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着自己胸脯,
「我的胸围呢?」
「啊……呃,去年林间学校去海滩时看到,大概是D或者E,相当深藏不露——喂,你让我说些什么了!」
「唔呼,阿让你这个色狼。动物」莺俏皮地眼珠朝上看我,「好了,应该感觉镇定了吧?」
「……」
——感觉镇定了。
我再次搔了搔头站起来。真是的——现在不是给人添麻烦的时候。要振作点才行。
我站起来深呼吸,双手拍了拍脸。
「抱歉,我没事了。话说回来——」
三楼走廊。
在离我们不远的位置,那由靠着墙倒座在地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仿佛被抛弃在极寒之地一样不停颤抖。
完全陷入心神丧失的状态。
千代边小姐蹲在她在旁边一脸担心地向她说话,但完全没有正常反应。
我咬着嘴唇。那时侯,要是早一点制止那由的话——
我像是想挣脱这种后悔一样说。
「总之先报警吧。赶快让他们来。纳税人每年交高额税金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啊」
「是啊 。不过——」
不过——对啊。我们的手机等通信机器都被博士没收了。虽然不知道放了在哪里,但与其去找不如用麒麟馆里的电话更快。怎么说也应该有个电话。
但是。
看了看书斋。
开了灯,房间明亮了。
发现尸体时很暗所以没发现——
但房间被人破坏了。
从书架上撒在地上的书,每一本都被撕得稀碎。
而在书桌上。旁边放着稍为旧型的桌面电脑。但也仿佛被斧头砍开一样破坏得不成形。设置在墙上的电话也被砸碎,电话线也被扯断。
那时侯,墙壁被敲响。
是姬鸣小姐。她从药丸盒拿出药丸咬碎后,突然走向楼梯。
「咦,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姬鸣小姐」
听到我问,她麻木地转过头来,
「……,我去看看其他电话有没事」
「你知道在哪里吗」
「……,我去找」
不以为然地说。然后,
「——室火野小姐」
「嗯?什么事,小莺」
「你昨天说过馆内房间都大略看过一遍对吧」
「嗯。除了三楼」
「那你知道哪里有电话之类的机器吗」
虽然莺到底在说什么我没办法一下子明白过来。但是,
「当然知道。不过,是有看过的房间的话」
听到室火野小姐这样说我终于理解了。对啊。记得是叫<直观记忆>。室火野小姐对看过一次的东西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所以房间都大略看过一遍的话,那馆内哪个有什么都会知道。
在莺的请求下,姬鸣小姐和室火野小姐同行,一起走下了楼梯。
「…………」
即使暴露在白日之下,博士尸体的骇人感觉一点也没消失。不,反而更严重了,不管看多少次其可怕的模样都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天才数学家兼魔术师——雾生赛马。
结果一点东西都没问到……。
「……莺」
我叫了她一声。小心不让那由听到低声说,
「……这是属于他杀吧。博士被别人杀了」
「唔……这样想很自然」
「不过」我像是迁怒一样说。「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我着急嘴快地问,莺闭上眼睛,漫漫地摇头。
不清楚。杀害博士的人物。还有理由也是。
而且。
还有其他不清楚的事情。
「……这个魔法阵,是用血画的」
发现时太暗没有发觉。
但地板上的魔法阵毫无疑问是用红黑色的血画出来的。
「这是博士的血吗?」
「……大概是。流这么大量的血,后果可不堪设想」
「那画的应该是杀死博士的凶手吧。……这个魔法阵究竟是什么。究竟有什么意义。」
「虽然不知道凶手有什么意图。但我知道这个魔法阵的本来意义。」莺带着一丝颤栗说。「这是西洋魔术中的恶魔召唤哦」
「你说什么?」
恶魔召唤?
真荒谬。
莫非说博士是因此而被杀的吗?
那么,这座麒麟馆里,现在确实存在被召唤出来的那个吗?
这不可能。
但是,那为什么博士会被杀?
——不知道。尽是令人费解的事。
2.
