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之后是小城里高中雷打不动的例行月假，家住在乡下的学生要回家拿生活费和准备过冬的衣服。
中午放学，艾玥和莫苍苍莫苏然一起回家，这是莫苍苍这个月第一次回家。
天空裹着浅灰色的乌云，低低的压在头顶，好像一站起来头就可以探到云里捅破里面饱满的水汽。
小城在眼前死寂呈灰色射线放射出去，两边陈旧低矮的老房子里传出遥远虚无的音乐声。王力宏单薄的声音让乌云密布下的小城显得更加孤独安静与世隔绝。
《大城小爱》是莫苍苍平时最喜欢的歌之一，她一边骑车一边点头跟着哼唱。艾玥和莫苏然都没有说话，自行车轮不停地旋转。
“亲姐姐再见。”艾玥的思绪被莫苍苍很萌的声音拉回来。三个人停在两家人房子中间的小路上，风不疾不徐地吹过来落在脸上，有一种冰冷的刺痛感。
“艾玥再见。”
莫苏然的目光澄净，艾玥局促地点点头，把自行车抬过门槛，进了院子。
吱呀的铁门哐当关上，莫苏然和莫苍苍的脸被锁在外面。背后吹来一股冷风，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光秃秃的梧桐树让天空更显得阴郁。
红绳子绑着的钥匙插进钥匙孔，轻轻转动，门嗒的一声开了。棱角分明的桌子上放着一副碗筷，还有两个小菜。厨房里有哗啦啦的水声，是艾彦君在洗碗。
张丽娟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披头散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嗑瓜子。电视声音很大，有些刺耳，艾玥微微皱了皱眉头。
“玥玥回来啦，饭菜都在桌子上面，快吃吧。”艾彦君清洗完碗筷，从厨房门口探出头，两只手裹在腰上的围裙里擦水。
张丽娟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沉着脸一声不吭。艾玥坐下吃饭，她夹了一根青菜吃下一口饭，强忍着咽下去。
入冬的季节，饭菜早就凉了，青菜表面垢了一层厚厚的油，让人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张丽娟斜看了艾玥一眼，艾玥放下碗筷，拿书包准备回房间。
“玥玥，你怎么不吃了？”
“人家是金枝玉叶千金大小姐不吃我们吃过的冷菜冷饭。”张丽娟扯着嗓子说得不冷不热阴阳怪气，好像她在街上和别的女人吵架，生怕路人听不到。
艾彦君顿了一下：“……来，我把饭菜拿去热一下。”说完，他心虚地瞟了一眼沙发上的张丽娟。
艾玥没有说话，张丽娟一下从沙发上坐直：“热什么热，天然气不用钱啊！她这个小臭货一天只知道用钱，吃冷饭又不是不给她饭吃，不准热！”
艾彦君端着盘子僵在那里，艾玥笑了笑。
“听说你们月考了。”电视机的声音很大，艾玥听得不是很清楚，“那个莫老太婆说莫苏然考了年级前十。”
又听到她咂嘴的声音：“你从小成绩就比他好，那你这次考了多少？”
艾玥心里打翻了调味罐，味道一下复杂起来。她背对她稳了半天，最后从牙齿里面硬生生挤出四个字：“无可奉告。”
清脆的关门声，把一切都隔绝在外面。
在艾玥记忆里，张丽娟从来没有鼓励过她，她总是怀疑她做的任何事情，永远看不起她。所以她高兴的事总是不会和她分享，而失败的时候，也不会想要从她那里得到安慰。
她那里，只有无穷无尽的挖苦和讽刺。
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枕头上传来淡淡的洗发水味的味道。窗帘被拉得紧紧的，手机在狭窄阴暗的房间里循环播放着容祖儿的新歌《小小》。
“回忆像个说书的人，用充满乡音的口吻。
跳过水坑，绕过小村，等相遇的缘分。
你用泥巴捏一座城，说将来要娶我进门。
转多少身，过多少门，虚掷青春。”
歌词里有她在小城雾里的童年，但一些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就像过去的时光，想留却不能留，不能留也不敢留。
床头的柜子上的相框里放着一张她小时候泛黄的照片。小艾玥穿着红裙子，和小苏然背着手一起对着艾彦君的镜头笑得傻里傻气。那一天他们在正好和小巷里面的其他小朋友玩背新娘的游戏，艾玥是莫苏然的新娘。
照片洗出来以后，什么都还不懂的小朋友都说这是艾玥和莫苏然的结婚照，就像他们的爸爸妈妈结婚时照的那样。所以以后大家每次聚在一起玩背新娘子的游戏，艾玥都是莫苏然的新娘。
而这张小朋友的结婚照，艾玥一直留在到现在，用来缅怀逝去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