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应该是第二节货物车厢的门。.2
“标准!”
——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理论吗?杰古吉脑中这样想着,内心却已经被二人的“标准”所俘获了。
“所以说,杰古吉!在我们看来你就是个好人!不要落后于这股浪潮啊!即使有反对的人也不要介意!他们会被这股浪潮卷走的!”
“挺起胸膛,最后相信自己!可是可是,要掀起这股浪潮,周围至少要有一个人说你是‘好人’!所以说,杰古吉做了好事!我们知道的!所以我们替你掀起这股浪潮!”
看着二人毫不厌倦的笑容,杰古吉感到自己的手指、手、手腕、身体全身都在颤抖。这股激烈涌起的感情洪流,究竟是恐惧,还是——
“谢谢。”
杰古吉的口中说出了感谢的话语。
或许还有些其他该说的话,但别的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平时的杰古吉,此刻或许会说出“对不起”,但杰古吉觉得,如今说“对不起”的话,对于他们,对于自己,都是一种侮辱。
“可是,如果我能成为那么了不起的人的话,那你们究竟又是谁呢?”
听了杰古吉的询问,艾扎克二人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给我们讲‘三国志’故事的老爷爷是这么说的。”
“那个那个,是说‘你们变成东南风’吧。”
“东南风……?难道、难道不是人吗?”
“的确如此。好像是乘着着幸福与绝望的风!”
“所以说,我们要努力让这列列车驶向幸福!”
听了米莉亚的话,艾扎克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想得很好,米莉亚。那么,就让我们轻松地吹飞‘铁路追踪者’和鲁索那些家伙吧!”
“把他们吹向任何地方,叫他们比这列列车还快!”
二人高兴地笑着,想要走出房间。
“请、请等等!你们要去哪儿?”
杰古吉慌忙制止二人,而艾扎克他们则充满自信地说道:
“去哪儿?当然是去找‘铁路追踪者’了。”
“我们要拜托它离开这列列车!如果不行的话,就干掉它!如果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就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它在找寻我们的时候,天亮的话,怪物也会感到头晕目眩。就会回家了!”
“唔,怪物,肯定很强。会被杀死的,还是,别去了。”
连德尼脸上都流露出担心的表情,可艾扎克二人却仍然充满自信地回答道:
“什么?‘铁路追踪者’这种家伙,我会用一百支枪把它打成蜂窝!”
“艾扎克,好帅啊!”
艾扎克啪啪地拍打着挂在身上的枪套,可是,枪套中连一支枪都没有。
“哪里有一百支枪,简直是徒手嘛……”
杰古吉睁圆双眼,指了出来,艾扎克则点了点头。
“的确如此,选我倒没有注意。”
说着,他干脆地接受了。
可是,迈向房间外的脚却并没有收回。艾扎克仰望虚空,表情意味深长地低声说道:
“没关系,以前的伟大枪手这样说过——”
他目光坚强,凝视着杰古吉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枪,在每个人的心中’——”
“好深奥啊!”
“没有枪手说过这句话!”
“是吗?那就由我来做第一个说这句话的枪手吧!”
“太棒了,艾扎克!你简直是比利小子!”
侧目看了一眼发呆的杰古吉,艾扎克他们静静地打开了货物室的门。
“别担心!情况不妙的话我们就逃跑!在我们牵制住‘铁路追踪者’的时候,杰古吉去从黑服人手中救出贝利亚姆夫人!”
“我们不会有事的!逃跑和躲藏是我们最擅长的!”
杰古吉看着二人充满自信的笑容,觉得真的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而且,他也知道。无论怎样劝阻这两人都是没用的。
所以,杰古吉也笑着为二人送行。
“千万别死啊,我们约好了。”
“啊啊,不会死。我们约好了!如果不守约定的话,就断指或剖腹!”
“杰古吉你们才是,千万不要死啊!”
二人说完,便向乘务员室走去,去寻找“铁路追踪者”。
杰古吉目送着二人的背影,心中发誓要完成自己该做的事。
“多么任性,多么为所欲为的人啊,德尼。虽然我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人,但肯定是远远坏过我们的家伙。”
杰古吉抬起头,静静地向身旁的德尼说道。
“唔?”
“啊啊,这列列车上怎么都是些坏蛋和无可救药的阿飞呢,也包括我们在内。”
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再一次向艾扎克二人的方向望去。
“那两个人虽然是比我坏上好几倍的家伙,但肯定是比我好上好几十倍的好人。”
“唔,杰古吉,寂寞吗?”
