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虎依旧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煮饭、洗衣服、挑水、摘菜、卖菜、砍柴、整理庄稼。陆伯明老了，家里的农活都等着陆小虎做。而且他还保存着上世纪呆板的大男子主义，不肯照顾自己的疯女人，有时候喝醉了发酒疯还会打她，强硬地要和她行房。
陆小虎什么都不懂，他听艾玥说过他是一个男人，男人就应该撑起这个家，保护住在里面的人，不能像陆伯明这样自私。这些都是小时候艾玥偷偷告诉他的，每次艾玥和他讲这些的时候她都嘟着腮帮子，义愤填膺。陆小虎不敢讲给陆伯明听，因为陆伯明如果知道艾玥讲了他的坏话，会生气的。
艾玥在老房子住了一个星期，安静而平淡的生活。每天早上7点钟在鸟鸣声里醒过来，打开门看见山坳里一片白茫茫的雾，陆小虎和陆伯明拿着弯刀正要上山砍柴。几户人家的瓦房上已经升起炊烟。
她不陪龚怀素上街买东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听歌。过来的时候带了一本历史复习资料，她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着。
艾玥回城里那天，陆小虎还是很早就上山了。艾玥给他留了一些零食，龚怀素送她到镇上的车站坐车。
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艾玥和龚怀素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太早找不到车，他们在夜色里走了两个小时才到镇上，青狗远远跟着她们。清晨在寒风里等车的人不多，艾玥上了车，透过窗户给龚怀素做再见。车发动，缓缓驶出车站。
龚怀素在后面跟了一段，最后哭着喊出来：“艾玥，回去和你妈好好过！”
艾玥心一酸，眼泪像云层上承载不住的水珠滑下来。她没有马上擦掉，因为车里本来就没有几个人，他们相互都不认识。只有在这种陌生的环境，她才敢放肆地流眼泪。
到了城里，艾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学校，正好是第三节课课间。期末考试结束以后，学校高三正在补习。
站在教室后面往里面望了望，莫苏然不在。莫苍苍、齐瑶正向她扑过来。
“亲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齐瑶赞同地使劲点头。
艾玥淡淡看了一圈：“慕涵呢？”
莫苍苍不笑了：“慕涵和你一起请的假，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打不通她的电话，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请假……”
艾玥沉默了一会儿，微微笑起来：“没事，她回家休息休息，很快回来的。”张开手搂住苍苍和齐瑶，头轻轻放在齐瑶的肩膀上，“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的病才好，还是可能传染的，你们离我远一点。”
“你回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莫苏然回到教室，站在莫苍苍背后淡淡看着艾玥，眼睛里是她熟悉的明澈的光。
艾玥怔了一下，站好，对他轻轻点点头。接着拍拍莫苍苍的背：“好了，先回去吧。”
莫苍苍和齐瑶回座位了，艾玥坐好，整理桌盒里上星期发的乱七八糟的模拟试卷。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大家都在自己位子上坐好后艾玥才发现班上又换过位子了。除了他和莫苏然的位子没变，其他人的位子都已经改变。
梁梦洁穿着白色羽绒服从外面走进来，在莫苏然旁边的位子坐下。艾玥从后面静静看了他们一会儿，空洞的眼神最后落在空白的试卷上。
班上的位子都是按照成绩名次自己选的，艾玥和段慕涵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她们没有成绩就没有资格选自己的位子。
梁梦洁微笑着正小声和莫苏然说些什么，莫苏然身体微微侧向她那边，干净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梁梦洁皮肤白皙，两只明亮的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可爱，流转出清明的柔光。手臂下压着的是那本艾玥再也熟悉不过的莫苏然的数学笔记本。
艾玥咬着嘴唇，脸像放进冷藏室冻过几年。莫苏然察觉到她目光的异样，正直直盯着梁梦洁手臂压着的那本笔记本，马上转过来对着她，有点难以启齿：“王总重新分了数学小组，我和梦洁一组，你现在和李浩一组。你的数学笔记我已经帮你做完了”
梁梦洁在一边附和道：“对呀，上周你不在，苏然每节课都要做两本笔记，把他忙坏了，你可不要因为我现在借他的笔记抄不高兴啊。”
艾玥对莫苏然冷冷说了声谢谢。摸了摸额头：“我哪里不高兴了，只是有点头晕。”
“你不舒服？”莫苏然几乎从位子上站起来。
“没事，你坐好快看书吧，我病才好，还会传染的。”
“真的没事？”莫苏然不肯善罢甘休。
“嗯。”
罗主任背着手从走廊上踱过去，莫苏然连忙转过去看书。教室里恢复安静。
艾玥悄悄从教室里出来，到办公室找秦臻。
“秦老师，我要坐最后一排。”
秦臻正在改作业，吓了一跳。一看是艾玥，才平静下来：“你那个位子可是莫苏然给你留的，他这次考了第一，说一定要给你留个位子。”
“我知道。可是段慕涵的位子在最后一排，她眼睛有点近视看不到黑板，而且她成绩比我好，我想让她坐前面。”
秦臻叹了口气：“好吧好吧，反正只剩两个位子，随便你们两个怎么坐。”
下了课艾玥没有去吃饭，她把书搬到垃圾堆旁边的桌子上，齐瑶坐在一边等她：“好好的老位子不要，偏要搬到这个又脏又臭的位子来坐，你不会是病毒转移到脑子里面去了吧。”
艾玥一边整理自己的书：“慕涵成绩比我好，她应该坐前面。而且那个位子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坐着不踏实。”
齐瑶叹口气：“好吧好吧，知道你倔强。可是下午莫苏然来看到你换位子总要伤心了，你那个位子可是他用第一名的奖励换来的。换位子那天他当着全班人的面对秦臻说他不要第一名的奖学金和进步奖，就要给你留那个位子。”
艾玥轻声嘀咕了几声齐瑶没听清楚。
“额，艾玥你说什么？”
艾玥白她一眼：“我说不需要他可怜我。走，去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