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无头骑士异闻录 DuRaRaRa》作者:[日]成田良悟【第1-8部完结】 > [无头骑士异闻录 DuRaRaRa!!] 第7卷.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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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成田良悟 当前章节:145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21

“嗯,是正规场所。你看,就是那里!就在杂司谷陵园旁边一点的地方。那个,你听说过德国格斗家特拉格特?盏伊森德尔福的名字吗?就是他的道场之一,有点像世界连锁的性质——”

在高级轿车里面展开着这样的一场对话。

这个时候——赤林并不是完全在撒谎。

但是,他也的确没有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出来。

而且,茜也应该没有对赤林彻底地和盘托出吧。这一点赤林自己也明白。

但是他也没有对此刨根问底——看起来,少女茜正处于某人的影响和控制之下,精神正在逐渐崩溃。

赤林一边在心中叹息惋惜,一边觉得现在的茜所需要的,是来自家人、以及更多的不将她视作特别人物对待的人的帮助。必须让她多跟这样的人接触,所以赤林决定把她介绍到朋友的道场去。

——而且,那里应该有很多女孩子的吧。

赤林心中这样打算着:总之,关于这件事,就等着下午再详细问问茜吧,或者不要太追根究底,看看她的情况再说好了。

而在赤林旁边的干弥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说起了另一件要事。

“……昨天半夜,你是不是把那个生意人的孩子给教训了?”

“唔,那件事啊,我已经全交给风本去做了。”

“……就是那件事,现在出了点状况。”

“怎么了?”

刚刚还为女儿的事情绪有些起落,现在却一点感情起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干弥用淡然的口吻慢慢说着。

“我原来还以为那帮家伙会有什么组织的背景……根本没有!只是个大学生社团而已!”

“社团?”

“那些人,是来良大学的学生……表面上只是普通学生,但其实被你教训的那帮人脖子上全贴着一次性纹身对吧?而且是同样的纹样。”

“嗯,是的!”

赤林回想起昨天晚上事情的经过,以及那帮已经看似什么都无所谓了的年轻人的样子。

他们的脖子上的确都贴着夸张的一次性纹身,但是据他们自己所说,好像那就只是单纯的纹身贴纸而已。

“说到来良大学,好像还是一所偏差值挺高的学校哦。也就是说,笨蛋是不挑地方、无处不在的。”

“原来如此啊。那个东西是要表达‘这是我们自己栽培’或者‘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个意思啊。最近的年轻人,还真是富有创造力啊!”

赤林一边苦笑着一边直摇头。

但是他的眼中却并没有笑意。干弥也发现了这一点,他一边看着赤林拿在手中的手机,一边低声嘀咕。

“小聪明倒是有一些啊。据那些家伙说,他们内部,商人以上等级的人只用手机互相联系,好像还会定期改变手机号码。大概用的都是假身份手机吧。”

所谓假身份手机,就是以他人名义登记,用来打匿名电话的手机。其方法是:利用微薄的报酬或者债券抵押等,诱使或胁迫他人与通信公司大量签订手机服务条约,然后回收这些手机用于自己的目的。

一旦手机费停付,或者被警察追踪,就马上不能再用这玩意儿了。不过每次遇到这类问题就立刻换一个手机,像这样进行手机诈骗的人也不在少数。

话说回来,干弥他们自己也是常要用到这种假身份手机。

“风本倒是说了要跟假身份电话贩子打个招呼问问情况,不过,跟我们合作的假身份电话贩子能不能追出那些人的总部,这个还没有把握。好像说那些人的首领本身也是一个大学生……”

听到这里,干弥依然是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

“现在的世道真是烦人啊。看起来不过是很普通的小孩子,却能用网络啊什么的轻易就涉足了我们的行业。‘精英黑社会,这个词虽然出现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那些家伙表面上看起来真的跟一般人没有什么两样嘛!”

“是的,昨天那些家伙也是,要是没有一次性纹身,怎么看都是一群正派家伙嘛!”

“……想起来了,那个,你知道一帮叫‘DOLLARS’的小鬼吗?”