听了德尼的询问,杰古吉并未做出回答,而是重新移动脚步。
“走吧,让我们来贯彻我们的任性,让我们来做这列列车上最坏的家伙吧,是吧,德尼?”
杰古吉为自己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德尼看着他的脸,发现他还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唔,你好像很高兴,杰古吉。”
====
眼泪已经流干了,梅丽缩在母亲的怀里,身子微微颤抖。
就这样被捉起来以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不久前,那个可怕的女人走出了房问,但还有一个持枪的看守留了下来。
不知道切斯发生了什么事,是否平安无事呢?自己被捉起来后,他或许已经回到了清洁用具放置室,十分担心自己。又或许,他已经被捉起来杀掉了。
梅丽被自己的想象吓得身子直颤抖,将脸探埋在母亲的怀里。
本已枯竭的泪水,又汹涌而出。
====
五个黑服人穿过餐车和二等车厢,走在三等车厢中。
他们所有人都手持机关枪,排成一条直线,向乘务员室走去。
“小心点儿,香奈和一个白服人好像向后部车厢去了。”
一个头目身份的男人说道。同时,传来一阵窗玻璃破碎的巨响。
“怎么回事?”
“是客房里!”
那声音好像是从一间三等客房中传来的。
“负责三等客房的同伴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和货物室、二等客房一样,无法取得联系。”
黑服人大吃一惊,决定两个人留在车厢中,另外三个人去乘务员室确认情况。
留在车厢里的两个人确认另外三个人走向乘务员室后,便蹑手蹑脚地向门靠近。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逝——一个男人无声地发出信号,同时,两人踢开了房间的门。可是——
“没人。”
房间中空无一人,只有从玻璃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的风在房间内空空地回响着。
一人小心地走近窗户,用枪托谨慎地敲落窗框上残留的玻璃碎片。
将窗框上的玻璃碎片完全清除以后,架起枪,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出窗外,观察周围的情况。
男人向下看的时候,视线顿时固定住了,然后又慌忙向四周看去。
“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看看这个。”
另一个男人被同伴催促着,也将头伸出窗外,向下看去。
“唔……”
在房间的灯光和月光照映下。那东西依稀可见,是一个以奇怪姿势扭曲着的人的身体。
那身体好像挂在了车厢下面的金属零件上,仅从车内伸出身子,是无法看见全身的。
可是,即便如此,黑服人还是确信那是一具死尸。
因为那个身体的右臂和双足已经被切碎,不,看上去更像被咬碎的。从肩头开始的整个右臂都已不见,断面十分肮脏。
或许,从这里看不见的部分——衣服或左臂被固定在了金属零件上。
在某种程度上,黑服人已经见惯了尸体,但令他们面色凝重的,并不是因为看到了尸体。
而是因为,那个尸体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在战场上也就算了,可在美国的列车上竟然能看到这种情景。
如果是香奈和古斯看到这副情景的话,也许不会感到丝毫不安,如果是拉特的话,更或许会露出笑容,如果是杰古吉的话,或许会发狂地大哭大叫起来。
那个少年是有名字的。
那个有些难发音的名字——切斯沃夫·迈尔。
====
“切斯会没事吧?”
梅丽终于停止了哭泣,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母亲听到后,回答了女儿的询问。
“没事的。切斯、艾扎克他们,还有杰古吉他们肯定都很好,所以你就放心吧。可怕的梦都由妈妈来做,你就放下心来休息一下吧。”
贝利亚姆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
喀喳喀喳喀喳喀喳
“!”
窗户突然响起声音。
好像是什么硬物敲击玻璃发出的声音。
一个值班的看守用一只手拿枪,另一只手打开了窗户。
“……?”
他环顾周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就在他探出身子,将上半身仰起,向上看去的瞬间。
广阔的星空中心突然被一团黑影所覆盖。
“哇啊!”
两只结实的长筒靴底踹了下来,黑服人的脸撞到了地面。
靴子的主人反手抓着窗框,将黑服人的脸向下死死压去。
“等、等等!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
黑服人的身体被拖出了窗外。就这样向列车外掉落下去。他的身体在线路旁的碎石上猛烈的翻滚着,最后被黑夜吞噬,消失不见。
贝利亚姆母女惊讶于事态的发展,同时看清了从窗户跳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工作服的年轻女子。
说起来,好像看到她曾经坐在餐车的窗户边上。贝利亚姆夫人搜索着关于那个女人的记忆,那个女人却向自己开口说道:
“没事吧?”
