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正如他所愿,在第二节货物车厢中,他终于见到了拉特。
“咦?”
拉特他们正从列车前部往回走的时候,在第二节货物车厢中遇到了一个小孩。那是在餐车中见过的少年。
“什么事啊,小家伙,找我有什么事吗?”
拉特表现得很冷淡,内心已经开始对少年抱持了杀意。
——这个小孩怎么回事!他刚才不是在餐厅吗?难道他看到是我杀的黑服人了吗?只不过是个小孩,怎么会流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很镇定似的。难道他在想自己是小孩,所以我就不敢杀他了吗?别开玩笑了,我一样会杀了他。
拉特的内心燃烧着熊熊杀意。少年却笑丫笑说道:
“大哥哥,你真强壮!吓了我一跳呢!”
拉特的杀意顿时减小了。
“噢,是吗?你是这么想的吗?”
“嗯!大哥哥要是登上拳击场的话,一定会获得冠军的!”
杀意又减小了不少。
“啊,你小子还挺会说话的。对了,你有什么事啊?”
“实际上,我有事要拜托大哥哥你们。”
“有求于我们?”
杀意瞬间高涨。
“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进屋谈吧!”
少年说着,进入了货物室,并向他们招手。
杀意继续高涨。
“喂喂喂喂,你真是个招人烦的小鬼。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你不要那么凶嘛,大哥哥!”
在大大小小的箱子中,切斯找了一个高低正好的箱子,坐了下来。
“真讨厌!我今年25岁,算你会说话,没叫我叔叔,才活到了现在,你可别忘了。你要说的请求,是让我高兴呢,还是让我生气呢,将决定你的命值多少钱,小家伙!”
拉特虽然嘴角在笑,可他的眼里却充满了杀意。
但是,少年一点也没有退缩,他看着拉特的脸,天真无邪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那个那个,你能把餐车里的人——全部杀死吗?”
拉特的杀意上下剧烈地跳个不停。
少年没有放过他动摇的表情,继续说个不停,只是语气和态度完全改变了。
“当然,我会给你报酬的。到时,你能得到自己的快乐,我也能买到自身的安全。不过,请你不要过问我所说的‘自身安全’的意思。”
听完少年的话,拉特皱起了眉头,其他两个人也瞪圆了眼睛。
刚才的话真的是出自一个孩子之口吗?
这其中,只有拉特马上看穿了他的本质,开口问道:
“你……不是小孩吧?”
“你早点明白最好了!”
切斯露出了社交性的笑脸,点了点头,继续进行交涉。
“你把乘客全部杀掉的话,我付给你二十万美金的报酬。”
这次的炸药交易,切斯能从鲁诺拉塔那里得到五十万美金的报酬。如此看来,切斯还是付得起他们的报酬的,而且要是能够找到“不死者”的话,支付这些钱也是很便宜的。让他们把乘客全都杀死,然后自己再慢慢地把开始再生的家伙吃掉就好了。
当时的地下酿酒工厂的小职员每周的工资是二百美金左右,这样算起来,切斯给的报酬是相当高的。而且,这样的报酬相当于阿尔·卡彭的地下酿酒厂一天的销售额。
“不行。”
拉特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马上适应了表面看起来是个小孩,实际上却是个大人这样的异常情况,开始绞尽脑汁地进行金钱上的谈判。
“虽然就一节餐车,可你知道要杀死多少人吗?杀人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反正我们也打算杀死一半的人。可是,你这一点钱就想把我们打发掉吗?何况我们对金钱还是很有期待的,现在外面的伙伴正在要挟铁路公司一千万美金,不过,也没准他们会要求十亿美金呢。”
“这么缺乏考虑的计划,能成功吗?”
“成不成功并不是问题,主要是魄力。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没有付钱的保证啊!”
拉特的话,使切斯看起来幼小的面孔露出了一丝苦笑。
“确实如此。不过在我看来,你只是个杀人狂,只具有顺应社会需要的普通能力。有趣的是,你居然还有部下。不过,你好象是个没什么计划的人。恐怕一直以来,你都是不看行情,一直高估自己吧?”