“怎么了啊?突然说这个?”

明明自己也偷偷加入了这个组织,赤林却既不作肯定也不作否定的回答,倒反问起干弥来。

“不是……是昨天风本拷问那些家伙招出来的……好像是他们中的那些只用电话联络的高层组织成员招供的……”

“好像说他们是受了那个DOLLARS的感化才创立的那个,网上的秘密药店。”

※※※※※

同时刻 栗楠会本部

栗楠会,是被俗称为“暴力团体”的一种组织。

就算是在日出井组系中,也算得上是属于中坚力量的一大帮派。

关于正式成员的人数,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无法得知,但是其名号在池袋一带的确是具有相当的威慑力。

在这个组织本部所在的办公大楼的深处,虽然看起来人影稀落,但是整个空间气氛凝重。有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来。

“哦,关于那件事,没什么问题!”

听声音,应该是一个年龄比较大的男人。

但是,这声音里却同时隐含着活力,透出一股像陡峭高耸的山石那样的威严感。

“作为我们来说,也不想跟你们把关系搞僵。只是,也不能由我们出面来解决这个问题。就要到跟明日机组谈和的时间了,要是传出什么自相残杀的流言,也是不错的。那些家伙要是做蠢事就先暂且不管,但这次是你们单方面提出的希望。”

好像是在打电话,因为房间里并没有回应男人的声音。

“所以……不管你们要怎么调停,我们栗楠会保证不会干涉。如果是死于‘意外事故’或者闹失踪这类程度的话,也不会削弱明日机组的能力吧。”

声音和语气显得有礼有节,既不过于抬高对方,也没有贬低对方。

只是,这声音里完全听不出一点私人感情,只是事务性地陈述着自己的意见而已。

“……但是,你们也不能对组下手。除了‘那家伙’以外,要是牵涉到组里的人或者亲属的话——也请后果自负!”

那之后,又说了几句,终于结束了——那只布满苍老褶皱的手温柔地放下电话听筒。

在通话中呼吸平稳,给人一种坦然自若的印象,却——

“这个……电话机这种东西啊,再过几十年我也还是习惯不了啊。”

他几乎像叹了一口气似地,说话声音骤然变得很不一样。

房间里装饰有灯笼和神龛等,在这个伪装成证券公司办公部的组织本部,这个房间与其他房间截然不同,被营造出浓烈的“侠义老大的房间”的氛围。

然后,在这个“会长室”深处——刚才说话的这个男人在一张牛皮椅上幽幽地坐了下来。

摩擦发出哧哧的声音,房间里的气氛从凝重的压力下解放了出来。

房间的书桌虽然毫无装饰做作,但其木质纹理本身就显得十分美丽。男人笑起来,露出牙齿,轻声说道:

“我啊,牙齿也基本上都是假牙了。腰上的骨头也上了好几枚螺钉。也就是那种所谓的,那个,人工机械人,或者什么脏器移植人之类的。但偏偏我对机器类的东西还特别不开窍,真是的,老天爷这是开什么玩笑啊!”

接着,男人一边抚摸着已经不再发出声音的电话机,一边说道:

“青崎你呢?你喜欢吗?电话机。”

这是他冲着站在房间门口附近的那个大个子男人说的。

房间里只有这两个人。一个说话的老人,一个大个子男人。

被叫做青崎的那个体格健壮的男人,一边低下头一边低声说:

“只要组长一句话,我立刻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砸坏!”

“听起来像是玩笑话,但青崎的声音却很认真。

然后,被叫做组长的老年男人——栗楠道元,笑容满面地摇了摇头。

“喂喂,你得叫我会长才对,不然的话,干弥和四木他们可是会嘀咕很久的!”

老人看起来60岁出头的年纪。

准确的年龄猜不出来,不过从他蓄积的那一大捧白色胡须来看,还真是一个老翁的感觉。

但是,那纯白的胡须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与其说是像童话中的仙人,不如说是仿佛圣诞老人一般才对。

在这个老人面前,栗楠会数一数二的武斗派干部用恭敬的语调问答:

“反正现在又没有人听见。对了,组长,刚才的电话里,还是那件事吧?”

