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丈夫和女儿做什么的。”
女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是看着这个男人的眼睛,哪里还有什么考虑的余地?
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之后,女人缓缓开口了:
“……嗯,如果你对我女儿和丈夫出手的话,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杀了你的!”
“啊?……好的。”
“我的名字叫……园原沙也香。”
听到这个名字,男人身体一颤。
园原。
这不是他要去打架的那个古董店的名字吗?
“……这真是,命运啊。你救了你的丈夫。”
“啊?”
“不,没什么。”
男人一边苦笑着,一边转过身去,把砍人魔留在身后,慢慢离开了。
“我的名字叫做赤林。那个,要是有天你不爱你丈夫了,记得告诉我哦。”
“一并照顾你宝贝女儿的气度,我还是有的。”
※※※※※
现在 池袋出租车内
‘喂,赤林吗?’
车里铃声大作,赤林掏出电话放到耳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青崎啊。你还真是的,总是在我坐出租车时给我打电话啊。”
‘我管你在哪里干嘛呢!’
“有什么事,青崎?如果是大小姐的事的话,暂且已经平息下来了。”
‘才不是,今天我是来跟你这家伙告别的。’
手机那一头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哦?你终于下定决心要杀我了吗?还是说你要发动谋反离开栗楠会?”
‘白痴!做那种事有什么好处?’
“那倒也是。你这个人,也只有对栗楠会长是忠心耿耿的。”
‘闭嘴,听我说。’
青崎似乎内心焦躁,但语气确实平静得很。
‘你太大胆,做过头了!’
‘5年前的亡灵们,现在可要杀你来了!’
※※※※※
5月5日 夜晚 某废弃大楼
这是一所离市中心较远的一幢大楼。
不知是什么缘由,原本是在重新改装,工程却中途停了下来,并且一直保持了这个样子。
一到二楼还是普通大楼的模样,二楼以上部分却因为建到一半就停止操作了,所以裸露着钢筋铁骨,在夜晚的黑暗中显得十分阴森。
就在这时——“他们”慢慢地围拢过来,到了大楼的周围。
“是那家伙吗?”
“对,没有错!”
一群脸上绑着印花手帕,一副傻瓜模样的男人们。略略露出的手腕和脖子等处,都印着同样纹样的一次性纹身。
他们手拿着铁制管子、小刀、或者嵌有无数铁锭的边角材料。在这座废弃的大楼里,说起来是在玩试胆大会,其实看他们的打扮,倒不如说是在扮演攻击人类的妖怪一方。
“把那个大叔用沙子埋起来,真的能拿到二十万吗?”
“不光如此。我听说还可以优先分到赃物呢!”
“我听到的是卖赃物的时候能够多捞点提成!”
众说纷纭的传闻之中,有一件是这些印着一次性纹身的男人们可以达成共识的。
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刚刚走进这座废弃大楼的男人杀掉。
他们中的大部分并不知道对方是“栗楠会”干部这件事。
顺便说一句,还有些人甚至根本不知道栗楠会的存在。他们也就是这样上不了台面的一群人。
但是,他们是接受杀人拿酬劳协议的生意人的同伙。从这个角度说来,就算他们知道粟楠会的事,恐怕也会抱着“只要不露出马脚就没问题”的心态,毫不犹豫地来这里干这个勾当吧。
一言概之,他们就是生意人集团中随用随扔的棋子。
但就是这群人,跑到了“赤林”所在的地方。
“真是,DALLARS还真是方便啊!”
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手机画面说。
今天傍晚的时候,他就把“我在寻找这个恩人,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看到他的人请跟我联系”这个消息和上层发来的赤林的照片,一起贴到了DALLARS的BBS上了。
于是——今天傍晚,就收到了消息,说是这个男人的休息场所就在这幢废弃的大楼里。
“真是的,居然是住在这种地方的流浪汉!”
“但是,听说那家伙超厉害的!”
“不用担心!”
