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指纹的话,因为没有对照手段,唯有等待警察侦查」
「……怎样推定死亡时间?你应该知道吧?」
「大致方法的相关知识是有,但没有实践底子,所以随便推断死亡时间和死因是很危险的。不过综合那由和阿让你的供词思考的话,博士被杀的时间是在凌晨一点到六点之间」
「那死因不是很明显吗?是被切下头部吧?」
「不对。假如切下活人的头,出血量就不是这么少了」
「啊」
心脏跳动的情况下切断动脉的话,就跟水泵开动时剪断水管一样。假如活着时切下头部,这里就会化为一片血海。
「不,虽是这样。也许是在别处切下头部,然后把身体搬到这里来吧?」
「就算是这样,衣服上的血迹也太少了。切下头部是直接死因的前提下要制造这种状况的话,首先要让博士晕倒或者睡着然后脱掉衣服,然后切下头部再穿上衣服,之后搬到这里来。有这样做的合理理由吗?」
「……没有」
与其思考这种莫名其妙的手法,不如老实认为凶手在杀了博士后才切下头部更自然吗?
「的确,也许是在别处切下头部也说不定」
莺看向右手边,那边有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
「那边是寝室对吧」
这个在探索馆内情况时已经确认过了。
「因为也有浴室,可以把血冲走。头部应该就是在那里切下的。看鲁米诺反应就能知道,这个也要等警察侦查。」
「那死因是什么?看不出身上哪里有外伤……毒杀?绞杀?」
「头部可能遭受到致命的一击」
「啊,对啊,原来如此」我说。「把致命伤也一并带走了啊」
「嗯。这样的话,问题就是凶器。令博士致死的也是,但究竟切下博士头部的是什么呢」
「要把人头切下就要有充分的工具」
「想割的话就算是菜刀一把也能做到」
「不过」我看了书斋一圈。「房间里没看到类似的东西啊」
「——那由」莺回过头,「你能想到有什么能用来切下尸体头部的?」
「这个嘛……」那由用手捂着嘴,「馆内应该没有。背后有放园艺用具的杂物房,那里的话……。不过要能出去才行」
结果是用不了吗。事先拿进来就没问题了,但那样的话凶手不如自备凶器更快更可靠。
「不过,为什么凶手要切下博士的头?应该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吧」
「不过实际上被切下了。先有结果。思考恰当的理由,找出依据。这是科学的态度啊,阿让」
「那以科学的态度对待的话,为什么博士的头会被切下呢」
「唔—」莺略微歪头,「通常分尸是因为尸体太重难以搬动,肢解是为图轻便」
「分尸还分什么通不通常」真是让人不快的对话。
「只把头割离躯体,将其带走的理由」莺不理会我的话继续说。「首先想到的就是无头尸体的基本,替换身份」
「……替换身份?」我皱起眉,「呃,慢着。我不是很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啊。把别人的尸体逼真地伪装成自己的,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那么」我继续整理思维。「你是说这其实不是博士的尸体,是其他人的吗?」
「嗯」
莺理所当然地点头让我头晕。
「喂喂!怎么可能!」
「为什么?」
「那你说这究竟是谁的尸体?昨晚馆里只有七个人。现在还有六个人活着所以剩下一个人。除了不在这里的博士之外还有什么可能」
「受害人并不限于昨晚馆里七个人的当中一个啊。可能是把外面的人带进来,否则就考虑是把尸体搬进来就可以了」
「……能做得到吗?这座馆的防犯措施很严谨。而且从昨晚起谁也无法进出。能这么轻易把第八个人偷偷搬进来吗?」
「没必要偷偷摸摸有没必要搬进来。光明正大地进来就可以了」
「啊?」
我正想反问,突然想到。喂,莫非——
「有正门钥匙的人是谁?对,就是雾生博士。所以当然只有博士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东西进来,事后也能自己出去。」
「那你是说这是博士策划的,假装成自己被杀吗?为什么非要这样做不可」
「阿让。昨晚解散前,博士说过什么了?」
「啊?」我皱起眉,照她所说想回。「呃,记得好像是……,想必都大家都累了,好好休息,对吗?」
「的确是有这样说过」莺眯起单眼说。「不过也说了『考试(Game)内容于次晨发表』。」
「——」
Game?