过了一会室火野小姐和姬鸣小姐回来了。
「不行啊。电话全部被破坏了。至少我所知道的地方有的都全军覆没」
「那果然只有用我们的手机联络吗。不过都不知道在哪」
「我们当中只有那由知道。不过——」
室火野小姐看了看靠在走廊墙上低着头的那由。我们都明白她想说什么。
究竟能否正常说话呢?在那种状态下。
不过——也得让她说出来才行。
「……雾生,认得出我吗?听得见我的声音吗?」
一开始毫无反应,但重复几次后,忽然眼睛对上焦点,似乎认得出我。
「雾生,你知道我们的手机在哪里吗?」
「手,机」嘴唇哆嗦着,那由说。「……保险柜」
「——保险柜?」我挪了挪身体转过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注视着房间里面。我也伸着脖子看房间里面。
放着破电脑的书桌。旁边有个黑色的大保险柜。构造似乎很坚固。门前像奥运五环一样配置着五个号码盘。
「保险柜是书桌旁边那个吗?雾生」
那由唰地,像断线木偶一样无力地点头。
「……唔?」
室火野小姐不客气地走进之前没人进入过的书斋。绕过地毯上的魔法阵靠近书桌前,握着保险柜的把手扭转。但打不开。不管推拉都丝毫不动,只有咯咯声硬邦邦的反应。
「不行啊」室火野小姐转过头来摊着双手。「打不开。上锁了」
我再一次对着那由问。
「……号码盘的开锁密码是多少?」
那由微微颤抖着摇头。似乎是不知道。
「真头疼。没办法了。」
室火野小姐的口气毫无紧张感。这个人,博士被杀了也不为所动吗。虽然张皇失措也很麻烦。
「也就是,现在我们完全没有联络外界的手段吗」
看来情况就是这样。
「那快点下到山脚,直接找警察——」
「唔—,我也想这么做啊。呵,让。还没从发现尸体的打击清醒过来吗」
「什么意思」
「阿让」莺说「现在我们没法出去外面」
「啊——」
对啊。
房子的出入口有两个。正门和后门。当中后门用荷包锁从外面上锁了。所以就算有钥匙,在里面的我们也没法开。
「能从房子内侧开的只有正门。也就是没有正门钥匙我们就出不去。」
「那去找钥匙……等等。该不会」我知道自己绷起了脸。「钥匙也在保险柜里吧」
「这样定论还为时尚早——我也希望如此」
莺也不禁想象最坏的情况。
「……,也有可能博士自己拿着钥匙」姬鸣小姐用冰冷的声音说「……调查一下吧」
「也是啊」
室火野小姐也同意了。……的确别无他法。
室火野小姐离开保险柜,接近博士的尸体。姬鸣小姐也同样走近尸体,两人从尸体上面检查下去。
但不久后,室火野小姐轻轻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姬鸣小姐也无言地摇头。看来希望落空了。
——那么,钥匙果然是在保险柜里面吗?
假如真的手机和钥匙都在里面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出去,而且没有联络手段。
「唔—,真是头大了」室火野小姐说道。「顺便问一下,有谁瞒着其他人藏着手机?我不会责怪的。……小椿?」
「……。我没有」
「雏子呢」
「我,我没有」千代边小姐使劲摇头
「让和小莺呢」
「啊……很不巧」
「我也一样」
「唔……」
室火野小姐再次用食指按着太阳穴。
我对莺说。
「就没有办法把保险柜打开吗?用博士的出生年月日之类的类似号码碰一下运气吧」
「唔—」莺皱起眉头「就算猜中那是开锁密码也好,那个数字该怎么配合五个号码盘,哪个号码盘该向哪边怎么转——仅仅是这样就有数万种组合方式啊。想靠瞎猜开锁就好比期待靠隧道效应穿墙一样异想天开」
「那干脆把保险柜砸破吧」
「这更是异想天开。有那么容易砸破就没意义了。保险柜就是为了防止横蛮的掠夺而设计的」
「那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干等吗」
「怎么会。阿让,反正都是要砸的话不是有更有效率的方法吗」
「……效率?」
我问道,莺答「是门」
「砸破正门啊」
3.