另一个男人掏出攥在手里的东西,拿给感到不安的男人看。
那是个自制的燃烧瓶。
“我带了好几个呢!到时候就随便把这大楼给烧了就行了。”
这声音干脆而冷酷。其他的家伙也立刻叫起好来,夸赞这是个好主意。
其中有些沾染了自己所鼓捣的毒品的人,眼神涣散着去取了燃烧瓶拿在手里。
“接下来就等着那家伙往这边逃过来,把他搞定,搬到山里去就行了!”
“没错!”
“快点烧起来吧!”
眼神正常和不正常的都咔咔地大笑起来。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在他们印上那独特的一次性纹身的时候开始,他们的心智就已经不正常了吧。
※※※※※
同时刻 废弃屋内
“……你可终于来了啊,赤林!”
一个长相恐怖的男人一边坐上了废弃大楼角落里的圆桶罐,一边嘟囔着。
在他周围有十个左右的男人。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只有痞气,没有半点正派的样子。
与他们相对的,是仍旧一副平常打扮,手执拐棍单枪匹马的赤林。
赤林对着这些用憎恶的眼光盯着自己看的男人们,用悠然的口吻说道:
“什么啊,原来是以前的前辈们叫我出来。那我可不能不来。”
“……说话口气也变了很多嘛!也就是说,以前的你是披着伪装,就是为了欺骗我们吗?还是说,你在装出一副老实样子,打算把栗楠会也从里面进行摧毁?”
“不不,人嘛,总是会成长的,虽然我之前以为人一旦过了20岁,人的性格就不会再发生改变了。但是冲击性的经历是会改变一个人的。”
赤林一边踏着地板,一边淡淡地这么说。
“比如说,被砍人魔袭击啊,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女人一见钟情之类的。”
“少贫嘴!”
“不过,不是说要一对一谈话的吗?那么现在周围围满熟人面孔的这个状况,是我多心了吗?还是我的幻觉?”
赤林一边扭着脖子,一边看看周围。长相恐怖的男人嘴角露出笑意地说:
“对啊,谈话的话是我一个人来。谈话以外的嘛,我可就不保证了!”
“原来如此。不过,大楼周围并没有车子,难道你们是步行过来的?”
“……?”
虽然面临的是千钧一发的危险场面,赤林却仍然不失自信平和的微笑。
男人对赤林的这种态度感到讶异,回答说:
“……不是,我们是怕吓到你,万一你一害怕就跑了呢。所以车就放在其他地方了。不过,还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还打算实在不行,就从你的朋友里绑一两个来呢!”
“我不喜欢那样,所以就来了啊。不过,不管怎祥,没有车子就好。”
赤林抓了抓脸颊,笑意更深了一些。
“……?”
“那个,车子要是太多的话,就可能害怕而逃跑嘛,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
“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样。谈话的话两人单独谈还可以,要说对砍的时候一对多,那我还没有英武到那个程度。”
“?!”
这帮男人脸上骤然紧张起来。
——难道,栗楠会背叛了我们?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为了探听对方的真实意图,变相向赤林打探起来。
“……你好像没有发现,你已经被栗楠会给抛弃了的事实啊!”
“……啊,难道说,你们已经跟我们会长谈过话了?”
听到赤林的回答,男人的思路更加混乱了。
“他们答应,你和我们之间的事栗楠会是不会干涉的!可能你叫了什么人来帮你,但是你身后现在是谁也……”
咚咚
男人一心想要动摇对方,而赤林则为了掩盖这个声音,用脚敲击着大楼的地板。
“啊哈哈哈。我也没有说是栗楠会啊。”
“?!”
“我在栗楠会之外也是有势力的……你们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不、会吧……!”
他是杀死组长的人!
一直抱着这样的怀疑,把赤林叫到了这里。
现在再仔细想想目前的状况,男人们的背上都开始渗出汗水了。
——难道,有别的组织的家伙……?
“你是在虚张声势吧!”
“你要这么想的话,就看看窗外好了。”
听到这话,男人对他周围的某个人使了个眼色。
被命令去看外面情况的光头男屏着气向窗户那边走去。
大概是在提防着被狙击吧。他猫着腰向没有装玻璃的窗户靠近。
哧啦!
