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书记这一问问得恰到好处,暗指是谁带他们进来的,要钓出这个幕后指使他们的人。
“是那个……”胖子慌不择言,立马想供出来,被带头的一踹,就闭了嘴,神色郁郁。
“多嘴。”瘦子也批评道。
李书记笑了笑,捡了一张白色的麻布递给眼前的人,“为什么不说,要替他掩饰?”
男人接过麻布,捂着右臂笑道:“说出来你们会放了我们?”
李书记点头:“你说出来,我们把你交给警察处理,你看怎么样?”这话一出,在场的村民就沸反盈天了,指手画脚说是他们的行为龌龊不堪,要把三个人淹死,以敬神灵。这是村里早年就立下的规矩,虽然愚氓,倒也不失为恐吓几人的好方法,男人身后的胖子已经吓得趴在了地上。
男人则微有惊讶,心知这是他最大的底线。如果他们不说,这帮村民按照习俗定会赶尽杀绝,若是交给警察倒还好,顶多进牢里关几个月,反正他们和警察打过不少交道,也不缺这一茬。
所以他点点头,对罪行供认不韪,并将老张给的几块银子和委托的事一一条分缕析地说出来。
起初愚氓的村人不能相信竟然是老张指使的,直到他们将老张带过来,他一看事情败露,忘记替自己申辩就慌张而逃的行径,才迫使大家看清了真相,纷纷将矛头调转,指摘老张的不是,甚至翻了旧账,把从前种种不满都一次性宣泄出来,严明了要将张家三口人赶走。
对于这样的处罚其实不算严厉,李书记倒是没什么特别大的想法,转头就问了简希:“简姑娘怎么看这件事?毕竟受害者是你,你又曾经帮过我们,应该为你讨个说法和公道。”
简希没有大慈大悲的心肠,也觉得既然老张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多少应该受点罚,仅仅让他离开村就算是小惩了。只是他一人的错误,却要连累妻儿一起承担,她有点不忍,特别老张的儿子还是挺可爱的。
就在她有所犹豫的时候,少华站了起来,脚步只是稍有不整,走到几人面前出了个主意:“要不换个惩罚吧,你们的儿子交给我带,跟我去队里当个童子军。”
话说完,孩子的母亲便急忙将他拉了回去,声嘶力竭告饶,宁可被赶出去,也不愿意离开儿子。这个惩罚对于母亲来说也确实有点残忍,但却能换来夫妻俩平安无事。
老张再三权衡,问儿子愿不愿意跟沈少华走,孩子灵动聪明也孝顺,晓得自己这一走,父母能过得好一点,就点点脑瓜同意了,还乖乖地离开自己的妈妈,走到少华身边:“哥哥,我跟你走,不要为难我爸爸妈妈。”
少华摸了他的脑袋评价:“深明大义,以后一定有出息。”
李书记也觉得人不可貌相,小孩儿比当爹妈的懂道理有眼色,便一同和少华夸了他几句,罚了夫妻俩一些金银钱财,把孩子扣留在村长家里后,就让众人押着三人进城交给警察。
简希和少华回到屋里,又想起水没有打,脸也没洗,竟然没有留意到,刚才自己蓬头垢面就见了众人,事后才有些脸红。
“我去弄点水,洗把脸。”
少华点头说:“我和你一起去。”
简希笑了:“怎么,你还不放心,那些人都伏法了。”
“我老婆差点被人强上了,我还能放心?”
他说这话时眉眼森森,冷气丛生,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锋利如刃,在她身上割出数道无形的刀痕。
“那是意外……要不是他们耍赖……”简希义愤填膺,说到这里,又想起什么:“但是你竟然随身带枪,我还没有发现……”
“当然,我藏的好。”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你男人身上带着枪,所以不用害怕别人欺负你?”
少华挑眉,伸手支起她的下巴:“不管我带不带枪,我都不会让别人欺负你。”顿了顿,笑了开来,凑近她的唇暧昧道:“况且我身上的枪多着,你喜欢哪一种?”
简希没有立刻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直到他一声不发,提着水桶走开,她跟着走着几步才回味到那句话的含义,瞬间就红着张脸,对着他的背影吼出来:“沈少华你流氓!”
