真相肯定来头不小,而且不是简单的玩意。”
“不过为什么要留下经历也让我相当在意。不只是在警视厅的纪录,转到这边的总部后也留下不断换单位的纪录……虽然我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既然做的不是会留下书面的工作,那么就算不换单位,以支援的方式工作应该也无所谓才对。我总觉得这简直像是刻意留下足迹,让人容易查出问题一样。就算我有找人帮忙,但光凭我的本事,只要花一个晚上也能知道这些呢。”
“对方这么做会有什么好处吗?说不定单纯只是脑袋不好而已。”
元川在这么说的同时,也回想起那张如同面具般的笑容。不可能那么单纯的。元川己在心中暗想道。那家伙是高手,不会错的。
中谷似乎也抱着相同的想法,嘴里的香烟随着他的苦笑摇晃着。
“搞不好那家伙其实是为了向人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才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对像我们这种会查他背景的人做出无言的警告,同时夸示自己的力量。”
“言之有理。脑袋正常的家伙,确实查到这里就会收手了。”
只见中谷用力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缓缓吐出。
“可是呢,怎么说。听你这样一说,感觉那家伙似乎就会突然打开门出现呢。然后他会用那张表情说……久等啦……”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毫不客气地应声拉开,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元川他们吓了一跳,接着目瞪口呆。仿佛理所当然似地在两人面前现身的人,就是他们谈论的中岛。
“这样说吧,我算是不会辜负他人期待的那种人呢。”
这种像是闹剧般的状况反倒让元川想笑,但元川咬了咬嘴边的香烟滤嘴,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这家伙怎么办到的?他该不会一直待在病房附近偷听吧?这时元川随即想到了窃听器的可能性。在谈论那件自己被要求封口的事情时,他很有可能顺便装了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元川不禁懊悔自己直到现在才想到这种可能,但是……就算是那样,中岛应该也没办法在如此凑巧的时机出现才对。
他是跟踪中谷来的吗?元川看了中谷一眼。而中谷也回了个眼色:我才不会犯下那种失误呢。中谷用眼神这么回应道。
中岛将门关上之后,保持着笑容开口说道:
“繁琐的说明就省了吧。毕竟就算在怎么详细地说明,你们不信也只是浪费口水罢了,最重要的是你们拥有会尽其所能思考的头脑,还拥有着会尽其所能进行调查的身体。只要放出‘好奇心’这种会杀死猫的毒物,并静观其变就能摸清你们的底了。”
“只可惜我从以前就常乱捡东西吃,所以肠胃被锻炼过。凭杀猫用的毒物,是弄不死我的。……不过可能会拉肚子就是了。”
中谷虽然试着开玩笑,但却无法让中岛脸上的表情产生丝毫变化。
“我想也是。好了,我们进入正题吧。”
中岛走到元川他们面前,保持双手放在大衣口袋内的姿势把背靠在墙壁上。
“我希望你们协助我。”
元川皱起了眉头。
“协助你做什么?”
“协助我逮捕这次的狙击犯。”
“要逮捕狙击犯应该去找特搜总部的人吧?我们只是一名伤患,还有一个殴打了总部人员,目前处于停职状态的搭档呢。”
“如果我向你们多做些说明,你们会同意吗?”
“有命令的话。”
元川这句话,让在一旁的中岛小声笑了出来。
“虽然在书面上我是总部搜查第一课的刑警,但我们其实是处于同等的立场,因此我并没有命令你们的打算,而且要命令你们我也不够格。……况且要一一透过你们的上司发出命令也太麻烦了。不知我能够获得你们个人的同意吗?”
“为什么你要找我们去做这件事?”
中谷边将滤嘴丢进罐中,边这么说道。元川口中的香烟虽然还剩一半,但也跟着将香烟丢了。
“如果要先说明状况的话,是因为元川你的功劳才让我们获得接近追查嫌犯的线索。虽然到目前为止和嫌犯有关的物证可说等于零,但由于你赶到现场,挺身逼嫌犯朝你开枪,才总算让这个案子有点线索。换句话说,正因为你在这个案子上有功,我们才希望你和搭档中谷收下逮捕嫌犯的光环。……最重要的是,你们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所以找你们比较省事。”
无论是元川还是中谷,这时都哑口无言。元川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勉强开口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来拉下被几个傻瓜掀开的布幕。我是在‘就算多少不按规炬,也要让这个案子在不继续拖长的状况下解决’这样的命令下被派遣来的。不过更详细的情报还是秘密,这点得请你们见谅。”
“能够……逮捕到嫌疑犯吗?”