“你不要在这对别人的生活方式说三道四的!”
拉特的话开始失去气势,与之相反,切斯的话却气势倍增。
“要是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我正在和纽约的鲁诺拉塔家族做生意。事成之后,我可以在鲁诺拉塔家族面前为你们美言几句,你们之后会受到他们的优待的。”
听到这里,拉特身后的白服人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鲁诺拉塔可是纽约的一个大集团,他们会那么简单地窝藏连续杀人犯吗?”
“其实很简单。只要不窝藏不就行了?”
“啊?”
“我在这辆列车内装了大量的炸药,是用来和鲁诺拉塔作交易
的。你们把餐车内的人杀掉之后,可以使用一部分炸药。没有关
系的,我为不寸之需,多准备了一些炸药。”
“这是什么意思?”
“用炸药让列车停止前行,之后我们就从车上下来,逃跑。啊啊,不过我也希望你们能帮我把剩下的炸药运走。总之,爆炸的原因也很简单,占据列车的谜一样的黑服集团,炸毁了列车。报纸肯定会这么报道的。”
切斯嘿嘿笑了几下,继续说道。他的眼里充满了疯狂。不知是切斯没注意到,还是彻底否定了,他的眼中浮现出了被他吃掉的“那个家伙”的神色。
那是“那个家伙”虐待切斯时的扭曲变态的神色。
“可是……”
“没关系的,这列列车上的‘乐团’运送了大量的行李,列车员都看见了,而实际上那些箱子里装的好像都是武器。见过你们的人全都死了,乘车名单上的你们已经在爆炸中粉身碎骨了……你们看这个怎么样?”
说完这些后,他的两只手轻轻地交叉在了一起。
“要是还不放心的话,就留下一个人假扮‘侥幸存活者’,编造证言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切斯闭上了嘴,等待对方的反应。一阵沉默后,拉特静静地开口了。
“我还是不能认同。”
“嗯?”
“既然你有那样的炸药,为什么不亲自动手呢?只要在炸药上点火不就行了吗?”
“那样的话,我就不方便了。某些人的尸体对我来说是有用处的,要是被炸得粉碎的话,就不好办了。”
不死者通常是以脑部为中心再生的。要是一不留神被炸药炸飞了,头飞到列车外面的话,就找不到他们了。而且,要是尸体被炸得粉碎,查找再生的肉体,也是相当费神的。在这期间,没准他们就已经恢复意识了。切斯当然想优先考虑找出“不死者”了。
最后,切斯的口气和表情又回到了小孩子的模样,拜托拉特道:
“啊,大哥哥……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杀意达到了顶点。
拉特的眼中突然恢复了生机,兴奋地用枪口对准了切斯的额头。
“你说我是不顾行情胡乱要价是吧?这你可错了,小子。我可一次也没考虑过活命这件事情。”
下个一瞬间,拉特的枪开火了,少年的头的上半部分被炸飞了。
“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去死吧,小子。”
“为什么要杀掉他呢,拉特。这个交易不是很划算吗?”
“嗯,确实如此。可是,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那表情好像在说‘你绝对杀不了我’。他很确信我们杀不了他!他竟敢小看本大爷拉特·鲁索,太生气了,于是干脆就杀了他。”
“就因为这个?”
“不知你注意到了吗,他的头被打飞的瞬间,他的表情依然从容不迫……这是怎么回事呢?这个畜生……”
切斯醒来之后,拉特他们早就消失不见了。
——哎呀呀,那些家伙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呢。刚才我失去意识大概有多少秒呢?通常情况下,应该是二十秒左右。
切斯长生不老的身体早已适应了他的头部被破坏的情况,再生一结束,他的意识就恢复了。
——哼,这也许是头部经常遭到“那个家伙”破坏的缘故吧。以前他经常拿钝器、刀子、墙壁、地板打我的头。不过话说回夹,今天遭枪击还是第一次呢,只疼那么一下就结束了,也许是个不错的方式呢。
切斯确定自己头部的伤口完全愈合之后,就直接走出了货物室。
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杰古吉!伤口很浅,你要挺住啊!”