我一时无话可说。
「莺。莫非你说这是博士说的继承人挑选游戏吗?」
封闭的馆邸里发现尸体。正好在场的候选继承人,他们究竟会怎样行动呢。能够看穿真相吗。
这样的——
「很奇怪吗?」
「当然奇怪了!」我大喊。「真正的尸体就在眼前啊。那就代表有人真的死了。博士仅仅是为了一个游戏而杀人吗?」
「没必要特意杀人,只要用本来已经死了的遗体就可以了。比方说,只要和适合的医疗方面的专门机构搭上关系,安排一两具新鲜遗体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可以用钱笼络有相关人员吗」
「喂喂喂!要是这样说的话就真是无所不能了。而且博士有这种关系吗?」
莺转过头,「那由」
「是」
「博士跟医疗相关人员有没有关系?」
那由思考了一下,
「……父亲每隔半年,就会到大学医院接受精密检查——不过」
「你看」莺转头面向我,「那就能和担任的医生定期沟通。假如对方是个能用钱使唤的人,那之后就简单了。就算不是,找这种人也并非不可能。有钱和关系加上有意去做的话大部分的事都能做到」
「……」
的确雾生博士是拥有超过二百亿个人资产的超级富豪。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得不到的,虽然以一般感觉谈这个也许不大对。可是——
「而且,这样推理的话千代边小姐那件事就能说得通了。千代边小姐说我们当中没有凶手。假如这全是博士策划的话,那也是当然了」
「虽然是有这个可能」
那么,这真的是博士策划的游戏吗?
不过。
「只是」
但这样一改态度的人,偏偏就是莺自己。
「这样的话,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了」
「啊?」
「就是千代边小姐」
「……?你说什么了?犯人是博士,这个无头尸体是别人,我们当中没有凶手,所以千代边小姐的证供也没有矛盾——刚才不就是你说的吗」
「的确千代边小姐的证供没有可疑之处。只是千代边小姐会在这里这点不寻常」
我果然又混乱了。和莺说话总是会这样。
「我说啊。你说得浅显一点啦」
「那我反过来问你,要是阿让你主办这个游戏,你会邀请千代边小姐吗」
「那是……啊」
对啊。
假如花费金钱用尽手段成功弄到新鲜的遗体,和尸体替换身份。
但只因为千代边小姐在,让这种企图被看穿了。
只要用到她的<辨别直觉>(Polygraph),马上就能弄清参加者当中没有凶手。不,就算没有马上弄请,状况上也毫无疑问会产生矛盾。
会有人特意主动邀请让替换身份被识穿的原因吗。至少我是不会的。太过愚蠢了。假如这样的话,应该会更改游戏内容。
「……也就是说?」
「这个事件并非博士策划的替换身份伪装,这具尸体毫无疑问是博士的尸体。就是这样」
如此长篇大论,最后却只是回到开始。
「那结果还是不知道凶手切下博士头部的理由吗?」
「嗯」莺很干脆地点头。「虽然有好几种想法,但也仅限于想象的范畴」
「怎么搞的……」我垂头丧气。
「那个」那由必恭必敬地说。「千代边小姐会不会其实是跟你们一样,可能是其他人的代理呢?所以她那看穿谎言的资质,对父亲而言是预料外的事态」
听到她的推理我不禁啊地叫出声来。原来如此,对啊。博士不知道千代边小姐的资质。所以把她也邀请来了。的确那就没有矛盾了。
……唔—,看来那由的头脑要比我灵活得多。虽说已经没有资质了,但毕竟就读<学校>,那也是当然的了。
不对啊。
我重新再思考。
那由应该是单纯希望博士还活着。所以执着这个结果是『其实博士还活着』的推理。
可是,
「不,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莺说。
「为什么」
「因为千代边小姐是<学校>出身的啊。那么对于她的来历特征,身为<学校>运营者的博士马上就能调查到。无论她是否别人的代理,很难想象博士会没有掌握她的资质。」
「对啊……说的也是……」
那由咬着嘴唇。
莺稍作休止逗弄一下头发后,
「对了,那由」
「啊,是」
「我们使用的客房——本来是这里的资优儿童使用的个人房间——书架上放着几本魔术书籍。莫非麒麟馆的课程(Program)里有魔术吗」
「嗯,没错。所以我也有大概的知识」
什么?