把那由带到三楼她的房间里让她躺下,室火野小姐,姬鸣小姐,千代边小姐,莺,我——奇怪之处是我们是昨天,被博士选定为候选人的五个人,立刻就一起走到一楼。
麒麟馆的出入口有正门和后门两个。当中首先是最近的——尝试靠蛮力撞破下了楼梯就到的正门。
总之身为男性的我咬牙撞了一两次。但可恨的是大门丝毫不动。立刻和室火野小姐,姬鸣小姐三个人一起用身体撞。
没用。
虽然突破力本来就无可否认是不足——但即使不是这样门就相当重,锁也很坚固,完全不觉得锁有移位松掉。大概一群大男人也撞不开吧。防犯措施完善,但现在的状况下只是一种讽刺。
「不行啊。要破门只能用钻头,或者是斩铁剑了」
「因为门是向外开的,也没法卸下合叶……」
接着尝试弄破厨房的后门。但这边也是比外观看起来更为坚固,始终没法破门。
「有人会撬锁吗?」
室火野小姐痛苦之余说出了这句话,但有具备这种特殊技能的人在的话一开始就会动手了。
「砸破墙吧?」
「不过阿让,墙纸后面是石砌的外壁哦。那就真的是没凿岩机就难了。——不过在试之前就否定也无从开始」
所以我们从厨房收集勺子叉子菜刀等能凿墙的道具,尝试能否破坏走廊和房间的墙壁和窗框。
但正如莺预料一样房子的墙壁很厚。勺子叉子都弯了,菜刀也折了。只是弄到我们手痛。
也就是——
「喂喂,不是吧」
我们就这样和天才数学家兼魔术师,雾生赛马的尸体一起,被关在麒麟馆里了。
然后——
在宽敞的馆内,我们依然反复尝试各种方法。
首先是在馆内探索。也许有看漏的电话和大得能让人进出的窗口也不一定。而且毕竟我们被没收的手机和正门钥匙,有可能不是在保险柜而是在其他地方。
但从结果而论这些期待(或者是希望)都以落空告终。
逃脱的手段,联络外部的手段都没找到,离发现博士尸体已经过了三小时。
上午十点。
我们五个人聚集在食堂。餐桌上放着水壶水杯。所有人略带疲累地就座。
「还能做的事……就是打破窗户放狼煙」
「现在下着雨啊」
「那用手电筒发信号之类」
「我不认为在山脚能看到」
「那摇旗打信号」
「究竟给谁看」
「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看到我痛苦之余叫嚷,莺说「阿让你这种过度积极能鼓励别人」敷衍我。但能隐约看出她脸上的疲劳。
「对了。比方说,能期待外面的救助吗」
「外面的救助?」
我往左斜前方看去。所有人都坐在跟昨晚晚餐时一样的位置。
「室火野小姐。觉得怎样?」
我这样问,室火野小姐哼了声说,
「你要问我吗?很可惜我没办法,我没什么朋友。别说到明天,可能就算过了一个星期都不会有人发觉。啊哈哈」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我转头向千代边小姐,
「千代边小姐呢」
「我,我也,那个,有点难」
「那姬鸣小姐——」
我说完之前,姬鸣小姐默默地摇头。
这样的话——
「就剩下我们了」
我说完,莺点了点头,
「我们明天要将麒麟馆的拜访结果向玲姐报告。但假如那时候我们还被关在这里的话,玲姐应该会从我们俩都没上学这件事察觉异常情况。玲姐应该会立刻行动,最坏的情况,等到明天就会有救。暂时来说,等到那时是最可靠的手段」
「就是说,明天之前我们都无计可施吗」
「是啊」
「你这口吻……」
——也就是,再多过一晚前我们没人能离开这里。
就在我为这个事实而消沉时。
「……,究竟是谁」
声音的主人是——姬鸣小姐。
所有人的视线都向着她,
她慢慢拉开椅子站起来,然后对在场所有人说。
「究竟是谁杀死博士的」
4.
「……从昨晚起麒麟馆就被完全封闭。所以凶手就在昨晚馆内的人当中。也就是在你们之中」
嘴嚼着药丸以险恶的眼神斜视我们,姬鸣小姐如此断定。面对突如其来的言词,各人的反应各不相同。室火野小姐依旧笑眯眯,千代边小姐呻吟一声后蜷缩着身体,莺却毫不动摇,就像预料到这种事态一样注视事情的发展。
说到我的话。
我脑袋一片空白。
杀死博士的凶手在我们之中?