玻璃裂开的声音响起。
因为还在施工之中,所以窗户上并没有玻璃。
那么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想都不用想了。
因为光头男刚刚尖叫一声,就瞬间突然被大火包围了起来!
“鸣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呵呵啊啊!”
与此同时,地板上不知散落着什么液体,一下子开始燃烧。
大家立刻明白过来,那是燃烧瓶。
但是,在他们明白这一点并采取行动之前——
从窗户外面不断出现一个个带着红色吹焰的瓶子,玻璃破碎的声音像打着拍子一样发出回声。
“外面!外面有人!”
光头男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扑打自己脸上的火。
他在挨到燃烧瓶的攻击之前,已经发现了四周围满了人。
随着这些喊声,有人往房间角落退却,有人反而向窗户那边走去。
其中,一个男人藏身在墙壁之后,站在窗户旁边——从怀里掏出了手枪。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着外围的人影开始射击。
※※※※※
“砰!”突然响起一记巨声,那些毒品贩子们还以为是大楼里面的什么东西爆裂了。
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他们的一个同伙全身哆嗦着瘫倒在了地上。
“喂……喂……”
“好、好痛啊!腿,我的腿……”
他所穿的牛仔裤在大腿附近开了一个孔,从里面汩汩流出红色的血,染红了一片。
就在他们刚刚意识到这是被子弹所伤,第二、第三声的爆裂声已经响起!
“糟了!是手枪!这个王八蛋!他有枪!”
“杀了他!”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这伙蠢蛋,还以为对方只有一个人!
至少,只要是对他们正在进行的袭击活动有些经验的人,都起码会先确认下人数或者进行事先侦查吧——而他们半是因为手生,半是因为嗑了药脑子正处于不正常状态,所以是不可能要求他们思路清晰行动到位的了。
有几个还保持着清醒的人往外逃去了——
其他亢奋不已的人则叫嚣着要复仇,几乎都朝着废弃大楼里面冲了进去。
此时,这里正进行着一场小小的战争。
在离市中心略远的这座大楼中。
混战中的各个组织都不清楚自己在跟谁打。
※※※※※
在这幢陷入混乱的废弃大楼里,一个男人站在一片火焰之中,对着赤林大声喊叫着:
“赤林!王八蛋,这是你设的圈套!”
他在火焰的围裹之中打量着四周,却已经看不到赤林的影子了。
准确地说,赤林在光头男被烧着的那个时候——就在这帮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光头男身上的时候,已经不知去向了。
“杀死组长的人,果然是你吧!赤林!”
听到他歇斯底里般的喊叫,赤林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我可没有杀组长。”
他淡然自若地从大楼的后门走了出来。
“我只是见死不救而已。”
原来负责在后门把风的两个家伙,现在躺倒在他的脚下。
然后就这样,他离开了大楼。几辆警车从对面方向开来。
“哦,来了来了。时间刚刚好啊。幸亏提前报了警啊。”
赤林躲在阴暗处,等警车开过去后,绕进了小巷子,更大步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与警车擦身而过的瞬间,还分明看得到一个拿着无线对讲机的警察从车窗里向大楼那边张望着,似乎在锁定大楼和枪声所在位置。
等警车开走后,赤林掏出手机。
他打开DALLARS的页面,按下了删除键,把自己的回帖清除掉。
[这个人啊,就在溜冰场前面那幢废弃大楼里住着!]
删除了这个附有大楼照片的回帖,赤林将自己的假身份手机放回了裤子口袋之中。
然后,他抬头望向了夜空,露出了平时云淡风清的一贯表情,白言自语地说道:
“DALLARS的确是很方便,但是,也是可怕。”
※※※※※
5月6日 早 栗楠会本部
[暴力团伙与一群青年市区火拼!十六人伤亡!深夜上演的壮烈追捕!]
老人读着这份醒目头条的体育报,声音低沉地说:
“喂,看啊,青崎!圣边琉璃要出写真集了!”