我不禁皱眉。魔术的课程?怎么回事?
「阿让。我说明过魔术之中有科学的也有不科学的吧。而科学魔术是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技术」
「啊,呃,是叫Path working对吧。」
「没错。而昨晚晚餐中博士为了让味觉敏锐而点了香薰。魔术在能力开发和培养上有许多有用的地方,所以亲自实践魔术的博士会将魔术加入课程中也并不为奇」
对啊——。
我们本来就是为了弄清楚博士的魔术究竟为何物而来的。
「那么博士的魔术果然是科学的,并非玲所感兴趣的,非科学的那类吗。」
「这个不能断言。我不是说过吗魔术是秘藏的东西。真正重视的,会藏在自己心里。。所以——」
「实际情况不得而知,吗」
「只要实际详细检查书斋里的藏书,也许能稍为了解」
对。本来在书架上的书都被割碎,撒在房间的四周。
我抱起臂。
「……这是凶手干的吧。不知该说是彻底还是执着,究竟有什么企图?」
「……不知道。不过,总觉得」
「总觉得?」
莺有点吞吞吐吐。
「总觉得,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博士的魔术的实际情况」
她这样说。
我无言以对。那代表什么意思?假如是这样的话,凶手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博士的魔术?
莺低头看地板。看了看房间中央。地毯上的魔法阵,
「那由,你知道这个魔法阵是什么吗」
「这个……应该是恶魔召唤的阵。不过,觉得跟我所认识的有点微妙的差别」
那由用手捂着嘴回答。
莺瞄了我一眼后,又看回那由,问。
「有没有从博士口中听说过他用魔术和恶魔契约」
那是——我们真正要问的问题。
而对于这个问题,那由的回答某意义上超出了我们的预想。
「那个,我曾经被教导,这种事不可以随便发问的。不过小时候有一次,我直接向父亲问过。那时候父亲是这样回答我的。“我曾经无数次和恶魔契约”这样」
「——」
我和莺互看着对方。
曾经无数次?
博士果然是用魔术和恶魔契约了吗。
那么,是用什么魔术?
莺说过用Path working这个魔术就有可能,对恶魔的契约作科学说明。
但博士到底是用哪类魔术和恶魔反复契约呢。真的能以科学说明吗?
我有种不快的想象。
莫非——那个所谓的“契约”期满了,真正的恶魔来取博士的性命,该不会是这样吧……。
不过,看来莺思考着别的事情。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了」
「当然是关于事件的真相了」
「啊?慢着,你弄清了什么?」
「是啊。刚才的话,让另一个Missing link连接上了。」
「……说起来你刚才也说过这个。那个Missing link是什么」
「乍眼看似无关的事物之间不为所知的关系。我指的是受害者和加害者的——不为所知的关系(Missing link)的意思」
「啊?」
「我说啊,阿让」莺竖起一根手指,「这座麒麟馆是<学校>,有两个资优儿童。一个是那由,一个是不知名的孩子。那孩子数年间由博士亲自授课,甚至拥有和博士一样的资质。而博士也似乎对那孩子最为认同。那么,博士邀请那孩子参加这个继承人选定宴会的可能性不是很充分吗。不,可以说不邀请的话反而不自然」
「那是——」
「我也是这么认为」那由说「虽然得知父亲举办宴会邀请客人时,我也认为她肯定会来。虽然那时侯没想到是为了选出继承人——不过,过去未曾招待过任何人,我想一定会邀请她来的。所以让我很期待。」
「……啊」听到这句话让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雾生。莫非你出来迎接时盯着我们的脸是因为——」
「啊,那是……不好意思」那由脸红了。「我想仔细看的话应该能认出她。不过你们是代理,所以那样做也没意义」
原来是这样。那时候那由认为以前——直到六年前——曾经在这里的朋友应该会来,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那么你那个朋友呢?有来吗?」
「啊,没有……」
那由心感可惜地摇了摇头。看来是没有来。
莺耸了耸肩。
「可能是故意隐瞒也不一定哦」
「故意?」
为什么,我差点问出口。
——倒抽了一口凉气。
假如。