……不,我也应该发觉到了。博士为人所杀。理所当然就会有凶手在。我明白这种事。虽说明白。
但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想过凶手就是我们之中的某人。
「……究竟是谁。犯下这种愚行的鼠辈。雾生赛马的天才性,连其价值都不明白的愚昧之徒。快报上名来。马上」
所有人迅速环视自己以外的人。一瞬间,彼此的视线缠在一起,让现场紧张起来。
后背发冷毛骨悚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不祥的感觉?慢着。这是——
「……阿让?」
见我突然把椅子拉后,莺惊讶地叫了我一声。姬鸣小姐也察觉到动静而面向我,但是,
「我说啊,小椿,话虽如此」室火野小姐翘起腿说。「那你能证明自己不是凶手吗」
「……,我想是不能」
「哼—?那你怎么这么嚣张?」
「嚣张?」
「不是吗」室火野小姐斜著椅子保持平衡说。「的确也许正如小椿你所说,我们当中有杀死博士的凶手。这种情况是叫封闭空间(Closed circle)吗?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啊,现在不是争论这种事情的时候。总之首先要想办法出去才对吧?到了外面警察就会来。警察会调查。我们没必要查出凶手啊」
「但现实问题是,我们没办法出去,也没办法联络外界」
「哼,那你说该怎么办。要调查不在场证据吗?不过从博士被杀的状况来看应该是在半夜啊。那时侯我们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我想谁也没有不在场证据」
「……」
「所以啊,就算为这种得不出答案的事唠叨也无补于事。算了吧,别找凶手了」
姬鸣小姐对室火野小姐置之不理,再次把药丸放进嘴里嘴嚼,
「……,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议。因为我有必须知道杀害博士的凶手是谁的理由。」
虽然措辞跟之前一样淡漠,但声线中蕴藏着一种使命感。
「嗯?是什么理由」想必室火野小姐也感受到了。重新坐端正,在桌上撑着腮。「说来听听吧。我的意见正如我刚才所说,但我并非顽固到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固执己见。要是有让人信服的理由,请悉随尊便」
「……」
姬鸣小姐像是检视室火野小姐的发言一样眯起眼睛凝视她片刻,不久后
「我隶属于<结社>」
——结社?
突然出现的落伍字眼让所有人皱眉。
但是,只有一人,有不同反应的人在。就是莺。
「结社的话……莫非是『天顶之结社』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莺身上。
姬鸣小姐也没料到居然有人知道,微微睁大眼睛。
「……,没想到你会知道。的确在日本是这个名称。为什么你会知道?」
「曾经听过熟人提起。当时告诉我<结社>的象征是六芒星。你的西服袖口上也有六芒星的折边。所以听到『结社』这个字眼时,我就猜想会不会是了」
「……原来如此,果然明察」
「喂,莺」我不禁问。「那个结社是什么」
「阿让。一本正经地研究科学无法解明的事实,这种学术团体和机关在世上多如繁星——我之前说过吧」
「啊?啊,是有说过,那么?」
「姬鸣小姐隶属的<结社>就是其一。大概……是世界上最大规模的魔术研究团体」
什么?
「正是如此」姬鸣小姐点头道。「……请别和其他乌七八糟的团体一概而论。真正的魔术结社在世界上只有我们<结社>。了解真正的魔术,并加以掌管,就只有我们<结社>——」
「那么?」室火野小姐打断她的话。「就算小椿是那个结社的人,为什么会是必须找出杀害雾生博士的凶手的理由」
姬鸣小姐眯起眼睛,盯着室火野小姐。
「……,我们<结社>和博士结下了一个契约」
「契约?那是什么。是怎样的契约?」
「就是博士活用数学知识所得的一切成果,全部提供给我们<结社>」
「那就是说」莺问道。「博士的知识财产权全数归姬鸣小姐的<结社>所有吗?」
「正是」
「啊?」我皱起眉头。「那不是……有点不公平吗?」
「……,当然并非只有我们<结社>单方面接受恩惠」姬鸣小姐眯起眼,「我们<结社>和博士结下契约的二十年间,向博士提供本来秘藏的魔术知识,博士运用知识财产得到利益的还原,以及谋求各方面的方便等等,已提供充分的代价。世界各国的<学校>(Class)创办和运营的协助,以及这座麒麟馆的建设也是」
说起来,我想起了。莺也这样说过。
——要让教育机构兴起,让其在全世界开展,绝对需要靠一定的关系。
那么那种关系,就是姬鸣小姐隶属的<结社>吗?