“这点伤没什么大碍的!”
过道里传来了喊声。是艾扎克和米莉亚这两个奇怪的枪手的声音。
切斯心想,要是在这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所以他立刻躲进了山一样高的货物后面。
“咦?怎么没人。”
“是个空房子呢!”
艾扎克他们开始查看货物的后面。切斯感觉他们快走到自己这里的时候,悄悄地转到了他们的后面。
“真奇怪呢。刚才听人说,这里有人被打死了呢。”
“好像是什么生意没谈成,被打死了!”
——他们怎么知道这些的?
切斯怀着这样的疑问,趁着艾扎克他们转到货物后面的时候,逃出了屋子。
——没办法,还是去看看情况吧。没准黑服人们现在又有了将餐车的人质杀死的机会呢。
切斯没有注意到,在那个房间里还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全身上下被染成了葡萄酒颜色。
——真没想到,切斯那样的小孩居然有那么狠毒的想法。不,他应该不是小孩。
克雷亚管理着乘客名单,大部分乘客的样子和他们的名字他都能对上。白服人和黑服人用的都是假名。
他看见白服人们走进房间,便马上躲到货物室的下面。这列列车的各个车厢内,为了紧急检查之用,都有一处可以打开的地板。克雷亚打开货物室一角的盖子,没想到却听到了艾扎克他们的对话。之后克雷亚再次回到了车厢的下面,盖上了盖子。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做呢。还好,切斯已经死了。我就从这里去那些白服家伙们所在的二等客房吧。
当时,克雷亚一直躲在货物后面,所以他确信切斯被打死了。
克雷亚来这里之前,已在三等客房里杀了两个白服人。由于怕遇到麻烦,所以他将这两个人的尸体和在同一个房间的黑服人的尸体都扔到了列车外面。
他再次回到后部车厢是有理由的。如果不在规定的时间内由乘务室发送“信号”的话,列车司机感到异常,就会将列车停住。那样的话,白服人或者黑服人大为恼火,就有可能开始屠杀乘客。即使不发生这样的事情,列车停下来的话,也会让自己很头疼了。
黑服人也有可能已经控制了驾驶室,而且他们还准备了一个乘务员作内应,大概是想让列车正常运行吧。或许黑服人还没意
识到那个中年乘务员已经死了。
克雷亚做出了这判断,决定要把信号继续发下去。
为此,克雷亚必须定时跑回乘务室。
途中他遇见了白服人和切斯,再后来就发展到了现在的状况。
——哦,糟了糟丁,又该往驾驶室发送信号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了,于是在车厢下面改变了一下身体前行的方向。
还好,时间还很充裕。他决定一边看看还有没有黑服人存在,一边向乘务室走去。
“喂,不错吧?在车顶上走走心情不错吧?”
“……好冷啊……”
对于拉特的问题,璐雅颤抖着小声回答道。
拉特从灰色魔术师那里听说了车顶上的事情,所以马上就来到了车顶。上来之后,发现星星还真是漂亮呢,而且也不会遇到在车厢里到处走动的敌人,真是一举两得。
这样想着,他把璐雅几个人也叫了上来,可是他们几个人对此的评价好像不怎么高呢。
“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你还欢蹦乱跳的。”
拉特欢蹦乱跳却一点事也没有,可其他两个人却好不容易才站了起来。
“是吗?你们没有平衡感呢。平常要多吃点平衡性好的东西,虽然我也不太清楚是什么。”
说着这些无聊的话,拉特向前走去。
就在这时,拉特发现几个车厢之前有几个人影。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人,但看他们好像正在车顶上爬行。拉特像小孩发现了玩具似的,眼里发光,打算上前去探个究竟。
“喂,我去一等车厢那边看看,你们先回房间休息吧!’’