“嗯?啊,对。你说有事要说,也是指这件事吧?”

“嗯。没想到那些剩下的残党还在打那家伙的主意。而且这帮人还直接把电话打到组长这里来!只要组长您一句话,我保证一天之内就把他们干掉!”

虽然言语粗糙,但仍能感觉到说话人对对方的尊敬。

平时无论对谁都很傲慢的青崎,甚至对少主干弥也是十分轻视,但对眼前的这个组长却是满心尊敬。

“哈哈!这我相信你做得到!栗楠的青鬼要是动了真格的话……”

“您别这么说了!听起来好像我跟被叫做赤鬼的那家伙关系很好似的!”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也很承认赤林的实力吗?”

“我是承认他打架的本事,不过那种本事,在组织的力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他还带着一帮暴走族,说到底,他根本就不是适合呆在组织里的人!”

说到这里,青崎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眯起眼睛说道。

“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吧!”

对青崎的嘟囔,栗楠道元呵呵笑着,回答道:

“算了。对那些残党来说,他们可能觉得只要杀了赤林就万事大吉了吧。”

“那些家伙,现在是被哪个帮派收留了?”

“你呀,这都没搞清楚就说出‘一天之内就把他们干掉’这种话?……唉,要说这是你一贯的风格那倒也没错。”

道元从椅子上欠起身,把双臂放到桌面上。

他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敲了敲桌面,露出一种甚至可以理解为残忍的笑容:

“之前刚出狱的那帮家伙最近集合起来,好像把他们的组织重组了。不过表面上弄成了房地产公司的样子。”

“真是不懂得吸取教训的家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因为对他们来说,大概还是很怀疑吧。”

道元似乎是愉悦地扬了扬嘴角,一边捋籍白胡须一边接着说道:

“他们问说,杀了他们组长的家伙,是不是赤林啊?”

※※※※※

关于赤林,有一个传说。

他虽然是粟楠会的一个干部,但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栗楠会的。

在池袋,曾经有一个与栗楠会抗衡的组织,赤林就是那个组织的子弹。

其实,子弹只是一种叫法,他实际的工作,可以说是近似“万能武器”般的存在。

听说在组织内部也是被视为珍宝的——

现在,那个组织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其组长,被某人刺杀而死。

同时,组织大规模走私兴奋剂的事情也被查出来,组织里的大部分人被检举,组织在实际上就解体了。

只是,这个组织中十分有名的赤林,却不在逮捕行列之中。

更进一步说,组长被刺杀当时,其身边的护卫就是赤林。

这些事实,使得那些被逮捕的人心中浮起一个悬念。

杀死组长的人就是赤林,告发兴奋剂事件的人,当然也是他了。

这种怀疑不断膨胀,然而却没有任何证据。

而且,现在的赤林——成为了原本是敌对组织的栗楠会的干部。

不管杀组长的犯人是不是他,凭这一点就足够有理由把他当作是“背叛者”而仇恨他了。

但是,栗楠会正式成为日出井组的所属,已经不再是他们这些连组织都已经解体崩坏的人可以较量的对手了。

虽然现在被称为是“栗楠会的赤鬼”,可是被叫做这个浑名的理由,大半是因为他过去的功绩——

自从进入栗楠,虽然他还是重要战斗力,但是给人感觉他在武斗派里面还是属于比较温和的一类。

不过,把他这种表现看作是掩饰本性的假面,一直对他抱有戒备心理的人,比如像四木这样的人,也不在少数。

※※※※※

“不过,虽然参与兴奋剂事件的人大半都还没有出狱,但是最近出来的那些家伙,听说赤林成了我们的干部,原先的怀疑不得不成为确信了啊!”

“如果当时真的是自相残杀的话,一般情况下,他都不能在这条道上混下去了吧?就算只是有这种传闻也会闹得满城风雨的……但是组长你把那种人收编了。”

“可是,我在这条道上也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人啊。我可不会因为刮点小风就放弃拾到的金子!那家伙最近在年轻小子里,面子是出奇得大啊!”