「唔—?」室火野小姐说。「就是说小椿是以这种形式和<学校>有关联,以<学校>创办方人员的身份被请来的吗?」
「没错,可是」姬鸣小姐表情变得险恶「博士在昨晚,说出了极为莫名其妙的话」
「莫名其妙?」
「就是给予继承人财产一事」
啊—。
的确这样就想得通,那时候姬鸣小姐向博士发难的态度。
——坐下吧,姬鸣君。
「……雾生赛马的知识财产权,全属于我们<结社>所有。所以,昨晚提到将给予继承人财产一事,当然违反了我们的契约。那时候当着其他客人面前,要顾及博士的面子所以暂且作罢,但实在无法认同。博士的知识财产——也就是博士的才能,并不属于博士,而是全属于我们的。现在博士被杀。也就是我们的财产被某人以不当手段夺去,我必须找出夺走这份财产的鼠辈」
喂喂……真是乱来的理论。
不过最为荒唐的是,说出这种话的姬鸣小姐眼神极其认真。
这个人,当真是不将雾生博士当成一个人而是仅视为一份财产吧……。
「你是说保全私人财产是市民的权利?那你是打算找出凶手索取赔偿吗?这还真是蛮横的歪理」
「不过我也不讨厌」室火野小姐笑着说。
姬鸣小姐不作理会,说
「……这就是我的理由。……我再问一次。杀死博士的是谁」
再次以险恶的视线看在场所有人。
不,并非对着所有人。
「……说起来,你说的话不大寻常呢」
视线的矛头直指的并非别人,就是我。
「散步的途中有不祥的气息,跟随着气息走上三楼,发现了尸体——是这样吧。证供相当暧昧呢」
可恶!不出所料!
「那是!不过,除此之外没其他说法啊……」
「你以为我会信服吗。根本构不成说明。还是说没办法详细说明当时状况,所以想这样蒙混过去吗?因为是你杀害了博士——」
「不是!」我站起来大声喊。「绝对不是我!」
「那就给我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说明」
我不禁语塞。就算叫我说明,我也无法给出能让问我自身感觉的人完全信服的说明。问我『为什么把手放在暖炉上会觉得热』,我也只能回答『那样当然会觉得热啦』。那是跟这同等理所当然的感觉。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疑惑,可疑,猜疑——视乎我的回答,这些都很有可能爆发的气氛。
不过,
「——那是麻生让的资质,姬鸣小姐」
将疑心生暗鬼的气氛吹散一样,莺轻松地说。
「……?什么意思?」
「正如字面意思。他总是这样发挥资质,没有深入考虑就成为第一发现者,所以在各种场合都总是被怀疑」
真是抱歉了,好想回驳她一句,但如今确实如此只能保持沉默。
「就是说,那究竟是什么意思?说明清楚」
「有没听说过『老鼠从船舱逃出来船就会沉没』?」
莺依旧我行我素,突然说出这句话。
「著名的泰坦尼克号也是,有记录在沉没前船舱里的老鼠都企图跑到高的位置而在船内大举逃走。那么这些老鼠,为什么会知道船会沉没呢。是预知到船会沉没的未来吗」
「……,没这个可能。单纯是老鼠察觉状况变化的感觉比人类优越。所以迅速发现船会沉没的事实并行动。仅仅是这样」
「正是如此。它们以它们的方法察觉危险,凭着危机感行动。正如姬鸣小姐所说,仅仅是这样。而麻生丹可说是跟这老鼠一样」
不仅是姬鸣小姐,其他人都皱起眉头。
莺面带笑容继续说。
「动物通常比人类对状况的变化敏感。但那并不是因为发挥了人类不具备的特殊(Special)能力。不过是和人类一样靠五感收集情报,察觉异常情况而已」
「……,不过动物和人类各器官的性能都有所不同啊」
「的确。狗拥有比人类敏感数千倍的鼻子,猫拥有在黑暗中也能看清的眼睛。但事实上人类也拥有不输给它们的出色五感」莺竖起一根手指,「比方说,失明人士当中,有人能『感应』得到前面的人或墙壁。仿佛发动超能力一样,但实际上这也跟刚才提到的老鼠一样而并非超能力」
「……,失去视觉,听觉会相对地变得敏锐。所以能凭回音情况察觉面前的障碍物。但本人会以『感应』的形式理解」
「正是如此,姬鸣小姐」
「……,这又代表什么。别无谓地把话拖长。快说结论——」