假如那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不再是孩子了——对博士心藏杀意而来的话,不就会对那由隐瞒身份吗?就算问到也会装傻,气质大变之类,应该会作一定程度的乔装准备吧。
也就是,那孩子
「室火野小姐,姬鸣小姐,千代边小姐——是这三个人的其中一人吗?」
「结论太飞跃了」
「不,这个……」
怎么说呢。
「我会这样想,是还有其他理由的」
「是什么?」
「就是这个魔法阵」莺看了看地板上的魔法阵,「这个魔法阵毫无疑问应该是凶手画的。但没有魔术知识的人是画不出来的」
「为什么能断定」
「因为画得非常流畅。虽然有些地方偏了些,但基本画法完全没有犹豫的地方。并非拿着魔术书参照来画,毫无疑问是有魔术底子的人画的。而这座麒麟馆的课程里有魔术在内」
「就是说如果是有上课的孩子就能画出来吗」
「不,不过……」那由有点诚惶诚恐地说。「不过我始终觉得她没来。虽然只是感觉上……」
那由想必是不敢想象自己唯一的朋友是凶手吧。
莺有点语塞,想蒙混过去那样说。
「当然,我也并非断定是这样,只是说有这种思考方法。」
一瞬间产生空白,我抱起臂,
「总之,假如认同莺你的推理进展下去的话。——那动机是什么?过去这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我最为在意的就是这点。那由也应该想知道。
博士为什么会被杀?
「唔——,不过,阿让,现在推测动机对我们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根本没办法调查过去的事情。要做到的话,就先要科学地并且逻辑性特定凶手,然后直接问本人」
莺如此说。但是,
「啊」那由突然大声叫。「——日记!」
啊?
「日记!父亲的日记!」
「日记?」
「那由,镇定点。是怎么回事?」
莺态度依旧地说,激动的那由回过神来,「对,对不起」脸有点红了起来。
「那个,父亲每天都会毫不间断地写日记。只要看了也许就能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那本日记在哪里?」
「……我不清楚。小时候有一次发现放了在书桌上,擅自想拿来看被发现,结果父亲大发雷霆。自此以来,父亲就藏到我看不到的地方了」
说起来那由说她小时侯,经常和朋友一起偷偷走进书斋看书做恶作剧。看来她虽然性格消极但好奇心旺盛。
「总之找找看吧。那由。那本日记是什么样子的?」
「呃,记得不是普通笔记本,而是装订得更精美像书本一样——」
那由告诉我们日记本的特征,然后开始分头在书斋里搜索。虽说如此,考虑到日后警察侦查所以不能留下指纹,也不能搞乱现场。避免直接用手碰到房间里的东西检查书架,然后拉出书桌的抽屉看。
但是。
「……找不到啊」
找不到关键的日记本。也就是说——
我看了看从书架拉出然后割破的书堆。
「那堆书里会有那本日记本吗?」
「虽然不能断定,但有可能」
「要是这样的话就没发法确认了。不过……这是偶然吗?凶手是另有目的而把书弄得乱七八糟,日记本只是偶然在内吗?」
还是说……
日记本有不能让人看到的内容要隐蔽起来,想掩饰事实而把书架上的书都弄得乱七八糟呢?
「假如是这样的话,凶手就是知道博士有写日记的人」
「啊——对啊。应该是这样吧」
这种事只有博士身边的人才可能知道。所以,凶手果然是——那孩子。
莺并不肯定也不否定地点头。
「不过还是不清楚里面有没有那本日记在」
她这样说。
我皱起眉,
「喂喂,也许是这样也不一定。但这样说的话,事情不就毫无进展了吗」
「话虽如此,阿让。这是我的思考方式同时也是态度」莺说。「我是科学的信徒。就算骂我是只懂宣扬理想的实证主义者也好,我也不打算改变」
「……你当然是这样啦」
我也明白。只会断言确信和确认过的事情。那是莺的性格。
「所以啊,阿让。我认为要找出凶手,就必须找到明确的物证」
「物证?要是有的话当然是轻松了,但现在就是找不到才这么辛苦啊」
「不会啊。假如我的想法没错的话,凶手现在还带着决定性的物证」
「你说什么?」
我不禁瞪大眼睛。那由也皱起眉头。
「你说的物证是什么——啊,莫非是凶器?」
「不是啊」莺说「虽然也想找到这个,但我所说的是别的,没法藏起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
然后莺所说出的,是比凶器更加恐怖至极的东西。
「……就是博士的头颅啊」
论证Ⅵ
「尸体的头颅被切断的情况,当中必定存在合理的理由」——『斩首的理论』
1.
