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932 Drug&The Dominos 第三章 瓦解.13
还是,不行吗?
什么事啊?
现在,拉库先生还不知道我有没有用吧?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抵得上那些钱吧?而且,拉库先生说过,您不是和我父亲约定过吗,说今天要试试我的。不是已经约定好要看看我值不值我父亲欠下的那些钱吗?
吉克的声音里有一丝不安,笑容也淡了下去,但那双细小的眼睛还在笑着。
这家伙似乎并不是笨蛋。
从这些话中,拉库明白他并不是一个悠闲的少年。
他完全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对此也有了相当的觉悟。
要是你没用,而钟表店店主又跑了的话那就得由你来还那笔钱。
冈多鲁家族的年轻干部,对这个眼前的少年更有兴趣了。为了对少年的觉悟表示敬意,本来迈步走向钟表店的他转身往回走了。
果然,是不是太心软了呢?
拉库自嘲地笑了笑,带着手里握着剪刀的少年,向自己的事务所走去。这次再没有回头看钟表店直接回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然后,只是一个月工资的价格就被卖了的少年只是一个劲地舞动着手里的剪刀。
环绕着泛白手指的金属器物,一张一合地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很高兴,很高兴,把剪刀玩弄得像乐器似地响着。
拉库一边看着少年的样子,一边悄悄地为他的未来悲哀。
他可能成不了黑社会的一员。可如果成为社会底层的人的话,这个少年也太过于善良。
一边想象着这个少年今后的人生,拉库一边确认似地问道: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马上就要和你一直想守护的家人分别了,却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吗?
守护什么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正因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以我肯定不会后悔的。而且人和人的缘分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切断的。因为没有形状,像空气似的,所以即使想切断也不可能
看着始终悠闲笑着的少年。拉库也笑了。
但是
可是,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人的身体就很容易被切断,因为有形状。所以我的剪刀就能很容易很容易地把它弄坏。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很高兴,也很悲伤。
看着天真笑着的吉克,拉库却感觉后背直冒凉气。
拉库这时还没有明白那些话的意思,可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
少年舞动着手里的剪刀,金属摩擦的声音回响在大街上。
那声音并没有被街上的嘈杂声所淹没,而是从这个微暗午后的大街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在暗示着少年的未来一样。
8年后冈多鲁家族地下事务所
所以,我要确认一下嘛。
吉克这样嘟哝着,对眼前的男人微微一笑。
对面男人的反应却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
灰色的房间里响起了像是把布撕裂一样的惨叫声。
对已经开始痉挛的男人,吉克微笑着继续讲述自己的过去。不过,基本上都被惨叫声淹没了。
在不会有人来救他的地下室里,剪刀刺进了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的身体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的肌肤就裂开了,露出了鲜红的颜色。
人的心,人的缘分,没有形状的被称为牵绊的东西,到底能忍受什么程度的伤害呢。我想看看想试试。我一直一直做着试验,试了很多很多很多的人。
吉克一边摆弄着手里的剪刀,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一边很悲伤地笑着说。