她用生硬的语气询问道。太概二十多岁,身穿十分旧的工作服,也已经被煤或其他东西染得漆黑。与坐在餐车时相比,那女人身上的装扮变得异常肮脏。她继续向贝利亚姆母女说道:
“没受伤吧?快逃。”
====
纽约黎明小意大利某处
“……糟了,起得太早了。”
菲洛看向时钟,刚到早晨5点。窗外还是一片黑暗。现在是昼短夜长,不同于夏天,所以这个时间还能看见美丽的星空呢。
“算了。”
菲洛一边揉着没睡醒的眼睛,一边走向公寓的洗手间。
“怎么了?起得这么早。”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是和非洛同居的爱妮思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吧?”
“没关系,我早就醒了。”
“是吗?那就好。哎呀,今天白天肯定会特别漫长。”
“嗯,我也期待见到艾扎克他们!”
爱妮思高兴地说着,非洛嘴角也轻轻上扬。
“啊啊,我也很期待。还有,明天‘克雷亚’也会坐同一辆列车来。”
“是你昨晚说过的小时候的老朋友吗?是什么样的人啊?”
爱妮思充满好奇地问道,菲洛考虑了一会儿后,挑选了几个词回答道:
“嗯……你见到了就会知道了,总之是个脑筋灵活的家伙。而且臂力出众,见后让人难以置信。”
“是个很棒的运动员啊。”
“运动员?不,那家伙以前在马戏团待过,是个杂技型的。”
菲洛想起了老朋友的事,静静地露出微笑。
“他现在可能就在列车上玩杂技呢。”
====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像玩杂技一般登上了车顶。
“那么,我放下绳子了,你们把它系在腰间,握紧点儿。”
贝利亚姆夫人按她说的去做,先将绳子系在了女儿的腰间。正想着那女人是从哪里找来的绳子,女儿已经被拉了上去。
贝利亚姆夫人将裙子下摆掀起,紧紧地打了个结,接着将绳子牢牢地系在腰间。
“哇……”
中途,列车刮到了绳子,贝利亚姆夫人的身体向车身轻轻撞去。
可是,贝利亚姆夫人并未放弃这个机会,她用脚底踩住列车的侧面,用尽全身力气抓着绳子。
终于,贝利亚姆母女在车顶上实现了短暂离别后的重逢。黑夜,加上浓浓的煤烟,母女二人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就在这黑暗中,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从这里逃出去以后再高兴吧。”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催促着,母女二人在车顶上走了起来。
“小心,与其笨手笨脚地走,还不如干脆跑起来。”
“是!”
三人跑到车厢的最后部,一口气跳了过去。梅丽失去了平衡,不过身穿工作服的女人抓住了她的手,总算站稳了身子。
黑暗和浓烟使得三人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但这或许是件好事。如果母女二人感觉到了这列列车的速度和车顶的高度,恐怕站都站不稳了。
又跑了一段时间后,在列车隆隆的声音中,夹杂着枪声。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低声叫道:
“去餐车!走到那儿以后,从车顶上下来就没问题了!”
接着,身穿工作服的女人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母女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回过头来,发现那女人的工作裤大腿处已经裂开,周围渗出了红色的血液。贝利亚姆夫人不由得想要停下脚步。可身穿工作服的女人看到了她的举动,高声叫道:
“快走!”
夫人与那女人的目光汇合到了一起,双方通过目光交流了想说的话。
贝利亚姆夫人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道谢,然后拉起女儿的手,跑了出去。
一瞬间,梅丽想要回过身去,但她的手被母亲紧紧拽住,便放弃了挣扎,跟在母亲后面跑着。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目送着她们远去,停在那里没有动,只是
转过了身。如果可以的话,自己也想逃走,但腿上的伤比想象中的要重。她知道,即使这样来回跑动,也会被不停的狙击,所以就站在了母女和狙击手之间。
在自己刚才越过的车厢处,露出了一个略显狡猾的男人的上半身。在他身前,架着一把漆黑的狙击枪。
斯派克露出遗憾的表情,高声说道:
“喂,能不能让开?我瞄不到小女孩的脚了。”
“谁上去把那个女人拽下来?斯派克,继续瞄准那个女人。”
“是是。不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中,我们在连接部位待机不是更好?在她飞跃我们头顶的瞬间,只要我们抬起头,这位年轻小姐的内裤就能一览无遗了。”
来不及在车顶上抓获贝利亚姆母女了,古斯苦着脸,可斯派克却若无其事地说着打趣的话。
“注意你说话的方式!”