***
简希和少华失踪,整个八团二排的人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焦虑不安,寝食不能。
跟着两人的良排长更是把自己熬成了一双熊猫眼,那天他们渡过了危机,才发现简希说的话是正确的。二排的小兵们也有些自责,危难过去后自发搜寻两人。
但是世界茫茫,又是荒山野岭,去哪里找。
直到现在,得到的情况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如何是好……
良排长暗暗焦虑,觉得事情不能再瞒着,就主动联系了团长,汇报了这件事。
“还是找不到?”电话里的人语气跟着焦虑。
“是的。”良排长垂头丧气,他很是懊恼自己做事一意孤行,不听取旁人建议。
……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对方才下达指令:“这样吧,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你联系简家的人,把实情汇报。至于军统的高层和沈家,我来做报告。”
“是。”
“还有,对简家说起来的时候,尽量婉转一点,好好抚慰几位老人。”
良排长连连应了几声,挂了电话,拎起衣架上的军绒大衣,挑了一个随扈的士兵说:“去财务那边支点钱,我们买点东西去简家。”
***
良排长在进杭州城的一路上,那心里叫一个担忧啊,真是坐着不安,直到下了车立着,也不安。
大过年的店铺又少得可怜,大多数是外来的人不准备回老家,继续开门做生意的。所以礼品的品种也有限,良排长挑的不甚满意,前后拖拉到午后,这才装满了后车座,唉声叹气地来到简家门口。
他正思忖着如何在不刺激老人家的同时,把简希和简家女婿沈少华失踪,至今不知生死的情况,婉转地说出来,赫赫简家的铁门里外却没有下人看守。
良排长有点疑惑,带着手下,拎着礼盒悄然进门,得到了正门口,才听见里面一阵漫天诟骂兼带了哭喊声传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简正德嘹亮的虎啸威震整座简宅,吼得在门口站着的良排长也跟着一颤。
“你们是两姐弟,怎么做出这种事来?!”良排长认识简家的主母,这声音温柔似水,定是温柳慈说出来的。
他不免好奇,就把门撩开一条缝儿,朝里面探了探。
只见少年赤膊着上身,跪在院子里,握着一双虎拳向简正德道:“爸,这事怪我,你别迁怒阳阳。”
“这名字是你叫你的吗!你应该叫二姐!”简正德大怒,一巴掌扇过去,简旭就跟皮球似地被甩了出去,脑门嗑在台阶上,瞬间刮出了血,而一旁的孙真真抖得都不敢上前护着。
她也晓得这件事不得了,家丑一旦外扬出去了,简家怎么在杭州立足?
倒是衣衫凌乱的简阳已经冲过去抱住了简旭,泪眼昏花地向简正德磕头:“爸爸,您别打小旭了,他是你的儿子。”
“他当然是我的儿子,我教训儿子,还不用你这个外人管!”简正德一怒之下说出了真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
“爸爸,你说什么?”简阳抬起头来,泪容疑惑,继而转向赵文莉:“妈,爸在说什么?”
但尽管她拼命寻求答案,赵文莉却仿佛丢了魂似得,一脸莫名的喃喃重复‘不可能’三个字,不再回答别的,似乎连眼睛也慢慢混沌散光。
简旭瞧出了一些不对劲,怕是赵文莉带着病,连日受了些气,今天加上这个打击便有些精神失常,只能把简阳拉开拢到自己身后:“爸,我早就知道阳阳是三娘在外面捡回来的,她既然不是你的女儿,给我做媳妇也……”
“只要我简正德一天活着,你这个念头想都不要想!”简正德大吼将简旭的话打算,气得整个人发抖,站不住脚只能坐下来大喘气,简母立即上前扶住。
“那我就和阳阳走……”简旭随意扯了两件外袍,拉起简阳就往门外冲。
“你站住!”简正德从抽屉里找出一把枪,朝两人大步跑去,气势汹汹,眼中的怒火已经烧燎到不可扑灭的地步。
孙真真和简母同时豁然明白简正德要做什么,亲夫弑子是要坐牢的,便也顾不得贤妻从夫的准则,双双擒住简正德的左膀右臂。
孙真真终归是爱子心切,虽然不舍,眼下却没办法,挥手让他们快跑。
下人们也很懂得眼下的情况不容他们愚忠,纷纷退开一条道,让简旭和简阳能顺利出逃。
***
良排长掩在门外沉默片刻,转身对手下说:“今天就算了,下回再来。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说出去。”
小兵朝逃跑的两人望了一眼,笑嘻嘻地点头。
这可是姐弟乱伦啊,不得了,简家的八卦还真不少。
39、回家(上)
少华的脚伤拖了好几个月,期间他闲来无事训练了村里的一支童子军。简希从水边洗完衣服回来时,总能听到嘹亮的口号声,整齐的小脚丫哒哒踏着,也挺有威吓力的。
特别每次能听到孩子们用清脆甜美的亮喉喊师长夫人,简希心中一甜,笑嘻嘻地接受了,回屋顺便洗几个李子出来给他们吃,活像一家数口子抱在一起的情景。
少华开玩笑说:“以后你也给我生一支童子军?”
