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单薄的玻璃窗外面呼呼刮着西北风，听得人心生寒意。雨稀稀拉拉下着，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像弹珠又好像是冰雹。
杨晓芸关上最后一盏小台灯，昏黄的灯光安静消失在蓝色印花被褥里，寝室里暗下来。走廊上的路灯透过门洞打进来，寝室里异常安静，还可以听到熟睡的呼吸声。
莫苍苍枕头下面的手机震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总不肯轻易罢休的样子。旁边的艾玥不轻不重地翻了个身，呼吸平缓。
莫苍苍皱了皱眉头，醒过来，打开手机，是夏雨泽寝室的蒋明远打过来的。
“喂，什么事呀？”莫苍苍声音懒懒的，很不爽。
“莫苍苍，出事了，夏雨泽今天晚上没有回寝室，班主任查寝发现他不在，现在出去找他了！他的电话打不通，你知道他在哪里吗？要是被班主任和年级主任抓回来那就惨了！”
像被人贯头泼下一盆冷水，莫苍苍一下从温暖的被窝里坐起来，表情严肃：“他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蒋明远有些意外，停顿一下又说，“那他可能去网吧了，他经常去。”
经常去？莫苍苍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夏雨泽晚上会溜出学校在网吧过夜。总归是夜路走多了要遇到鬼，她是他的女朋友，所以她必须帮他。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他。”莫苍苍一边讲电话，完全顾及不了冬天起床的痛苦，直接把羽绒服套在睡衣外面就下床穿鞋。
蒋明远啊了一声，这大半夜的外面还下着雨，她一个女孩子还要溜出去找她男朋友？
“那个，我陪你一起去吧。”
也许是还没有睡醒的缘故，莫苍苍今晚没有一点傻乎乎的二迹像：“不用了，谢谢。”她干脆的拒绝，挂了电话。
杨晓芸在床上已经开始小声打呼，莫苍苍轻轻关上门。走廊上一片通亮，她走出女生寝室时，蒋明远已经站在男女生寝室中间的长木廊上等她。
冬天攀在木廊上的植物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木头被打湿沾着雨水在深夜里显得异常凄冷。蒋明远摊开手无所谓地耸耸肩：“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还是让我陪你去吧。”
莫苍苍走到他面前，蝌蚪眼里反射出微弱的灯光：“嗯。”
蒋明远带着莫苍苍从一条她从来不知道的秘密通道溜出学校，她想如果今晚没有蒋明远，凭她的智商要溜出去还是一个棘手的大问题。
宽阔的街道湿漉漉的一片，路灯昏黄的灯光被印在路面上。两个人一人打一把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并肩走在上面。
凌晨2点，马路上过往车辆寥寥无几，小城这时候安静得让人就要窒息。
蒋明远带着莫苍苍拐进一条小巷，小巷里没有路灯，只能靠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前进。
莫苍苍跟在蒋明远后面，心里面放了一面鼓，鼓声声嘶力竭，鼓面就要破裂。这条路她以前从来没有走过，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家叫蓝魔的网吧。她甚至开始怀疑蒋明远半夜把她骗出来，背后有一个邪恶的计划。其实这时夏雨泽已经在寝室里面睡着了。
“蒋……蒋明远，这……这里面是哪里？”莫苍苍话不成句。
“网吧就在里面，我们经常来这家，比较偏僻，学校老师查不到。”他察觉到莫苍苍的异样，“怎么了？”
莫苍苍倒吸一口凉气：“我……我怕鬼。”
蒋明远背影一滞，声音沉沉地：“不要乱说，我也怕那个东西。”
“哦……”莫苍苍的声音颤抖消失在风里。蒋明远重新走到她旁边，声音清楚了一点，安慰她：“不要怕，我们是学唯物主义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个东西。”
没有再多走几步，雨里隐隐约约出现一道灯光。长方体的广告牌立在一家破旧的平房的墙壁上，发出幽蓝刺眼的光：“蓝魔网吧。”
蒋明远指了指：“到了。”
莫苍苍把羽绒服裹得更紧一点，看了看蓝魔网吧。卷帘门已经关了，旁边开了一道矮小的侧门，用红色印花布遮着。
跟着蒋明远走进网吧，浓烈的烟味呛进呼吸道，莫苍苍忍不住咳了几声，眼睛也刺得睁不开。不大不小的声音引来网吧上通宵网友的异样眼光。
莫苍苍心幽幽环视一周，十来平米的小屋里放了20多台电脑，现在大概有5、6台电脑前面还坐着人。有学生模样的，还有几个是蛰伏在小城里的杀马特。他们怪异的服装和脸上的浓妆又滑稽又搞笑。
网吧里面灯光昏暗，空气混浊得让人恶心，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他们脸上。他们直直盯着屏幕，露出凶光，感觉骇人。
他们有的玩游戏，有的一边还挂着qq在视频聊天。蒋明远带莫苍苍走到莫苏然常用的位子上，发现他其实不在这里。又耸耸肩，语气平淡：“应该去旧时光了。”
旧时光莫苍苍并不陌生，段慕涵平时就在那边唱歌。她点点头：“那我们去找他。”蒋明远表示同意。
旧时光在隔蓝魔网吧两条街的上清街，他们要走出小巷才能拦到出租车过去。
重新走在漆黑的小路上，莫苍苍的思绪像一团滚在地上的毛线开始散乱。
“你们平时都在这里上网？”
“嗯，这里老师找不到，比较安全。”
“可是这里好脏，而且还有好多社会上的人……”
蒋明远眯着眼睛好像在笑，他看看莫苍苍的睡衣：“你今天好像也不怎么‘干净’”。
莫苍苍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