“对不起,不过,世事是无法完全按照计划进行的。”
古斯没有理睬斯派克的话,而是反问道:
“对了,那个白服男人真的和香奈不相上下吗?”
“多半如此。”
“是吗……”
短暂沉默过后,古斯以郑重的口吻说道:
“或许我们也要把撤退纳入行动计划中了。但是,在那之前,还要执行一个计划。”
接着,古斯低声向斯派克下达命令。
“如果有好机会,就处决香奈。”
====
救命,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开始说有五个人一起去,所队比较放心,而且自己还以为没有怪物呢。
五个人在三号车厢分成两组,自己一组人先向乘务员室走去。这时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之后,在货物室中看到同伙的尸体时,自己好想逃走好想逃走想的不得了。
而且,就在那时,那家伙——那个白色的恶魔出现在房间中,一下子砍下了同伙的脑袋。
另外一个同伙也被捉住了,肯定已经被杀死了。
我一个人逃走了。因为我对这个计划本身就不感兴趣。
休伊导师是不会干绑架人质这种蠢事的,杀掉小孩作为惩戒这种事更是不会考虑。香奈好像也是选样想的,可是为了营救休伊导师,没有办法,才会服从古斯的。
而且,我知道。香奈和古斯有着本质的区别。香奈是全身心地服从休伊导师的命令,但古斯却只是想得到休伊导师所说的“恩惠”。其实有一大半同伙都是这样想的,就连我自己也想要那恩惠。
昨天,因背叛而被杀死的内伊塔他们不知道休伊导师身体的事,所以背叛也是没办法的。
可是,我已经挺不住了。先不说休伊导师,我是不能再跟从古斯了。
他竟然要干掉妨碍自己的香奈——那个对休伊导师比任何人都要绝对忠诚的香奈。
妈的妈的妈的,就这样逃走吧。打开乘务员室的门,当列车通过大河时跳下去。
会被杀的,在这里待下去肯定会被杀死的。
啊啊,这里是最后面的货物车厢。通过这里就是乘务员室了。
就在通过货物室门的一瞬间,我注意到,那扇门是半开着的。
接着,当我看到从那里伸出一只褐色的大手时,已经晚了。一只巨大的手掌盖在了我的脸上。
救命,救命。我还不想死。
我被拖进了货物室。不行了,我会被眼前这个彪形大汉杀死的。这家伙肯定就是那个叫做“铁路追踪者”的怪物。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救命,救命——
“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的。”
怪物身旁的男人说道。他刻有刺青的脸仿佛恶魔一般,但在我看来,他完全就是一个天使。
“我们有很多事想问你,可以告诉我们吧?”
====
在暂时充当“雷姆蕾丝”本部的头等客房中,身穿工作服的女人被扔在了妮丝等人旁边。周围围着五六个黑服人,古斯站在他们中间。
“我们能够再会,我的心中充满喜悦,穿工作服的小姐。”
与说出的话相反,古斯眼中燃烧着充满憎恶的火焰。
“我有事要问你。听说有一个叫做‘葡萄酒’的杀手,杀人方法惨绝人寰,我听人描述过尸体的样子,果然很惨……但没想到这样的杀手却是个女人。”
古斯微微地叹了口气,弯下腰来,托起了那女人的下巴。
可是,那女人沾满煤灰的脸上仍旧毫无表情,用沉默回答了古斯的询问。
“你干得真漂亮,就因为你和白服集团,我们的计划眼看就要
失败了。你一个人杀了我们多少人?你为什么做这些毫无好处的
事,‘葡萄酒’……不,也许应该叫做‘铁路追踪者’。”
听了古斯的话,一直沉默观察情况的妮丝等人也睁大了眼睛。
可是,身穿工作服的女人听了古斯的话,却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大笑。
“有什么……可笑的吗?”
“啊哈哈哈哈哈!还有比这更可笑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想错了,你完全想错了!致命的错误!”
“想错了?”
古斯不由得皱起了一边的眉毛。
“你以为我是那家伙?那个红色的怪物!真遗憾!我不是那家伙!那个怪物如今肯定已经吃光了黑服人和白服人!不,如果听任如此的话,肯定连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吃光!连那个孩子都被残忍地杀死了!”