「——检查行李?」
在沙发上翘起腿的室火野小姐说。「叫我把行李给你们看就是这个意思啊?」
「对」莺点头。
我,莺,那由三个人,在二楼室火野小姐的客房里。我和那由坐在室火野小姐对面的沙发,而莺就在房间里的书架旁边凝视书脊。
「我们相当仔细地搜索过屋内,能找的地方都全找过了,都没找到博士的头颅」
「是啊」
「秘密通道,隐蔽房间也同样没发现有。假设那些都没有的话,割下的头颅就没法弄出屋外。头颅,是被凶手带着藏起来了」
室火夜小姐唔了一声,
「真的是这样吗?也许从窗口丢了出去也说不定哦」
「最大的窗口也就横竖都为二十公分,而且玻璃窗也不能完全打开。没有找到哪里有破玻璃,切断的手和脚还可以,但要把头部丢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唔—,那切碎成能通过窗口的大小不就行了吗?」
满不在乎地说出这么露骨的话,让那由不禁皱眉。
「那也没法抛远,只要从窗户确认,就能发现有切碎的头部碎件掉落。不过」
莺从书架那边转过头来,竖起一根手指,
「关于这点,有一个例外并且方便的方法——有外部协助者,让他把从窗户丢出的头部碎件带走。」
在室火野小姐反驳之前抢先说了。
「啊,原来是这样。没想到小莺居然能想到」
一方面,室火野小姐似乎没想到这个方法(虽然我也是)。笑眯眯地说。
「真聪明呢」
「多谢夸奖」莺也放松微笑,「——不过,这也因为某个理由而驳回」
「哼?什么理由?」
「试想一下博士的头为什么被切下带走。真正的理由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动机通常分为两种。也就是积极动机和消极动机」
「……唔—?不懂。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积极动机就是『主动』,消极动机是『不得已』的意思」
莺说得真的很简单。「而这次的情况,积极动机是『需要博士的头』。凶手因为某种理由有夺走博士头部的必要。所以切下。仅仅是这样」
听到莺那荒谬的逻辑,室火野小姐更加愉快地回应。
「呜呼呼。那就很易懂了。为什么凶手会想要头颅?他是爱好头颅的变态吗?」
「比如说,为了带走天才的头脑,这样如何?」
「头脑?」
「当然只是想象。不过爱因斯坦的脑,也是被某个研究室保管着吧。跟这一样,凶手想得到身为天才的雾生赛马的脑。所以夺走了。这种想法如何?」
「这个啊。假如真的是这种理由的话,我不大想和凶手交朋友」
的确这个我也同意。
「不过——」莺说「其实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假如一开始目的是切下头带走的话,应该会等些时间再切下。没必要在馆邸变成密室,自己没法出去的状态下切下啊。因此以『因为某种理由要得到博士的头』『所以切下头颅』这种积极动机为核心的,所有一切的推理都会被驳回」
「哼哼,原来如此。那么?」
「切下头的理由。应该是由于消极动机。也就是,目的并非博士的头。但是『将博士的头置之不理会不妥』。所以凶手不得已将博士的头切断带走。」
「不妥?」
「这个我不能断定。不过这里重要的是,凶手始终是不得已才切下博士的头。也就是对凶手来说这是不测事态——也就是突发意外,就算外部有协助者,他也没法知道。预定要切下头部的话就能事先商量好,但突然要知会对方切下了头要过来拿的话,就必须用到某种联络手段」
「原来如此。而我们没有那种联络手段」
「没错。因此,就算有外部协助者也不可能处理头颅。严密来说,虽然有人藏起手机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只要检查行李就也能知道了。唔—,原来如此。那么这样又如何。将切下的头弄得更碎,从厕所冲走呢。」
「菜刀和小刀之类的刀具,是没办法将人的头盖骨弄得如此粉碎的。所以这种情况的话,需要更大型的工具。但是探索时,屋内还是没有找到类似的东西。要是有的话——」
「啊哈。果然还是在各自的行李里吗」
「没错」莺漫漫转过头来说。「可以配合一下让我们检查行李吗?」
室火野小姐唔了一声,
「但首先」
她说。
「你们怎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们已经检查了我们自己的行李。当然室火野小姐可以亲自再检查一次。条件是相同的」
「不是这样」室火野小姐换腿翘。「我怀疑的,是那由」
莺略微歪头。
那由手按着胸口,挺出身子。
「什么意思?你尽管可以调查我的房间」
「不。你的话就算调查也没有。因为只有你可以把博士的头拿到外面」
什么?