简希说:“你当我母猪啊!”
少华说:“那也是最世界最漂亮的母猪。”
简希哼了一声,没有理他,拎着空篮子去换几块肉食,打算替少华补一补身体,快点好起来。
在村里住了一个春季,许多人也渐渐熟悉起来。村口换肉的一家子和简希就更是笼络了。要说原因,还要提到简希会的很多门手艺,比如编藤条,修葺屋瓦,皆是拿手的活,在队里做的不要太多,即便是家里也少不了她出的一份力。
所以没有人把她和千金小姐联系在一起,试问哪里有千金小姐会这些,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而简希除了一张脸,其他方面怎么看都是一个活脱脱军妞,许多人也都放心与她来往,有事互相帮助。
这村口换肉的人家,也毫不吝啬地挑拣最上乘的、肥瘦相间的部位给简希,剩下的猪骨头送她熬汤给少华喝。
但简希今天到村口的时候,却见到了一个人。
正是多月没联系的良排长。
“终于找到你们了。”
良排长见了简希,几欲欣喜若狂,激动地跑来上给她一个拥抱,就差没将她抛上天。
“您怎么找到这里的?”简希也同样高兴,眉开眼笑地问:“这地方不好找吧?”
“可不是,花了好几个月。”良排长擦着汗说:“转眼都立秋的季节的了。”
简希拿出帕子递过去说:“是啊,少华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我们本来打算过点时间就出来找你们的。”
良排长担忧道:“沈师长他受伤了?严不严重?”
简希摆手:“不过扭伤脚了,哪里严重,这几个月他吃好喝好,体重都重了,压得……”说到这里突然住嘴,有些脸红,咳了一声说:“总之,他现在好了,你们来接也好。”
“是是,赶紧带我去瞧瞧。”
简希看了不远处的猪肉一眼,才点点头,转身带着良排长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调侃着一些琐碎家常,比如这几个月她和少华过得如何,发生了些什么事,良排长则抱怨这几个月为了找他们,他和整个八团的人急得都瘦了好几圈,回去要好好补回来。
嘴里虽然唠叨着,心里却想着如何把简家的事娓娓告诉简希,良排长惴惴不安,一颗小心脏跟着简希身后,走一步颤一颤,受罪哟。
惴惴了一路,头上的汗发个不停,湿了整张帕子才到了两人的家门口。
此时,那群童子军到了吃饭的点,纷纷会加找爹妈去了,少华则站在槐树底下削着木雕。
简希凑过去一看,笑出来:“这是雕的谁?”
少华闻声抬起头来,挑眉道:“你说我雕的谁?”话完,低头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拿手抚了抚这位娉婷女子,交给简希说:“如果夫人不介意,这是你老公我的聘礼。”
简希皱眉:“就这个,聘礼?”
少华说:“你嫌弃啊,那我收回了。”
“唉唉唉,谁说我不要了。”简希连忙拽了回来,宝贝似得揣在怀里:“这点聘礼不够,再雕几个。”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雕刻的女子,又皱眉:“怎么把我雕的怎么丑啊?我在你眼里就是张这个样子的啊?”
少华从容说:“手艺不好,夫人见谅了。”
简希甩头:“下次雕的好一点。”
“嗯,晓得了。”少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见她空空如也的篮子,问道:“不是去拿肉了吗?怎么连肉沫子也没有?”