拉特不等璐雅二人作出回答,就向前面跑去了。厉害的是,居然没有发出一点跑步声。
璐雅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从离自己房间最近的连结部下去了。他们一点也不担心拉特,因为他们的脑中根本就想象不到拉特会像黑服人一样失败的。
香奈站着那里。
在一等车厢的车顶上面,寒风打在她的背上。
打死一个白服人后,她决定暂时在车顶上观察一下情况。餐车里有人看守,只有那里是通道和房间一体化的结构。这样的话,在车顶上奇袭战斗力比较弱的白服人的可能性很大。
香奈打算只靠她一个人就将白服人全部杀掉。
她不想借助古斯他们的力量。因为她知道,他们都是叛徒。对,和内伊塔一样。
古斯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得到和休伊一样的肉体。和内伊塔不同的是,他们是赞同革命的。但是对古斯他们来说,其中心并不是休伊。革命一旦成功,对于他们来说,休伊就成为累赘了。他们之所以还对休伊那么忠诚,是因为他们想要得到休伊答应给他们的“恩惠”,就是他们的身体能得到和休伊一样的“恩惠”。
如果他们得到了那样的身体,就会把休伊流放了吧。对,古斯他们就是想要欺骗休伊,并且利用他。真是愚蠢透顶的家伙啊。
他们还不知道受骗的是他们自己。
休伊经常对香奈说一些实话。也许他知道香奈即使到死都会忠灭于他吧。
她知道。休伊.拉弗雷德的身体是“永生不死”的。
她知道。他答应将不死分给他们,所以才招到了一些革命的同伙。
她知道。实际上,休伊是不能把不死分给他们的。
她知道。实际上,休伊对革命后的世界根本没有兴趣。
她知道。他的目的是,看清不死者社会的极限。
她知道。休伊想确认不死者是否能战胜政府。
她知道。休伊说过喜欢自己。
她知道。但是那绝不是对恋人的喜欢。
她知道。休伊是自己的父亲。
她知道。“不死”是不会遗传的。
她知道。她的身体很快就会变得比父亲还要老。
她知道。她一定会比休伊先死去。
如果这次古斯他们能把休伊救出来,就肯定会恐吓并强迫他交出“不死酒”了。但是,他要是被政府囚禁的话,就更危险了,好象搜查局的上级部门也有“不死者”存在。如果是这样的话,父亲或许就有可能被那个男人“吃掉”的。
知道她的过去的只有一个人。
她的家人只有一个。
爱她的人只有一个。
她爱的人只有一个。
那个人就是休伊·拉弗雷德。
绝不允许别人把他夺走。绝不会把他交给任何人。
香奈想把休伊救出来。她知道劫持人质这样的方法休伊是不喜欢的。不过,这没有关系。这是为了休伊。也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所做的。
谁要是阻止她的话,不管是谁,她都不会放过的。
就算是,传说中的怪物也一样。
在餐车顶上爬行的有两个人。好像不是白服人,但若敢阻挡她的话,她是不会放过他们的。不过也可能是逃出来的乘客。要是那样的话,她还真有些犹豫要不要杀他们呢。香奈在这两个相悖的意志中,只是想着休伊的脸庞和他说过的话。
但是,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安,好像有个讨厌的人正在看着她似的,或者说,好像整个身体部被寒意所包围似的。她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那个存在就在爬行的人的后面。
是一个衣服上沾了很多红色斑点的白服男人。
香奈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就是在餐车中杀死了古斯的两个部下的人。
“那个女人,真厉害呢!”