人是一种很不可思议的东西。有的人不管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绝对不会背叛;还有一些人,还没有感到疼痛的时候就已经喋喋不休地说出他们的秘密了。看来你是一个不会背叛的人。很厉害啊,我很尊敬你。
下一瞬间,他笑着把剪刀再次刺进了男人的肌肤里面。跟刚才的伤口平行,只差一毫米。男人的伤更加严重了,容貌也扭曲了。
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惨叫声越发刺耳,正在这时,室内唯一的一扇门开了出现了一个有着像刀子一样锐利眼神的青年拉库冈多鲁。
吉克赶快去休息一下啊。
好的。
吉克天真地回答道。随手把剪刀合上,出去了。
看着吉克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拉库来到屋子的中间,对着那个躺着的鲜血淋淋的男人说道:
那么,根据你的回答,我会调整他休息时间的长短的。
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的男人,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嘶哑的声音,颤抖地说道:
救救我吧。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们!那个、那个,拿着剪刀的变态,不要让他再、再、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拉库已经明白男人想说什么了。
拉库边叹着气边低下了头,等男人安静下来突然,男人的惨叫声又大了起来。
哇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男人的视线回过头去,拉库看见了从门旁边探出来半个身子的吉克。
嗯?怎么了?吉克。
那个拉库先生。那个人,如果不赶快让医生治疗的话,也许会死的。
在眼睛细得像条缝儿似的青年的脸上,笑容一时消失了,用发自心底的担心目光瞅着这个受伤的男人。
好,好。我明白了,吉克。我会照顾好他的。你先上去吃点点心什么的。
哇,那太好了。
吉克的笑容立刻又回到了脸上,哼着歌从房间外边的楼梯上去了。
看着拿着剪刀的背影从楼梯口消失了。拉库确认吉克确实走了以后,像是要照顾眼前的这个男人似的,对浑身是血的男人笑着说道:
真好啊。吉克真是个善良的人呢。
拉库边说着,边狠狠地踢了一下男人的伤口。男人拼命地咳嗽着,整个身体都剧烈痉挛起来。
但是我可不善良。请见谅
吉克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男人。
有着简直就是与黑手党无缘的性格,只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
但是他有一项才能。
那就是伤害别人,让別人痛苦。
那是因为天真无邪才有的才能,或者也有人说那是剪刀的诅咒。
他被卖到组织仅仅一年的时间,就因为被称为冈多鲁家族的拷问魘而声名远扬。
咔嚓,咔嚓,咔嚓,咔咔嚓嚓。
每当少年这样挥着剪刀的时候,就会像伴奏似地响起一降慘叫声。
但是,少年仍然微笑着。
仍然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
咔咔嚓嚓,咔嚓,咔嚓。
少年的手里,剪刀在舞动。
疯狂的。
狂妄的。
序幕8年前弟弟
1925年9月码头
厚厚的云笼罩着夜空,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虽然感觉要下雨,但却一丝风也没有。周围一片夜的寂静。无论是市区的霓虹灯,还是酒吧里人们的喧哗声都到达不了这里。少年看着流向黑暗的河水,小声嘟哝着。
世界可真大呀。
少年把目光从漆黑的河面移向了同样也是漆黑一片的夜空。
望着能覆盖一切的夜空,少年面无表情地自言自语。
感觉像吞噬似的。不,是已经吞噬掉了。
其实,我是知道的。
到了明天,爸爸就会把哥哥卖了,卖给那个叫冈多鲁的黑手党。为了只有两千美元的债款,就把哥哥给卖了。
然后,打算只带着我逃跑。不,如果有什么万一就把我也卖给那个叫马鲁提斯的黑手党,用比哥哥更高更高的价钱。
因为我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并不是自满,或者骄傲。客观地说,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被称为神童,学校的功课都可以在老师教授之前,只是看课本就能理解。不,课本上没有的东西,也可以自己领悟出来。
只是对我来说,那种事情并没有多大的价值。
无论有多大的才能,我也不能得到我所希望的东西。我只是希望能幸福地生活.