听了青崎的话,老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青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但是,刚才在电话里,组长您是要把这棵金子做的树砍倒吗?”

“是吧。”

‘让我们对赤林进行报复。’

这是不久前“新兴组织”提出的要求。

也就是从监狱出来的从前的仇敌们的提案。

要是平常的话,直接拒绝就可以了,但是对方的口气好像是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我们现在并没有跟你们争权夺势的意思。只是,组长的仇一日不报,我们便一日死不瞑目!如果你们要袒护那个家伙的话,我们宁可拼个鱼死网破!’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道元做了刚才的答复。

‘只要是以意外身亡或失踪等形式,不伤害组织其他人,那么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这么做却不符合一般道理所说的义理人情。

并不是真的就接受了他们要为组长报仇的意愿。

对道元来说,如果因为这个引起战争而给目出井组抹黑,或者影响到与明日机组交好的计划,那是万万不可行的。

并且,刚出狱的那些人的面孔,都是被警察作上标记。

那些人明知道这一点却还叫嚣着要复仇,如果跟他们争斗,就算是照青崎所说的“一天之内干掉”,那也将是自寻危险的行为。

他们的组织,不可小觑。

果然,他们将再一次——成为制造城市暗黑的一种存在,这是确凿无疑的。

“我嘛,虽然背叛部下我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见死不救还是可以做到的。”

※※※※※

6年前 都内某地 园原堂附近

对那个男人来说,这本该是一个与往常别无二样的夜晚。

扮成强盗的样子,给一个店主吃点苦头。

只是这样,简单的工作而已。

心痛的感觉,早就被扔掉了。

也绝不去思考关于罪恶感的问题。

只是家普通古董店的老板,没什么值得警戒的。

他的傲慢,就像是他暴力的象征一样。

对钱和女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当然,也绝不是追逐清贫之乐,不是男同性恋。

只是,喜欢挥舞暴力,就这么简单。

“如果需要,对那家伙的老婆小孩出手也无所谓。”

虽然别人这么告诉他,但他却对此毫无兴趣。他一心以为只是要给店主吃点苦头就行了。

从不对女人小孩动粗——听起来是很好的名声,其实,这并不是因为他心怀温情或者是男子气概,他只是觉得欺凌弱者并不能成为他的骄傲来源,无法对向女人小孩施暴这件事感兴趣而已。

他是怎么开始学习格斗战术和技巧的?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一点:他在一场接一场的实战中锤炼了自己。

说到底,他对人类本身就根本没有兴趣。

人类是他暴力相向的对象。他只是知道这点而已。

今天也是一样,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力量,只是为了让对方身上的伤痕作为自身存在的佐证,他握起了拳头。

但——一步步走进园原堂所在,男人发现路上有人影闪烁。

新月的暗淡月光下,路灯一闪一闪的,照出了那个人影。

这种情形下,男人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

“干什么啊,你?”

他没能绕过去。

因为那个人影手中有一把长长的银色物体——他握着一把锋利的日本刀。

“……你是来杀我的吗?以为拿把日本刀就可以取我的命吗?你太高估它了。”

男人扭了扭脖子,靠近了那个人影。

要是换作平常,男人早就什么都不说先下手为强了,但是今天他却没有这么做。人影身上所放射出来的某种可怕的沉默,让男人心中微微一凛。

就在——离日本刀还剩十步左右的地方时——

人影所持的日本刀摇动起来,发出如同盛夏的阳光那样刺眼的光芒。

夜晚黑暗中的摇晃迷惑了男人的距离感,就在电灯明灭一次的短暂瞬间,日本刀已经挥舞着逼近到了只有五步远的地方。

不——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导致了靠近的速度如此之快。

——?!

——这刀……会伸长……

应该是日本刀的长度的刃器,就在那一瞬间改变了形状——伸长到了几乎原来两倍的长度。

由刺喉术和坐姿拔刀的技巧造成的距离上的错觉吗?