简希啊了一声,这才想起良排长,对少华说:“给你带来了一个人。”转身朝离他们十步远的人招手:“良排长,你别站那么远啊。”
终于被调情的小两口记起来,良排长嘿嘿一笑,走到少华跟前,行了军礼:“师长,总算找到你了。”
少华觑了他一眼,轻飘飘说:“嗯,幸苦。”
“不幸苦不幸苦,是属下们应该的。”
良排长将这几个月的事情一一汇报,其中提到了上次护送的一批军粮,因内部人员出了问题,导致丢失一半的物资。
简而言之就是出了内鬼。
至于这个里应外合的人,却是少华的同学,顾乔梁。
良排长说道这里满心愤慨,恨不得要将顾乔梁扒皮抽骨的模样。
简希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她看了看少华,他倒是心安理得地喝着水,听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竟然连眉毛也不皱一下。用泰山压顶面不动色也不足以形容此刻的他。
想极了一头在幕后运筹帷幄的狡猾狐狸。
简希看着他心平气和地听着良排长愤懑,心中是如上为他定义的。
良排长说了一大堆,有点口干舌燥,问简希讨了一口水喝,休息了片刻,想起还有简家的大事没有和他汇报,尴尬地朝简希瞟了一眼,低头笑嘻嘻对少华说:“师长,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少华头也没抬,直接否定:“就在这里说。”
简希是他老婆,他自然什么话都愿意让她听,他也没有什么秘密是需要瞒着她的。
良排长虽懂得他们夫妻情比金坚,但奈何这桩事不是小事,依然有点尴尬地杵在他面前,朝简希看了一眼,有些着急的时候,哪里晓得师长夫人的名头不是白白冠给她的。简希心领神会他的含义,对少华说:“开水没了,我出去烧一壶。”后,自发朝门外走了出去。
良排长看着她离开后,才呼出一口气。
少华朝门口觑了一眼,忍着笑问:“到底什么事?现在能说了。”
良排长叹气:“是这样的。”
简家的姐弟俩的事是发生在年末的头一件大事,此后一个月,军统又莫名用了什么理由,将简正德也一并关押了起来,具体的情况因他能力有限,没能打听到。
而简家的那对姐弟失踪了四个月依然杳无音讯。
最后一件事,是杭州新青年的分团集聚,被军统的人抓获,他们的头领正是简希的学长。
至于他们怎么调查到这件事的,要提到简希的同学,姓陆。她声称自己认识沈师长,要求将新青年的头领保释出来。
被她这么一闹,整个军统的人都知道沈少华和新青年的人有联系,兼他失踪这么久,上面的人怀疑他叛逃,这会儿已经下令让沈少华放假,遣回上海。
良排长和众兄弟是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暗暗寻找他的。
少华听了这些事后,只是笑了笑,不发一言。
良排长却替他着急:“师长,你怎么还不当回事的样子,兄弟们都替你着急,这明摆着是有人陷害你,硬扣在你头上的叛贼帽子。停职休假回上海,说好听点是疗养,说难听点就是拘留看押,暗中都盯着你呢。”
少华纹丝不动,思索片刻站了起来,替良排长将衣领抚平,带上帽子说:“这件事不用管,你做好你的二排排长就行了。”
“这怎么……”良排长发急了,正要劝他应该反击时,木门被唰得拉开,简希已经冲了进来,拽着刚刚被少华抚平的领口,横眉冷眼的,“先说我爸他怎么了?小旭和简阳呢?还有陆双双和我学长!你怎么正事不说啊?!”
良排长刚才被简希这么用力一拽,已经拽得有些昏头转向,再被她噼里啪啦一顿话砸下来,更是不辨东南西北,晕了一阵才说道:“师长夫人,你刚才不是去烧水吗?”
说完看了一眼少华,却见他嘴角浮笑,眼中带着‘我早就知道你不会走的’的含义看着张牙舞爪的简希。
“烧烧烧,烧什么水啊!我就知道我不能走,我这一走你们就把惊天秘密给抖出来了!我就这么蠢,这么经不住打击?”
简希何尝不知道良排长脑子里的虫子长什么样,能说的都在她面前说了,不能说的……少华应该是没有秘密瞒着她的,那么良排长所谓不能在她面前说的,只有是关于她的事了。
而对她而言,另一个重要的就是家庭,所以一定是简家出了大事。
她原本以为是爸妈得到自己的失踪的消息相继病倒,良排长隐瞒的话,应该是病得很严重。
却没想到啊……
离家短短四个月,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特别是简旭和简阳两个人,果真中了她心里的预料,到底还是预防不了。
简希也没心思再呆在村里过休闲日子了,转身拉开衣柜,拿出衣服整理:“我们赶紧回去。”
少华担忧望了她一眼,按上她的双手,温柔道:“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以身体为重,这样才能照顾你的家人。”
简希何尝不知当以身体为重,虽然明白少华的心意,但只能在嘴角挂上一个苦笑,心中已火急火燎,简单收了两件衣服,却忘了将少华的那份带上,就一股脑朝外冲去,边跑边对身后两人说:“你们快点啊,没了你们一路上谁付钱啊?”
……
40、回家(下)
回到简家的时候,天已微凉,紧紧十天的时间,杭州仿佛从一个热锅里被投入冰湖,毫无过度般的进入初秋。而此刻的简家恰恰和杭州气候所匹配,只不过离家几个月,原本热闹繁华的军门豪庭,竟萧索寥落。
让人好不唏嘘。
当简希从少华的车上跳下来时,就见到门前的枯叶卷卷,几乎塞满了简家大门的门缝,她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这户人家竟是离开多月的繁华故里,那样颓败落拓如同一个老妪寂寥地站在秋风里瑟瑟发抖。
“爸?妈?”
简希忍着从脚趾间冒上来寒气,压住发抖的嗓音叫喊:“简阳,小旭?”
为什么都不回答她?
