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躺了一天哪里也没有去,艾彦君和张凤娟还在厂里加班,回来换过衣服又急急忙忙出门了。
艾玥把所有能可以赚钱的方法一一否定以后,她打算再等等。让孩子在段慕涵肚子里再呆几个月,她们就有更多的时间筹钱。
雪停了,天还是阴沉沉。艾玥拉下窗帘,没有开灯,一个人直直躺在床上,及腰的长发滚得凌乱不堪。
翻一个身,她眼前闪现出出租屋的景象,数不清的酒瓶和烟蒂、令人作恶的恶臭、18岁少女、无依无靠的处境,愤怒、悲哀、孤独、无奈。甚至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夺去她平静生活和梦想的帮凶。
艾玥倒抽一口凉气,从床上直挺挺坐起来。她知道,所有的后果不能全部让段慕涵这个柔弱的女孩子来承担!
艾玥觉得自己这一刻丧失了理智,体内的正义感像火山里喷出来的炽热的岩浆。她抓起桌子上的钥匙就往外跑,门哐当一下被重重关上,门框在风中痛苦呻吟,微微颤抖。
莫苏然刚从外面回来,艾玥推自行车打开铁门的时候正好与他相见。他露出干净的笑:“艾玥。”
艾玥没有回话,直接跨上自行车逆风骑走了。
莫苏然看着她像开在野地里逆风生长的野百合,带有野性的肆意芳香。馥郁的气味像一段质地柔韧的纱布,将他层层绕住,不能呼吸。那晚从公园回来,她就总是躲在家里不出来。给她电话也不接,每次漫长的嘟声之后总是冰凉的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在莫苏然眼里,艾玥无时无刻都是孤独的,她的美丽不被束缚却又得不到释放。她是生在暮夜的野百合,美丽如斯,却终究冰凉冷淡。她要的不是避风的围墙,而是不羁的清风明月,平原山岗。
她住在城镇,却永远远离。
“艾玥!”莫苏然急促喊一声,艾玥已经消失在小巷尽头,转角处灰白潮湿的水泥墙,空气空荡荡回旋。他急忙跨上车,逆风追上去。
风带着冬天冰凉的质感从眼角迅速擦过,艾玥飞快地踩动踏板。人往往不是被别人打败,而是败给自己的心情。
自行车加速闯进一条脏乱的巷子,土红的砖块像早年浸泡过血水,留下斑驳血迹。男人女人的内衣裤随意挂在门外拉起的一根细绳上,歪七倒八,有的紧紧挨在一起。
哐当一声,艾玥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自行车狠狠冲向地面,险些摔个粉碎。
艾玥左手拿着从旧时光酒吧问来的地址,右手狠狠砸暗红的木门。一下一下,门痛苦的呻吟声在死寂低迷的小巷里显得突兀张扬。
没有人出来开门,艾玥下唇咬得发白,更加使力地砸门。
门微弱地一阵颤动,开了,一个落魄的男人站在门框里。他身上带着酒气,赤裸的上半身皮肤光滑细腻,一副宿醉未醒的惺忪模样。但是还可以从拉碴胡子里辨出他俊朗的五官,深邃的眼睛像高原湖泊异常迷人。
他低头微微眯着双眼看着艾玥,没有做出惊异表情让面前这个陌生女孩感觉遭到审视和她这时出现在他门前的荒诞。艾玥直愣愣看着他的眼睛,像孤勇的斗兽。
袁木一怔,声音像磁铁萦绕在耳边散不去:“你让我想起了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
艾玥潦草一笑,敷衍更是嘲笑:“是吗?还是你骗每个女人和你上床的时候都说这句话?好看的皮囊,再加上雌性动物难以判别真假的花言巧语。”
袁木有些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清纯女生,艾玥从他面前淡然自若地走进去,像回自己家一样轻松。
袁木跟进去,灰暗的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酒红色小夜灯,艾玥站在桌子前久久审视上面的一张照片,回过头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个女人是她还是谁?”
袁木没有急着穿衣服,一种随意而不放荡的美。他微微歪着头有意思地问她:“你还认识哪个女人?”
艾玥声音淡淡的,来得毫无征兆,却像地震瞬间山崩地裂,刻骨铭心。她拿起相框把玩,亦是一副很随意的表情:“段慕涵,怀了你孩子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