不是。也就是说,这不是男人积累至今的经验所能解释和理解的事情。

男人不能理解的是,刀真的伸展变长这件事。

下一个瞬间,街灯再次明灭,人影已经近到可以清楚看见对方的眉目了。

——女人?!

那人影原来是一个穿着居家服的女人——那双眼睛,闪着如同警车的红色警灯似的炫目的光彩!

——难道,这家伙是传说中的……!

简直像是将两轮红色月亮收入眼中一样的双目!

绚烂的,华彩流光。

——割裂……

光线再一欢明灭的下一个瞬间,男人的思绪被更大的混乱搅动。

不光是从女人的手——就连她的肩膀处也赫然伸出了像日本刀一样的锋利刃器。那刀锋直冲着男人而来,似乎快要切人身体!

——!

男人立刻往旁边就地一滚,与逼迫而来的两只刀锋擦身而过。

但,正当男人想要立刻给予反击,一跃而起回头看时,他全身都不由得僵住了。

——什么?!

刀。

——我,看见的是什么?

不光是从女人的肩膀。

——这是什么啊!

从女人的手脚、背部、腹部,甚至是长长头发的发梢,都隐约透着刀光!

并不是像金针菇一样无尽无边地生长出来,而是在肘部前端等机要部位出现了无数刀刃,像身体铠甲的一部分似的。

——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

全身都装载刀刃的机器人偶!

红色眼睛中的光辉,一定是因为那是红色灯泡做成的!

男人眼前所见的景象,离奇到了让他做出像这样荒唐无稽的想象的地步。

——这,是现实世界吗……

妖怪!

这个砍人魔——是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从身体的所有地方生出日本刀的刀刃,做出非人类才会有的动作的,红色眼睛的怪物!

男人,不知道这妖怪的名字。

“畜生……”

人们称呼它为“罪歌”,这把爱着人类的妖刀!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畜生!”

但是它并没有理会男人的叫喊——

握在红眼之人手中的“妖刀”,鼓动着拿刀人的身体,向着身体僵直的男人直直刺来。

简直像是,漫画中与恋人久别重逢的女主角,用尽全身的爱意勇敢地向男人的胸口拼命飞去。

只不过,那枚“刃”之唇所触碰到的,既不是男人的嘴也不是男人的脸颊。

刀的尖端伸得更长了——

毫不犹豫地,刺进了男人的右眼。

※※※※※

现在 都内某处 空屋前

这家店,不知怎么感觉被一层异样的空气包裹着。

离车站之类的繁华商业街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与普通的住宅房屋混杂在一起,兼用店铺和住所的一间古旧而空置的房屋。

虽然挂着写有园原堂的招牌,但文字已经掉色残破,几乎辨识不出来。

古董店的样子还是保存着,能看到屋内的陈列柜上挤满厚厚的灰尘。

一点也看不出有人居住的样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空置了很久的房子。但是那空空的陈列柜、柱子上的奇怪纹样等,都让人感觉超越了奇怪,而是一种恐怖的味道。

就在这个建筑物前,有个男人却似乎毫不为这压抑的感觉所动,喃喃自语着。

“都已经过去五年了,还是没有卖出去啊。果然啊!”

把茜送到朋友的体育馆之后,赤林一个人来到这家废弃的店铺前面。

并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隔着墨镜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家店铺——

“……你是……赤林先生吗?”

突然,身后响起一个虚弱的声音。

“嗯……?”

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女孩子。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孩子身穿来良学园的制服。

看着这个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己的女孩子,赤林不禁舒展开了笑容。

“……喂!这不是杏里小姐吗?你可是长大了啊。两年没见了吧?”

“嗯,好久不见……您为什么在这里?”

被称作杏里的女孩子猛地低下头,这样就看不到她害怕赤林的那副表情了。

“啊不,我只是碰巧经过这里。杏里你呢?今天休息吗?”

“今天,委员会有活动,我也有任务……刚刚结束,现在回家去。”

“原来如此。好不容易有个双休日,学生原来也这么辛苦啊!”

对着一脸笑容的赤林,杏里又一次低下头去。

“那个……那段时间,真是承蒙关照!”