拉特站在餐车的最末端,盯着前面一节车厢正在站起来的女人。
追着爬行的人,没想到会遇到这么个厉害女人。
拉特感觉自己的直觉还不错,追这些人没有白追。
从烟雾的缝隙处可以看到那个女人的眼里透露着强悍。拉特对这样的眼神并不感到厌烦,而是感到一种恐怖。这勾起了他杀死她的欲望,想马上把她的眼神染上恐怖、绝望之色。
拉特是白服集团的头领,但他却是个很平凡的人。虽然他的叔叔普拉奇德是黑社会有名的人物,但是他和他的家族都是很普通的,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从中很难找到使他的心里充满阴暗的原因。或者可以说,他是在芝加哥一个很平凡的家庭里长大的。
他的心中有种杀人的冲动,并不是来自某种特殊的经验。他只是突然想到的。关于人的生与死,死人和活人的差异,他就像考虑晚饭吃什么一样那么轻松。
他的心在追求结果的时候,他的精神也被这一“过程”侵蚀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心灵已经成为病态,无法治愈了。不管是他妥协也好,接受也好,他的扭曲的信念都在茁壮成长。
他没有受过精神刺激,也没有受过痛苦折磨,况且也没有什
么扭曲的过去。与这些都毫无关系,他成了一个彻底的杀人狂。如
果说有什么不平凡的地方的话,那就是他有杀人的经验,这成了
他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其成长速度是很惊人的。
他有自己的信念,但那也只不过是对美学的认识。在列车处
于这种异常状况下,他却被自己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现在,他发现了最有趣的玩具。
寒风吹来,她的衣服飘了起来。
这时,拉特不由得喊了起来。
“喂——寒风中,你穿着裙子不冷吗——?”
克雷亚遇到了困难。
如果能顺利地将信号从乘务室发到驾驶室就好了。可是有一个奇怪的枪手在乘务室里,他不方便进去。幸好一个脸上有刺青的青年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把他带出去了,他才能够准时地将信号发送出去,而且他还可以暂时拖延一下时间。
让他发愁的是之后的事情。
他想钻到车厢下边,去二等车厢。他紧紧地抓住列车的突起部分,向窗户里面看。没有发现有什么障碍,但问题是明明是白服人住的房间,里面却有三等车厢的人,而且是两个人。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灰色衣服,是一个叫弗雷德的医生。另外一个人——脸上血迹斑斑,看不清是谁,但是可以看出他们是三等车厢的乘客,因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一些住在贫民窟里的人才穿的衣服。这并不是以貌取人,但是今天这种穿着的人肯定都是三等车厢的乘客。
打扮得像个魔术师似的医生——弗雷德,似乎正在给满脸血污的人治疗。
其实这种行为并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他们为什么会来到二等
车厢,而且还是白服人住的房间呢。
克雷亚的脑中充满了疑问,
这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一男一女两个白服人走了进来。克
雷亚见过这两个人,在杀死切斯的房间里,他们是白服三人组中
的两个人。
“……啊!”
璐雅打开门,小声叫了一声。
“你们是什么人!”
接着,另一个白服人大声喊了一声。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为什么傍晚遇到的‘‘魔术师’’会在这里呢,并且还为拉特打伤的男子治疗。
“哎呀,这是你们的房间啊!”
穿灰色衣服的魔术师镇定地说道。
“我是接受你们的朋友拉特的好意到这来的,谢谢了。”
魔术师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给受伤的男子治疗。
白服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这是怎么回事?拉特怎么会答应这样的事呢?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这样说。
魔术师没有停下手上的治疗,在两个白服人面前低下了头继续工作。
“实在抱歉,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患者抬到床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呢?听到他们的对话,克雷亚都不知道弗雷德究竟是敌是友了。
克雷亚在车窗外思考着,他突然注意到白服女子正在朝他这边看。
克雷亚也看了过去,他们的眼神碰到了一起。克雷亚暗想这个女的肯定会叫喊起来的,没想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算了,不管了,暂且放到后边再说吧。
克雷亚边这样想着,边慢慢地从车窗边离开了。
就在这时。
从车顶上传来了剧烈的跑动声,而且是接连不断的两个人追逐的声音。
克雷亚没有继续往下移动,而是将上半身趴到车顶上看。沿着脚步声看过去,好像是两个人影向后部车厢跑过去了。在月光的照射下,能看清是一个白服男子在追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子。
克雷亚将身体滑了下来,钻进了车厢下面。那个女人与那个动作像猴子一样的逃票乘车的女子不同,她的动作稳定而且快速。她那犹如机械般的运动姿势就像是被染成了深红色的巨大蜘蛛一样。
终于到达了三等车厢附近的连结部,克雷亚开始向上攀爬。他想确认一下刚才的黑服人和白服人的位置,他们应该还在车顶上吧。
他也想确认一下通道的情况,他向门窗处张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在三等车厢的通道处,他看到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走着。那个人的背影很低,克雷亚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了,但是他的脑子里却充满了疑问。
——切斯,刚才不是死了吗?
