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苏然和姚枫在小巷外面的十字路口分路。莫苏然等到绿灯,穿过十字路口,莫婆婆已经在巷口等他。
深秋的风很冷,像刀口子,把莫苏然脸被吹得微微有点发红。他按住刹车,目光澄澈无波:“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莫婆婆瞪他一眼,瘦小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弓起。干枯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走,回去再跟你算账!”
莫苏然没有说话,推着自行车安静地和莫婆婆一起走进狭窄的巷子。
莫婆婆只到莫苏然的胸膛,他们中间隔着一辆海蓝色的自行车,就像隔着一条时间的河流。河的这边是日益枯竭的生命,黯淡疲乏;河的另一边是不可逆转的生机,春日盛夏,森林里枝繁叶茂。莫苏然走得很平稳,稚嫩的穿着中已经隐隐显露出男人特有的成熟和稳重。莫婆婆也感觉到她的苏然已经长大,所以她才会感到害怕。
小巷里冷清得像坟场的早晨,莫婆婆锁铁门的声音在耳边异常干净清冽。那种声音像一只铃铛在耳边不停摇晃,又像一根冰冷的铁链子从衣领放进去,让人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屋里的布置还是保持着爷爷去世之前的样子,上世纪的老旧家具让整套房子变得古色古香,有点像古董店。莫苏然把书包放在老式沙发上,从厨房洗了手出来,莫婆婆已经给他舀了一碗菜汤,坐在雕花八仙桌边:“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莫苏然怔了一下,继而若无其事地甩干手上的水。虽然莫婆婆的话里没有责备的语气,但是他知道她不高兴。
莫苏然坐下,接过汤,吹了吹,喝下一口:“秦老师打电话来了?”
莫婆婆蓦地瞪大眼睛,她很不满意自己孙子这样的反应:“苏然,以后你给我离对面那家的艾玥远一点!你考高以后可是要回杭州去的!说不定你妈还要送你出国!”
莫苏然轻轻叹了一口气,眼里像躺着一片宁静的潭水:“婆婆,你怎么又扯上艾玥了?我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做。”惨白的阳光从长方形的玻璃窗照进来,把窗子上的钢筋倒映在地上,形成一个矩形的光团。屋里静了一会儿,莫苏然声音很柔:“我今天早上迟到不关艾玥的事。”
“没关系,你王阿姨今天早上看见你在巷口等她!苏然,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莫婆婆越说心里越当真,越说越着急。莫苏然眉头微微皱着,低着头吃饭不说话。
当年莫苏然的父母把他们两兄妹留在莫婆婆这边读书的时候交代过不要把孩子管得太严,怕逼出什么问题。现在他和莫苍苍就要高考了,莫婆婆也不敢给他们施加太大压力。她咬着嘴不打算再说什么,深陷的眼窝忧虑的看着面前正规规矩矩吃饭的莫苏然。
莫苏然静静扒了一口饭:“我们只是碰巧在路上遇到,我没有等她。”
莫婆婆不好再计较下去,装作放心地笑了。她摸了摸莫苏然的头:“嗯,你好好复习,等考完试就可以去杭州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了。”
莫苏然点点头,继续吃自己碗里渐渐变冷的饭。
学校中午12点钟放学,莫苏然回到家差不多12点半,所以莫婆婆会自己先把午饭吃了,再把饭菜放在厨房热好等着莫苏然回来吃饭。
莫婆婆坐在桌子旁边看莫苏然吃了一会儿饭,起身走进厨房从红木做的雕花老橱柜里拿出两个炸鸡腿。橱柜因为用过很多年,木板渗满油脂,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油腻冰亮的光。
往鸡腿撒上辣椒面,放进保温桶。这时候莫苏然已经吃好午饭,把碗筷送进厨房,出来的时候莫婆婆正坐在老式皮质沙发上等他。电视打开了,发出细碎不明的说话声,淡蓝色保温桶放在玻璃茶几上。
莫苏然背好书包,莫婆婆皱了皱眉头:“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了?”
莫苏然:“早上数学课留了一道解析几何的思考题,我想去学校试着做做看。”
莫婆婆堆满皱纹的眼角隐隐有一丝笑意,她想着莫家世代书香,莫苏然成绩又好,将来一定是莫家的骄傲。她一边把保温桶递给莫苏然,又一边嘱咐道:“苏然,这学期你就好好学习,心无旁骛,等考高结束你爸爸就来接你和苍苍回浙江。”
莫苏然点点头,心里却有一点苦涩。像一笔用水墨画出却晕染不开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