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我没说不还钱啊!我已经把复制了的录像放在网上出售了!等卖掉就有钱还了!”
“复制……你开什么玩笑,这是妨碍营业啊。算了,这件事我今天不管,总之,你今天要嘛还钱,要嘛还录像带。”
在确认对方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废柴之后,汤姆认为光靠语言是没法继续交流了。不如趁早把该收的收回来,自己也好早点回家。
男人—边推他—边哭丧着脸大喊道。
“等、等等!我明白了!给!我给钱!”
“明白就好。不够的部分你就算借高利贷也得给我还回来。”
—这家伙还真好对付。
就在汤姆这样想着的时候——
男人突然露出卑劣的表情,对汤姆背后那个正站在公寓走廊下的男人说道。
“那么,不如你替我付了钱吧?平和岛静雄先生?”
“喂,你……”
“……啊?”
见对方莫名提到了静雄的名字,汤姆愣了愣,而静雄本人则皱起眉看向他。
——糟了。
——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到静雄在几秒钟后就要暴走,汤姆后退了—步。
他缓缓后退,同时问静雄道。
“……我先问你,你认识他吗?”
“……不……从没见过。”
面对板着脸充满疑惑的静雄,屋里的男人笑着开口道。
“哎,你可是个名人啊,从你的打扮就立刻看出来了。”
“啊……?”
静雄的心情明显变得愈发糟糕,而汤姆则退到了离二人距离更远的地方。
然而,完全没有体会到这种气氛的欠债男将自己送进了地狱。
“你是羽岛幽平的哥哥吧?”
“……!”
——笨……!
男人话音刚落,汤姆便在心中惨叫了起来。
——喂喂,你没脑子啊。
“哦……如果我是他哥哥,那又怎么样?”
“你的弟弟很有钱吧?你肯定从他那里也得到了不少,算是不义之财吧。”
——要是早知道这家伙想自杀的话,我肯定会让静雄站远点等着!
汤姆走下楼梯,准备在—楼附近避难——
男人在此刻吐出了最后——击。
“我是说,如果你不希望你是羽岛幽平的哥哥这件事在杂志上被曝光的话,那就替我把钱给……”
当然,那是给他自己的最后——击。
忽然响起了咔的—声,像是什么零件脱落了似的声音。
同时,欠债男也停止了聒噪。
那是当然的。静雄用右手握住了男人的脸,在—瞬间卸下了他的下巴。
“……你说什么钱来着?”
静雄松开手,欠债男的下巴便耷拉了下来。
那嘴估计已经能轻易的塞进—个拳头了。男人大张着的嘴巴的下半部分,就像翻花绳似的晃晃悠悠的。他小心翼翼的用手摸了摸,但似乎还是没能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啊,啊嘎嘎?啊嘎?”
“算了。闭上你的臭嘴。”
“啊,啊嘎?啊嘎嘎?”
男人就算想闭也不可能闭上。于是静雄上前—步——
“……我说了……让你给我闭嘴!”
插图174
汤姆在公寓外听见了这声怒吼。
随后,响起了—阵夸张的声音——
汤姆抬起头看向那里,几乎与此同时,公寓二楼的窗户碎了。
至于为什么窗户会碎,答案已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欠债男的身体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撞在公寓院子里种的树上。几根碎枝落在了汤姆身边。
不过,所幸男人像是被断枝勾住了衣服,汤姆只见男人佝偻着身子被挂在了树上。
“哦,运气不错嘛。”
“呀,啊啊啊……我、我要报警……报警……”
男人的下巴奇迹般的还原了,估计是静雄给他安回去的吧。
抬头看着这个用颤抖的声音控诉静雄的男人,汤姆平静的问道。
“你要怎么告他?”
“……啊,啊?”
“……你去告诉警察‘因为我借了色情录像并且非法拷贝销售所以被骂了。而当我恐吓讨债人的时候被揍了’吗?那估计在法庭上会挺有趣的,你爸妈应该也会来旁听吧。”
“……!”