自从以前的父亲死了之后,我就没有过幸福的感觉。妈妈和现在的父亲那个讨厌的钟表店老板结婚之后,我和吉克哥哥就搬到了这个新城市。新的生活、新的相遇、新的空气。
和新的父亲之间,产出新的家庭的羁绊,感受到新的幸福。
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这个叫纽约的城市,太过广大。
在我熟悉这个叫纽约的城市之前,妈妈就得了结核病死掉了。现在的父亲,根本不把我们兄弟当回事,觉得我们是拖油瓶,很烦,经常找我们的茬。但是,听到我的传言之后,他的态度大变,也许是看出我将来可以赚大钱吧。但这并不是我所希望的家人。
我讨厌现在的父亲。他只想着钱的事。就像我不爱爸爸一样,他也不爱我。但是吉克哥哥却把现在的父亲当作家人,可是父亲只是把哥哥当作工具。
都一样。哪个都一样。
无论我们爱不爱父亲,和父亲之间的感情都是单方面的而已。
我也讨厌吉克哥哥。
哥哥是一个天真无邪的人。一个太过天真的人。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擅长处理事务。
我的宠物小白鼠。最重要最重要的小白老鼠吉米,被哥哥杀掉了。
用他手里拿着的那把不吉利的剪刀,刺人那个像雪一样白的小身体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也不想知道。
从那天之后,我再没有跟哥哥说过一句话,也没打算要原谅那件事。
但是哥哥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呢?我知道他把现在的父亲当作家人,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因为吉克哥哥无论对谁都是那个样子,所以不知道。
即使那样虽然我没有原谅哥哥,我却仍然相信我和哥哥之间,有家人的、有兄弟一样的羁绊。所以,虽然很讨厌,却仍然想继续做家人。
可是,到今天,只能结束了。
父亲打算把哥哥扔掉,在明天夜里逃跑。我不想跟这样的父亲一起生活我讨厌做他的摇钱树继续生活下去。
这并不是骄傲自大。就像我至少可以在地下赌场,赚够跟卖店铺一样多的钱那样。我有信心可以比父亲赚更多的钱,然后生活下去。即使那是违法的事情。
但是,和现在的父亲在一起的话是不行的。即使赚再多的钱,也不可能幸福。
就像从课本里的答案中领悟出新的公式一样,和那个男人一起生活的未来的样子,不断地在我脑海里涌现。我能肯定那是不快乐的未来。而且,无论是谁都可以肯定。所以,我要离家出走。
我不说去寻找幸福那样庸俗的话。这只是一次实验。
我只用自己的力量到底能从讨厌的事情里、从不幸的生活里逃到什么地方。这是一次把我自己当成试验品的实验。
所以,不论是什么结果,我都不会后悔。
然后,下一次改变方法再开始我的试验,直到得出我希望的那个结果为止。
不过只有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有一点期待的事情。
我从家里出来已经有两个小时了。我想也许哥哥会找我来,从远处呼唤着我的名字。
虽然是很任性的想法,但我对这很有兴趣。家人的羁绊那种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那种东西我打算试试看存不存在,像我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对我微笑吗?
所以,我有一点点期待。
如果有人从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就可以爽快地结束我的实验。那样的话,我会说,两个人一起逃走吧。虽然我也很讨厌吉克哥哥,但至少要比现在的父亲好很多很多很多
然后少年听到了声音。
塔克.杰弗逊。十二岁,一个人。
但是,不是吉克哥哥的声音,而且,也不是父亲的声音。
嗯!是谁!?
塔克把目光从黑暗的天空移到地上,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灯光。
嗯当然是一个人啊?不,我敢确定。因为这个世界上用当然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一个都没有。
在摇摇摆摆不停晃动的微弱光亮中,站着一个人。
可是敢确定吗?这么说的话,奈鲁这个家伙干什么去了呢啊,刚才我是在自言自语,希望你不要在意。
光亮是从这个人手里拿着的球形物体发出来的,那是塔克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见过的照明工具。大概有人头那么大,蛾茧似的外形,就是把球形稍微拉长一点的形状。外面由白纸裱糊,里面则像鸟的翅膀骨架一样,细细的龙骨一段一段重叠着。光亮是从这个物体的内部发出来的,看样子里面应该有煤油灯或者蜡烛之类的东西。
塔克只看了一眼就分析出了这些。实际上,他知道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怖感,所以他已经不敢打量拿着那个照明工具的人了。
那么,再问一次,你是一个人吗?
那个人根本不管少年正冒着冷汗,静静地开始问道。听到他的询问,少年终于把目光移向了那个人。
烛光的照耀下映衬出了一张匀称的,看起来像画里的天使一样的脸孔。
我想应该是男的吧?