“每次见面我都会说这句话,真的不用挂在心上!老板娘她……你妈妈也帮了我很多。”

“但是……那段时间,要是没有赤林先生为我介绍公寓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样了呢……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亲戚们也完全不管……”

杏里一边表达着自己真诚的谢意,一边露出难得的温柔微笑。

园原杏里,曾因为某事失去双亲。

后来,她被亲戚们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经历了诸多风波——最后,终于通过卖掉园原堂的众多商品,换得了到她成年之前都足够用的生活费。

当时在财务处理上给予帮助的,就是出现在双亲葬礼上的这个叫做赤林的男人。

还有,当考虑到亲戚们处境的杏里决定独自生活的时候,也是这个赤林先生给予了她很多帮助。对这个说是因为曾经受过自己双亲的帮助,所以总是无偿地对自己给予帮助的男人,杏里心中是无尽的难以表达的感激之情。

对着好几次低下头去的杏里,赤林一边挠着头一边改变了话题。

“啊,这就是来良的制服吗?是这样啊,杏里小姐也已经是高中生了!咦?现在是二年级,对吧?”

“是的,托您的福。”

看着又低下头去的杏里,赤林无奈地苦笑起来,抓了抓脸。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

想起中午的时候,干弥在车里所说的事。

——“不管怎样,不知道他们是闹着玩玩也好,还是认真的,但是就算是那种社团,他们的上层人物看起来也是很危险的!就算他们是跟我们一样专业干这个的,却以为自己是不会被抓住……好像也曾经跟其他组织发生过纠纷,组织成员也被袭击过。”

——“你也要小心点,也别老跟小茜在一起。晚上我会让别人去那个道场接她。”

——“无论如何,昨天才发生过那种事情,所以一定要派护卫跟着小茜。不过不至于把你也派去干这个。我自己能处理好这事。”

干弥的话在头脑中过了一遍后,赤林对有些事心存疑惑,便问起杏里来。

“那个,关于学校里的流行,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杏里小姐。”

“是,是……那个……不过我对流行的事也不大了解……”

“没事,只要在你了解的范围内告诉我就好了。那个……”

虽然觉得杏里不会知道,但还是随意地说出了那个“单词”。

“在杏里小姐的学校里,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DOLLARS的名字?”

“!”

女孩子突然呼吸急促起来。

赤林发现了她的变化,于是语调变得认真了些:

“……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不是……只是,我听朋友谈起过而已……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

很明显,她在撒谎。

赤林虽然无意追究,但也并不是毫无所谓。

他轻声说了句“这样啊”,然后笑着拍了拍杏里的肩膀。

“他们好像是帮很危险的家伙,你可别靠近啊!有什么事就马上联系叔叔,跟我说,好吗?”

“不行……不能再给您添麻烦……”

“没关系没关系啦!小欧的面子很大,也很吃得开,你知道的吧?所以嘛,不管是什么事,只要遇到麻烦,就打我之前告诉你的那个电话找我。……只是,小欧面子大的同时,也有不少人恨我,所以,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要谈,那么就算在街上碰到我也要装作不认识,我不会介意的,知道吗?”

“啊?”

女孩子应该是不知道赤林的职业是什么,所以听到他说出这么一番奇怪的话,一定觉得很费解吧。

看着一脸茫然盯着自己的女孩子,赤林笑了出来,正要说些什么——

话却因为第三个人的声音而被他咽了回去。

“这不是园原吗?”

循着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看去,那边站着一个青年。

“啊……是矢雾同学。”

那是杏里的好朋友张间美香的恋人——矢雾诚二。

确认是杏里本人后,诚二一边打量着周遭,

“对了,那个……你跟美香那家伙的事,已经做完了吗?”

“啊?……”

杏里被问得一头雾水,脸上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

看着这两人的确是朋友的样子,赤林轻轻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那么,小欧就告辞了。那个,要加油哦!知道吗?”

“啊……是,是的!谢谢您!”