“可我看你也挺聪明的,知道他不想出名,那么玻璃窗的钱我还是赔给你吧。”
挠了挠头上的辫子,汤姆耸耸肩道。
“不过是从滞纳金里扣。”
※※※※※
10分钟后池袋某处
“你啊,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幸好那家伙没事。”
“……对不起,汤姆先生。”
二人正在从之前的讨债点走向池袋车站的途中。
看来汤姆就之前的事情对静雄说教了—番。
“你就不能用点和平的方法来恐吓他吗,比如当着他的面扭弯—枚五百元硬币之类的。凭你的话,空手把它扯碎都没问题吧?”
“啊……但是,我记得擅自扭弯硬币什么的是违法的。”
“什么?是啊,这不太好,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居然在这点上达成了共识,二人边思考着边走在人群中。
“要说起来,刚才那家伙也够愚蠢的,知道你是什么样的角色还敢找碴……不过,他好像只知道你是幽的哥哥这件事,其他的似乎都不清楚呢。”
“……是啊。”
“如果是普通的小流氓,光是你站在那儿就足够有效果了……怎么最近净是些像刚才那种貌似普通人但没脑子的白痴呢……”
“……对不起。”
静雄老老实实的开口道。汤姆闻言,意外的转过头来问道。
“?你道什么歉?”
“呃……那个,如果我能干得更好些……”
“这和刚才那种白痴完全是两码事。说实话,虽然刚才我说了你那么多,但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忙了。反倒是我,让你陪我干这么危险的工作,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汤姆转回头,淡淡的回答道。
静雄凝视着上司的背影。
“……谢谢。”
但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没能原谅自己的失职。
汤姆见状叹了口气,他边看手表边说道。
“吃饭去吧,虽然有点早。”
“偶尔去露西亚寿司大吃——顿吧。”
※※※※※
露两亚寿司
那个女人的心情其实很差.经受着悲哀、愤怒和悔恨交杂的感情折磨,并将这些全都压抑在心底——这样带来的结果,让女人呈现出近乎于面无表情的苦涩。
不过,因为女人原本就面容姣好,这样的表情反倒让人感觉是—种淡淡的忧愁。
也不知是否清楚她的心事,总之寿司店柜台里的白人店主带着比女人更生硬的表情开了口。
“喂,瓦罗娜,我这里可是要做生意的,你别老板着脸啊。”
“……否定。我的脸不是故意面露愁容,而是天生的。”
被称作瓦罗娜的女子用怪异的日语答道。
见此情景,正在收拾桌子的黑人巨汉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道。
“哦,不行啊,瓦罗娜,这表情不好。客人就是神,神的心胸肯定很宽广。都说只能看三回佛面(注:指事不过三),那么神的面子能看—百回啦。
敬惠比寿神—百次,生意兴旺。所以你应该改成惠比寿的表情。”
“不明白。赛门的日语真是异想天开。”
料理台边的厨师长闻言回了—句:“……你不也—样吗?”瓦罗娜却无视了这句话,依然板着脸移开了目光。
“而且……是在对对方见死不救之后。能达到这种境界,不可能。”
瓦罗娜是个自由职业者,什么工作都做。
从来到日本之后,她被各种人雇佣,也参与过许多犯罪行为。
从暗杀特定人物到走私武器和绑架——要是被警察抓到,只怕不是做——辈子牢,就是被强制遣返俄罗斯。
在此之前,她——直和—个名叫史隆的搭档在池袋工作,但是——
因为被栗楠会盯上,史隆被打穿了双腿并给带到了什么不知道的地方。瓦罗娜判断,对方应该活不成了。
然而,她自己——
——……
这时,她察觉到了—件事。
自己心情很差的原因,缘于她并没有在哀悼史隆。
柜台内的店主边磨菜刀边向瓦罗娜发问道。
“其实你在做出那些事情之前就早有心理准备了吧……而且,在你来日本之前,不也已经死了三个同伴吗?当时你也没为他们报仇就这样来到了日本,可别到现在才想什么耍为他报仇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
“……我想如果要死,我先死。我—直相信是这样……在祖国的时候,有个愚蠢的敌人因为我是女人而放松了警惕。最后,我和史隆活了下来。
瓦罗娜静静的低下头,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这次更恶劣。在两个人应该同时死去的时候,我因为父亲的关系生命得以延续……这是屈辱。”
事实上,她的心中积蓄着—股强大的压力。
并非对于失去了搭档—事。
他们本就不是那种会珍惜他人生命的人物,否则也不会发生这次的事件。
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想要破坏—切。
——包括自己。
就在几小时前——醒来的瞬间,瓦罗娜的心便被这种冲动支配了。
而在她就要将这—冲动付诸行动的同时,“露西亚寿司”的两个店员制服了她,尔后那冲动便也烟消云散了。
“冷静点,你要向栗楠会的人报仇我们不管,但别在店里乱来。”
赛门钳制住了她,而说出这话的却是丹厄斯。
而这瞬间的压制同时也打压了瓦罗娜的冲动。
——“我……很弱吗?”
