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下午操场有一场篮球赛，高三学生像久旱逢甘霖的禾苗。最后两节自习课教学楼里空荡荡的，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在空气里颤动回响。
操场上人满为患，齐瑶站在篮球场上不禁唏嘘，她以前一直不知道高三有这么多人。篮球上上人挤着人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莫苍苍喘着粗气冲进教室，在走廊上发出巨大冰冷的声音。艾玥正带着耳机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低头写作业。
“亲姐姐，都是么时候了，还这么认真！”莫苍苍有点嗔怪的语气，“外面这么热闹，你都不出去看一看。”
艾玥声音淡淡的，没有抬头：“作业没做完，不想去。”
莫苍苍走过来把手摁在艾玥的作业本上：“今天我哥上场了，你都不过去看一下？”
艾玥轻轻别过头：“有什么好看的……”
莫苍苍怔了一怔，眼里闪过一阵迷离。一股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进艾玥的脖子，好冷。
莫苍苍定定看着她，蝌蚪眼里噙着眼泪：“亲姐姐你真的不过去？”
艾玥低着头没有说话，然后抬起头看着莫苍苍的脸。过了一会儿，像安慰小朋友一样：“好了，走吧。”
“哈哈哈哈，亲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去的！”莫苍苍一下蹦起来，像个抢到糖的孩子，哪里还有刚才委屈的样子。扯着艾玥的袖子欢天喜地地把她带到操场。
篮球赛这时候正是中场休息，艾玥和莫苍苍站在人群外围并没有挤进去。
莫苏然穿着蓝色运动衣，数字是9。他长得高，皮肤又白，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站在篮球场上是群众的焦点，艾玥一下就看到了他。
他正抬头看着场外围观的人群，一张脸一张脸的过滤，焦急的表情好像在寻找什么。
“哥，我们在这里！”莫苍苍突然张开手臂对莫苏然大呼，风从背后吹过来，她高兴得好像就要飞走。莫苏然看到莫苍苍旁边的艾玥，脸上的焦虑转瞬即逝。他微微笑起，笑容依然那么干净。转身的瞬间，艾玥看到他眼睛里的伤，像刀尖一样明显，寒意渗骨。那一刻，她看不懂他的表情，心里却好想哭。
没过多久，夏雨泽到操场来找莫苍苍。莫苍苍害怕他被莫苏然看见，拉着夏雨泽就闪了。剩下艾玥一个人站在场外台阶上的平地上，静静看莫苏然在篮球场上生龙活虎，健步如飞的阳光模样。心里像洒了一碟浓墨，包裹着化不开的哀伤。
莫苏然球技不错，他们队的分数一直领先。就在离下半场结束还有1分钟的时候，莫苏然像地震里轰然倒塌的楼房，重重摔在橡胶地面上。
操场上每一个张的惊讶震惊的表情都像被夸张过，场上的场外的所有人像湖水，以莫苏然为漩涡中心迅速围过去。
“全部散开，给莫苏然空气。”体育部部长大声命令。开始围上去紧紧挤在一起的人散开了一点，艾玥可以透过缝隙看进去。
莫苏然头枕在一个队友的腿上，俊美的五官拧在一起，本来就白的脸根本没有了血色，汗水沿着他的侧脸像自来水一样往下流。另外一个队友正在帮他压腿。
他侧头看着艾玥，定定看着她，表情依旧那么狰狞。
艾玥知道他很痛苦，她尝试过脚抽筋的滋味，那种无能为力钻心的痛，只能忍耐才能等待痛苦结束。她紧紧抓住裤缝，表情依旧那么冰冷。
她淡淡看着他，控制自己不能迈出一步，走过去，她就输了。
莫苏然纠结的脸变得更加痛苦，他看着艾玥，目光殷切。他只想让她过来，安慰他鼓励他，让他不那么孤单那么害怕。这时候他身边有那么多人，而他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无数张琳琅的面孔在眼前闪烁变化，莫苏然被几个男生抬出篮球场。他孤寂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凳上，头发上沾满冰冷的汗水。
转过头，他只看到艾玥渐渐离开的背影。像寒风里的一根草，坚韧孤单。
莫苏然突然很想哭，他努力忍住，最后对着坐在旁边陪自己的队友苦笑：“对不起，连累你们了，我就是一个废物。”
“说这些做什么，你打得很好。”队友拍拍他的肩。他一个苦笑，多么希望这句话是艾玥说给他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