老人完全无视头条,而盯着演艺圈的新闻一栏,呵呵直笑。
“说是要出3000套限定版哦!那可是必涨不可。要是全部买下来,然后在雅虎网上拍卖的话,那不是能赚很多吗?”
“嗯……这方面的事要听四木或者风本才行,我是一点也……”
“是吗……那好吧,跟下面的年轻小子说一声,给我先买上三套。”
“请你也考虑一下自己的年龄吧,组长!在那些毛头小伙子面前,得保持威严啊。”
青崎默默摇了摇头。他看着报纸头条的巨大标题,说道:
“……组长,你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吗?”
这当然指的是跟赤林有关的那两件事的结局。
事情的结果是,刚刚出狱的那些同行们以诸多罪名被全部逮捕收监了。印着一次性纹身的小子们也全部被逮捕,接下去,警察和媒体一定会就这个大学生中的隐形组织展开大力追查吧。
对栗楠会来说,这两个组织虽然称不上仇敌,但也是相当棘手,现在一下子都被解决了。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警察的注意力也会被那边吸引,正是称心如意。
对青崎提出的问题,老人头也不抬地回答:
“没有,猜中一半吧。因为那帮家伙最多也就给赤林擦擦屁股的水准——而且,赤林也不缺关照自己的人啊。”
“……什么意思?”
“应该是谁把他被盯上了的消息事先告诉了他吧。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做好这么充分的准备吧。”
老人从报纸上微微抬起头来,看着青崎这样说道。
“……不知道是谁告诉他的?不过恐怕也只是跟他说了说,并没有出手相助吧。”
“哦。你好像开过玩笑说,要亲手跟赤林作个了结什么的,对吧?”
“那是真的玩笑话啊,组长。”
青崎边笑着边摇头,这样答道。
“如果是以前的他也就罢了,现在他变得这么圆滑,就算杀了他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谓圆滑,同时也是一种可以接纳万事万物的很好的姿态啊!咦?”
正说着话,桌上的电话响了。
道元急忙去拿起话筒,一边清着嗓子一边把话筒贴到耳边。
从话筒另一端,传来的是一阵悲痛的叫喊。
看来是在昨天的事件中被逮捕的那个新兴暴力组织的家伙们,打电话来想向栗楠会求助吧。
道元一改之前的口气,冷淡地回答道:
“我们也很为难啊。不是约好对你们的活动,我们一概不加干涉的吗?就算你们袭击赤林不成反而被他设下陷阱,也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些家伙的组织并不容小觑。
他们将再一次——成为制造这座城市的黑暗的源头,这是确凿无疑的。
放下电话后,道元再次拿起报纸——脸上露出冷酷的笑意,对青崎说:
“我嘛,虽然背叛生意伙伴我是做不出来的……但是见死不救还是可以做到的。”
※※※※※
5年前
自从遇到砍人魔,男人就变了。
虽然他坦白说出了“被砍人魔所伤”的事实,但却谎称那是一个“身高超过2米的白头发老人”。用的借口出自他当时所读的漫画里的部分台词,但是谁也没有怀疑,大家只是笑他“到头来,这家伙也只是个普通人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然后,以受伤为理由,男人要求推迟对园原堂一事的处理工作。
因为是自己接手的工作,所以想要自己做个了断。
说着这祥的托辞,其实是在调查园原堂事情的详细情况,努力想要找出能够帮助这一家人,帮助那个美丽的“砍人魔”的办法。
某天,他突然得知了园原堂的两位主人被砍人魔杀死的事情。
据说丈夫的脑袋被削下,伤口干脆利落;妻子则是被以切腹的形式刺死。
留下一个女儿受了很大的刺激,精神还没有缓过来,一直处于一言不发的状态。
刚听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
无可挽回的失落感,包围了男人的全身。
他陷入一种自己的人生整个都被夺去的情感之中,这样的痛苦,与失去右眼的痛苦根本不堪一提。
但同时——他意识到。
妻子——园原沙也香是自杀而亡。
因为她就是砍人魔本人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砍掉了她口口声声说着爱的丈夫的头颅,并且切腹自杀了。
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不是说女儿跟丈夫一样重要的吗?