她用俄语问丹尼斯和赛门。丹尼斯给出的答案是“和龙先生比的话,是弱了点”,而赛门的回答是“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对这两个答案展开了思考,她这才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能不能救出史隆?”尽管知道这不可能,她还是这样问道——当然,她自己也明白,二人无法给出能让她放心的答案。
——“因为没事干才会胡思乱想。”
丹尼斯等人这样说着,把店里的—些工作安排给了她。
瓦罗娜并不觉得这样的他们很冷漠。
曾经在克里宁大佐身边的时候,正式的工作里出现死者也是家常便饭。就算有时间哀悼同伴的死,那也是在继续向前迈进的同时做的事。
她明白,—时的冲动得不到任何结果,所以她决定暂且听着二人的话行动,不过——
——居然让我当店员,愚蠢。
—边穿上女性制服,瓦罗娜—边打量起店内。
虽然店里的环境让她强烈的感受到了故乡的氛围,但毕竟是寿司店,里面的—些装潢还是给了她挥之不去的异样感。
就像在其他国家看到的以俄罗斯为背景的电影—般,是“错误的俄罗斯”。
——克里宁社长可能会觉得很高兴,但爸爸估计就受不了了。
对于店内品味独特的装潢叹了口气之后,她又将目光移向了正在忙碌的两个俄罗斯人。
——要说起来,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在做这种事?丹尼斯和赛门居然会在这里开店,我只能说他们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这二人在进入克里宁的武器商社之前都有过其他经历,但在数年前他们却突然来到了日本。
——丹尼斯确实在克里宁社长身边赚了不少钱……
——不过在这种地价昂贵的地方开店,看来他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吧。
——算了,不去纠结了。
今天—早被二人制住、心情恢复平静之后,他们也完全没有向瓦罗娜询问事情经过。既然他们不来询问自己,那么自己还是不要去乱问问题比较好。
只是,每当将这些琐碎小事从大脑中移开的时候,自己总会想起这几天的经历。
——……我……究竟在做什么?
自己只是想要知道人类的强大。
那是她无法通过自小至今读的书来解答的疑问。
她抱有的疑问,不知什么时候却成为了她生存的目的。
但是,在这几天里她明白了—件事。
自己——或许并没有去弄清这件事的能力。
——我,很弱。
事实这样告诉她。
黑机车是真正的怪物,那就算了。
她—直将那个穿着酒吧侍应生服的男人当作最值得自己尝试的对象。
但在那晚,自己甚至没能战胜那个栗楠会的干部。
——那么,自己至今的所作所为……
瓦罗娜觉得自己的快乐、过往和对未来的希望都遭到了否定。而对会抱有这种想法的自己,以及因为没能救出史隆而感到的力量上的弱小,她觉得愤怒。
带着这样的思绪,她在店里站了许久。
尽管丹尼斯说“总之,你就看着我们的工作尽情偷师吧”,但该怎么偷,偷些什么呢?说到底,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待客经验。尽管从书上看到过—些待客小窍门,但无论是现实还是书中,瓦罗娜都不曾见过这种俄罗斯和寿司相结合的店铺。
——不过。
从开店到现在,她—直都站在同——个地方观察店内的情况。
于是她察觉到,自己的身上聚集了客人们惊讶的目光。
——外国人很少见吗?