他们都去哪里了?
简希从起初的慢慢行走,渐渐奔跑起来。
她不相信,整个简家竟然像是被掏空的蛋壳,半点人影都不留!
她的亲人去哪里了?陈伯他们去哪里了?
她越跑越慌张,越是慌张,眼泪越是克制不住地簌簌留下来,啪嗒啪嗒打在水泥地上,像被一颗颗重磅子弹砸出的窟窿。
最后,受不了心中越来越强的恐慌,简希伏在院子里,埋头低声哭泣。
简希活了这么大,很少哭得像这样无助,特别是懂事了之后,她总希望自己能坚强点,再坚强点,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必须利用眼泪博取同情的情况下,她不会轻弹眼泪。
但今天她在失去亲人和家园被毁的双重打击下,已经顾不得坚强不坚强了,她只想发泄一下委屈和悔恨,她只想好好哭一场。
少华进了简家大门后,就看见简希趴在地上,埋头抽泣。
走到她身边,蹲□来抱住她,手指插入她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安抚,“你还有我,不要怕。”
“如果我没有离开他们就好了……”简希带着哭腔自责,“都是我不好……”
“这不关你的事。”少华说,“该发生的事终究是要发生,即便你在场也无力挽回。”
“不是的,如果我在的话,小旭也不会和简阳作出那种事了。爸爸也不会因为这件事……”
少华打断她说:“你父亲是被军统关押起来,和你的弟妹没有关系,不要迁怒给他们,更不要责咎于自己。”
简希抖了很久,哭得不成样子,眼泪汪汪地听少华讲了一大通道理后,才有所醒悟过来,结巴着说:“那我爸应该好好的,在,军统的,小黑屋里?”
小黑屋里……
少华听得一愣,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谁给你灌输的词语。”顿了顿,正经语气说:“你爸爸应该好好的,毕竟从前是精锐干部,在军统成绩优秀,行为良好,他们不会把他怎么样,估计只是……”
再停顿了几秒,锁眉思索了一下才说:“只是想扣住他,免得直到我被停职的事情后来替我打秋风。”
简希此时哭得脑子有点糊涂,依偎在少华怀里良久,才体会出他这句话的意思,天灵盖顿亮道:“你是说……”她结巴了一下,“是你拖累的,我爸爸?”
他点点头说:“正是。”
简希这会儿脑袋清楚点了,没有盲目责怪,分析说:“可是这件事不能怪你,要怪得怪这次丢了军粮,任务失败的事,但是如果不是那个顾乔梁,你又怎么会丢了铁饭碗,所以,归根到底,都是他的错。”
少华默默听着她对顾乔梁地种种挑刺,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一下,没有点评。
当简希把一条条滔天大罪全部往顾乔梁身上揽,细数一遍之后,才想起一个问题:“既然是我爸被带进军统喝茶,不是简家所有人被带进去喝茶,那么他们人去哪里了?”
她这句话刚刚落下,正值少华也微蹙眉头的时候,屋外响起了开门的声音,两人双双抬头一看,就见相别多月的简母和孙真真提着菜篮子进来,身后跟着头发花白的陈伯,还有几个天真的小仆人蹦蹦跳跳地笑着。
简希揉了揉水泡肿的眼睛,惊讶万分,大喊一声:“妈!”
简母成功被这声恍若隔世的声音拉了过去,转过身看见院子里抱成一团的两人,先是吃惊,后来看见两眼红成兔子的简希,这才反应过来,应和喊道:“小希,你回来了?”
简希从少华怀里蹿起来,一头扎入母亲的怀抱,原本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一股暖流自血管四通八达向全身。
此时她才感觉到回家的时候,有家人迎接是多么温暖的事。
幸好,在这个时刻,她们还在。
简希抬起头,先是用哭肿了的红唇在简母脸上印了一朵花,再给孙真真也印了一个,喊了一声姨娘,再给陈伯也印了一个,招得这个半百的老头一阵害臊推辞,终归还是让简希得逞。
“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我刚回来,以为你们全被军统的人捉了呢。”
简希眉眼郁郁,有些气急败坏。
简母笑道:“和你三姨娘、陈伯去买菜了,看见今天的蔬菜便宜,就多买了一些,耽误了点时间。”
孙真真符合笑道:“是是,为了再便宜些,还讲了一会儿价。”
简希点头,望了望她们身后的小仆人,数了数,竟然只有五六个,诧异道:“怎么家里就这么几个人了,其他的呢?”