并不是殉情,而是杀掉丈夫留下女儿一人的自杀行为。到底她身上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
正当他为此不堪忧烦的时候,他当时所在组织的组长某天夜晚在街头说了这么一番话。
“喂,赤林!已经不用为园原堂的事情操心了!”
“……啊?”
赤林因为身手不凡,所以被看中,经常负责做组长的贴身保镖。
这一天,组长也是没有带任何其他人,往自己疼爱的情妇家走去——
“园原堂的那两口子,不是死了吗?这下子,什么都不用做那块地就落人我手中了。真是托砍人魔的福!”
“……”
“对了,你被砍人魔弄瞎过眼睛,这话不应该对你说。”
那位组长一边猥琐地笑稽,一边接着说:
“其实,就算没有这件事,那户人家也肯定是完蛋了的哈!”
“……?”
“我呀,让那家店主尝了尝药的甜头。”
“……?!”
药,是什么药,已经是再清楚不过的事情了。
对赤林来说,一直以来,暴力就是自己的全部,所以很讨厌“自己搞垮自己”的那些吸毒的家伙——尽管如此,他并没有阻止组织所大规模经营着的这类生意,也没有把它放在心上。
这样做的后果——由组长的口中说出那样的话,伴随着他卑鄙的笑容。
“我早就拿到借款证明,数额大到足够换他那块地了。但是我觉得还有其他油水可捞……就怂恿那个家伙说,‘给你家里人买点保险,然后捞点钱怎么样’?”
“……!”
“不过,他之前就好像一直在家里对老婆和孩子暴力相向的嘛。自从吸上药以后,好像就更严重了。应该是头脑已经不大正常了吧!”
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还是想对自己的保镖炫耀一下,组长絮絮叨叨符说着这件事的始末。
“报纸上也没有写这些,听说剩下来的那个小鬼的脖子上有被掐过的痕迹。警察说是砍人魔所为,但是我想应该是那个老爹想要掐死自己的女儿吧,为的就是弄钱向我们买药吧。虽然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是不是发生在同一天。”
“……”
“是吧,是吧?是个蠢货吧?都跟他说了要是由他亲手杀掉的话,是不可能拿到保险金的了!还是说他以为不会被查出来是自己干的?
不管哪个吧,反正就是笑死人了!”
这位组长仿佛沉浸在自己说的话里面,已经完全看不到周围了。
“还有呢,那家的女儿嘛,看起来还是一个美人坯子呢!到时候随便伪造一份借据,就能利用那个小鬼再赚上一笔!也可以让我来开个苞。12岁的小姑娘我还真是缺少经验呢!哈哈哈!”
所以你才会看漏很多的东西!看漏太多了!
一、旁边这个保镙身上的气场在急剧冷凝。
二、你正在一个没有人影的小巷子里。
三——面前出现的这个手执菜刀杀气腾腾的男人,正在靠近。
“……?”
最后一个情况,实在太明显了,所以这位组长终于也发现了。
拿着菜刀的男人用无比仇恨的眼睛,狠狠盯着情绪高涨的组长。
“就是你……”
“干什么啊你!你是什么组织的?!”
组长厉声喝道。对面那个拿着菜刀的青年一边流着泪,一边说:
“就是你……把姐姐……那个样子……”
“啊……?……哦,原来是你啊!上次那个女人的弟弟啊。说起来,那个女人手里拿着的家庭合照上好像是有你啊。”
“就是你……给我姐姐药……!就是因为你!姐姐已经……可能再也不能坐起来了……!”