“没问题。我不是说了吗?这都是你的功劳。因为你遭到枪击才让嫌犯首次在现场留下物品。沾有三个指纹的弹壳可是能成为决定性关键的东西。尤其是9公厘鲁格弹的弹壳,状态还相当完整。
那是只淋过小雨,而且在击发前沾上的指纹。虽然多少有些损伤,在法庭上光凭这个也无法成为关键证据,但用来锁定搜查对象可说已经能逼近到确定阶段了。指纹有两人份,其中一个是和元川提到的娇小雨衣身影情报一致,是尺寸接近小孩的指纹。
另外你们应该也在新闻上看过,嫌犯在昨晚犯案的时候,首次在一个案子里使用两把鹰见步枪,并且同样开了四枪,在现场留下两个空弹壳。根据这些线索,配合之前在现场捡到的空弹壳来想,可看成所有案子都是由两名嫌犯进行,而这也加强了你那个情报的可信度。
因为到目前为止这案子都被当成是最后一名幸存抢匪在不断狙击呢。”
虽然持续说明的中岛不断强调元川是用自己的受伤换到了重要的参考物证,但这却也让元川本人不禁怀疑,这些会不会只是单纯的客套话。就算元川当时没能赶到现场,警方应该在昨晚的事件中也能拿到沾有指纹的空弹壳才对。
“但是又要怎么去检证那个指纹?如果没办法锁定嫌犯的身份,那我们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喔。最多只能去对照前科犯的名单,然后就没戏唱了。”
“如果没有我的话。”
中岛直到刚才都没有丝毫变化的微笑中,稍稍多了几分骄傲的色彩。
“由于案子都是持续发生在以这座城市为中心的狭窄区域,因此嫌犯的藏身处应该就在这附近,虽然这不是什么严谨的推论,但一般都会这么想。若再把像是小孩的指纹考虑在内,只要调查在这一带学校就读的人应该就会水落石出了。”
“所以我就是在问要怎么展开调查啊。要是经由学校采取强制验指纹的手段,肯定会被以侵害人权的说法备受抨击。难道你想说要一一去跟包含学生家长在内的每一个人取得采取指纹的允许吗?那要不要顺便准备点礼物去拜访每户人家?别闹了。”
虽然听到元川语带嘲讽地表示意见,但中岛却只是淡淡继续说道:
“我采取稍微强硬的做法。根据选定的结果,符合条件的各级学校约有二十所,除掉其中在物理条件上不可能以站姿射击7.62公厘步枪的小学三年级以下学生,共计有八个学年。
这样一来仍有相当的人数,但这样只要依序调查各所学校,自然也能查到。而且实际上并不需要那么麻烦。毕竟那得比同时调查各所学校花上更多时间。我的方法是什么?就是进行内容无关紧要的问卷调查。而且刻意在问卷上加入姓名栏。”
“但要是那么做,在发问卷的时候就会先被老师之类的其他人碰到吧?就算不将那种状况考虑在内,要对数百张问卷全部采取指纹可要花不少工夫呢。”
“一般来说是这样。但是只要事先将调查缩小到在身高等条件符合的对象身上,就不用费那么多力气了。况且个子较小的那个我事先就有些头绪,而且实际上要找的,也只限女性。老实说在学校方面,我也大致锁定目标了。……就是那里。”
中岛用纤细的下巴指着在窗外数百公尺远的一间高中。
“其中两名被害者是那里的学生跟老师,另外还有个和被害者有关系的人就读那间学校。虽然这像是三流八卦周刊会做的猜测,但配合前述的条件,我想可信度算是相当高了。
毕竟要是不行再找其他学校就好,况且这间学校也有值得最先一试的价值。……在那间学校里查出符合条件的女性,大约在几十人上下。这样要查,也就不算太难了吧?”
“你把所有人的照片都看过了吗?”
“这世界上,有些很细心的人。我找了一些会帮附近女高中生拍特写的人来帮忙。另外被杀害的那名老师的电脑里不但有偷拍的学生照片,还有附有大量的个人资料,其中也有身体检查的资料,因此让我省了不少事。”
“这可真是健全的嗜好啊。”
“所以才会选择当老师呀”中岛也以嘲讽的语气回应中谷的讽刺。但元川明白中谷指的其实是去调查那些资料的中岛。
“当然,既然用了问卷的名目,所以也不能以此作为逮捕的原因,在审判时也可能会因此吃鳖。所以基本上是要在锁定嫌犯之后,持续跟踪嫌犯直到再次作案,然后以‘碰巧路过时遇见犯行’为由,将嫌犯以现行犯或未遂的名目逮捕。”
这的确是不按规矩来的内容。强行要别人遵循自己的意思,但是计划却又相当粗略。这不是正常刑警会有的做法。
“所以说,你是要我们去负责跟踪吗?”