提到这一点,简母用苍老的口吻叙述一桩不得不接受的事实:“其实自从你爸爸退伍之后,家里没了收入,已经过得非常艰难了,我和你三姨娘每次瞒着你爸爸给别人缝衣服,做一些小花样卖出去,才能供得起每日的一半开销。至于仆人,已经每一年在减少了,只是今年你爸遇上这种事,我们也恰好寻到一个契机,能送回家的都送回去了,只剩下这几个无依无靠的继续留着,就当收了做义子义女,也算一个善事。”
简希并不知道家里艰难到这个地步,她原本还一心要为国捐躯,报效祖国,原来她连家都报效不了。
“不要紧,以后我也会帮忙。”她吸了吸红鼻子,忍住幸酸,趴在简母的肩膀上。
“怎么还像个孩子。”简希调侃。
“在妈妈面前,我永远是个孩子。”
简母听了一愣,温柔似水道:“说的也是。”
孙真真看着简希母女团聚,她却和儿子分离,心里有些愁苦,抬头又看见少华笔直地望着她们,突然起了一个希望,也许少华能把简旭找到呢!
她刚刚向简希提到这个问题,简希就拉了脸,尴尬地说:“少华他……”说到一半不敢说下去,怕孙真真会以为她是推卸事情,还是少华刻不容缓地站了出来告诉众人。
他——丢了官!
孙真真自然惊讶地问一句:“丢了官职,这是为什么?”
少华说:“任务失败。”
孙真真想了想,问道:“是不是送粮的事,你们难道遇上敌袭了?”
简母在她这句话放出来之后立即查看简希,焦灼道:“敌袭?小希你受伤没?”
“没有,少华护着我,没伤,有伤的是他。”简希将母亲在身上乱摸的手拉下来,笑了一阵后,把事情的原委慢条斯理地道出来,同时把因为陆双双和高珩而连累少华一事禀明两位当家女人。
连带着几个下人,也同时为少华抱不平。
但是他这位当事人,受害者依然笑容淡淡,没有任何因被朋友背叛,或是背上了子虚乌有的裙带关系而感到愤怒或是委屈。喝茶依然喝得优雅,谈笑依然笑得云淡风轻,落地无声。
这是一个男人的气度。
简希不得不承认,即便是自己的脾气好的过分,也很难有这样的气度,而按少华的阴暗性格和不择手段,他绝不是一个随便就生气的人,一旦生气起来,他绝对可以超越一般人,比如让对方倾家荡产,生不如此。
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动手,而她不知道他何时动手而已。
一家人谈得融洽时,简希忽然提到两弟妹的事,孙真真顿时就愁了起来,眼眸里能见到隐隐泪光。
“事情是这样的——”
孙真真开始慢慢陈述,兼括了家里一干老小的补充后,简希才把大概的事了解通彻。
简希离开家的那天,正落着小雪。简旭给简阳上着英文课,并且是最后一堂课,不巧的是,恰恰是他收拾好笔记本爬出窗口的时候,却被隔壁开窗的赵文莉发现了。
如此,简阳必不可免被毒打一顿,简旭见不得简阳被毒打,所以想反毒打了赵文莉一顿,但是这个行动在未开始前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谁也没有想到赵文莉恨得去推了简旭一把,他直接从三楼摔了下来,导致脚裸脱臼。
这件事只惊动了一部分人,大家思量着能瞒着简正德就尽量瞒着,免得家里又一次鸡犬不宁,即便连简母也不知道这件事。
孙真真也表示,她只以为是简阳教简旭功课,被赵文莉欺负了,所以到了晚上去找赵文莉发泄,让简阳给小旭上药,她没想到这俩孩子仅仅上个药却变成了上个床,让她不能接受的是,还瞒着全家上下睽睽的眼目,上了好几次。
直到年末那天,被再一次发疯的赵文莉发现。
然后的事,便如简希所知晓的了。
而赵文莉自从简旭和简阳离家出走后,就彻底疯了,她现在一个人住在疗养院里,简母和孙真真每个星期天才去看她一次,情况不是很乐观。
简希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跟着孙真真一起愁了起来,她就知道这队姐弟不是善茬,果真酿出祸事来。
她叹了口气,想安抚这个从小待她不薄的三姨娘,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够真诚,又沉默下去。
少华却在这时插嘴说:“他们总会回来的。”他的声音温和,不骄不躁,在喝完最后一口茶,看着简希和愁白头的两位女人,保证似得口吻:“我尽可能用出所有的人脉找到他们,即便不能及时劝说回来,也会保护好他们。”
孙真真说:“这样也好。”再夸简希道:“小希福气高,找了个好依靠呢。”
简希心里欢喜了,和少华对视一眼,皆笑得春暖花开。
41、陆双双火了
陆双双已经为高珩的事忙得脚不沾地,劳碌奔波于沪杭之间寻求关系,想将高珩保释出来都惨遭拒绝,连日来的寝食难安风尘仆仆,已经把她弄得不成人样,以至于简希见到她的时候根本认不出她来。
陆双双是随着简母进屋,后脚才悄悄挨进简府的。
看见简希少华和简家的人欢声笑语,心中仿佛吃了包着硫酸的火药。一边嫉妒在她和高珩出事后,他们竟然能一家团聚,温情四射。一边怨恨这些人不把她和高珩的命放在心上,她曾经低声下气地求过他们,但是简母一味的委婉拒绝,总拿家道壁立的理由来搪塞她。
并且,简希嘴巴上说是她的好朋友,在这关键时刻竟不出手相助一把。沈少华是军统的青年干将,是什么什么的师长,只要简希求他一声,他一定能将高珩保释出来。
可她偏偏没有帮她求!