看起来,这个人是因为毒品的关系而仇恨组长。
“哈?她最后不是靠着毒品好好去天国逛了一大圈嘛,我觉得她应该感谢我才对啊!喂,赤林,你有活干了!妤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感恩的家伙……你……你……”
下完命令,这位组长就回头去看赤林——
但是;他立刻全身僵硬。
那眼神像是看着蝼蚁一般轻蔑——
个子高大的赤林在一旁看着事件的发展,但是那视线,仿佛是想光用眼神就将眼前的蝼蚁碾碎一样,笼罩着强烈的蔑视和愤怒。
明明只是被那视线俯视而已,不知为何却觉得双肩都被用力摁住动弹不得。
就连右边的假眼,也发射出这种令人无所遁逃的巨大的压迫感。
“你、你干什么……你这……眼神……什么……”,这位组长被赤林的气势所惊,不禁叫出声来——但是,由于赤林视线的巨大压迫,使他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现在可不是东张西望看别处的时候!
几分钟后。
组长卧倒在了地上,倒下的身体还在抽搐着,鲜血从上半身流出,在地上积成越来越大的一滩。
在他旁边,一个青年拿着一把滴血的菜刀,震颤着身体瑟瑟发抖。
“……”
赤林刚向青年走近一步,青年就挥起菜刀相向。
但可能是看到赤林的眼睛,觉得“毫无胜算”吧。完成了复仇的青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杀我……杀了我吧!已经,什么都……哼。”
赤林一掌打在青年的脸上,说:
“你要是死了,谁来照顾你姐姐?啊?”
“……!……?……啊?”
青年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一边颤抖着一边茫然抬头看着赤林的脸。
“……走啊!把菜刀藏好再走。要是运气好的话,这桩命案可能会算到砍人魔的头上。”
“……?!啊,哦哦,谢……谢谢……您!”
青年慌忙站起来,把菜刀藏人怀中,就离开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他一马。
但是,脑子里一片混乱的他还是借由姐姐这个词找回了一丝理智,为了赶快逃离这个地方而飞奔起来。
“什么?谢谢?”
赤林低头看着组长的尸体,吐出一句话来。
“干嘛要跟我道谢……你应该恨我才对。”
“是我……让你成为了杀人凶手……”
※※※※※
现在 山手线某车站周围 闹市里的小巷
“诶,琉璃要出写真集了啊。那我可得预订!”
赤林一边走在小巷子里,一边读着跟栗楠道元那份一样的体言新闻。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上面的一个单词上。
“哦,对了,现在已经到新的事务所了。还没有找到淀切啊。四木老大也真是辛苦啊。”
那个单词,就是圣边琉璃所属的新的演艺事务所的名字。
“Jack-Lantern啊。”
看到这个很特别的事务所的名称,赤林不禁自我嘲讽似地笑了起来。
——说的,不就是我吗?
Jack-Lantern,就是万圣节上常用的南瓜脸的妖精。
据说起源于爱尔兰传说,说是一个干了坏事所以死后无法进入死者之国,又因为欺骗过恶魔所以也不能堕入地狱,只好终日提着用蔬菜制成的提灯,在大地上彷徨的一个亡灵。
在侠义的世界里,谋杀首领是一个绝对的禁忌。
虽然并没有直接杀死,但是见死不救的事实是无法更改的。
所以,理所当然地,赤林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上天国。
在这个城市里,他既没有走在完全的黑道上,也不是白道的人,他只是一个悠然彷徨的亡灵一般的存在。
不过,自命“Jack-Lantern”这种称号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
赤林一边走,一边脑子里闪现着这样的念头。在他身后,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在向他靠近。
人影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
但是——
“诶!”
“!”
不知赤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人影的手,从他手里夺过那把明晃晃的小刀。
定睛一看,那人影是一个还只不过15岁左右的少年。
“喂喂,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不要拿这种东西当玩具!躲在家里玩玩游戏什么的吧。可不能伤到别人!”
“啊……呃,哇!”
少年就这样逃走了。
赤林也并不追赶,而是把那小刀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种小刀,是分到不可燃垃圾这一边吗?还是分到金属那一类?”