“没错。只要能事先锁定嫌犯,你们肯定能得到逮捕的机会的。”
“胡说八道的经历、不按规炬的搜查、强行制造的逮捕桥段。最后自己还不要逮捕嫌犯的光环……你究竟是什么人?”
面对中谷不悦的疑问,中岛轻哼了几声,接着用清晰平淡的语气说:
我是警方的人。
不是刑警,也不是警员,他简短地这么说道。
12:30
我们学校的校舍似乎相当古老,并且经过多次的扩建、改建。虽然在不久之前才举办过不知是创校三十周年还是四十周年的庆祝活动,但由于校舍真的很漂亮,因此就算说这是间校龄只有十年的学校,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吧。
不过随处可见一些过去遗留的产物,因此眼睛较敏锐的人,可能还是会找到一些破绽。
好比说在还有营养午餐的时代所使用载货电梯。虽然那是又小又破的古老产物,但到了现在仍是生龙活虎。
由于不是载人用的电梯,因此里面当然一片漆黑,也没有标示楼层的按钮。这台电梯除了在调皮的一年级生会上去搭,被老师发现而被痛骂一顿这种不成文的春季惯例活动时会派上用场之外,同时也是只会在午休时间开张的四楼外包商店用来搬运货物的工具。
另外这间学校的校舍部分是细长的一字形,而末端连接着体育馆,因此如果透过空照图之类的角度来看,就会发现整栋建筑是个奇怪的L型。在L字的中央部分则是学校的后院,还有像是围绕着后院设立的操场及棒球场。而在校舍另一面便是莫名宽广的校园与正门。
周围没有高耸的建筑物,因此视野相当清楚。除了能看到山坡上一间漂亮的医院之外,从医院后方山坡吹来的风甚至会送来微微的翠绿香气,可说是一大享受。也因为这样,有不少学生都想在天气不错的日子带着从外包商店买来的面包或便当,在屋顶上享受午餐。但由于四楼都是三年级生的教室,因此一、二年级生通常会多少有些顾虑。
实际上我也多少有些却步,在升上三年级以前也很少到屋顶上吃午餐。不过从今年的春天开始我也是三年级了。因此我们今天也在毫无顾虑的情况下,享受着在屋顶上享用炒面面包的社会地位。
我们成功占领了排列在屋顶上竞争率颇高的其中一组板凳,愉快地聊天。内容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就是了。
天气不错,偶尔吹来的微风也令人戚觉相当舒服,所以……当电话响起时,我完全没注意对方是谁,就接了起来。
“是我~”
‘……是馨吗?’
是爸爸。我知道自己的表情在此时冻结。上次听到这低沈的声音,是爸爸在问“你年末不回来吗?”的时候。
在我身旁吃着披萨土司的奈绪,似乎也察觉是谁打来的电话,露出担心的眼神望着我。
‘我收到了学校寄来三人面谈的通知……你有什么打算?’
虽然用字之间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但语气本身却十分温和。不够细心的爸爸。只懂得工作的人。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才会被那种女人摆布。
“什么打算……我要升学呀。我要念女子短大,这不是去年就说过了吗?”
‘是没错,但是……那里不是挺远的吗?那样你会很难有机会回家的。’
就算是现在也是一样。我不想接近有那种女人在的地方。妈妈的房间也已经没了。和爸爸见面也只会让彼此尴尬而已。所以我不要回去。……我无法回去。
‘这个周日,我应该能空出比较多的时间。信里也说了要和家人讨论过再决定,你愿意和我慢慢谈谈将来的事吗?’
因为信里有提才想到吗?要是学校寄去的信里写说要爸爸上吊,爸爸或许真的会照办吧。他就是那种跟顺从的狗一样,别人怎么说就怎么做的人。我就是因为这样,才有现在这种地位的。爸爸以前似乎这么说过。
那实在不是在女儿还会跟自己一起洗澡的年纪时,该对女儿说的话。爸爸真的不够细心,而且有点傻。正因为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爸爸是个非常崇高、非常了不起、非常帅气的人,因此我更不希望他对我提那种事。
‘你先回来一趟吧。馨。’
奈绪将剩下的披萨土司吞下肚,用面纸将嘴边的油渍擦去之后,便让身子朝我靠了过来。虽然我知道她是想听电话里的声音,但就算那么做,也无法听到吧。我像是要让她安心似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已经忘记回去的路了。我用糖果做的路标一定是被小鸟们吃掉啦。”
如果没有巫婆,待在糖果屋里要远比回家幸福多了。因为家里有个会欺负我的继母嘛。难道不是吗?爸爸。
‘……馨……’
“为什么要这样?根本没什么好说的不是吗?二人面谈只要说你工作太忙没法来,自然就能解决了,所以……”
‘我希望你不要升学,能回到家里来。’
我一下子无法理解爸爸刚才说了什么。这种感觉超过惊讶,直接让我说不出话。相比起来,要是学校在这个瞬间爆炸还远比这种情况更容易让我接受。
我不小心让手中吃到一半的炒面面包掉到地上。面条散落在我的脚边。
“……都、都到现在了,你在胡说什么?”