所谓的好友也只不过是肤浅的东西罢了,连简希也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陆双双正在气头上,越想越气氛,越想越黑暗,眼光所匹及之地,都成了灰白的颜色。
连天上的太阳都没了颜色,灰蒙蒙地躲在云霭后嘲笑着她的无能和卑微蚍蜉。
她不知道自己的双眸中充满了嫉妒的怒火,一条条血丝蜿蜒地攀在眼角膜上,让她看起来就像反清复明的正义使者,一把将门踹开,气势汹汹地踏入简家的正厅。
简母说家里的生活十分拮据,家道壁立不是说谎。所以一些昂贵的东西都被她和孙真真拿去变卖些金钱来维持生计。
简家既然没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自然不怕小偷上门,所以他们一般性也不去管大门,特别是今天这个团圆的好日子,每个人喜笑颜开,乐不思锁门的样子,谁会在意门外还有人窥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直到陆双双畅通无阻地跑进来,用盯着杀夫仇人的眼光扫射几人后,简希才有了一点反应,第一时间觉得这个面黄肌瘦,衣衫凌乱的女子有点眼熟。
“简希,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陆双双率先开口,原本清爽的声音现在却有点沙哑。
但即便如此,简希还是辨别出了眼前的女子,惊讶地叫了一声:“双双?你是陆双双?”
同样惊讶地还有简家一干人,数个月前他们同样见过陆双双,那时候她还扎着麻花辫,模样清纯,楚楚可怜地央求他们救救她的心上人。
那时候他们虽然有心相助,却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去帮助她,何况她的心上人是犯了军统的大忌才被抓起来的,就算简正德在家,也同样没权利释放这样一个反国民的学生。
而今再看到原本的两捆麻花辫成了一窝杂乱的鸟窝头的陆双双,他们无不惊悚。
简希难以言语看到陆双双的瞬间,心中五味陈杂的感情。
她晓得陆双双曾经求过简母救高珩,并遭到了拒绝,甚至到军统的人那儿把沈少华的大名报出来也没能成功,更害得少华一同被怀疑停职。
简希觉得身为高珩的学妹,陆双双的朋友,应该挺身而出帮助两人,但正因两人也害了少华,她有点小小的气愤。但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理解陆双双为了救高珩,想尽方法用尽手段,这是出于对他的一片丹心。
如果换成她,讲不定为了救少华,也会同样不择手段。
简希看着陆双双,顿时觉得有心无力。
“双双,你为什么把自己弄成……”简希不忍开口再说,对于一个真心付出的女人,说这样的话大概有些残忍。
陆双双自己却接下去道:“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语气自嘲,继而哼了声,“你以为谁害得我变成这样?”她在众人面前慢慢踱步,走到沈少华面前,定了定,望着那个云淡风轻,根本不把她放眼里的男人,心里的火苗一下子窜得老高,颤着手指指着他说:“还不是你的相好,就是他害高珩被军统的人捉走的!”
“陆同学你瞎说什么?”
“你不要含血喷人!”
“姑爷才不屑做这种事,明明是你的男人自己不好好读书,搞出这么多事!”
……
简家的仆人一听陆双双把罪名全加到沈少华头上,不等简希开口,就纷纷出言维护这位将来的姑爷,显见少华的地位和光明正义的形象已经在简家不容撼摇了。
在他们心里,陆双双说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不论她如何污蔑未来姑爷,他们都不会相信的。
陆双双显然没有想到沈少华的手段高明至斯,不仅能把简希成功骗到手,更哄得简家众人盲目信从他,简直把他当作了一尊金佛去敬仰。
他都不需要动眉毛,就可以让所有反对他的人一败涂地。而她在他面前宛如蝼蚁般渺小,竟然还敢学孙悟空来挑如来佛祖的刺,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卑鄙……”陆双双不甘心,咬牙切齿地瞪着沈少华,“你一直就对高珩有偏见,不是你背地里用手段害他,还会有谁?”
