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计划一筹莫展,眼看大好青春一天天被消耗,颜筱焦躁地踢着路边的石子,陷入了一阵毫无头绪的沉思里,忽然被一声狗吠惊动。
那个马路对面吐着舌头不停跳起身子随时准备扑入自己怀中的不是黑蛋又是谁?
牵着狗的男孩努力地拽紧手中绳索,向颜筱轻微地点了点头。
林笙!颜筱激动地就差喊了出来,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她用余光瞄了一眼四周,好在没有人察觉。烈日炎炎,每个人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我去对面买瓶水喝。”颜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我跟你一块去。”眼前站出来一个彪形大汉。
“不用,我去去就来。”
“不行,上头吩咐了要寸步不离。”
“大白天的,就几步路,难道我跑了不成?”颜筱急急说着就往前走。
“等等。”大汉肥厚的手掌一把捏住颜筱的胳膊。
“你干什么?”颜筱的声音高了几度,试图甩开这强而有力的束缚。
“老实点!”男人喝道,“少给我玩猫腻,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黑蛋从不远处蹿了出来,一口咬住了男人的腿,与此同时,林笙迅速地拉过颜筱的手。
“我们走!”
颜筱被他拉着一路狂奔,半路忽然停住。
“等一下!”她挣脱了林笙,向着颜夕的方向跑去。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场面完全混乱了起来,黑蛋龇着牙与几个人对峙着,林笙也与追上来的男人扭打在了一起,只剩颜夕呆愕地站在一旁。
“快走啊夕夕哥!”颜筱从背后推着颜夕。
颜夕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丁点要走的意思,他看着林笙在一把长尺刀的对抗下,渐渐败下阵来。
“你到底跟不跟我走?!”颜筱睁着血红的眼睛用尽全力吼出了声。
“你走吧,筱筱,我要留在这里。”颜夕终于垂下了头。
“我就当从来没有你这个哥哥!”,在这一刻,她终于对颜夕绝望透顶;在这一刻,过去的日子死得不明不白,连祭奠都找不到坟冢。
这一刻的黑蛋也瞬间掉头,咬住了威胁主人的男人的裤管;这一刻的林笙冲向颜筱,在最后的关头依旧重新拉起了她的手。
对面的马路站台停了一辆即将发动的公交车,林笙连拖带拽地把颜筱拉上了车。上车前的最后一眼,黑蛋被所有持刀的人围在中间,颜筱甚至听到了一声惨烈的哀号。
“别回头!”林笙的面色发白,下唇已经被咬得渗出血来。
一路上,颜筱蜷缩在林笙的怀中,她对所有靠近她的人,包括她所搭乘的公交车司机都充满了怀疑,怀疑他们是否都是该组织的成员,怀疑他们是否都在秘密的跟踪她这个不合作的外地人,怀疑他们是否会在某个时刻突然一拥而上把她死死地按住然后带到他们的组织中进行强制洗脑。不可否认,这十多天炼狱般的生活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也付出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代价。
“林笙……”
“什么都别说了,我既然费尽心思把黑蛋带来,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是不是张怡告诉你我在这里?她们呢?为什么不报警?”
“张怡在接到你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到B市的公安局,等了几天,警察一直没有给结果,这里的CX团伙太猖狂,打击了一次又卷土重来,没有人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做无用功。后来她才告诉我,知道你被人控制,我们都不敢贸然地与你联系,我一路带着黑蛋找到这里观察了好几天,经常看到你从这条路上经过,但是我一直等不到机会,如果不是今天你主动配合,可能还要继续等下去。”林笙镇定地叙述完,口气出奇平静。
“都怪我不好,当时我要是不折回头,黑蛋就不会……”颜筱用发抖的双手捂住眼睛,“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求你别这么撑着了。”她缓缓拿开双手仰头看着他,一连串泪水从她悲伤的脸上无声的流下来。
“别哭。”林笙用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颜筱,从我第一次看到你,你站在中国文学史的讲台上讲你喜欢的爱情,我就屏气凝神,把你刻在了我心里。我在校园网站上搜你的名字,读你写过的文字,把它们编成乐谱,在校大礼堂的舞台上唱给你听,此后和你聊天和你一起照顾黑蛋的日子,成了我至今最幸福的时光。今天你被困在这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你甩开我的手多少次,我都一定会重新牵着你,绝不会有怨言。”
颜筱睁着充满泪水的眼睛惊愕地看着他,夕阳如血般照耀进一路飞奔的车子里,林笙的肩膀宽厚如山。
回到学校,张怡和黎璃看到她的眼神不亚于看到了七十六年一轮回的哈雷彗星,她们张开双手紧紧地拥住她,好一会儿,黎璃把她散落在额前的长发抚到耳后细细端详。
“颜筱你瘦了好多,没有哪里受伤吧?”
“没有,我好着呢,本姑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颜筱鼓着核桃般的眼睛开着苦涩的玩笑。
“你下次再这么不告而别,别指望我这辈子会原谅你!”张怡龇牙咧嘴假装说着狠话。
“好啦,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早点休息,明早我来找你。”林笙深沉的眼眸中闪过丝丝怜惜。
“恩。”
此次的拯救与出逃最终以伤痛和温存兼容的方式并不圆满地落了幕,黑暗里,她的脑中满是林笙在公交车上温情倾吐的样子,他倾下头,睫毛就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他凝望着她,一字一句叩击她的心房,每个音节每句话语慰藉着她哀伤的心灵。此刻,她的内心起了波澜,这汹涌的波澜化成一股力道强盛的汁液在血管里四处蹿涌着,催促着她做出表达和跨越,带离她渐渐偏离了最初美好的初衷,或许,这美好的初衷,本该是远处连绵深邃的蓝紫色山岭上可望不可及的一抹虹彩,而不是被放置在白瓷碗盏中唾手可得的一道午后甜点。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最终可产生意义的,是向着远处山岭跋涉步行心怀热忱迈出的每一个步伐,但是就在今夜,她终于决定止步不前,一个女孩这一生,总要握得住一点真心的,手指被冻久了,冻麻木了,总需要一个人给与温暖。关上收音机,她在心底默默宣誓,再见了,纪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