古斯想说些什么,但粗暴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古斯殿下,出问题了。”
“什么事?”
“餐、餐车中的同志消失了!”
“……消失?怎么回事?”
古斯一边咂着嘴,一边将部下带出了房间。
之后留在房间里的只有三个被捆绑起来的人质。不知是由于人数不够,还是忘记下达指令,古斯并没有在房间内布置看守人员。
身穿工作服的女人一看是这副情形,便立刻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咦?”
妮丝等人睁大了眼睛,只见那女人用指甲很灵巧地磨着绳子,连绑在脚上的绳子也割断了。
视力很好的尼克注意到那女人指甲上的异常。她长长伸出的指甲尖端磨得像刀子一样锋利,有一部分还刻有一些类似锯齿的细小凹凸。
这指甲简直就是为了割断绳子而事先准备好的。
“解开绳子后就快跑。”
那女人说着,熟练地解开了妮丝和尼克身上的绳子。
“多、多谢!”
妮丝一边道谢,一边站起身来。她突然想起来—件事,于是向那女人询问道:
“那个……你刚才所说的‘孩子’是指……”
听到妮丝的询问,身穿工作服的女人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稍作犹豫后,她向妮丝说明了事实。
“在餐车吧台那里,有个孩子和你们聊得很投机吧?就是那个男孩子。”
虽然妮丝已经猜到了一些,但听了那女人的话,她眼前还是变得一片黑暗。
把这个事实告诉杰古吉,是一件无比沉重的事。
但那已经是解救出这列列车之后的事了。
====
几分钟前,餐车发生了一件事。
“换班。”
在餐车看守人质的两个黑服人身旁,出现了另外两个黑服人同伙。
“啊啊,之后就拜托了。”
之前看守的二人递过枪,就向头等客房走去。
就在他们从连接部位走出餐车,正要打开通向头等车厢的门时。
从背后的餐车中,传来了乘客们的惨叫。
“怎么回事?”
二人猛地转过身,一眼就发现情况不对劲——餐车的灯熄灭了。
他们立刻向回走,快速打开了餐车的门。虽然有微弱的月光照射进来,但仍无法把握餐车中的详细情况。但是,只知道,在侧面的一排窗户中,最里面和最外面的两个窗户已经四敞大开。
“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本该在那里的同伙却没有回答。
两人流着冷汗,警戒着周围,不久,餐车的白炽灯便重新亮了起来。
灯泡毫无异常。恐怕是这列列车短时间内的停电吧。
可是,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
对于黑服人来说,重要的问题是——
与自己换班的两个同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知道,自己流下的冷汗已经倍增了。风从敞开的门吹入,使浸透在汗水中的身体迅速变冷。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一把抓住离门最近的乘客的前襟。
回答非常简单易懂,他全身颤抖,证明说的是实话。
“红、红红红……红色的怪物!怪怪怪,啊啊啊!红色的怪物!红色的怪物!从窗户中飞了进来,把那两个黑服人拽出了窗外!”
“怪物?是什么样的!”
“太太、太黑了,看不清!只、只、只知道它是血红色的。”
看到恐怖的男人全身颤抖,无法流利地讲话。
黑服男人毫无办法,回到了连接部位,向留在那里的同伙说道:
“喂,我去向古斯报告。你拿着短枪呢吧?先去看守一下餐车中的乘客。”
“就一把短枪吗?”
“没事的,他们不敢做出什么事的。”
那名同伙转向餐车的方向,从窗户中确认里面的情况,没有看到有人持有武器。
“好像没……”
好想没什么问题——就在他回过身脱口的一瞬间,非常大的问题发生了。
他回过身去,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在他回过身去的一瞬间,确实在视野的角落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依稀映在开始泛白的天空中的血红色的“什么东西”。
他立刻完全明白了。
一把短枪对付乘客还可以,可对付红色的怪物根本没有用处。
察觉到这件事以后,他立刻逃亡般地向头等车厢的门跑去。实际上,他逃了出去。
====
餐车中持续着尴尬的沉默。
经过刚才的骚乱,没有黑服人再进来了。现在,乘客们可以很轻易地走出去。
可是,从这里出去后又会怎么样呢?