塔克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声音听起来很中性,但若只看长相的话,又可能会误认为是女的。表情虽然看起来像大人,但是整张脸就是一张孩子似的稚嫩的脸。
这个男子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衣服,正好可以反射手里的灯光,看起来会有一种全身发光的错觉。
突然说这样的事情,你可能会有点困惑。对不起。啊,你对这个灯很好奇吗?这个叫做手提灯。是听了从日本来的老朋友的话,随意做出来的。因为只是听过,从来没看过实物,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样子的.
男子慢慢地继续着话题,像是安慰少年似的,温柔地笑着。
到底是想知道什么呢?塔克没能问出口。他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有一种不敢主动发问的奇怪的压迫感。
看着嘴唇微微颤抖的塔克,男子继续微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首先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我和你的相遇绝不是偶然的。
什么?
不明白对方意图的塔克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敢靠近,但也不想逃跑,只是被定格了似地呆站着。从男子那里,他感到了威严与魅力。
并不是偶然,实际上这点很重要。是的,我在等着你来。我知道你家的遭遇,并预测你今天会离家出走。不好意思,这一个月来,我一直在观察你的行动分析这些的结果就是,我在这里遇见了你。
这个男子到底在说什么呢?
在塔克拼命想搞清楚状况的时候,男子并没有停下对话。与其说是在和塔克说话,还不如说是在确认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你呢?你其实比你自己和你周围的人想的还要优秀。我们是听到一个叫克雷亚斯坦菲尔德的少年天才的传言,才来到这个城市的不过他似乎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然后,反而知道了你的事情。也许你比克雷亚更有才能呢。
男子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虽然还有数米的距离,但是塔克感觉男子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回响一样,直达他的心里。
像你这样的有适度不幸的遭遇实际上是一件好事。在绝望之前,可以没有任何犹豫的放弃迄今为止的生活,这点我很喜欢。你确实是一个让我很感兴趣的素材。
你到底是谁呀?
塔克鼓足勇气,终于把自己的疑惑说了出來。
既然已经能说出活了,那就叫以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了。或许有说废话的功夫还不如逃跑比较好,但是比起自己的生命安全,塔克对眼前这个谜样的男人更加好奇。
啊,你是说我吗?
男子面无表情地掀起了手提灯的外罩从里面露出了一根大蜡烛,然后指着自己说:
我是怪物。
男子的右手支撑着灯的底部,左手毫不犹豫地放到了蜡烛火焰上。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也不过是手上技巧的初级魔术而已。比如把手用冰什么的冻住,只要隔着水分和空气就可以抵挡一会,而不会冻伤。但事实上,男子的手已经开始烧伤了。然后本来已经烧伤的皮肤,用以眼睛可以看得见的速度开始再生复合。之后,男子的皮肤再继续燃烧,只是他的皮肤是绝对不可能烧完的。
亲眼目睹这幅在火焰中不断重复的再生情景,少年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冷静的目光看着并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魔术?不是,不过
仅仅考虑了一会,塔克为了获得刚才现象的合理解释,便釆用了更为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问眼前的这个男子。
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可以这么冷静,真是了不起啊。到目前为止,与我接触过的那些素材,大多都会立刻精神错乱。就连那个渣子一样的家伙,后来都变成了特別厉害的人物。不过,当时对他可没有用这么温和的方法,而是在他眼前,割断了自己的动脉。
男子再次打断了塔克的提问兴奋得发出了高兴的声音。
其实你把我当作危险人物逃跑的话更合理吧。因为那种人类素材才会采取的行动都在我的预测范围内,所以我也不会失望的但是,你原本就没有打算逃跑。
这么说着,男子突然看了一下塔克的背后。塔克也像是被操纵了似地转回身去,发现在自己的背后站在一个人。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衣服,跟塔克年纪相仿的少女。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和塔克只有一米远的距离,正在看着塔克。
少女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感情,像个木偶似地,直盯着塔克。
