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梦洁家里安置着高档华美的家具。出自名家的油画,悬挂在雪白的墙壁上色彩斑斓。
莫苏然坐在棕褐色的皮质沙发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面前摆着的一杯果汁丝毫未动。他怔怔看着墙上的油画出神。
梁梦洁家的浴室宽敞干净,装潢比艾玥的卧室还漂亮。艾玥坐在浴缸岩壁上,解开衣裳纽扣,雪白消瘦的背部暴露出来。
喷头洒下激烈的水花,带着濛濛水汽。艾玥背对着梁梦洁,小腿肚浸在温热的清水里:“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
梁梦洁发了一阵愣,随即反映过来,打开柜子翻出一条白粉色印着小碎花的浴巾:“哦!你等会儿慢慢洗,洗完了用这条帕子,是我昨天刚买的。”
艾玥的背影微微一颤,一会儿,她才冷声回答:“谢谢。”
梁梦洁笑靥如花,明朗动人:“我们是同学,说这些做什么,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洗。”
说完,梁梦洁关上浴室门走出去。艾玥回头看了一眼扑满水汽的浴室门,踏进浴缸,闭着眼睛整个人浸进水里,白花花的水沿着雪白的沿壁溢出来。
百叶窗外面仍旧下着小雨,浴室里明亮,温暖,潮湿。艾玥洗了头,又好好洗了洗自己的身体。
外面的梁梦洁听见浴室里没有了水声,就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了一套衣服走进浴室。
这时候艾玥雪白的身体上正裹着那条淡粉色浴巾,像毛茸茸的露背小礼服。她站在盥洗台面前,拉着自己的衣服看了又看,表情冰冷。
梁梦洁走到她身边,依旧温柔的声音:“艾玥,穿我的衣服吧,你的衣服都湿了。”
艾玥看了看她拿在手里的衣服,点点头。一条很漂亮的长裙,配着淡绿色的长袖体恤。
艾玥是冰冷孤独的人而不是冷酷不讲道理,梁梦洁温柔大方,好心帮她,她没有理由拒绝她,给她难堪。
这是艾玥第一次穿裙子。
换好衣服,她窝在梁梦洁家的沙发里,因为手脚冰凉,所以身上还裹着刚才的那条浴巾。梁梦洁扯来插线板帮她吹头发,湿漉漉的头发,浑圆的水珠沿着发梢一直滴到浴巾上。
莫苏然默默看着她们,默默看着艾玥。
大概六点半的光景,天开始渐渐发黑。莫苏然站起来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艾玥的爸妈就要下班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头发也干得差不多了。”梁梦洁站起来,关掉吹风机的开关,拔掉插头,“来,我再帮你梳一梳,你们就快回去吧,不要被怀疑。”
艾玥仍由梁梦洁摆弄自己的头发,及腰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让她感到温暖。她侧头淡淡说了声:“梁梦洁,谢谢你。”她知道,她是一个好女孩。也是一个足够和莫苏然匹配的女孩。
梁梦洁被艾玥长时间看着,隐隐开始脸红。她笑道:“不要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是同学,相互帮助是应该的。对了,你的那身衣服都脏了,拿回去肯定让你爸妈起疑,就留在我家,等我洗干净了再带去学校给你,我爸妈经常不回家。”
莫苏然又看了一眼套在手腕上的表:“那就这样说好了,太麻烦你了梦洁。我和艾玥真的该走了,后天学校见。”
梁梦洁两着眼睛弯成明亮的月牙:“嗯!”
离开梁梦洁家,雨已经停了,风带着一丝阴冷和潮湿,水汽密密麻麻地贴在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上。艾玥的长裙在风中流动延伸,像水藻,像流云。
艾玥声音一贯的冷清单薄,不掺杂感情:“梁梦洁是个好女孩。”
莫苏然淡淡笑起,点了点头。
艾玥寂寂看着莫苏然的笑,很美,但是她的心里有一种莫名难言、又无法忽略的刺痛。逆着风,她又喃喃说:“你应该拥有一个这样的女孩。”
莫苏然轻轻睨着她:“艾玥,就要高考了,不要说这些。”
艾玥笑了,笑容突兀,清冷又带着苍凉。高考或者不高考,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被逼到死角。
她太幼稚天真,又太执着不肯放手,为了一个人的消失和另一个人的出现而放逐和放弃了自己。她发誓,如果这次高考她能侥幸存活下去,她绝对不会再为了某一个人而改变自己生命的航向。她要坚定地为了自己而活下去。
“艾玥,你怎么了?”
艾玥回过神,淡淡说:“莫苏然,如果有一天我从你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见了,你不要找我。我只是和现在的生活彻底告别,到了另一个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莫苏然有些黯然,像是做梦:“连我也要丢掉吗?我们说好高考完一起去看海的。”
“如果我走不到高考呢?”
计划是美好的。蔚蓝的天空,细软的沙滩,放肆张扬的青春。但是路途坎坷,并不是每一粒青春的花种都能在快乐无忧中安身立命,也不是只要愿意就能够摆脱“牺牲者”的命运。
已经牺牲的人,只能祈求下一个黎明的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