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06-1-13 9:2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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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就这样我来到了面试的地点,等在门外。门外还有几个人,有男有女。跟他们站在一起,我挺新奇的。我已经换上了正常而干净的衣裳,梳着剪短了的头发,看上去完全是个女学生。我看到另外的女学生,她们跟我不一样。她们的身上充满肯定,而我是一个否定。确实,我不懂社会生活已经很久,但是她们将是我未来的同类,我对她们新奇,又怀疑。
被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正在楼梯上坐着,心里哼着一首丁薇的歌。那个门开了,我觉得那是世界向我敞开的大门,我已经在门外呆的太久,现在它说,"进来吧。"
老师说,"谈谈你最喜欢的作家。"
我张口结舌了一下,便说,"鸟明。"
老师们说,"听到你的回答真是太好了,鸟明就是本校的老师。"
我说,"啊?是这样的?"
老师们说,"那请你回答一下鸟明跟世界文学的继承关系,也就是说,鸟明在风格上跟哪个外国作家比较接近?"
我说,"啊--这个--,我不是很清楚。"
老师们说,"提醒一下,是海明威,还是福克纳?"
我说,"这个,是的,福克纳。"
老师们说,我说,老师们说,我说,总之我没有他们说的多。后来他们问我,"《淘金记》是谁写的?"我说,"不知道。"面试就这样结束了。
他们居然真的就没要我,这可真是超乎我的想象。后来老师们讨论的结果是让我跟鸟明谈一次。在春天三四月的天气中,晚风习习,我跟鸟明在Q大校园里走,肩膀碰来碰去。鸟明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是Q大的老师?"我说,"不知道。"他怀疑的目光向我投来,我于是像个乌烟瘴气的小鬼。
春天春天
这年春天,我考Q大中文系败北,鸟老师不帮我,尽管他说,我跟他谈的事情已经很久没有人跟他提起过。我告诉他的事情包括一个大桥下的乞丐;一个闯入婚姻介绍所的无家的老妇人;一个风雪火车站的售货青年,他蓄意骚扰我,并且想跟我结婚;一个外国的死于吸毒过量的伟大的女歌手;一首写于两三年前的诗……他跟我谈了,夜很深了,便站了起来,我听见卫生间里哗啦哗啦的小便,向敞开的卧室门望去,露出舒服的大床的一角。气氛很淫荡,可是都故做正经,这虚伪的感觉离我很远了,但是是多么好啊。我只得被他送出大门,他很激动,因为我的话题。月亮已经残了,Q大满处春柳。我还穿着女学生的衣裳,走在一个教授的前面,他还是个我从小就知道的作家,在月亮底下,焦灼贫穷的鸟村人离我很远。
这年春天,世界打开大门在我面前晃了一下,然后又关上了。钱小静考上了博士,我面临毕业,不知往何处去。这天,杨志民、赵风在我的屋中。他们的乐队最终没能搞下去,原因是赵风跟杨志民老是吵架。大家又开始讨论Q大老师为什么不要我的问题。杨志民说,"朵朵,考什么研究生啊!我看,我们就培养你当个女歌手,一辈子跟着咱们,想去西北去西北,想去外国去外国。"赵风说,"朵朵当不了女歌手。"杨志民说,"那可不一定,你赵风那么水的人都当上歌手了,我看朵朵也行。"赵风说,"操蛋你说什么哪你。你个杨志民说话注意个分寸,不会说就不要说。我说朵朵当不了女歌手是她性格不行,朵朵这个人太实在了。"杨志民说,"那你给条路。"这时候钱小静来了。赵风说,"哎,你那个女博士考上了?"小静说,"从今往后我是''第三种人''了。"赵风说,"我还得向你学习呢。你学习这么好。"小静说,"学习好也没用。你看朵朵考得比我好多了。这社会还是复杂啊。"赵风说,"哎,朵朵,你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来着?鸟明他不是可以带研究生的吗?"杨志民说,"朵朵,你也别看人家考上博士了你就心里不好受……"
我拿起一个东西就像杨志民头上砸去。然后是赵风。然后我的拳头和手脚都没头没脸地向他们身上砸。我的劲怎么这么小啊,砸在他们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尤其是,我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打别人使不上劲,那就打自己吧。我打自己,你们还能管我吗?那边杨志民已经说了,"朵朵,你打我干吗?我又没惹你!"赵风说,"你还没惹人家?你这个挂皮老乱说迟早让你惹出事来,都怪你都怪你。"但是他们已经管不到了。我打自己他们还说什么呢?他们也没必要拉啊。小静一定会觉得我不对,我不该这样,可是,假如我把自己打死了,难道她还要继续这样说,继续指责我不负责任?他们还说话,还说话,我一定不能让他们乱说了,于是我的声音压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