简希见少华依然不去理她,开口劝说:“双双,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还是有人栽赃嫁祸给少华,你偏偏信了?”简希深知少华的个性特点,对于没有相当实力的对手,他是不会当作他存在的,更不会使手段去陷害。
她更了解高珩这个单纯为国捐躯的愤青少年是个直肠子,坏脑经还没她来得多,说句难听的,他跟不是少华的对手。
陆双双见简希一味袒护沈少华,心头邪火更加旺盛:“简希,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不记得高珩对你的好?你当初进学校受了多少冷眼相待你不记得了?要不是高珩,你早在学堂里混不下去了!”
简希原本好意劝着陆双双,听她这么一顿毫不客气地口吻,加上翻旧帐认旧情的架势,一颗心瞬间就被刺凉了,半点想要同情她的余地也没有。
虽然陆双双说的没错,从前因为她的身份特殊,简正德也反对她考两师,但她不听老人言,牛脾气一上来偷偷摸摸溜出去考了,居然让她成功考入。
可她高兴的太早,两师的学生大多是革命小先驱,要不就是两不参与,她一个军统将领的女儿,怎么会受到大家关爱,自然是对她躲闪不及,唯恐她身带传染性疾病似得避开。
而她被众人孤立了大半年,心里怎么会好受。
直到半年后,第一个对她伸出援手的人,就是高珩。
带她融入班级学堂的人也是高珩,而他对她信心十足,毫无保留,甚至愿意让她接触到新青年的核心领域。
高珩是第一个,也是当初唯一一个彻彻底底相信她的人,光从这一点来说,简希确实应该掏心掏肺去救他。
而她何尝不想救呢?不论是友情,还是感激,她都会竭尽所能,只是她现在确实没这个能力。父亲被军统关了起来,少华又被停职,她如何接近军统要信誓旦旦得将人保出来?她如果有这个能力,早一步就把简正德先从军统的小黑屋释放出来了,遑论高珩。
可是她没有想到陆双双会说出那样一番话,竟然将她归类于忘恩负义的小人,真是可笑,她简希认识了多年的好友,竟然是这样看待她的,怎么能不心凉。
“陆双双,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对于一个人来说忘恩负义是本性,赤胆忠心或者涌泉相报是后天环境所影响的,难道老师说过的话你都忘了?”
简希冷笑一声,继续道:“虽然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遇上力所能及的事也会相助一把,更别说高珩是我的学长,曾经有恩于我的人。但是,要我帮助你也需要先目测一下眼下的形式,我,我们,甚至所有认识的人,有谁有这样的能力相助。少华已经因为你喧嚷的事而被停职,我爸爸又在数月前被关在军统的大牢里,生死未卜。能帮助你的人都落了难,你还奢求谁能帮助你?难道你要一个平民摘星揽月不成?你不觉得有点痴心妄想吗?”
“你……”陆双双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好友,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样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
“变得怎样?”简希反问,笑了:“我本来就不是大慈大悲观世音,救不了世人,一心想着以绵薄之力为国效忠点事,将来也死得其所。但这次高珩的事,恕我帮不了你,你还是请回吧。”
陆双双今日的脾气不同以往的迂回,特别梗,要跟几人卯上的意思:“我不走,沈少华今天不把事情讲清楚……”
“讲清楚什么?”少华把埋首于报纸的脑袋抬起来,嘴角的笑容吝啬地收敛起来,对她的话不以为然:“讲清楚我为什么要害高珩?”
他收起报纸,十指交握,舒适地靠在沙发上,挑眉道:“这件事我倒是不懂了,我得问问你,我为什么要害一个跟我不相干的人。”
“你嫉妒他,因为……”陆双双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因为他也喜欢简希。”
42、离开杭州(上)
高珩喜欢简希,那又怎么样?
也许只有陆双双心里在乎着这点,可于沈少华看来,高珩不是他人生路上脚边的一块小石子,他乐意就去踢几下,不乐意就任他在脚边恭恭敬敬地躺着就行,何须劳他费力的一踢?
所以,这件事也只有陆双双上心,沈少华根本不当回事,即便是简希晓得,估计也只是觉得陆双双多心,她压根不会往哪方面想。
所以,简希一听陆双双说高珩喜欢她,还不及少华表态,她就首当其冲驳道:“双双,你何必说谎逼少华承认?黑白是非都会得一个公道,而你撒这种谎话的结果只会得到大家的不信任。”说完紧接着老生常谈一般道:“做什么人也千万别成为放羊的人,那样太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