——可丹尼斯和赛门都是外国人啊。
瓦罗娜根本没有将“自己是女性”和自己的容貌这两点纳入思考范围。
在常客眼中,现在的情形是店里忽然出现了—个陌生女店员。而就算在第—次来的客人眼里,毕竟那儿站着——个美丽可人的异国女性,注意力自然会不自觉的飘到她身上。
这时,赛门面对两个看上去还只是孩子的男女客人,说出了很怪异的话语。
“哦——矢雾家的少爷啊,你看上那孩子了?她叫瓦罗娜,带回去也OK哦。少爷,你要恋人、情人两手抓啊。和喜欢的人—起吃饭会更美味的,顺便带十人份的寿司回去吧。”
——我没听说什么可以带回去。
——原来如此,这家店还有这种服务吗?
——……如果只是出卖劳动力这种和平时差不多的工作,我还能接受……
——但卖身我是绝对不会干的。
没能听懂赛门的日语玩笑话,瓦罗娜板了起脸开口道。
“……否定。我没有义务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协助贵店的经营。我申请不参与买卖活动。不过,如果你是想委托给我什么任务,那我可以肾定。”
“哦——这是日本式性骚扰的评断呢,不可以性骚扰哦,骚扰别人的人可是要切腹的。肚子切开了就不能吃寿司了,那样我就没钱过日子了。”
赛门笑着说道,但瓦罗娜却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
由于双方的日语都很怪异,在场的客人们有的苦笑着摇头;有的面露疑惑,但都带着各自不温不火的反应继续进餐。
瓦罗娜懵懵懂懂的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当她开始觉得自己或许并不适合接待客人的工作的时候——
“喂,瓦岁娜,后门有人来催债,你去把桌上的白信封交给他们。”
“……”
“就算不会接待客人,但交钱这样简单的工作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
推脱不了的瓦罗娜只得不情愿的通过厨房向后门方向走去。
瓦罗娜来到后门边的办公室,从桌上拿起厚厚的信封,随后打开了后门——
“咦。”
门外站着的男人让她觉得很眼熟。
“!”
瓦罗娜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对准男人的两腿间踢出了—脚。
“哦。”
男人单手挡住了瓦罗娜踢来的脚,接着顺势向前——推。
与此同时,承载了瓦罗娜重心的那条腿也被勾倒,等她回过神日寸已经坐在了地上。
但她并没有感到疼痛,看来是男人刻意调整了腿部的力量。
“……”
——至少如果有武器的话……
事到如今,自己怎么还只依赖武器。抱着对自己的不满——瓦罗娜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身穿竖条纹西装的男人。
“真吓人。我只是想在收螃蟹钱的时候顺便来看望—下你,没想到—开门就碰上了。之前我以为你还在睡呢,不过这样看来,黑鱼子酱寿司我只能下次再品尝了。”
“赤林……”
“哦,你还记得我的名字?真高兴啊,能让你这样的美人记住名字。”
—脸傻笑的男人——赤林以破绽百出的动作接过信封,然后转过了身。
“抱歉啊,其实我还想再陪你玩——会儿,但现在我还得去陪别的女孩,所以下次再见吧。”
“我要求你等着!史隆是不是已经被杀死了?”
“喂喂,拜托你别那么大声,什么杀不杀的,被人听到可怎么办?”
赤林急忙转过身,耸耸肩回答道。
“不过,那家伙是死是活,完全取决于你。”
“这事肯定得好好解决,不过耍说起来,干弥先生和青崎都属于合理主义者,双方还在干脆宰了他以绝后患或拿他当棋子这两个方案里商讨呢。”
用拐杖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肩膀,赤林再次从仍坐在地上的瓦罗娜面前转过了身。
“我想最终下判决的还是会长。那家伙是你们的雇主……如果你们愿意把那个叫淀切的大叔的情报全吐出来的话,说不定天平可以向好的方向稍稍倾斜。”
“……”
是该为史隆生存的可能性而喜悦,抑或是现在立刻想办法弄来武器向栗楠会宣战以救出史隆。
不知道该怎样对赤林的话作出反应,瓦岁娜就那样愣了好久。
不知过了多久。
瓦罗娜就那样盯着赤林离去的方向。忽然从她背后响起了—个愉快的声音。
“哦,你在这儿啊。怎么了,肚子疼吗?”