‘你也是一直一个人待在那里,肯定也很寂寞吧?……你就不能回来这里,三个人和睦相处吗?’
奈绪轻轻握住面包掉落后,我那已经空无一物的手掌。我也回握了奈绪的手。
“我才不寂寞,一点也不。我可也是有朋友的。”
‘回到家里时没有任何人在等你,那种感觉不会很难过吗?’
“妈妈不在之后我就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了。有几次我回家的时候,爸爸你有在家等我呢?”
我从电话中听到了沉默。
“逗些话已经晚说了三年了。不对。还要更久……更久,太久了。”
我明白自己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浮出泪水。简直就像是我在攻击自己似地,胸口感到疼痛。如果不是有奈绪在我身边,我可能就会哭出来吧。
“况且回去根本不可能和好的嘛。我讨厌那个人。对方也一样打从心底讨厌我。”
‘那时是我太急了。但是等你高中念完有的是时间。只要慢慢多花点时间,肯定能互相了解的。而且那时候你还是小孩。要是现在……’
“少瞧不起人了!是因为我那时还是小孩?那该怎样?换成是大人的爸爸,就能笑着看那家伙把妈妈的房间毁掉吗!?面对那个听到我喊住手却始终当成没听见的人,像傻瓜一样在一旁含着手指呆呆看到最后,那就叫做大人吗!?”
‘……我没有那么说,但是,应该还有其他方法才对吧?只要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要我和最讨厌的人陪笑脸坐同一张餐桌,我办不到。”
‘总而言之,包含你说的这些在内,我们趁周日谈谈吧。……对了,我们一起去扫墓怎样?你不在之后,我也一直都没有时间去。都这么久了,我们一起去吧。而且你长大的样子……’
“我可是……每年在妈妈的忌日都有去扫墓。第一年我从早上就到妈妈坟前,直到天黑我都一直待在那里,但爸爸你却没有来呢。我心里一直抱着一点期待,想说能不能看到你来,可是……不过我还是会想你只是太忙,可能是挑其他日子来。……我让自己这么想。但看来是我搞错了。”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我说?就算对我说……就算这时候才说,也什么都改变不了的。”
‘馨。人都会分开的。有多少相遇就会有多少别离。一直想着已经不在的人,那种感觉很难过,而且对被想的一方来说也同样是很难过的事不是吗?’
“既……既然这样,那爸爸你也不要管我呀!我不是已经和爸爸分开了吗!?而且还是你把我赶走的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不要管我不就成了!那样不是很难过吗!?那你就把我忘掉啊!?”
‘馨……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别说那种不讲道理的话。’
“如果要总是对别人说的话唯唯诺诺才叫大人,那爸爸你可真是了不起呢。
爸爸也是听那女人说我想要你的钱,所以跟我结婚吧。然后就唯唯诺诺地答应的吧?真是了不起呀。到底要怎么做人才会变成那样子呢?为什么……爸爸会变成那个样子呢……以前爸爸明明还稍微像样点的。”
‘总而言之,我们先好好谈过一次吧。如果周日你无法回来的话,那我到你那里去也成。……我下次再找机会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我握着手机的手颤抖着,不知在什么时候流下的泪水,沿着下巴不断低落在我的裙子上。
我放在膝上的手紧握着手机,低垂的脸上不断流着泪水。并不是因为悲伤。但是却是因为不甘、憎恨……让我感到难过。并且想到妈妈被爸爸说成是过去的人,就让我觉得妈妈十分可怜。就算是说谎,我也不希望爸爸说出那种话。
妈还很健康的时候,我明明黏着爸爸黏到几乎要让妈妈吃醋的程度,但是……但是现在爸爸竟然说出那种话,实在太过份了。那样妈妈太可怜了。
我的眼泪无视于周围的人群,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我所能做到的只是努力让自己不哭出声音,但却无法停止哭泣。
奈绪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抱着我。奈绪紧拥住我的那份力量、那份温暖,让我感受到无比的温柔,但也让我继续流出泪水。
虽然我想要对奈绪说一声谢谢,却无法发出像样的声音。我想说的最后只能变成啜泣声。
但是就算是那种泣不成声的话语,奈绪也微微点着头,并“嗯、嗯”地应和着。她在告诉我,我想说什么她都明白。在这同时,奈绪也用她那娇小的手轻抚着我的头发。就像是要在人群中为我遮挡住我哭泣的面孔,就像是要要将我包覆在其中一样。