赤林被恭恭敬敬一直鞠躬的杏里目送着,离开了“园原堂”的废旧店铺。

“谁啊?刚才那个。”

对诚二的提问,杏里静静地笑着回答说:

“他是赤林先生,是我妈妈的朋友……曾经帮了我很多。”

“他是干什么的?”

“嗯……听说是运送螃蟹啊,经营茶餐厅什么的,好像从事很多工作。”

“哦……感觉怪怪的人……”

诚二觉得赤林很特别。突然,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来,向杏里问道:

“对了,有件更重要的事!说是刚才给美香打了电话的那个,是不是园原你啊?”

“啊?……”

几秒钟后,矢雾诚二知道了一件事,然后便赶往某制药公司的仓库——

但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

6年前

右眼周围,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也是男人理解范围内的事。

但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却全然不知了。

——声音。

‘我爱你!’

只是,只是,一个纯粹而具有压倒性力量的“声音”,控制了男人的脑髓。

那声音的出处,就在剧痛横窜的眼睛周围。

——啊,原来如此!

男人顿时明白了!

——我的右眼,被那把刀……

仿佛是被刺中的右眼发出的悲鸣一样。

那“声音”从右眼窜至全身,好像在撕裂男人的神经、骨骼、筋肉、脑髓!

那是仿佛排山倒海而来的一股声音,其语言强大得仿佛自身已被忘却和迷失。

那感觉就像是语言拥有了形体,带着铅的质量在全身暴走!

感觉自身的经脉和肉体都正在被从内而外地吞食,男人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这个述说着“爱”的声音,仿佛快要把我抹杀带走了!

仿佛我会被改造成别的什么东西!

这种异样的恐怖,完全支配了一直以来都靠暴力生存下来的男人。

但是——

一边是巨大的恐怖,另一边,在男人的身体里面,却涌起了另一股强大的冲动。

这同样是男人有生以来从未经历过的,排山倒海的冲动。

——喂!

——这种情况下,搞什么呀!

——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呀!

但是,那声音却对男人的“冲动”视若无睹,还在慢慢增强它的压力!

终于,那声音拥有了意义,在男人的心里,将“爱的语言”

因为

欢、喜欢、喜

们我爱你][非

喜欢人哦][别说傻话

[喜欢某人什么的悲伤的事

嗯,不对!我对所有的所有的所有的人

——‘给我静一静!’

喜欢吗?别问我那种傻话!全部啦!

喜欢血液][喜欢刚强的男子][是爱哦][轻柔点,那个

所以原谅你![所以大家也要原谅我哦?][不原

到这里吧][啊][再没有比达到顶峰时砍开的肉的断面更

好的了。我最喜欢软软的但却硬硬的轻易就能切开的绷着筋脉的筋

肉!][爱是爱是像颤抖一样的柔软清爽地黏糊糊地纠缠在一起纠缠着。

接触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会叫出会叫出爱的啼鸣吧?真羡慕啊我没有什

么可以述说爱的语言所以我希望你来爱我所以但是呢所以就算很想满

足所以呢那个虽然说是喜欢你我只羡慕你一个人呢就算是死也要做出

爱的形状就算是性欲也是很好的爱的形式啊呀不能去定义爱啊这种事

是对心灵的侮辱哦我才不要什么定义只要有一个词语就好了爱着——

——‘闭嘴!’

爱着……啊……?……?爱着……爱……爱……爱?

“我说了你给我闭嘴!!!右眼!”

噗,突然,男人身体里回响的那个爱的语言中断了。

同时,男人的右眼附近,突然响起噗噗的声音。

只不过,后者是来自男人自己的鼓膜,真实的声音。

“……!”

看到男人的样子惊愕不已的人,正是“砍人魔”本人!

因为男人自己用手一一把被刺中的右眼亲手攫取了出来!