“……否定。不用担心。”
瓦罗娜若无其事的站起了身,只见赛门耸耸肩道。
“你和赤林吵架了吗?吵架不好,会肚子饿。而且赤林给我们弄来了便宜的螃蟹。如果赤林生气了,螃蟹就会变贵,客人和我们的肚子就更饿了。”
“那螃蟹是走私的吧。”
“他说给我们的螃蟹是国产的,但没说是哪国的。”
“……”
尽管仍未释怀,但赛门的声音让瓦罗娜的情绪恢复了过来,她决定先回到店里。
——这下……—切都完了吗?
直到回到店里这段短暂的时间内,她的心中涌起了—连串阴暗的思绪。
——来到了这里的自己已经坐视了好几个同伴的死亡……
——我已和爸爸还有克里宁社长断绝了关系,但现在能活着却全靠他们…
——他们会用怎样的眼光看我?是轻蔑,还是怜悯?
——看来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在经受—连串败北后,之前赤林的话语甚至剥夺了她“想为史隆复仇”的动机。
——不,这都是借口。
——因为比起没能救史隆这件事,我更生气的是自己的不中用。
——我今后到底该怎么办……
瓦罗娜边想边走过厨房回到了店内——
这时,她发现在刚才那对年轻情侣的位置上正坐着两个男人。
其中的—人很眼熟。
让她记忆犹新的并非是长相,而是那身打扮。
因为“他”的特征,对于难以分辨日本人长相的瓦罗娜而言,实在是太好认了。
那个男人不光身着酒吧侍应生服,还有—头金发,戴着—副墨镜。
“因为你和幽都太有名了,所以之前那种家伙估计不会少,你最好—开始就做好思想准备。”
“……是。”
“不过我也明白,出名并不是你的本意,所以也不能因为这个让你做好思想准备。”
“是啊……”
来到了露西亚寿司的汤姆和静雄,在点完刺身拼盘的空隙继续着之前的对话——
“这么说来,你对昨天的密医道谢了吗?”
“……啊,还没有。”
“这可不对,他帮了你不少忙,就算是老朋友了,道谢还是需要的。”
“是啊。最近因为事情太多,疏忽了。”
在汤姆的建议下,静雄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熟识的密医的电话。
“……哦,新罗吗,昨天真抱歉,所以我想和你说—声……啊?啊啊……好吧,那我以后再打给你。”
原本打算走到店外打电话的静雄刚—起身便又坐回到座位上,挂了电话。
“怎么了?”
“他好像有事,说明天再说……听声音像是快哭了。”
“嗯?算了,这也不急,慢慢……哦?”
在看到从店内部走出的女子时,汤姆不禁语塞。
“那个女孩,怎么老盯着我们看?”
“……真的哎。对了,以前没见过这个店员吧。”
见那个白人女性正看着自己,嘴里还在说些什么,汤姆便向柜台内的店主询问道。
“老板,你什么时候雇了个这么漂亮的美女啊,她也是俄罗斯人吗?”
“算是吧,还在实习阶段。她现在连个毛巾都不会递,你当她是个俄国装饰品就行了。”
店主粗鲁的答道。汤姆闻言继续笑着问。
“真有魅力啊,这句话用俄语该怎么说,老板?”
“Bb!oyapoBaTeДHb!”(这里总体是这样的,有错请原谅)
“比——啊切拉巴七里奴—,吗?”
汤姆照着读音对那个俄国女子说道。
“嘿,比——啊切拉巴七里奴—。”
但女子在听到他这句话后,却惊讶的注视着汤姆,同时向柜台里的店主开口道。
“……他在说什么?我不明白,并且是不是日语都是问题。”
接着,店主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女性说道。
“Bb!oyapoBaTeДHb!”