我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需要妈妈的回忆和奈绪就好。只要这些就够了。其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太沉痛了。
2
难以平息泪水的我跷掉第五节课,而奈绪也陪着我一起跷课。当我心情平静下来,向奈绪说明了电话的事情后,奈绪仍是带着笑容,并像是在哄小孩似地摸摸我的头。虽然这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同时也让我感到相当高兴,并让我的眼泪就此消失。
我照常上了第六节的英语课。在我入学当时,我的家庭问题就早已在所有人之间传开,因此并没有人多问。虽然我现在和同学间的感情不错,但大家都保持着不会互相碰触彼此真正放在内心深处部分的微妙距离感,因此这种和往常无异的气氛,在这种时候真的让我感到轻松许多。
不过当我在走廊上和狸猫擦肩而过的时候,她还是说了句“你没化妆看起来比较可爱呢”,像这样开玩笑似地调侃着我。
我毫无阻碍地回到习以为常的时间。一定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就是在仅需做笔记就好的平淡英语课结束后,在返家的班会中填了一份问卷。
问题似乎都是和最近连续发生的命案有关。发下来的问卷上面,有着“守护生命价值协会”这种让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名称。问卷上方设有姓名栏,在姓名栏下则标有‘当媒体需要使用或类似状况时,将与您联络并征求同意,因此请填入您的大名’的说明。
内容的回答栏是分成四大块的Q&A样式。
Q1作为自卫手段的枪械的合法化已经过了许多时间,但您是否有枪械与自己的生活更加接近的感觉?
A.感觉比月亮近。
Q2-1有关附近命案频传一事,若有察觉到什么值得注意的问题,请详述于以下栏位中。
Q2-2并且,请您对这类事件发表您的看法。
A.久只要身上带着晨间占卜中说的幸运道具,就不会有事。
Q3到目前为止,您有过想杀人的念头吗?
A.我并不是伪善到会回答没有的人,也不是笨到会回答有的笨蛋。
Q4请发表您对生命的价值的看法。
A.就算吃到香菇也不会增加的东西。
虽然我毫不停笔一口气将问卷填完,但是……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会被媒体拿去用的。可是如果真被媒体报导出来,那也挺有趣的,因此我在照实写了学年、座号,以及姓名之后便将问卷交还。
结束班会,在前往广播室途中我向奈绪问了有关问卷的事,结果她似乎也只写了和我没两样的答案。
当我们来到地下室的广播室时,发现尾山已经先独自来到这里,并在电脑前默默地处理工作。
“你今天真早呢。”
“嗯,因为听到只要填完那个蠢问卷就能离开,所以我就早早把问卷填完。才不想为那种东西花时间呢。”
我将书包放在离尾山身后有一段距离的置物架上——话虽这么说,但因为空间很窄,因此也没有多远——拉开折叠椅坐在他后方。奈绪今天要负责打扫,因此将书包摆下之后便离开了。
“你写了什么?”
唔。他将手离开滑鼠,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并像是在回想似地抬头望着颇为肮脏的天花板。
“Q1由于那是在我懂事时就已经蔓延的东西,因此没什么接不接近好说的。
Q2只要不是自己或和自己有关的人受害,就是事不关己的事。不重要。虽然我们学校的学生和老师也是被害者,但毕竟都是些我只知道名字的家伙。
Q3我现在就想杀了那些过度在意收视率,宁愿舍弃命案消息并将艺人绋闻排上头条,将事实扭曲后播放的新闻节目制作人员们。
Q4与其花钱制作这种莫名高级的问卷用纸,不如把这些钱用在那些需要疫苗的儿童身上,我认为生命至少还有这种程度的价值。”
“……的确很符合你的风格呢。”
只见尾山耸了耸肩便再度回到工作上。我耳边只剩下喀嚏喀嚏的按键声。我从他身后看了荧幕,发现他似乎是在进行编辑影片的工作。
由于奈绪不在,狸猫跟一年级生也一直没来,因此虽然明白无所事事的我只会妨碍人家工作,但我还是继续向尾山攀谈。
“尾山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决定要念跟传播有关的学校的?为什么想念?”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问这件事。由于从我入社时,他就一直理所当然地这么表示,因此这件事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太过理所当然,让我一直没有提问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