「别心急。跳过过程的话本来会懂也会变成不懂。过程才是结论」
「——」
「呃,说到哪里呢。对。失去视觉,听觉会相对变得敏锐,结果是让某些人能做到像超能力一样的绝技——说到这里。反过来也能这样说。就是人类一开始就蕴藏着潜能,可能施展出像是超能力般的绝技」
莺如此说道竖起第二跟手指,
「那假如听觉视觉正常的情况下——有人能将这种潜能完全发挥的话?假如有人具备如此敏锐的五感呢?那个人,不就会像是有超能力一样比其他人更早地,以『感应』或『预感』之类暧昧的形式察觉到周围的危机和异常情况吗?」
「……,也就是,你指就是他吗?」
姬鸣小姐怀疑地看着我。
莺像是肯定一样微微一笑,
「我把麻生丹的这种资质称为<知觉直感>(Premoni)。实际上,他频繁预知降雨和地震,而且十分准确。就算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总是只会回答『莫名觉得』。大概是无意识地感知到温度和湿度,天候,以及其他各种气象条件。所以乘船时请和麻生丹同船。肯定能在沉没前逃脱的」
「不过他不是君子不近危的那种人啊」室火野小姐愉快地笑着。「反而是以身犯险的那种人」
「非常正确。所以总让旁人为他捏一把汗」
莺眯起单眼继续说。
「恐怕是今天早上,麻生丹散步中在楼梯前感应到某种气味」
「……气味?」
「博士身上的血腥味」
啊,我不禁叫了一声。得到答案了,暧昧的感觉终于成型。对。血腥味!就是这个!
「假如在二楼就能察觉三楼的状况,就只有靠传播在空气中的声音或是气味了。当时应该没有声音那大概就是气味了。他察觉到了。无奈那是血腥味。事情非同小可。无意识下明白,但果然,因为脑袋不作深究而没有化作明确的意识,他只是以『不祥预感』『异常迹象』这种暧昧不清的形式理解。然后就如室火野小姐所说的以身犯险。发现了气味的源头——博士的尸体」
「……」
姬鸣露出犹豫应否相信的表情,然后「……那又是谁杀害了博士」说出这句话。
「我说啊」室火野小姐举起手。「刚才就一直一脸事不关己的,本来小椿你也毫无疑问是嫌疑犯之一啊」
「……我杀了博士?真是荒谬。我根本没理由做出这种事」
「理由啊。有无理由这种事不会影响会否行凶。根本上理由这种东西谁也会有谁也会没有。关键是周围的人能否同意。不过这都没所谓。让我看不过眼的是,你忘记我们所有人都是对等,自己置身事外摆起架子指指点点,这有点没意思」
「不必高谈阔论了」姬鸣小姐打断她的话。「我有我的理由。因此不计任何手段我都要找出凶手,仅此而已」
「不计任何手段吗。那就是说要用藏在上衣里的那东西吗?」
室火野小姐说出这句话的一刻,姬鸣小姐表现出比预想要激烈的反应。她瞪大双眼,
「……,你说什么」
「你就别装傻了」室火野小姐翘起腿笑眯眯地说。
听到这句话的一刻,我察觉到刚才那种感觉的真面目。模糊的感觉成型了。对。就是这个。上衣下面。姬鸣小姐左边侧腹微微鼓起——
「——手枪!」
我不禁说出口。
「哦?真厉害。这就是所谓的<知觉直感>(Premoni)吗?」室火野小姐吹起口哨,立刻看回姬鸣小姐。「总之就是这回事。你带着吧。上衣下面。柯尔特(Colt)的Bobcat?还是学邦德用沃尔特(Walther)PPK?虽然你尽量避免显眼,但明眼人还是看得出的」
室火野小姐渐渐露出豹一样的笑容。
「本来我也一样想知道谁是凶手。毕竟是砍首。在我眼前做出这种看不起人的事。真头痛。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沸点挺低的。我可是海拔二万米的女人哦。珠穆朗玛峰也赶不上。要到火星上的奥林帕斯山才够……」
「……,你到底是什么人」
姬鸣小姐有些怯场地向开始嘟嘟哝哝的室火野小姐问。
「咕呼呼」
室火野小姐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黑色的手册,跟昨天在我们面前拿出的笔记本不一样,喂慢着!这,这是——
「吓了一跳吗?」
——呃,
警察证件!?