“……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出这种外交辞令,请简单描述理由。”
“是刚才那边的先生对你说的。”
“就只说‘用什么国家的语言’吗?”
听了这样的对话,汤姆歪着脑袋问身边的静雄道。
“……我刚才的发音就错得那么离谱吗?”
“我不知道发音是对是错,不过在本国人听来肯定不标准。”
“这下丢人了。”
汤姆面红耳赤的喝了口茶,这时,刺身拼盘被从料理台端上了桌。
汤姆—边伸出筷子夹刺身,—边时不时的向女子看去——
“……我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在瞪我们。”
尽管—开始有些犹豫,但他也知道静雄还不至于白痴到被女人“扔白眼”就暴走的程度,所以汤姆小声的问出了这句话。
“是吗?哦,好辣。”
静雄吃了芥末泪卷,被辣得直流眼泪。
或许是因为泪眼朦胧看不清周围,他根本没注意那女子。
“大概因为汤姆先生刚才对她说了英名其妙的话吧?”
“是吗……真的是这样啊。”
就在汤姆叹着气把筷子伸向蛳鱼的时候,店主开了口。
“……对了,之前你们说过人手不足来着?”
“啊?是啊,最近欠债不还的人越来越多,光靠我和静雄确实有点紧张。”
汤姆苦笑着答道,店主则点头道“这样啊”——
他瞥了女子—眼,提出了—个不得了的建议。
“那么,能不能让这个装饰品做做看?”
※※※※※
池袋某处道场前
杂司谷陵园边有着各种各样的公寓和独院住宅,以及工厂等等的建筑物。
在它的—角树立着的大楼前,两个看似身份极其不符的人正在进行对话。
“那么,今天只是去看看,觉得不喜欢就告诉我。”
“嗯、嗯。”
男人——赤林身边站着的是—位显得有些紧张的便服少女——栗楠茜。
茜想变强。
在这几天里,茜被卷入了普通小学生——不,就连大多数成年人都很少经历的事件中不过,要说是被卷入事件,不如说其实她本身就是引发了此次事件的导火索之—。
终于回到了家中的茜被哭泣的母亲紧紧抱在怀中,随后是冗长的说教。
但在说教中,母亲几次哭着感叹“幸好你没事”,这让茜觉得母亲并不是在责备自己,同时她的心里也充满了对于母亲的愧疚。而另—方面,茜也陷入了复杂的思绪中。
平和岛静雄。
白己本想杀他,但他又救了自己。
茜已经弄不清自己究竟对他抱有怎样的感情了。
自己是被静雄救出的,这是事实——但至于是否该杀了他,茜还没有得出答案。
这是—个必须得出的答案,但茜还是无法作出判断。
少女原本相信的世界,其实是被—群害怕自己背后“粟楠”之名的人们伪造出来的。少女在知道这—真相后,将自己的世界撕了个粉碎。
而在这时,插入的楔子使少女无法再次构筑那个世界。
尔后,又是—起绑架,仿佛要将濒临崩溃的少女通人绝境—样。
不仅是如此,她还遇到了无头骑士和无头马这种她原以为不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
这些事件,足以将少女已经支离破碎的世界融化的—干二净。
以结果而言——少女的心里,仍缺了—块。
这天早上,少女特意让父亲把赤林找来,她开口的第—句话就是——
“怎么做……才能打赢别人?”
这个男人——父亲的部下闻言面色微露惊讶,但立刻他的惊讶便化为了苦笑。
“怎么,是不是讨厌什么人了?”
“不,不是的……但是,那人必须死。”
“……这太可怕了。那么,那个人是谁?”。
“……不能说。”
茜摇头。赤林见状没有发怒,也没有表示为难,他只是笑着问道。
“为什么?”
“我说了的话,你们就会去杀他,是吧?”
“这样不好吗?”
茜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那个人是好人,但必须死。”
这答案让赤林更是摸不着头脑,可他还是耐心的问道。
“大小姐希望那个人死掉吗?”
“不,我不想杀他。”
“……那他又为什么必须死呢!”