香奈,他并不打算逃跑。你先回去吧。
听到男子的话,少女静静地点点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消失在黑暗中。
好像从最初开始就没有谁来过似的,周围一片寂静,少女站着的地方,现在只能看见塔克的影子。
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从开始就持续出现的这些异常状况,让塔克陷入了错觉当中,觉得周围的一切可能都是幻境。不只是周围,好像连自己的身体也变成纸那样薄了,典型的丧失现实感的错觉。讽刺的是,把少年拉回现实的却是在这里最没有现实感的男子的声音。
那么,继续刚才的自我介绍吧。我的目的是想知道人类这种东西的极限,所以我在收集各种各样的素材。比如说,就像你这样的
说到这里,男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了下来。塔克回头看去,只见男子的手和手提灯都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让人不由得怀疑之前的事果然是在做梦。
不行,忘记了重要的事情。
笑容从男子的脸上消失了。他边摇头边流露一副完了的神情。
本来一切都让塔克觉得很亲切,可是由于这个动作太过完美,不由得让人想到是不是事先安排好的。
休伊,我的不,我的名字是休伊.拉弗雷德。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与此同时他非常简单地表达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到现在为止,那些没用的交谈,似乎真地变成了梦境一般。
我是来接你的。从你所希望的、幸福的世界来。
序幕8年前独生女
1925年9月墨西哥北部某村落
离纽约更遥远的南部墨西哥与美国国境交界处的一座小村子。
太阳已经落山了,村庄周围开始慢慢被夜幕笼罩。
原本美丽的星空,此时却乌云密布,夜色变得更为漆黑。
村子周围是广袤的农场,原本在空气中回响着的牧歌,随着夜晚降临,也安静了下来。村头有一户人家,与周围的氛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暖炉的火已经渐渐熄灭了。暖炉前面,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正在说话。旁边的桌子上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但是谁都没有动手,两个人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虽然这只是一个很平常的情景,但是对于今天的这家人来说,与平常的情景相比,却稍微有点不太一样。
听着,玛丽亚。这可不是孩子的玩具哦。
胡子整理得很漂亮的老人,蹲在少女的面前说道。
烛光映照着的两个人,既像是一家人,又像是完全无关的陌生人。
这个啊,既是武器,又是灵魂,也可以说是单纯的铁块儿。
老人右手拿着一个棒状的东西,好像在教导眼前的少女似的,微笑着。
与老人温柔的微笑形成了鲜明对比,少女流着泪在听老人说话。
这不是玩具似的可以轻松使用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爷爷我、我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个名叫玛丽亚的少女哭着挤出了这句话。
不是这样的!我并不想伤害爷爷!明明只是那样的可、可、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老人的左手腕裹着好几层纱布。而且原本白色的纱布现在有一半以上都变成了暗红色。
默默地听着玛丽亚说话的老人,把右手拿着的棒状东西轻轻地转了个圈儿,敲了敲受伤的左手腕。
你看,玛丽亚。你看,这是最没用的方法了。
嗯?
老人微笑地看着仍在流泪、一脸不可思议的少女。其实不应该说老人在微笑,而是发现了什么好玩事情的孩子那样的单纯、天真无邪的笑。
哈哈哈。
老人笑着用右手拿着棒状东西的一端,左手压住固定然后把收在棒状物体刀鞘里的日本刀,慢慢地在少女的眼前拔了出来。刀身像是要把一半以上的烛光都反射回去似的,一瞬间,少女的眼前就暗了下来。
当细长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一少女的眉间正抵着那把长刀的刀尖。
啊
少女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凝视着眼前的银色光芒。锐利的光芒牢牢抓住了少女,双眼之间有种强烈的不适感。但是,玛丽亚的视线最终没有停留在刀尖,而是刀身。因为刀身上有红色血滴的痕迹。
那是刚才自己还在玩耍着的刀。
那是刚才还伤了祖父左手腕的刀。
那时候的血还没有擦净,凝固在银色刀身上。
那个样子就好像在责备自己似的。至少少女在那一瞬间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
听着,玛丽亚。用这把刀的时候,绝不能想原本没有打算伤害你的这样的话,当你挥动这把刀的时候,不,当你拔出这把刀的时候就应该这么想把你斩断。
老人微笑着,说的话跟普通家长说的话完全相反。
你看,玛丽亚。这把刀上的血是我的,刚才你砍到的我左手腕的血。听着,玛丽亚,这可是很厉害的
?