男人把自己的右眼“咔哧”一把捏碎,挡住了砍人魔的去路。

刚刚那强烈的恐惧不知去了何处。男人用剩下的左眼。在渐渐平和下来的街灯映照下,用力地:直直盯着砍人魔。

若是普通人,光是看到那眼神恐怕也会悲鸣不巳。

但是,砍人魔却对着男人开口说话。

“……真厉害啊,你。”

“……”

“像这样子,从那个女孩子的声音里逃脱的人,你可是第一个。罪歌好像也受了惊,缩到我身体深处去了。可能是因为被触摸到了,所以受了打击。”

女人的声音很冷静,甚至听起来能让人隐约感到一阵安心。

完全不像是一个砍人魔发出的声音。她向男人靠近了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女人身上的无数刀刃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手中所握的一把普通大小的日本刀。

“太好了……我还以为没有人能阻止我呢……”

从闪着红光的女人的眼睛里,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

泪珠反射着红色的光,简直像是血泪一样,把女人的脸颊都染红了。

“你……能不能帮我了结自己?”

这话似乎可以理解为女人想请男人帮助她自杀。望着眼前这个斟字酌句的砍人魔,男人默默地摇了摇头。

“不……不好意思,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男人似乎并不惧怕女人拿在手中的那把日本刀。向她靠拢过去。

“只是……我有句话想跟你说。我只是让那个烦人的声音闭嘴了。只是这样。”

这下,男人已经进入了刀可以刺到的范围。

但是,女人并没有要刺杀男人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

“不,还是算了。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

终于。男人已经可以伸手碰到女人了,他停在了这个距离。

然后——面对着这个歪着头的红眼女人,男人缓缓开口了。

为了如实地表达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那种从内而发的冲动。

“……爱上你了。”

“……啊?”

听到男人吐出的四个字,砍人魔睁圆了眼睛。

对着这个砍人魔,男人说出了拿一生做赌注的一句话。

一直以来靠给别人造成伤痕而蓄积起自己的存在。如今这个男人用一种仿佛要把那黑红色的碎片全部吐出的姿势:

“女人,真是漂亮——这种感觉,是第一次。也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欲望——想要抱紧你。”

“……”

“不管你是人还是怪物,不,就算是鬼子母神都没有关系。我,还来不及想你是人还是妖怪,就被你迷住了。”

虽然在极力做出冷静的样子,男人还是无法掩藏住自己的兴奋,男人说得越来越快。

“我知道,我们刚见面,而且刚刚被你刺中我的眼睛,所以现在说这种话,就算是你也一定会觉得很奇怪。但是,我已经不想这些了。拜托,请你跟我结婚吧!”

从见面到现在一共才几分钟。

对方是个妖怪。

而且一边眼睛被她刺中,永远地失去了。

谁都会以为男人是发疯了吧。

但是,他的脑子虽然忍受着失去右眼的痛楚和失落感,却是极其正常。

其实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但男人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一点。

一直以为不过是自己施以暴行的对象而已,不过是弱者的女人罢了。而现在,却成了站在面前的这个可以将自己杀死的“同等的存在”了。

泛着红光的眼睛显露的妖娆,和充满女性魅力的身体线条,在黑夜里忽隐忽现迎风招展的黑发——所有这些合成一股女性的美丽,牢牢吸引住了男人的心。

告白是史无前例的。

无论男女老幼,男人这是第一次喜欢上别人。这种纯真烂漫的热情,将一直缠绕在男人身上的“暴力”这个自尊,赶到了九霄云外。

但是——

人生的初次告白,却以失败告终。

“……谢谢你。居然对这样的我说喜欢。”

女人哧哧一声愉快地笑了起来——但是,那笑声之中却混杂着许多寂寞的感觉。

“但是,对不起。”

女人一边摇着头,一边说出了一番在某种意义上比刚才的刀刃更让男人心痛的话。

“我已经结婚了。”

“……?!”

“我还爱着我的丈夫和女儿。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在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男人听到了自己的膝盖打颤的声音。

是悲伤吗?愤怒?羞耻?还是说,连她用来拒绝自己的这番话,自己还是觉得好美?

男人用双手狠狠扇了扇自己的脸。从失去眼珠的右眼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手,猛烈的痛楚向男人的脸袭来。

但是,就算如此,男人也不吭一声,而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腿上,去控制膝盖的振动。

“是这样……那真是遗憾。……那么,我还是,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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