「警视厅刑事部,室火野薫。顺带一说阶级是警部补。啊哈哈。请多指教」
大家都哑口无言。
我绷着脸问。
「原,原来你是刑警吗」
「是啊」室火野小姐笑容满面地肯定,然后漫漫站起来。「好了。可以把那危险物体交给我吗,小椿。你当然也知道吧。在日本普通人是不能把那东西带——?」
「不准动」
枪口。
姬鸣小姐的手枪对准了室火野小姐。
是把厚重得难以置信的金属银左轮手枪。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站起来,站在莺前面。
「哦,哦哦?咦?跟我预想的发展有点不一样啊——逗你们的啦」
室火野小姐举起双手不动。
你究竟期待怎样的发展啊!
「呃,而且是恩菲尔德(Enfield)No.2!真有品味!小,小椿,莫非你要开枪吗?」
「……那要看你了」
「呃,那个——对不起!小薫也许说得有点过分了!嘻嘻!」
姬鸣小姐完全漠视室火野小姐乞求饶命,把视线对着我们宣言。
「……我先声明。我丝毫不打算作费事的侦查和推理。正所谓知物善用。要命的话,杀害博士的凶手就立刻报上名来」
「不,不过啊,小椿。乱开杀戒的话,死人不就说不出话吗」
「那就换成爱惜双手双脚的话」
完全是黑帮理论。这女人真是蛮不讲理。还是说这是名副其实的结社(Mafia)作风?
「我再说一次。凶手快自招。这不是威吓。再问一次还没人承认的话,在场所有人从右手起——」
就在这时候。
食堂里突然响起东西跌破的咣啷一声。姬鸣小姐的注意力一瞬间分散到那边。
——已经足够了。
当她的注意转向我时,我已经撑着桌子一下子跨过去,埋到她身前。枪口对着我。但我抓着她的手顺势转个一百八十度向着她。本来向着对方的枪口对着自己,趁着她畏缩时扫腿。抓住她跌倒的身体,下落速度上施加圆周运动,就这样飘起来。
姬鸣小姐的身体轻易就浮在半空,扭倒让她急速降下。咯咚地把后背押在餐桌上。
「……!?」
趁她因痛苦和惊愕而松手,我把手枪抢了过来。退后两三步擦掉额头上的汗,
「——莺!」我大喊。「分散她注意也至少先给个信号啊!」
「我认为阿让你这么敏锐就算没信号也能配合好啊。实际上不是没这个需要吗」
对。刚才是莺悄悄拿走桌上的杯子,丢在地上的声音。
「刚才那是柔术吗?不对。是合气术吧」室火野小姐吹起口哨,「哎,没想到你有武术经验呢」
「因为麻生丹的妈妈是剑道合气道加起来十五段的高手」
「呃,师范级?虽然对这个挺感兴趣,不过现在——哦。乖乖别动哦,小椿」
室火野小姐从我手中抢过手枪解除保险,把枪口对准姬鸣小姐。
姬鸣小姐慢慢站起来,咬牙切齿交互看着我和室火野小姐,
「……要向我开枪吗」
「那要看小椿你了」
室火野小姐损了她一句。
一触即发。两人对瞪了一会。
打破这气氛的,
「我,我说——请不要动粗!」
是从桌子下爬出来的千代边小姐。看来刚才避难了。
一直以来保持沉默的她,逼近室火野小姐,指着手枪。
「不,不可以这样!请你收起来!」
「咦?咦—?」
「使,使用暴力只不过是放弃思考。没有意义的!」
「不,不过啊——」
一直少有主张的她出乎意料地气势汹汹。决不会吓人,反而表现得战战兢兢,但出奇地有种不可反抗的威慑感。
「不,不准说不过!无,无论有什么理由也好,别在我面前用这种东西!而且——只,只要查明凶手是谁就可以了吧?」
「啊?」
「只要查出凶手,就不必用这种东西吧?」
被她抬头定睛看着,室火野小姐为难地说,
「当,当然知道凶手是谁的话,也没必要用这种东西了」
千代边小姐点了点头,
「好,好的,我明白了。虽然其实我不大愿意这样做——就由我来找出凶手吧」
什,什么?