我呢,本来是打算阻止你的可是,有半分玩意的你,却
挥舞着它伤了我的手。
老人耸了耸肩咯咯地笑着,用椅子背后的布擦了一下刀身上
的血迹。因为已经收回过刀鞘了,所以只是这样处理当然没用了,
血已经蹭到了刀鞘的内部,把刀和刀鞘都弄脏了。但是,老人似
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我原本以为,像你这样的小鬼挥着的刀很容易就可以阻止
呢。但是,你有比我想象中更厉害的使刀的天分。这可是日本刀
啊,像你这样的小女孩,可能就是有这方面的才能吧。对这一点,
我非常的高兴呢。
老人只是用布擦了一下刀身,然后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
的,把刀收回了刀鞘。然后,看着一脸惊讶的少女,郑重地把刀
递给了她。
听着,玛丽亚。用日本刀连续斩杀有个人数限制,只能数人
而已然后就会沾满血肉,一瞬间失去刀的锋芒
老人一脸神秘的表情,把脸凑近玛丽亚,随即又变成一副笑
脸,说出了最后的结论。
那种事啊,当然是骗人的。
就这样,他把日本刀交给了玛丽亚。突然,老人从椅子上站
了起来,像是喝醉了似的,把自己的想法对着天花板大声地说了
几次。
只要相信的话,再加上你的技术和力量,哪怕是树枝或者纸
条,也能切开人的身体。连木头和铁管都能做到的事情,只是沾
满血肉的日本刀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虽然嘴里说着毫无道理的理沦,但是老人并不像喝醉了的人。
他的脸色之所以发红是因为太兴奋了。如果一定要说醉了的话,也
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你的心中要一直坚信没有斩不断的!那样的话,不管是
多少人,都能斩杀,也可以连续不断地斩杀。不管是十个人,一
百人,一千个人还是一万个人,在这个大地、天空、人海存在的
世界,除了你以外的,不,也包括你自己,所有的人类全部都可以斩掉。
老人说着异常的梦话,用坚强的目光看向虚无的天空。
不仅仅只是人类,玛丽亚。只要是你希望的,无论什么部可以斩!如果有适合你的信念的身手的话,这把刀就会是这样的。
老人高兴地举起两手,拍了拍仍然坐着的少女的肩膀。
去试吧去试吧。不管是这个还是那个,全都能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
一直说到喘不上气来。老人被轻轻地呛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过来呵呵地笑着,有节奏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斩,给我斩。
在那个时候,少女并没有很好地理解老人在说些什么。但是受老人炽热的眼神所影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用力地握住了刀柄,眼泪也已经干了,没有了悲伤、后悔和恐怖。现在,在她心中有的只是对祖父说的那种境界的强烈憧憬。
玛丽亚,没有日本刀斩不断的东西。即使是没有形状的东西也一样。如果你相信的话,什么都可以斩断。即使是水,即使是空气,即使是真空,即使是人的灵魂,即使是人和人的缘分、憎恨、后悔和希望,统统都可以斩断。
老人说到这里,长长地喘了一口气,再次坐到了椅子上。
听着,玛丽亚。你有得到这把刀的权利。
权利?