赤林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想着刚才的少年。
刚才看到他的脖子上贴着一次性纹身,恐怕就是昨天那些家伙的残党吧。也有可能是被告知,只要杀了赤林就可以加入那个组织也说不定。
——真是的,要是没有纹身,可真是根本就没法看出有什么问题的一帮孩子啊。
同时,想起DALLARS的人和昨天杏里的反应,不禁感觉连城市的空气都漂浮着一股半温不热的微妙味道。
——最近的孩子,真是连黑夜白天都不分清,什么都是这么暖昧模糊。
——不过,我这个南瓜妖怪大概是没有资格说这句台词吧。
想着想着,赤林自言自语道:
“也只能是祈祷一下了。”
——要是可以的话,千万别让杏里小姐和茜小姐卷到麻烦事里去——希望她们至少能分清基本的黑自来吧。
他想起自己初恋对象的女儿的脸来。
看着这个长相酷似她母亲的女孩儿,赤林常常会想起那位“砍人魔”。
有可能——
有可能,像JackLantern一样,既不堕入地狱,也无法成为善人,一直飘荡在“交界线”上,就会有一天,再一次见到砍人魔。
——怎么可能呢!
——漫画看太多了吧!
赤林再一次嘲笑起自己的愚蠢念头来。他挥舞了一下手杖,向前走去。
“不过,要是小姐们说自己就是‘喜欢黑的一边’……我也没有阻止她们的资格啊。”
然后,男人迈开了大步。
走在傍晚的城市中,走在城市的黑白界线的正下方。
当初一见钟情的瞬间产生的冲击,就这样铭刻在了失去的右眼上——
男人露出平和而意味深长的笑容,再一次消失在城市的深处.
日常C“催债狂想曲”
这个传言在最初不过只是在阐述事实。
“哎,你知道吗?”
“平和岛静雄是吧。”“静雄啊。”“那家伙。”
“听说他带着—个女孩。”“平和岛静雄啊。”
“差不多只有九岁。”
“听说惹上黑道了。”“有人说他徒手爬大楼。”
“听说把车都踢翻了。”“有女人”
“但听说没刺到,他摔倒在了地上!”
“据说有人看到他抱着女孩从车上跳下来……”“还单手扔机车”
“我的天。”
这些传言通过网络、电话和口口相传逐渐扩散。
在长假中发生的各种事件里,有着—个奇妙的倾向。
—个男人的话题开始变得极为显眼,仿佛他在长假中的池袋四处作乱。
本来,作为—个“在大街上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无论他是否情愿都在池袋极为显眼。
如果只是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话,那人们也还能只认为他是在为店里拉客。但加上金发和墨镜,而且和—个编着辫子的男人走在—起,于是在最初他被人们视为了“尽量不要接近的人物”。
但伴随着对他的了解,根据他的态度,评价渐渐分为了几种。
从“尽量不要接近”,到“绝对不能接近”、“比想象中要好”、“—见到他就快逃”、“下跪吧”、“放弃吧”等等,评价的种类实则多样,但每个评价都很极端。
就像在谈论—个从未见过的怪兽—般,极端的评论招来了其他极端的评论,这些评论更是将事实极端扭曲。
“哎,知道吗?”
“平和岛静雄吧。”“那个怪物。”
“那家伙好像死了。”
“据说是被车撞死的。”“因为想救—个女孩。”
“听说是被卡车擅死的。”“静雄吗?”“那家伙吗?”
“据说还被机车撞了。”“是惹怒了黑道,被从楼上扔下来的。”
“是被女人刺死的。”“真的假的。”“听说那女人还带着孩子。”
“我的天。”
简直是胡说八道。
耍说极端那确实太极端了—但“静雄死了”这句话,对—部分人而言却成了爆炸性新闻,以惊人的速度得到了传播。
其中,传言得到了修正。
平和岛静雄只是被车撞了就会死吗?
答案是否定的。
了解静雄的人和对静雄感兴趣的人们对这点深信不疑。
“平和岛静雄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挂了。”
这种绝对的自信修正了传言。
众多人们的理性、偏见和愿望渐渐的将传言整合为了—个统—的“形态”。
流传过于广泛的传言,有时会化为都市传说。
而都市传说会由于获得了明确的“形态”,更深更广的传播开去。
比如,在以俱乐部为据点的不良少年间。
“……喂,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平和岛静雄啊。”
“……那个怪物又怎么了?”