「这种事——怎么会」
那由哑口无言。
我皱着眉说。
「等一下。室火野小姐。怎样做得到。钥匙在保险柜里拿不出来啊?难道你说雾生的证供是假的吗?」
「不,那应该是真的。警察来到打开保险柜马上就能知道。不可能撒这种谎让自己的处境危险」
「那么……」
「唔—,让你人太好了。你相信她吗?」
「什么意思?」
「你就没想到她也许知道保险柜的开锁密码吗?」
「……开锁密码?」
「对啊。那就能自由使用保险柜里面的东西了。也能从正门出去,光明正大将头颅处置。房子周围都是森林,没那么容易找到埋在哪里的」
「我没做这种事!我不知道保险柜的开锁密码!」
「你能证明吗?」
那由一时语塞。
「不能吧」
没错。那是办不到的。牵涉自身时,单凭自己的话是无法证明的。
「不过!」那由大喊。「不是我!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是啊。雾生怎么会把博士——自己的父亲杀害呢」
「对方是父亲所以不会下手这成不了否定的理由。反而,其实凶手是女儿不是更有可能的发展吗?」
「……!」
就在那由把手放在膝上紧握拳头的时候。
「请恕我冒昧,那是不会的。室火野小姐」
莺说。
「哼—?你能证明吗?」
「能」
室火野小姐稍微睁大眼睛,吹起口哨。
莺竖起一根手指说「根本上」。
「那由就算不知道开锁密码,也能将头颅带出去」
「……啊?」
我不禁皱眉。喂慢着。这家伙究竟说什么了。
「据知,那由昨晚和博士谈到很晚。就算不是这样,也能跟博士一起进书斋的,全屋就只有那由一个。那么那由就能趁着博士转动号码盘打开保险柜那一刻杀博士。勒住脖子或者给后脑一击。不管怎样,博士对着保险柜毫无防备所以轻而易举。然后杀害博士,切下头后,用钥匙到外面将头颅处置。然后再锁上正门,回到书斋,把钥匙放回博士开锁后一直开着的保险柜然后关上。——这样就能做出跟自己证供一样的状况了」
「喂,莺!你到底说什么——」
莺不但没为那由辩护反而还突然开始追究,对我责备的目光不以为然继续说。
「不过,她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嗯?为什么?」
「这样等于招认自己是凶手一样」
我傻傻地啊的叫了一声。
那是当然了。
只有那由能把头颅拿出去。那反而不会这样做。
室火野小姐没有反驳。抱臂唔—地哼声。
「而且,假设我们企图杀害博士,那时候最难的究竟是什么事?」
「唔?……是什么呢。不留下证据吗?」
「不。是没法和博士本人接触」莺说。「博士平时完全不见别人。所以要加害他本来就难。遇不到这种机会。当然发射导弹连房子一起破坏就另当别论。」
「哈哈,那是当然了」
「不过她——那由不一样。她总是在博士身边,只有她能随时杀害博士。那么她企图杀害博士的话,到底应该用什么手法?」
「原来如此」室火野小姐在沙发边撑起腮,「——意外事故吗」
「没错」莺微笑说。「没有事件性的单纯事故。伪装成这样是最为安全的,就算其他人办不到,只有她能够做到。根本毫无造成这么夸张的,密室状态馆内杀人事件的意义」
「啊—……唔,原来如此。不过那是计划杀人的情况下。冲动杀人的话就不一样了吧。比方说——昨晚继承人的事。那由到那时候才知道。一直以为承继博士资产的只有自己。但博士突然提出将一半资产给予继承人。这样的话自己那一份就少了。所以在继承人一事谈妥之前把博士杀了——这样又如何?」
那由挺出身子想说什么,但比她更早,
「不,那是不可能的」
莺先否定了。
「这次,这个事件被发觉的机缘是因为麻生丹发现博士的尸体。假如并非这样那么首先发现博士尸体的——室火野小姐,你认为会是谁?」
「当然——就是那由吧」室火野小姐表情显出理解的神色。「啊,啊—。原来如此。哎呀,是这样啊!……真是服了」
啊?怎么回事?