你的父母是很厉害的杀手,但是他们却沉溺于枪的魅力,所以没要这把刀。结果,你的父亲和母亲都死了。是被我,用这把刀,给斩了的。
客观地看,老人的话也许有些自相矛盾,但是少女并没有特别的情绪波动,对于老人的话只是淡淡地回答道:
嗯。我知道。那时候我还很小吧?所以我记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奶奶跟我说了很多很多遍。
啊,是这样的。那些都是真的。所以,玛丽亚,这把刀本应该在我这一代就结束的。但是,玛丽亚,我看见今天的你,改变了想法.
老人靠着椅子,好像要走向人生的尽头似的,笑着继续说道:
你看见血从我手腕上留下来,就害怕地哇哇大哭。
对不起。
我说过了,那种事情没有关系的.最重要的是你的表
情。
只在那一瞬间,老人露着牙齿笑道:
玛丽亚,你刚才挥着刀玩的时候还有斩到我手腕的瞬
间,真的是特别特别高兴的样子。这个,只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
来,玛丽亚。这把刀不是祖传,也不是师父传给徒弟,而是人传
给人的刀,你把村雨试着拔出来看看。
嗯。
少女如祖父所言,拔出了这把有着奇怪名字的刀。那华丽的
拔刀动作,想象不出这是孩子的小手做出来的,非常的漂亮。刹
那间,烛光在刀身上跳跃着映衬出了少女灿烂的笑脸。
老人不由自主地吹了一声口哨,从心里赞赏少女与刀的完美
融和。
好啊,玛丽亚。只要拔过一次这把刀,以后就不要考虑多余
的事了。你只要相信用刀斩这件事情,然后,只顾着快乐地斩就
可以了。
嗯!我知道了,爷爷。
这么说着,少女突然从椅子跳了起来
对着眼前的老人,没有任何犹豫地挥刀斩下去。
哈,这正如我所料到的,玛丽亚,你就像是一个最棒的
狂妄天使。
老人拿起放在桌上吃饭用的叉子,高兴地、愉快地看着孙女
的脸。本应该斩下去的日本刀被叉子漂亮地挡住了。就在刀尖快
到斩到老人头颅的时候,被挡住了。
你已经有了足够的信念。但是想斩我,你的身手还不够。不过没关系,以后身手提高了的话就可以了。到时候你的身手若是提高了,我就再给你一把刀。如果是二刀流(注:双手持刀,使用双刀作战的方法)的话,你就可以斩更多甚至是两倍的东西。
在笑着说那些毫无道理的理论的祖父面前,少女原本低垂的眼睛变得溜圆。歪着的嘴角,是在笑,还是在后悔?
哎?为什么我,现在?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斩我。这样就可以了。既然要拔刀了,就不停地斩吧。无论什么都可以。至于斩的理由,过后再去想就可以了,这样就好了。这样的话,你会跟这把刀一起闪闪发光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狂妄大笑的老人,似乎也影响了玛丽亚。她也开始静静地笑着,还很幼稚的表情中,某一处似乎隐藏着纯粹的狂妄。看着血脉相连的孙女狂妄的样子,祖父一个杀手满足地点了点头。
再说一遍,玛丽亚,这可不是孩子的玩具哦。
这把刀啊,可是你的伙伴。
数年后曼哈顿某处
喂,这是什么呀?怎么回事啊,这个小鬼!
被黑暗包围的大都市的路口,连街头路灯都照不到的地方,一个男人在悲惨地叫着。
男人的脚边躺着好几个人,但是这些人已经一动都不能动了。
什么,什么呀,什么东西,喂,什,你有什么目的呀?
天空云层笼罩,没有月光的狭窄通道里。只是靠着从远处大街那边投射过来的微弱光线男人,判断眼前站着的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女。
微弱光线里,可以看到少女手里闪耀着的是两把刀。像是配合这两把闪耀的刀似的,少女玛丽亚语气轻快地说着。
嗨,朋友!我是玛丽亚,是个杀手!是别人出钱雇佣我的。所以呢,我是接受雇佣我的哥哥的委托,来杀你们的。
真诚而正式地介绍完自己之后,她毫无声息地向男子的方向
走去。踏着脚下的鲜血,没有一点声音,一步一步地靠近。
接着呢,就剩叔叔你一个人了哟,朋友!