切斯进入了三等车厢的一间屋子内,在一个没有靠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有床的是二等客房,三等客房只能在座椅上睡觉。
从货物室来到这里,一路上发现有一些房间里绑着三等客房的乘客。他一个门口一个门口的往里看,终于找到了一个人也没有的房间。到现在为止,切斯一直没有看到黑服人的身影,他们是不是在看守被绑的乘客呢?但是他还是心存疑虑,恐怕他们已经被白服人杀死了吧。
——不管怎样,先暂且在这个屋子里看看情形再说吧。等白
服人、黑服人胜出一方来,再行动也不迟。
切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打算暂且休息一下。但是也决不能
睡着,他必须保持清醒的意识,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
切斯一跃而起,全部神经都集中到了房间门口。
门的缝隙越来越大,一个怪人遮住了过道的亮光——穿着红色的衣服,脸上血迹斑斑。
切斯对那种红色一瞬间有些迷惑,但当他看到衣服中有一部分不是红色时,立即明白了。那种红色不是原来衣服的颜色,而是被大量溅出来的血染红的。由于他的衣服残留的一部分颜色是白色,让切斯错认为了他是白服人。
“你是谁?是拉特哥哥的朋友吗?”
他发出了小孩一样的声音问道,可是对方却没有回答他。
“什么……?喂,你是什么人?”
切斯开始感到不安.
红衣人丝毫不理会他的问题,进来之后把门啪嗒一声关上丁。现在房间里只有他和奇怪的红衣人两个人,切斯更加不安了。
没准这个人会是“不死者”。虽然在餐车里没有看到他,可是这种情形下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喂,回答我啊。我是托马斯。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很干脆地说出了自己的假名,也就是说这个怪人不是“不死者”。切斯舒了一口气。只要对方不是“不死者”的话,那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是,当怪人开口说话的时候,切斯的心里再次感到了不安。
“你为什么说谎呢,切斯。不,应该是切斯沃夫.迈尔才对。”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对于这个问题,红衣怪人并没有回答。切斯拼命在记忆中搜索,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男人。他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他的声音,但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也可能只是他的声音和谁相似吧。
切斯到最后也没想到这个男人就是乘车前检查乘客名单的乘务员。
——怎么回事?这个男人是什么人呢?他的眼睛怎么回事?那眼神要比拉特他们恐怖多了。怎么回事,好像不是人类似的一一那又怎么可能呢。可是,他不会是“恶魔”吧,或者——
少年脑海中回想起在餐车听到的故事,不由得说出了那个名字。
“铁……‘铁路追踪者’……?”
听到少年的话,怪物感到不可思议,随后又有些高兴地说道:
“嗯,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切斯的脑子里回放着艾扎克所讲故事的内容。——如果做了坏事的话,就会被“铁路追踪者”吃掉——。
看着少年吓得有些发毛,怪人向前迈出了一步。
“我是——‘铁路追踪者’!”
要是在平时听到这样的话,肯定只会把它当成一个低级玩笑罢了,可现在克雷亚却很自信地说了出来。不过对于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的切斯来说,这并不是玩笑。他的眼睛里闪现着阴险的目光,看样子就像是要把人吃掉似的。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我也知道你的目的。所以,我一定要把你杀掉!”
既然对方不是孩子,他也就没必要手下留情了。切斯是列车的敌人,同时他也是鲁诺拉塔家族的同伙。两重意义上,他都是敌人,杀死他的理由是很充分的。
“唔、啊啊啊!”
面对眼前传说中的怪物,切斯捋起了袖子。他的手腕上缠着皮带,里面绑着一个用布包裹的棒状的东西。切斯慌张地从手腕上取出棒状物,用力撕开包裹布,露出了一把锋利的刀。那是一把好像用于外科手术的刀,只不过这把刀比手术刀长了近两倍。
切斯低下身子,迅速地向怪人冲去。到了怪人眼前后,他直起身,举起长刀对准怪人的咽喉割了过去。只见银光一闪,划出
了一道漂亮的弧线,逼近了怪人的咽喉。
啪!