我完全不明所以,
「假如那由是凶手的话,尸体被发觉就是不测的事态。刚刚才推理出凶手切去头部是由于消极的动机,假如她是凶手的话,实际上根本没有这个必要。只要告诉我们『博士提出中止游戏』让我们都回去,就能阻止事件被发觉。当然我们这些客人中可能有人会抱怨,但本来博士就一概不见外人的。客人最终也会死心,离开麒麟馆。就是说,馆内只有那由一个人,对于切下博士头颅的积极动机和消极动机双方都不存在。因此我得出无论怎么思考那由都不会是凶手的结论。」
「嗯嗯嗯……原来如此。哎,真精彩。小莺。被你驳倒了」
室火野小姐诙谐地说,莺对此依然礼貌地微笑说,「多谢夸奖」道谢。
被怀疑是凶手的那由,用有些严厉的声线说。
「——请把行李给我们看」
「……唔—,坦白说很想你们能饶了我—」
室火野小姐始终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为什么」
「无论如何」
根本不成理由。
当我起疑准备提出异议时,
「室火野小姐」
莺从书架前走回这边说。
「什么事,小莺」
「其实有一件关于你的事让我挺在意的」
「哎」室火野小姐始终一副从容的表情。「像小莺你这样的美少女对我说在意的话,大姐姐我快要忍耐不住了。究竟是什么让你在意了?」
「确认博士尸体时,室火野小姐的态度」
「嗯?我很不奇怪吗?」
「一开始我也不觉得。但后来知道你是警察,所以在意当时你行动不自然的地方」
「唔——,就是指什么?我不记得我有做过什么奇怪的事哦。确认博士尸体时首先调查屋内电话是否没事。之后走进书斋里,确认保险柜打不开,调查博士的尸体。只是这样啊。你说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算是认真做了身为警官的工作啊。」
「的确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不过,室火野小姐,要是你说作为警察做事的话,那为什么进书斋时直接用手碰保险柜和博士的尸体?」
直接用手?
我想起当时的状况。——没错。室火野小姐的确在碰保险柜和尸体时都是直接用手的。
「——」
继续笑眯眯。
但室火野小姐的样子明显变了。
「保存现场情况是侦察的铁则。居然直接碰杀人现场的遗留物留下指纹,作为搜查官的水平实在是下三流。而我不认为室火野小姐是这种下三流搜查官」
「太抬举我了,那时候是一时惊慌失措」
「我是这么认为的」莺不理会室火野小姐的说辞。「室火野小姐是故意直接用手碰现场的遗留物。为什么?不是就为了在书斋留下自己的指纹吗?」
「——」室火野小姐不回答。所以,
「喂,莺。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催促她说下去。
「就是藏木于林啊,阿让。书斋里已经有室火野小姐的指纹。所以室火野小姐在确认现场时,直接用手碰遗留物,让之前的不会显得不自然。——说的有错吗?」
室火野小姐不回答。
已经在书斋里沾有指纹?那么就是在我发现博士尸体之前吗?
