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1-13 9:21:00
字数:1890
孩子们出门玩还没回来
老人们睡觉还没醒来
只有中年人忙着种粮食
长出来,又衰败
花开过,又衰败
孩子们梦见自己的小孩
老人们想着自己的奶奶
只有中年人忙着种粮食
长出来,又衰败
花开过,又衰败
岁月流水,成尘埃
成尘埃
声调很是凄怆,这是老冯写的歌。他自然是个凄怆的人,成天拄着一根盲杖,远离家乡,只有一个妹妹会来看他。他长得不丑,也很年轻,还上过大学;他也不像李子或者李冰那样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他的琴弹得很好,也很勤奋读书,每天都要让去看他的人为他朗读。至于盲文读物,他有一套《圣经》,又大又厚的几箱子,他每天摸出一本来看。我从他那里知道了一个女圣徒、哲学家西蒙娜o薇依。他还相当推崇克尔凯郭尔的《恐惧与颤栗》,他时常会提起里面的一句话,其意思大概是,期待可能的事的人是伟大的,而我只推崇那些期待不可能者!老冯的心中有这些人存在,是那么自然,从他身上,我知道哲学确能给人以安慰,尤其是那些孤苦无告者。
虽然老冯是瞎子,他却是这群人当中唯一能够养活自己的。虽然也免不了受穷,但他凭着自己娴熟的琴艺和优美的男低音,总是能在酒吧里找到工作。
如上所云,李冰和李子走得很近,但是又相互看不起。他们的琴都很臭,这就是他们彼此看不起的最大原因。这天,老冯三人排练完了,收拾了摊子,一直在一边蹲着的李子走过来,捡起一把琴开始弹,并边弹边唱,唱的无非是他自己写的那几首歌。他的嗓音沙哑,要命的是声音还非常小,因为嗓子完全没有打开,所以尽管声嘶力竭,却很弱,这使得听他唱的人无比难过。李冰在一边说。"别唱了!"李子哪里听得见他的话,正唱得美。李冰又说,"别唱了!!"然后又提高声音说,"别唱了!!!"李子摇头晃脑的样子仿佛在对他的话表示挑衅。李冰便冲了上去,"嘣"的一声,拨断了李子在弹的琴的一根弦,琴声戛然而止。李子吃惊地望着李冰,半晌才冒出一句话,"你干吗把我三弦挑断?"话音刚落,李冰已经扑了上去。接下来我看见两人在床上扭打,并听到李冰的声音一直在叫,"我打死你!李子我今天一定要把你打死!你,李子你别想活了!我不打死你!你看我把你打死!……"从李冰扑上去的那一刻,我便发出了一声尖叫,之后他们扭打的过程中,我一直在一边尖叫不已。我当然不是故意的,我哆里哆嗦,激动万分,我认为李子一定已经被李冰打死了。我尖叫道,"别--打--了!啊--李子--啊!啊--!啊--!"暙是两人扭打不已,一直过了好大一会才打完,分别在床上喘气。
又过了好一会,这阵子屋里除了沉默和喘气,就是我余惊未了的哭声,断断续续,委委屈屈。然后我听到李冰带着哭腔说,"好啊,李子,你净玩阴的,下手可真狠啊!"我马上不哭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李子被李冰打了?
李子黑着脸,站起来,甩了甩袖子,蹦了几蹦,走了。剩下李冰在这里对人诉苦:"李子真是个阴的,下手那么狠,我都快被他打得喘不上气来了。"
弄明白了情况之后,我笑得快翻倒了。一想起他们打架的场景,我就想笑,李冰使了大劲地叫,"我打死你!"在动手打人的却是李子,李冰一边叫一边挨打,除了叫,他什么也不会。这事让我更加瞧不上李冰,"李冰这个软蛋!"
这天是李子帮李冰搬家的日子,在老冯他们排练之前,李冰就已经跟李子讲好,他要从他那里搬走,已经找定了一间房子,要李子帮他搬东西。现在,他们却打架了。
过了半个小时,李子拉着李冰的东西在我门前经过,后面跟着拿着一些零碎东西的李冰,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苦巴巴的笑。我站在门前说,"哎?你们又和好了?"
李子忿忿地回头对我说,"还说呢,要不是你,这架也打不起来!"
我说,"怎么又怪上我了?"
李子说,"你老在一边叫,我们的情绪都是被你煽动起来的,你的声音就好象是战鼓。"
这天下午,他们拉着东西在我门前经过好几趟,他们在夕阳下拉东西,--是拉而不是搬,拉得满地尘土。李子走路时屁股一扭一扭,腿一弯一弯的,像个80年代的流氓青年。他在前面拉东西,后面跟着李冰,他的黑脸上冒出油汗,让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清晰得像夕光下的牛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