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复复折腾将近两个小时,张凤娟打累了也骂累了。护士把她扶回床上,重新弄好吊瓶。
艾玥全身都是伤,她弯腰给她拉好发黄的被子,面无表情地安慰她:“你好好睡吧,医生说你割腕的时候刀片割得不深,死不了,住几天院就好了。”
张凤娟大口喘着粗气,狠狠啐她一口:“小臭货!”
艾玥转身出去,张凤娟喊住她:“你又要死到哪里去!”
艾玥幽幽:“厕所。”
艾玥来到医院顶楼,这里是小城的制高点,小城里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漆黑的天空云层很厚,艾玥抬头看了看,天上没有一颗星子。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星星了,但她也不记得自己曾有看星星这个习惯。
她不清楚自己这个时候为什么要来楼顶,是想来吹风还是想从这里跳下去?她一直都想从一个很高的地方跳下去,用一种刺激的方法来结束一切,用一生完成一次飞翔。但是她很懦弱,一直都不敢这样做。
安静地趴在阳台上,凛冽的风从夜里某个未知的结点吹过来,像玻璃一样锋利的拉过她的脸。她呆呆看着楼下街边的灯光,想着如果自己跳下去了,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亮了,艾玥拿出来,是莫苏然发的一条短信:“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
艾玥:“嗯。”
短信存进已发信息,艾玥收好手机下楼。
重新走进张凤娟的病房,里面又是另外一番天地。张凤娟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成了病房里的焦点,正有说有笑向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抱怨。
“那个小产奸啊,从小就勾引我们隔壁莫家的大孙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是给我丢脸。”
有人看见艾玥站在门口,给张凤娟使眼色让她快别讲了。张凤娟白艾玥一眼,依然讲得起劲。
艾玥心里一堵,眼睛湿热。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涌出来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
“那个艾彦君不是个男人,文也不行武也不行,是个窝囊废。”
艾玥刚才带过来的衣服被乱七八糟扔在地上,张凤娟躺在床上,好像是在骂自己的儿子。
一把冰凌刀一点点浸入心脏,一种让人窒息的冷让人就像一座马上会訇然倒塌的楼,冰冷绝望的滋味慢慢袭遍全身,艾玥微微笑起来。
他们在张凤娟面前,永远都只是罪人。
勾着腰把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张凤娟伸手一打,衣服又全部落在地上:“把衣服拿回去洗了,明天早上我要穿。”
艾玥:“可是已经这么晚了。”
“对呀,凤娟,都这么晚了,你女儿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张凤娟恨一眼艾玥:“有什么不安全的?难道你这个样子还怕被谁强奸?”
艾玥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张凤娟转到另一边:“快滚回去,不要在这里给老娘丢人现眼!”
艾玥反倒是笑出来,抱起地上的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一直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感情对待她。
把衣服塞进车兜,艾玥把车骑得飞快,迎面而来的寒风像大雨灌进她的衣服。她面无表情,像一具在夜里游荡的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