你这个臭小鬼!你也太小看我了。
男人迅速地拔出手枪,对着不断逼近的少女拉开了枪栓。
刹那间,少女身体快速地向下一哈腰,与此同时,向右面摆了过去。
去死吧!
枪声。
同时还有尖锐的金属声。
刺耳的声音,袭向男人的身体等他注意到的时候,手里的枪已经被打飞了。
啊
日本刀比男人想象的更近了。在他开枪之前,少女就打落了他的手枪。
本来想说不可能的,但是男人立刻想了起来,少女手里拿的是两把刀。然后,男人注意到,一把刀打落了自己的枪,那样的话,第二把刀?
男人想确认的一瞬间,答案已经划过他的喉咙。
就在那么短短的一瞬间,鲜血喷得满地都是。
不知什么时候,少女站到了男人的背后,身上没有沾到一点喷出来的血,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上躺着的人。
刚才自己打落了男人手中的手枪,她看了那把枪一会儿,在那个已经死了的男人倒下来的同时,从他背后踩了过去。
啊我的身手的话,还要再用两把手枪才能对付我呢
心里觉得有些遗憾的少女嘟哝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城市的黑暗之中。
拔出的刀上没有丝毫血迹,被城市里微弱的光亮照着,静静地闪耀着光芒。
轻轻的,静静的。
少女的心,还有锋利的刀,好像全部都融进了街道的黑暗里
第六卷 1933(上) THE SLASH-Cloudy to rainy 第零章 汽油桶
1933年9月哈德逊河河岸工程现场
曼哈顿岛,坐落在两条巨大的河流中间。
流经市区东边的东河和流经西边的哈德逊河。哈德逊河可以说是代表纽约的大河中的一霸。现在,在一些河段并排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工程机器,像是在进行整顿河岸的:工程,各处都在组装这些用于疏通河底的设备。
在这样的哈德逊河的河边,站着一位少女。
薄云笼罩的灰色天空下,伊芙杰诺阿德心中既充满期待又很不安。
稍微有些陈旧的工业机械和与之相称的灰色天空下,一位并不适合这里的穿着白色衣服的少女,像是在期望什么似的悄悄地看着工程现场。
不只是着装,仅仅是从站立的姿势,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位出身于上流社会的小姐。接着,像是要证明这点似的,后面响起了喊她的声音。
小姐,吹太多海风的话,身体会不舒服的。
站在她背后的老管家很担心他的主人那名少女的身体。
但是,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施工现场。
对不起,本杰明只一小会儿,我想再在这呆一小会儿。
听到伊芙的话,老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自己也站在那个地方,吹着海风,继续守候着自己的主人。
这项工程如果是政府施工的话,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行政事务而已。但是,对这个叫伊芙的少女来说,这却关系着亲人的命运,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
拥有不死之身的哥哥,被活生生地囚禁在河底下。
別人也许觉得这是很荒唐的事,但是少女坚信这一点,继续站在这里。
这条关于一度已经被认为死了的哥哥的消息,是由于少女被卷入了一个事件才得知的。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个事实,少女才继续着她的人生。
知道哥哥沉下去的地方已经快一年半了,这对少女来说却像一辈子那么的漫长。不过考虑到进行这个本来并没有的整顿河岸的计划的话,就决不是很长的时间了。
即使是资本家,用个人的力量宋疏通这条大河的河底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听说市里准备进行河岸工程计划后,就以资金援助的形式参与了进来。可是在整顿河岸这样的大名分之中,却隐藏着救助自己哥哥的任性。
作为投资的条件,对方答应了进行河底清理和沉没物的彻底打捞。虽然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做那些事情的最后回报终于可以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得到了。
当然,装着哥哥的汽油桶顺着河流漂到遥远的海洋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即使哥哥获救的可能性非常渺小,少女也会为了那个小小的希望付出自己的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