自从上次打斗以后,不知道白服人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那个红色的怪物还会在何处出没。这样的话,或许还是留在人多的这里比较好。
而且——首先从这里出去的人,怪怪的枪手也好,孩子们也好,没有一个人回来。乘客们这样想着,没有人动。
不知过了多少分钟,一阵开门声打破了餐车内尴尬的沉默。
那是与头等车厢相对一侧的门,是不久之前走出去的五个黑服人回来了吗?还是其他人——
正确答案是后者。更进一步说的话,是后者中最坏的答案。
“好,你们不要动。”
“乱动的话,就真的开枪了。”
两个持枪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高声宣布道。
乘客中没人见过他们,但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危险的存在。
因为在战斗前,他们统一换上了白衣服。
“呀,黑服人居然擅自离开了,真是和我们一样啊。”
“如果一直藏在餐车旁边就好了。”
“那、那我们让他们交出钱和贵重物品吧。”
“不把他们绑架为人质了?”
“不了不了,反正绑架已经失败了,而且这次行动注定是从一开始就无法顺利进行的,我们还是抢了钱逃走吧。”
“是啊,拉特也被干掉了。”
两个白服男人大声喋喋不休的叫嚷着,向前迈出了脚步。
砰!
钝重的声音在餐车内响起,好像是斧子砍在木头上一样。
“呀啊……”
“!……?”
两个白服男人发出短促的呻吟声,便翻着白眼躺倒在地。
乘客们向倒下的白服人身后望去,只见那里站着一个头部快要碰到天花板的彪形大汉。他紧握着的巨大拳头正停在白服人的脑袋旁边。
他到底是救世主还是怪物?
乘客们用紧张的目光监视着彪形大汉的动向。
可是,首先开口说话的是从彪形大汉身后走出来的一个青年。他的脸上刻有刺青,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坚强的男人。那个男人一边架起汤普森式机关枪,一边露出孩子般的微笑。
有几个乘客已经注意到,他就是事件发生前在吧台那里哭泣的年轻人。
约恩和枫睁大了眼睛,看着事态的发展。
可是,那个年轻人接下来的一番话使乘客们重新陷入了绝望。
“这列列车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如果不想死话,就乖乖地听从我的指示!”
====
这时,斯派克正在车顶上架着租击枪。他将身体趴在车顶上,通过长长的狙击枪的瞄准镜进行观察。出现在瞄准镜视野里的是两个人影。他们可能是在货物车厢的车顶上吧。总之离这里有很远的一段距离。
可是,这种事并不是问题。如今,天空已经泛白,斯派克可以很清楚地辨认出人影的不同。
一个人影身穿黑色晚礼服,另一个人影则浑身血红。
起初,当斯派克确认那个人影是香奈时,还以为她肯定在和白服男人厮杀,不过,经过几个小时以后,她的对手好像已经换成了别人。
——厮杀了几个小时,她的体力真的非同寻常啊。
斯派克再一次为香奈不可理喻的强大感到钦佩,不过,一直和香奈厮杀的红色身影也很了不起。
双方不知道在干什么,都一动不动地望着对方。不管怎么说,香奈一动不动,这正是好机会。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怪物吗?可从这里看过去,和人类没有多大区别啊。”
斯派克感觉到了列车的震动,开始计算现在自己所在的车厢通过转弯时的倾斜度。接着,通过计算结果预测出子弹的轨道,然后快速地扣动了扳机。
“瞄准,嗵!”
枪声响起的瞬间,一个人影倒下了。
那是身穿黑色晚礼服的香奈。虽然是在行驶中的列车上、斯派克射出的子弹也准确地捕捉到了目标。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啊。休伊导师的‘恩惠’就由我们来勉强承受吧,谁叫你的存在是障碍呢。”
斯派克轻轻地吹着口哨,升始将瞄准镜对准红色人影。
“你快点儿去引导香奈吧,怪物。”
斯派克远远地看见了怪物的样子,却并未感到特别害怕。仅仅从外表看去,感觉好像不是在和怪物作战似的。斯派克完全不相信谜信的东西,所以他确信那个红色身影肯定是人类。
如果是人类的话,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
在他接近自己前,狙击他的身体,然后趁他停止行动的时候,嗵的一枪打在他的头上,就结束了。
就算不能确定扣动扳机的准确时机,但凭借自己的技术,肯定毫不费力就能获胜。
可是,红色身影没有动。似乎只有脸望向了斯派克这边。
“喂喂,干什么呢!快点去杀了香奈……”
突然,话语戛然而止,心脏一阵轰鸣。
红色身影动了。它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在车顶上呈一条直
线,向斯派克的方向移动过去。
“真的假的!那是什么东西!速度竟然这么快!”
