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小城不再降雪，密如针脚的毛雨落下来浸湿水泥地面。
艾玥睡在床上，天还没有亮，房间里开了小台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张凤娟和艾彦君不在家，莫苍苍买了药进来，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己家里倒过来的热水。
她嫌弃地把艾玥放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扔进垃圾桶，塑料瓶带着冷水有点刺骨：“有钱人才用矿泉水吃药。”
艾玥的嘴唇干得冒起一层一层的褶皱，她半睁着眼睛看莫苍苍：“为什么？”
“因为用矿泉水吃药病不会好，病不好就又要买药，现在医院的要比菜市场的猪肉还贵，你说你是不是很有钱。”
艾玥不和她贫嘴，脑袋又沉又痛，躺回床上借着暖黄的灯光仰头看天花板。
鼻子塞住了不能呼吸，艾玥整晚都张开嘴呼吸。现在喉管像涂了一层小米辣，每吸一口气都像用砂纸在上面使劲磨，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而死。
莫苍苍拿出药给艾玥吃了，有点冷，艾玥裹在被子里，胸腔顶着被子一张一弛。
“咳咳…咳咳……以后晚上再也不找你给我买药了。”
莫苍苍不满道：“谁说的，你是我亲姐姐，你的身体最重要。”顿了一下，“那好吧，你给我哥打电话也可以。”
那天早上艾玥躺在床上休息，莫苍苍坐在书桌前认真写小说。这样的光景，安静祥和。明亮的光圈透过窗子上的玻璃照进来，屋里的书，墙，人，仿佛一伸出手一切都会像雾霭一样点点散去。
下午艾玥给段慕涵带一些生活用品过去，还在巷口帮她买了两把小菜，留在那里陪她说了会话。
从出租屋回来的时候已经5点过，夜色开始从天空的一端漫开。
张凤娟在厂里加班，艾玥做好饭要给她送过去。
艾玥还在发烧，手指侵泡在彻骨的冷水里，整个人都觉得清醒了一些。
天黑了，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讨喜的红灯笼，灯笼里面的灯管发出明亮的光。艾玥提着保温桶转身锁门，幽深的巷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鞭炮声，墙角上漆黑的天空偶尔会有零落的烟花，小孩子们追逐打闹着。艾玥羡慕地看他们跑过自己家大生锈的铁门，她从来没有放过鞭炮。
钥匙在锁眼里发出冰冷的空响，艾玥反锁了门，推着自行车出去。
风凛冽地迎面刮来，她拉起围巾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留两只眼睛在外面，视线很狭窄。
“这么冷的天你还要到哪里去？”艾玥真的没有看到莫苏然站在门口，她被他吓到，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
隔着围巾，她的声音嗡嗡地：“送饭。”
“你的烧退了吗？”莫苏然伸手要贴在艾玥的额头上，艾玥退了一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晾在空中的左手万分尴尬，莫苏然想了一秒钟该怎样缓解僵局，最后笑着把手收回去放进大衣两侧的口袋里：“我就是来确定一下明天晚上去公园看灯会的事。”
“知道了，外面冷，你快回去吧。被你婆婆看见又要被骂了。”
莫苏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她出去了。”
艾玥呆呆看着他，他的一切本就应该是光彩夺人的，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想着想着就走神了。
“我陪你去送饭吧，你早上在发烧，一个人出去不安全。”
艾玥不屑：“早上发烧是早上的事，跟现在送饭扯得上什么关系？”
“不嘛，我就要去，我就要去，人家就要和你一起去~”没想到他会拉着自己的衣袖撒娇，艾玥当真是服了他。
“好啦，给你半分钟，把车推出来，迟到我不等你。”话还没有说完，莫苏然就冲回院子，自行车被他弄得哐当作响，清泠泠的声音。
艾玥轻轻叹一口气，这家伙每次都凭着自己腿长欺负她。
“27秒，走吧！”莫苏然一只手掌着自行车，一只手伸出表亮给艾玥看，一副十足的欠揍像。
艾玥睖他一眼：“看你的屌样。”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的走了。莫苏然不急不忙地跟上，很快就追上她。
两个人并肩缓缓行驶在小城雾里的时光总是历历在目。时而在眼前浮现，想起来却又已经隔得那么遥远。
莫苏然默默跟在艾玥旁边，极慢地踩着踏板。他希望今晚的这段路远得没有尽头，这样回忆就永远不能变成回忆。
“你骑快一点！”艾玥总是转过头催他。莫苏然没有脾气地提醒一句：“看路，不要看我。”
他有一个想要保护的女孩，她让他懂得了两个人该怎样活成一个人，一个人该怎样去爱另一个人。
人生来就是自私的，但爱会让人变得无私。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不懂爱，生活永远被自私包裹，直至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