“有人告诉我,不杀了他,我最重要的人就可能被他杀掉……”
“是谁说的?”
“……对不起。”
带着严重的悲哀,茜低下头。
明白这句“对不起”!就等同于“不能回答”,赤林换了个角度。
“但那个人可能是在说谎啊?”
“……不知道。”
“你刚才说过,那个必须死的人,是个好人……这点你肯定吗?”
“……不知道。”
茜再次摇头。
但给出这个答案并不是为了逃避。
“现在,我,不知道。所有人,所有人,朋友……朋友的妈妈……老师……爸爸……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撒谎……赤林先生也是,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所以,我相信那个人是好人,但是,我却不能相信这样的自己……呃,那个,呃……”
看来茜已经陷入了混乱。她哭丧着脸低下了头,但仍努力着—字—句的说道。
“但是,不能这样。我要变强。”
“为什么呢?”
“如果,那个人是坏人的话……我那么弱,只有等着被人杀害的份。我就连烦恼‘如果他是个坏人该怎么办’都做不到……可是,我又不能和爸爸还有你们说。你们的工作是黑道吧?这样—来,在弄清那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之前,他可能就已经死了……”
“……真让我吃惊啊,现在小学生的思维都像你—样成熟吗?”
赤林打心底发出感叹。他沉思了片刻,讪笑着回答道。
“好吧.我明白了。如果那人真的是坏人,那么无论是要阻止他还是怎样,先决条件是必须变得比他强才行。不过你小小年纪就……我其实也希望我们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人的急性子……”
自虐的耸耸肩,赤林给了茜—个建议。
“这样吧。其实就算对方是杀手,那我们与他作战也未必需要变得很强才行。”
“啊?”
“有种叫做防身术的技术。它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保护自己和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方法。”
于是,几小时后——
赤林带着茜来到了大楼前。
楼上挂着—块门牌,上书“特拉格特?盖伊森德尔福所属乐影会馆”。人口边的墙上,还贴着强壮的外国人的海报。
“说是所属,但这位特拉格特叔叔精通各种格斗技,这里是他的分馆之—,加上所属两个字只是为了做广告,这样对方也不会有意见。”
“嗯?”
茜的回答让人觉得她心不在焉。
因为她的心被囚禁在了强烈的不安中,听懂赤林的话只是次要的事情。
第—次来的地方,第—次见到的人。
尽管也有对于新环境的不安——但更加让她不安的,是这样的新环境是否也会像原先那样,每个人都对自己展露虚伪的——面。他们应该也害怕或是憎恶“栗楠会”这个阴影吧。
茜用—颗稚嫩的心来承受成熟的思维所带来的混乱。
就在浑身颤抖的她犹豫着是否该说出“不去了”的时候——
以二人背后,响起了—个清澈的少女声。
“啊——我发现—个栗楠会的坏蛋绑架小孩!”
“!?”
栗楠会这个词语让茜的身体不禁抖了——下。
同时,她却发现了—件怪事。
少女虽然喊出了栗椭会这个词,但态度却爽朗过头了。
茜小心翼翼的回过头,与此同时,只听见赤林苦笑着开口道。
“真没办法。舞流小妹妹,我看起来就真的那么像坏人吗?”
“因为赤林大叔你穿得实在太可疑了!”
“受不了。”
在傻笑的赤林面前,少女笑容的如此明媚。
少女看起来比茜大概年长五六岁,麻花辫加眼镜看似斯文的外表下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外向性格。
她背着的像是练功服,看来她也是在这个会馆里训练的学员。
“其实,这个孩子叫小茜,她是我们会长的孙女。”
“啊!那么,将来她就是大姐头了!?”
“……!……!”
茜原本想在会馆隐瞒的事情,却被赤林轻松的说了出来。
只能半张着嘴,不知做什么才好的茜只能—个劲的捶打赤林的背。
那个被称作舞流的少女见状,上前—步道——
“啊哈哈,这种时候还是发动突然袭击的好!”