“那家伙……听说被卡车撞成了重伤。”
“……真的吗?”
“是啊。就在他被黑道追杀跳下大楼的时候,就咚的—下……”
“那么……现在他已经完了吗?”
比如,企图以打倒静雄来提高知名度的毒品贩子之间。
“不过,听说他在外面走得好好的,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啊。”
“哪怕他的伤再重,我也不打算挑衅四肢健全的静雄。”
“不是害怕,我只想能切实的杀了他……”
“那么,有个更好的消息。”
“什么?”
“听说那家伙有女人了。”
“真的!?”
“都说他在街上带着女人到处走。”
又比如,在曾被静雄打败的组织的残党之间。
“……静雄现在很弱,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啊,但……”
“那个女人,说不定也只是让静雄帮她带路呢……”
“听我说!那个女人,听说是有孩子的。”
“哈?”
“告诉你,静雄好像有孩子了!而且好像已经读小学了!”
“真的!?”
“可那家伙几岁啊?”
“估计是在叛逆的高中时期交往的女人吧。听说是那个女人去找静雄,对他说‘这是你的孩子’!”
虽然所有的传言都是胡编乱造,但他们最终还是相信了这些。
至于原因,是因为这刺激了他们心中的“愿望”。
比起“想这样相信”来说,更应该说是他们“希望这是事实”。
于是,相信了这种传闻的人们最终的夙愿是——
“……那么现在,我们……”
“或许能解决平和岛静雄了吧……”
在短短的—天内扩散的种种传言:
它驱动了—部分人。
带领他们向着对于知道事实真相的人而言,只能被称作“破灭”的结果迈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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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5日白天池袋某处旧公寓
那是—幢让人感到楼龄已30年的公寓。
在其中—间屋子前,响起了重重的敲门声。
“须川先生,你在家吧,须川三太夫先生。”
—个男人配合着有节奏的咚咚敲门声喊道。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了,里面露出—张寒酸的脸。
“早啊,知道我为什么今天来吧?”
编着辫子的男子板着脸吐出了每次的固定台词。
在他的身后,—个身穿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金发加墨镜,怎么看都像是个保镖。
年轻男子面对这两个男人不禁面露怯色,而编着辫子的男人只是淡淡的说出了此次的来意。
“那么,干脆点,拿钱来吧。”
田中汤姆是个讨债人。
话虽如此,他却并不沾手黑钱。
他隶属于—个经营范围广泛,开设有普通的风俗店、电话俱乐部、交友网站、录像租赁等等业务的公司。
他的工作是从使用了这些服务却拖欠费用的客户手里讨债——勉强算是合法职业。
说到底,其实在部分债务问题上,原本除了律师外没人有资格去催讨。而关于录像租赁的生意,人们甚至不知道这是否已经获得了正式的许可。
所以,这份职业就成了比小钢珠店的换钱系统更黑的灰色地带,但汤姆却依旧平淡的从事着这份工作。
如果这工作是让他们去向—个无依无靠的老人讨钱,那么他和他身后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入——平和岛静雄肯定早就辞职了。
但是,对于欠着电话俱乐部和色情录像的钱不还的家伙,怎么想都没必要表示同情。
不过,如果有人用“参加电话俱乐部是想寻找失散的妹妹”这种借口解释的话,汤姆还是愿意去调查—下真相的,但现在并没有这种人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尽管他并不觉得这是份多么光明正大的职业,但也觉得和其他工作没什么两样。
在这种欠债者里有很多人从—开始就没打算还钱,而他们中又有不少人是从事非法活动的,所以这个职业的风险也很大。
正因为如此,他总是和身后的保镖兼助手平和岛静雄共同行动,不过——
“我说,你要是不愿意还,我们完全可以上法庭说个清楚,但这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对吧?我们没抢钱也没多收你钱。对了,还钱之前,把从我们店里借来的录像还来。光是—天两百的滞纳金你就欠了十五万,你到底借了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