虽然斯派克口中显得十分慌乱,但他的眼睛和手指都保持着冷静。红色身影在跑动中没有左右摇晃身体,而是呈一条直线,样子看上去就好像是从车顶上快速飞来的红色炮弹。
圈定目标,扣动扳机。
“去死吧!”
可是,就在他扣动扳机的一瞬间,红色身影开始改变了移动轨道,偏离了瞄准镜中心。
“什么?喂喂!”
继续圈定目标,扣动扳机。
可是,还是在扣动扳机的一瞬间,目标偏离了瞄准。
又射出第二发第三发,但每一发都被对方避开了。
“难道它看得见我的手指!?”
斯派克露出惊愕的表情,扣动扳机,但这一次却只响起一声空洞的喀喳声。
没子弹了。斯派克第一次觉得那个红色身影不是人类,开始感到恐惧。
“妈的!看看这个怎么样!”
斯派克把狙击枪丢在一旁,取出了为非常情况而准备的装备。
那是一个与狙击枪相反,粗大丑陋的家伙。
那是由美国人设汁、英国军队采用的弹雨生产器——路易士式轻型机关枪。
“既然你是红色的,我就把你打成更红的肉片!”
斯派克在叫喊的同时,喷射出轻松超过每分钟500发的弹雨。
红色身影终于停止了移动。好像翻倒在车顶上,然后从车厢旁边掉了下去。
它正好落在了在斯派克所在车厢之后相隔两节的车厢的餐车里。
斯派克不禁想要吹出口哨,但他动着下巴,却没能很好地发出声音。
也许他还会爬上车顶的。斯派克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瞄准红色身影掉落处附近的车顶。
可是,那东西根本没有爬上来。
斯派克终于放心地松了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渐渐恢复平静。他再次望向车顶,看到香奈仍坐在被狙击的地方,好像还没有死。
“真顽强啊,这个狗崽子,看来不能教育得太好呢。”
斯派克打算让一朵血之花在香奈头上盛开,于是立刻想要通过瞄准镜圈定目标。
可是,路易士式轻型机关枪上当然没有瞄准镜了。
“不行,我太慌张了。”
说着,他抓起了身旁的狙击枪。
“对了,没子弹了……”
他找不到弹夹,可能是放在连接部位了。
斯派克下到连接部位,看到了放在那里的弹夹。
“找到了找到了。”
右手伸向放在连接器旁边踏板处的箱子,就在这一刹那——
一只血红的手臂从列车下面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斯派克的右手。
“——!”
惊人的力量将斯派克的身体拽向车下。
斯派克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拽落到了连接器下面。
在自己的身体接触地面前,斯派克终于注意到了。
——谁都不会在移动中途遭遇这个红色身影的——
他看见了。看见了列车下面的车轮和各个装置相连接,意外形成的广阔空间,还有,灵巧地抓住那些零件的红色身影。
——这个家伙,这个怪物既不在车顶上也不在车厢里,下面——它是潜伏在列车下面的!
接着,斯派克的头部受到了狠狠的撞击,迎来了永远的黑暗。
====
当初近三十人的黑服乐团,如今只剩下了集中在古斯房间内的六个人了。前往后部车厢的五个人此后再无联系,不知是被“铁路追踪者”或白服人干掉了,还是被香奈正法了。
斯派克的枪声响起以后,又过了一阵子,古斯亲自前去确认,但却没有看见斯派克的身影。
古斯确信了两件事。第一,斯派克可能已经死了。笫二,这场游戏的胜利条件已经不再是控制列车,而是变成保全这列列车,生还逃脱。
古斯一想到这些,便又确认了一件事——自己果然不是一个军人。军人是绝对不会将当前情况比作“游戏”的。
并非军人的自已有些过于天真吧,才导致无法应付列车上发生的异常情况。
自己甚至连还剩下多少白服人都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场游戏完全向着对己方不利的方向发展着。
“没办法了。放弃作战,准备撤退。断开货物车厢的连接部位,准备逃脱。”
古斯想着自已后面说的话,再次确认,自己不是一个军人。而只是一个恐怖分子。而且,他对自己的想法没有感到丝毫后悔及忏悔。
“不要让别人记住我们的脸。按照事先预定,杀掉所有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