「……我说,雏子?」室火野小姐问。「你刚才说什么?找出凶手?你是这样说吧?」
「对,我是这样说的」
恐怕再没有这么与场合格格不入的话了吧。所有人都不禁皱眉。
这时候,像松鼠一样好比小动物似的千代边小姐,再说出格格不入的话。
「那个,我,其实是当侦探的。——我是侦探千代边雏子。」
「请多指教」她低头致意。
4.
她把从腰间的化妆包里拿出的名片派给我们。
『侦探·千代边雏子』
老实地用日语写着,下面罗列着五国语言。看来是同文以别国语言写下。
交互看了看名片和千代边小姐,室火野小姐问。但是——
「我说啊,雏子。你要怎样找出凶手?莫非你目击到凶手了?」
「不,我昨晚眼睏,所以很早就睡着了……」
「那莫非——用非常厉害的侦查手法或推理法之类吗?」
「不,我未曾侦查过或推理过……」
——问题所在的她,其说法越是追究越是莫名其妙。
未曾侦查或推理的侦探……那是什么?
「那你怎样查出凶手是谁」
有些不高兴的室火野小姐为大家的疑问代为发问。
而千代边小姐她,
「用<辨别直觉>(Polygraph)」
说出这句话。Polygraph?
「那,那个,我,可以分辨出人的谎言」
「……能分辨出,人的谎言?」
「对。所以就读<学校>……在Class·Zurich」
——<学校>。
「那就是说」我说。「那是千代边小姐的资质吗?」
「啊,对!没错!」
得到理解让她高兴地不断点头。
「莺」
我看旁边的莺。莺也察觉我想问的问题,摇了摇头。看来她也不知道这种资质。
「不过——假如真的有这种资质的话,那就毫无疑问是足够以侦探自称的能力。简直是侦探中的侦探——也许能称为世界第一的侦探」
「世界第一?喂喂,还真是吹得夸张」
「阿让你想想,能分辨出谎言哦。就算发生什么事件,只要召集嫌疑犯,然后逐一盘问就可以了。只要问一句『你是凶手吗?』」
「……」
召集嫌疑犯问『你是凶手吗?』。当然所有人都会回答『不是』吧。不过,假如能分辨别人的谎言。而当中有人说谎的话。立刻就知道那个人是凶手解决事件——慢着慢着慢着!那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千代边小姐。她只是「嗯?」天真地略微歪头。
「未曾侦查或推理也是诚然。千代边小姐没这个必要。不必做这种事,只要逮捕嫌疑犯立刻就能解决事件。真厉害,推理小说里绝对不能出场的侦探啊」莺出奇的佩服。「当然要千代边小姐所说的资质属实才行」
「不,但是」虽然当着本人面前但我还是说。「有这种犯规能力没问题吗?应该说真的存在吗?」
「先不说可否存在,要确认是否真有其事,最好的方法是拿事实来证明」
以事实证明。也就是实际试验资质吗。的确那就一目了然,不过。
室火野小姐也同意。
「对啊。百闻不如一见。小椿也同意吧」
姬鸣小姐安分地坐在椅子上。虽然态度有些犹豫,但已没有手枪无法抵抗,
「……,只要能查出凶手的话」
如此认同提议。
「那么,阿让。现在马上帮忙证实千代边小姐的能力吧」
「喂,怎么不由分说就把我当实验品了」
「总是被戴上“可疑的第一发现者”的帽子你也会很为难的啊」
「唔」
话虽如此。
「好吧。我来就行了吧」我面向千代边小姐。「呃……就是这样了,具体我要做些什么」
「是,呃。首先我会对检验对象的化学混合物进行采样,模擬重現(Emulate)那个人的突触状态(Synapse condition)」
「啊」一窍不通。「那具体要怎样做」
我一追问,千代边小姐不知怎么突然脸红了。叽叽咕咕地以细微的声音说,
「就是,通过黏膜与黏膜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