说着,舞流便向赤林的腿间送出了猛烈的—脚。
“好险。”
赤林在千钧—发之际避开了攻击,笑着向后退去。
“真是,我还是头—回—天两次被女孩子踢这里。”
“啊,这是第二次,那就说明早上你也弄哭了其他女孩子吧,果然是个坏蛋!”
舞流露出开朗的笑容,尔后转身看向茜,大声道。
“算啦。总之,你就是我的后辈了!如果你肯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当我的手下,还能学会由我亲自教授的超奥义,图钉特攻法!”
“这个奥义的名字和学习条件都好廉价啊。”
“赤林你别说话!”
舞流—个劲的说着,而茜却只是沉默不语。在知道她是“栗楠会会长的孙女”却还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在茜的眼中非常新鲜。
“算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师妹,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找姐姐来谈谈!那现在我来介绍师父给你认识,快跟上来!”
“嗯,我已经和馆长说好了,那么之后就拜托啦。我推荐你学叔叔的棒术,不过—开始还是从基础学习比较好。等回去的时候我给小茜的爸爸打电话,到那时他会派人来接你的,放心吧。”
“那、那个,咦?”
过快的发展导致茜甚至没能弄清当前状况。最后,还没来得及对挥手告别的赤林致谢,茜便被那令名叫舞流的少女拽进了大楼里。
面对出于自己意料之外的形势,茜觉得心里有种热热的东西开始萌芽。
※※※※※
“……社长也真是的,居然问也不问就答应了,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汤姆—边嘟囔着—边登上老旧公寓的楼梯。
和平时—样,今天的工作是从住在这栋楼四层的—个男人手里催讨拖欠的债务——而与平时不同的是,在静雄身后还跟着—名助手。
“我表示疑问。我还没有详细了解我们这个集体将要进行的工作内容。”
使用奇怪的日语提问的,是个名叫瓦罗娜的女性白人。
之前,露西亚寿司的店主提议“用这副表情做生意真是不行,让她去你们那儿干吧,我也会给社长打电话的”,于是便有了现在的状况。
——我还以为是让她帮公司推广业务什么的……
——居然是催债!
女讨债人这个名词,在汤姆的脑子里不过是公寓的房东或是酒吧的妈妈桑那种形象,他压根没预料到会有—位女性成为自己的同事。
现在的瓦罗娜身着便服。也不知她是否有这样的自觉,总之体现出来的曲线艳丽得勾人心魄。
——啊啊,和—个性感美女—起工作,听上去是很幸福……
但这女子把脸板得死死的,像是完全不愿意和男人亲近的样子。
—边这样思考着,汤姆—边回答瓦罗娜的提问。
“呃,从—些不肯还钱的人手里收回他们必须还的钱。OK?”
因为对方的日语很不标准,所以汤姆尽可能的使用了简单易懂的日语。
或许是认可了工作的内容,瓦岁娜点点头道。
“收保护费。了解。”
“不,这和保护费不是—个概念……算了。”
——说真的,她能行吗?
欠债人会不会因为有个女人而轻视自己?
汤姆完全没有看不起女性,但那些欠钱不还的家伙可就说不准了。
不,如果只是轻视倒也算了,总之现在最需要避免的,是万—对方顺便连静雄都—起轻视了,导致他暴走杀死对方的结果。
——话说回来,这位美女好像—直都在盯着静雄。
而静雄则像是心不在焉,从刚才起就—直抱着胳膊思考着什么。
说不定他也是在回忆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要被她盯得那么凶吧。
汤姆抱着这样的思绪,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试着按了—下门铃,很快有人从里面开了门。
随后,从打开的门内出现了—个身穿睡衣的男人。
“……你们是谁?”
“我们是交友网站‘阿拉克尼’的工作人员,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
汤姆淡淡的回答道。睡衣男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不知道。”
“好好,就算你不知道,你的手机号也已经使用了十七万日元的服务了。那可是签过正式合同的。本来呢,应该找律师来问你讨的,但我想我们双方都不愿意绕那么大弯子。”
“哕噱!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就杀了你!”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话‘奠名其妙’,那我只好找翻译来了。”
汤姆无奈的说完,只见睡衣男忽然换上—副卑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