「慢着……莫非——」
在我说完之前,
那由就抢先行动了。
「啊」室火野小姐瞪大眼睛吃惊地喊了一声。
那由猛然冲向放在床边的肩包。室火野小姐从沙发上站起来出声制止。但那由不作理会拉开拉链把肩包翻开。
我和莺也跑过去了。
肩包里。
当中——
没有头颅。
「为,为什么……?」
那由不知所措地翻找,然后看了看周围。但只有一个肩包。没发现其他能藏起头颅的行李。
我看着莺。她也皱起眉。这时,
「都说我没有博士的头啦」
室火野小姐从后面走近。搔了搔头。
「可,可是!那为什么要留下指纹?而且又不愿意让我们看行李——」
那由带着还没消疑的眼神追究。
那时候。
那由一下子转过头时,手上包里面的东西接二连三掉在地上。大量便携式游戏机和充电器。还有好几个游戏软件。发现当中有一样,格格不入的东西混在里面。
是一本书。
皮革装订的厚重书本,相当陈旧。不,这都没所谓。问题是——
装有白色粉末的透明小塑料袋从书里露了出来。
这是——?
「这是,父亲书斋里的藏书……」
「咦?」
我转眼看过去,那由点了点头,
「不会错的。书名我有印象,我和那孩子一起读过。不过——这是?」
捡起地上的小袋子。在背后,
「啊—,还是穿帮了。本来想藏起来的」
室火野小姐说。
而莺却少有地脸色有点严厉。看着那由手里的小袋子,然后问室火野小姐。
「莫非——这是麻药吗?」
……什么?
「是啊。就是所谓违法药品的玩意」室火野小姐开玩笑地回答。「书斋里的指纹是回收这个时留下的」
「回收?」
到底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明所以。
「啊—……看来是非说明不可了」
室火野小姐咕哝着说。
「坦白说。就是有人向警察告发了。俗称告密吧?我也不大清楚」
「告发?」
「对」室火野小姐坐在沙发上翘起腿轻描淡写地说。「——说这位雾生赛马先生持有大量的违法药品,叫我们调查。实际上很久之前我们警察就掌握到这里有这东西,但博士背后有相当大的靠山所以侦察方面进展不大,就算想查博士,他一直闭门不出毫无线索——一直毫无进展。这时候来了个神秘告密,同时我收到馆主送来的邀请函」
——邀请函
一切的开端。感觉玲给我们看时,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我平时只是在街上溜达,所以其他科人手不足时经常会叫我帮忙。这次也是缉毒那帮人听说我收到古怪的邀请函,说自己进不来拜托我秘密侦查」
「我说。那不就是……」
我有点愕然地问,
「是啊。没有拿到搜查令所以完全是违法」室火野小姐满不在乎地说。「昨天到步时我就马上走上三楼。虽然那由说不能上去,但反而让我觉得那里可疑。那时侯正好发现博士不在书斋里,所以趁机偷偷进去,大致观察了一下房间里面,不经意在翻开的书本里——发现夹着这个」
室火野小姐用手指夹着装有白色粉末的小袋子拿起。
「然后我带着证据连书一起从三楼走下去。之后就遇到小莺了。」
「……原来如此」
「所以博士在书斋被杀时真有点着急了。因为现场有我的指纹。要是之后警察来侦查,虽然不会把我当成凶手,但偷偷进书斋的事就会穿帮了」
「所以今天早上在书斋里直接用手到处碰沾上指纹吗?」
「就是这回事,让」
虽然听过有人说警察组织是动用国家权力的黑帮,也许真的是也说不定。不,还是说这个人超乎常规?
室火野小姐合掌,
「对不起!那由!」
那由没有听见。一副茫然自失的模样。
「父亲持有麻药……?」
「你不知道吗?」
「…是。当然了」
「顺便问一下,你能对着雏子说吗」
「能」像是生气一样说。但马上表情又变得温顺,「我……那个,对不起。怀疑你了——」
「没事,不要紧啦。反而是我希望你能原谅放我一马」室火野小姐摆了摆手。
看着她们交谈我在思考。
博士持有麻药?
「……喂,莺。莫非有些魔术会用到麻药吗?」
「唔」莺神情诡异地点头。「的确,也有些魔术使用到的植物当中有麻药在内」
那么,就是说博士的魔术是那类东西吗?
——博士的魔术究竟到底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