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风中学的高三年级主任是个30岁出头的男人，叫任翔东。任翔东长得谦谦和润，艾玥却觉得他处事市侩圆滑，八面玲珑，比起当老师更应该到商场摸爬滚打。
任翔东也是高三（一）班的班主任，这次换老师的事情是他首先提出来并且实施的。二班的学生都隐隐猜测他这样做的用意，但是不敢拿出来公开讲。现在秦蓁接受了这个要求，大家都知道她是害怕任翔东，除了软弱艾玥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词可以形容她。
谈话在死一样的安静里结束，秦蓁无奈地转过头，大而无神的眼睛眺望窗外灰白的云层。艾玥像裹在茧的飞蛾，走出办公室，用力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仿佛得到重生。但重生的时间是短暂的，无论是飞蛾还是她。
这时候学校已经放学，艾玥一个人走在漫长空荡的走廊里，脚步声空落发出轻响。莫苏然背着书包在门口等她。
艾玥在莫苏然面前停下来，莫苏然淡淡看着她，嘴唇张开动了动。“艾玥，你还好吧？无论她说了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就像包子吃多了放了个不文明的屁，听完就算了。”
艾玥敷衍的笑了笑，低下头：“懒得理她。”然后又抬起头，暗淡的眼里闪着微光，“莫苏然，明年夏天我们真的要去青岛吗？”
莫苏然点点头：“嗯，苍苍、你还有我，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艾玥向来像阴天一样潮湿的瞳孔里忽然有了一丝向往的光芒，那样灼灼的耀眼。她凝视了一会儿雾的尽头，在雾的另一边她仿佛看到了蔚蓝的海面，灿烂的日落。他们三个人骑着当初一起买的永久牌自行车，停在沙滩上看海鸟穿过海浪。
一会儿，她收回目光，眼里还存留着难得的温柔，轻声呢了句：“真好，到时候我终于可以看到不被雾遮住的纯粹的世界了。”
莫苏然点了点头，嘴角含着一抹自然温暖的笑意。他把自己手里的数学笔记本递给艾玥：“这是今天数学课的笔记，你吃了午饭就把它抄好，我先回去了。”
“嗯，注意安全。”艾玥接过笔记本松松揽在怀里，看着莫苏然走进楼道。
走出楼道，莫苏然仰头看了看四楼上的艾玥，她正在对着自己做再见的手势，脸上有一抹不暖不淡的笑。
在莫苏然眼里，艾玥就像一个摔不碎的搪瓷娃娃。但过了这么多年，被摔过这么多次，他害怕哪一天她落在地上就再也站不起来，变成千万块数不清、集不够的碎片。
艾玥还在挥手，莫苏然隐隐觉得眼角有些发酸，对她笑了笑，骑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教学楼外面是一段长下坡，自行车很快就带着莫苏然滑出艾玥的视线。
艾玥的笑就像秋天的白荷，在莫苏然离开后渐渐消失不见。刚才扬起的嘴角，好酸好酸，竟酸得像染上了腮腺炎，有一股酸水一直往外面涌。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艾玥看见段慕涵和莫苍苍已经打好饭坐在乳白色的长条形餐桌前等她。蓝色的圆形矮凳用铁条焊在桌子下，在嘈杂的圆顶食堂里反射出微凉的白光，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艾玥望了望，窗口前面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齐瑶用白色瓷碗端了一份饭正朝她们走过来，表情像才下过雷阵雨。
中午四个人都吃的学校的特色菜，西红柿炒鸡蛋和平菇炒肉片。从上学期开始学校一楼食堂的特色菜窗口就已经开始向同学固定提供这两样菜色，本着就算被乱棍打死也不换菜色的宗旨，艾玥和莫苍苍她们连续吃了几个月的西红柿。因为西红柿总是没炒熟，买的人少，不用浪费时间排队就可以早点回寝室复习。
齐瑶在艾玥旁边坐下，段慕涵和莫苍苍坐在对面，她们四个人分两份饭吃。分好饭，四个人心情都不怎么好，动动筷子又停下。
段慕涵抿着嘴，抬头看一眼艾玥，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全部用筷子拣出来夹到艾玥碗里：“小玥，心情不好就多吃点。”
艾玥点点头，还是没有胃口。最后四个人终于忍痛把饭倒进食堂门口的蓝色大桶里，并肩回寝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