怪人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的动作就像抓蚊子一样,一下
子抓住了切斯的手腕。
切斯还没来得及反抗,怪人的反击就让这一切结束了。
怪人用右手挡住了他的刀。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紧紧抓住了
切斯的脖子,撕掉了他脖子上的一块肉。
“啊……”
切斯小声喊了起来。怪人的左手染成了红色,血嘀嗒嘀嗒地
滴到了地板上。怪人夺下了切斯的长刀,用力将他小小的身体踢
开了。
少年跌跌撞撞地滚到了房间后面的最深处——车窗下倒了下
去。
他的颈动脉被挖掉了一块,在一般人看来,这是一处致命伤。
——结束了。
克雷亚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想要走出房间。可是,他
的右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使他停住了脚步。他看向自己的手,只
见手上沾的血液正在抖动,那绝对不是他的手在抖,而是血液自
身在动。
——怎么回事?
他右手上沾的切斯的血,全都落到了地板上,乎上没留下切
斯的一滴血。滴在地板上的血就像生物一样动了起来,回到了趴
在地上的切斯的肉体中去了。而飞溅在房间里的血液也混合到了
一起,爬回到了切斯的伤口中去了。
“怎么回事?”
伤口完全愈合后,切斯用孩子的口气,高兴地说道:
“就这种程度啊,刚才我还真的吓了一跳呢,还以为你要把我整个吞掉呢!”
切斯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地站了起来,嘻嘻地边笑边说道:
“吓了你一大跳吧?我的身体是永生不死的。”
眼前的怪人没有动。切斯认为这个家伙还是很好对付的。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怪物呢,可是他杀人的方法和一般人没什么区别。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必要害怕他了。
——对了,不如利用他吧。如果承诺“给予他永生不死的肉体”的话,也许他能够将餐车内的人全部杀死呢。
切斯抿嘴笑了一下,对眼前的红衣男子说道:
“喂,我想请你办件事——”
“我拒绝。”
——咦?
切斯的思绪一下子停住了。他还没说出“请求”的内容就被拒绝了。
“是要我把餐车里的人全部杀掉吧?我可不接受这样的命令。”
切斯心里,第三次感到了不安。
——他怎么连这些事情都知道。
切斯脸上从容的笑容消失了,与之相反,怪人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永生不死啊,真有意思。”
克雷亚的手一闪,发出了嗤的一声。那是克雷亚将长刀刺进切斯前额时发出的声音。
切斯额头一阵剧痛,但是他却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感觉眼前一片模糊,脑中像遭到电击一样疼痛。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笨拙地将刀拔了出来。疼痛停止了,感觉又开始恢复到了正常。
“虽然很是疼痛,但是这种程度的伤我是死不了的。不,我是说不管伤到什么程度,我都不会死的。”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扮演小孩了。切斯说话口气完全变成了大人的样子,开始思索对付眼前怪物的对策。
虽然他取回了武器,可是要想杀死这个怪人还是很难的。而且,怪人看到他永生不死的身体,竟然只说了句“真有意思”,切斯做梦也没有想到。
红衣怪人几步走近切斯,脖子咯吱咯吱响了几下,说道:
“那么该怎么对付你呢?永生不死的身体,就是说活剥掉你的皮,挖掉你的眼睛,将你跳动的心脏捏碎都没事吗?”
克雷亚淡谈地说完后,切斯同样淡淡地回答道:
“你想试试的话就来吧,反正这些痛苦我都已经习惯了。”
“嗯?”
切斯的脑海中回想起子自己曾经受过的“那个家伙”的种种虐待。怪人所说的折磨方法,他当初早就受过了。
切斯对克雷亚怒目而视,小声却又很有力地说道:
“你被烧红的火筷子刺过眼睛和耳朵吗?你被浸泡在硫酸的液体中吗?你被活活扔进过火炉中吗?我却被我信任的人天天这么折磨,我就是在这样的痛苦中活过来的。那种心情你理解吗?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暴力的。我和你对于痛苦的觉悟是不同的!”
克雷亚静静地听完他的话,向切斯又走近了一步,开口说道:
“那样就结束了吗?只不过这样的程度就结束了吗?”
“你说什么……?”
“你真不行呢。那些不都是兴趣范围之内的事情嘛,真是很变态呢。对于这样的兴趣我还真是理解不了,不过——”
克雷亚又向切斯迈近了一步,用手拍打着切斯的脸庞。
“你被活着削掉过手腕上的肉吗?然后被直接在腕骨上雕刻过吗?你了解古代中国的刑罚吗?你知道日本的严刑拷打吗?你听过欧洲变态贵族延长寿命的方法?”
克雷亚停止了拍打切斯的脸庞,眼中浮现出了怪物的神色,就像是要把切斯的魂魄吸走似的。
“工作方面,我可知道很多折磨你的方法呢,包括一些以杀死你为前提的方法。”
切斯看着他的眼睛,吓得喊叫了起来。然后,他拼命地挥动着手中的刀子。
嘎!
一霎那间,克雷亚用嘴叼住了长刀。在克雷亚挡住切斯的手的同时,他的细小的手指头也被切掉了。
“哎呀……啊啊!”
切斯悲惨地大叫了一声,右手进出了大量的鲜血。克雷亚将血肉模糊的一块肉和刀子吐到了地上,两手按住切斯的头,静静且温柔地说道:
“听着,切斯瓦夫·迈尔。你确实是对各种各样的痛苦都有心理准备。可是,你见到我,‘铁路追踪者’在你面前的时候,眼中为什么会不安呢?”
他紧紧地盯着切斯的眼睛。切斯的面部神经像僵住了似的,一动也不能动,连眼睛都无法闭上,眼神也无法移开。克雷亚的眼中就是充满了这样的力量。
——切斯的腿有些发抖。这是怎么回事?我现在是在害怕吗?是对眼前的怪物——无聊的故事中存在的怪物“铁路追踪者”充满恐惧吗?
“你是在对‘未知’充满了恐惧。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许还有你没有经历过的痛苦,所以你比别人更加害怕未知事物,是吧?因为你对痛苦有所了解,所以你比别人更加害怕痛苦,我说的没错吧?”
怪物的瞳孔里映出了切斯的面孔。他的眼里充满了胆怯、害怕,这是小孩和大人所共有的。装成小孩子的自己,装成大人样的自己,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切斯时常感到迷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胆怯的面孔才是他所拥有的吧。
切斯充满恐惧,不知不觉地开始流下眼泪。
“我给你,给你未知的痛苦。”
克雷亚一边用手为他擦拭眼泪,一边温柔地说道:
“你可别忘了复活啊。”
蕾切尔在车厢下面,摒住了呼吸。就在这寸,她发现了一个可以躺下来的间隙,于是决定躺到里面,让手脚放松一下。她不时地保持脖子转动,观察着周围情况,却没有看到红衣怪人追上来。躺在这儿虽然让手脚得到了休息,可是她对红衣怪人的不安还是没有消除。不住颤抖的身体暂时松弛了下来,也慢慢地恢复了冷静。
——好,就把这件事当成一种幻觉吧。
她当然很清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还是强迫自己这么想。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餐车之后发生的事情。她很想回到餐车去看看情况。
咔嚓!
在震耳的列车行进的声音中,传来了玻璃打碎的声音。她再次摒住呼吸,看见什么东西缠在了自己身旁的铁棍上了。
那是她见过的场景。
红衣人倒剪着什么人的肩膀,两只脚缠在车厢下面,保持水平的姿势。然后他的右手迅猛地向地面压下去——
蕾切尔感到一阵恶心,可是却又不能移开自己的双眼。要是移开双眼的话,红衣怪物会不会就在这一会工夫扭头看向这边呢?还有一个理由使她想吐。红衣怪人正在杀害的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她见过那个少年。在餐车里,这个少年和奇怪的枪手们聊过天。
少年的细小右手和两只腿都没有了,早已经死掉了,可为什么还要那么折磨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