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是让她给赵文莉说一句好话,哪怕喊一声二娘也称了简正德的心。
简希保持微笑不动,简家谁不知道她脾气梗得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要她对赵文莉低声下气好言笑语不如被老爷的鞭子抽一顿来得简单。
简希略略瞟了一眼赵文莉,不轻不重道了一声:“原来是莉姨回来了,确实好久没见了。”
赵文莉微微变了脸色,简希这句话表达的很清楚,好久不见差点把你忘了,要不是爸提醒她,她刚才就当没看见自己。
赵文莉笑了一下,这年头但凡有几个女人的高门深宅谁能安分守己天下太平,女人的天性就是针锋相对,明着不敢乱来,暗中总要耍一耍小心思才能消停。
她重整旗鼓,拖着一浅一深的步子站到简希的身旁,虽然身高矮了一截,气势却不能输人,抬头挺胸笑得尽可能端庄大度:“离家大半月,小希漂亮了不少,刚才二娘还在想,那从侧门出来的小姑娘是哪家的女儿呢,可人得紧。”
简希面不动色,还击道:“确实,我刚才从正门进来的时候也看见一个标志的女子,着装打扮甚是光鲜亮丽,夺人眼球。我跟爸谈话的时候,还在想这女子有些眼熟,没想到竟是莉姨。果然佛靠金装,人便需衣装,莉姨今日穿了这身新衣裳换了这头新发型,简希差点认不出来了,莉姨可千万别怪小希,我偶尔也要眼拙个一二回,才能辨认出真假佛爷。”
赵文莉脸色蓦地一白,心里称多日不见的小蹄子口齿伶俐不说,还懂得拐弯抹角骂人了。到底是‘真’佛爷,还是‘假’佛爷,都是让旁人自己去咂摸的。说到底,她赵文莉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姨娘,上有简家夫人压着,下有简家大小姐欺着,她不过仗着简正德多宠她几日便想摘星捞月,驱除中华,叩迎鞑虏。简直是痴心妄想。
赵文莉被简希的一句话噎得哑口无言,怔怔地站在那里,脸色发青,咬着唇,双眼瞪得跟黄灯笼似得。
简正德不知道两人口蜜腹剑,夹枪带棒的模糊含词,却能感觉出气氛有些僵持,便开口道:“又怎么了,晤个再寻常不过的面,各个端着一张涂了黄椒水的脸色摆给谁看!你们两个好歹是二娘和长女的关系,竟然就这么难相处?在餐桌上哪一回不是吃了火药就是吞了炸弹,阖家给你们闹得鸡犬不宁。我告诉你们,眼下逢年过节的都给我省省心。”
简希看着自家老父怒气横生的训人面孔,那道刀疤虽是狰狞,却不由得透着几分可笑。她暗暗嘟囔一句,还不是他巴巴地喊自己下来的,明知她和赵文莉算是个‘世有猛虎,绝非蛟龙’的关系,非将两人凑一道粉饰太平,但既然是粉饰,终究还是有扯破的一天,就如民国此时的动荡局势。
简正德训得正在劲头上,没注意到简希的表情,来回踱了两步,突然提到一件往事:“小希,我记得你小时候挺中意你二娘的。有一回过年还巴着你二娘的腿不放,说是让你二娘给你讲故事,你娘给你讲得故事没二娘好听,还窠臼得很,只有二娘的故事陈新,你听得进去。”回忆着这件事,简正德不自觉露笑,但只是一瞬间便又暗了下去,面色黑沉:“真不晓得你二十二年的书读到哪里去了,越长大越不懂事,偏爱跟亲近的人唱反调。我看女子无才便是德倒说的没错,女儿读太多书,特别是那些‘鱼龙混杂’不干净的文章在脑子里搅和,才催生出这么个‘亲极反疏’。”
他一个人絮絮叨叨个没完,没注意两女人间的剑弩拔张。赵文莉已经从简希的枪林弹雨里缓过神来,熨平了眉峰间的褶皱,铺着一张笑脸说:“我说小希,不是二娘没提醒你,你这幅不吃软的梗脾气在家里闹一闹也就罢了,亲人总是护短的,能一忍再忍。你以后是要嫁人的,你的夫家可容不了你这么个铁娘子,还不如我们家阳阳乖顺灵巧比较惹人怜。”
踩着别人的痛往上造楼的人,素衣厚脸皮著称,简希小时候便见识过这位二姨娘的手段。
简正德说她儿时缠过赵文莉确实不错,小孩子的脑子里没有太多的曲折弯钩,别人对自己好,便潜意识地认为她是个好人。赵文莉初进简家大门的时候,对简希几乎是百依百顺,比亲娘还要亲上几倍。
简希那时候不过两岁的智力,只记得有那么个漂亮的姐姐时常变出各色包装的零嘴和鲜绿挑红的衣裳给她,她便在心里将这个姐姐定义为‘自己人’,愿意和她亲近耍乐。哪知她刚刚将自己人的名头套在这位漂亮姐姐的头上不久,转眼就看见她将娘亲备的几套新衣裳剪出千奇百怪的窟窿形状。
简希看在眼里,心里怵归怵,面上意外地没有表露出来,对于一个两三岁的孩子,也得夸一声奇。
到底外亲不如娘亲,简希在心里还是向着自己的亲娘的,看见赵文莉的阴鸷举措之后,对这位漂亮姐姐便存了芥蒂,小时候尽可能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待翅膀硬了一点,才稍作反击,也算替娘亲护尊守节。
简希知道赵文莉在简家钉了二十年,图的便是女主人的位置,可惜不能如愿生一个儿子夺家产,故而将怨气撒到简阳身上,为人也越来越刻薄,甚不得简家上下的人心。
简希捉着她心里的这根刺,还笑道:“莉姨说的也是,我和简阳都是将来要嫁人的,哪里像三姨娘,生了个儿子,未来便是简家的男主人。我妈是简家的正夫人,少不得需要跟着三姨娘操持家计,整饬简家老老少少几十口人,忙都忙不过来,年纪轻轻的便白了头,看了让人窝心。”她故意打眼看了赵文莉两回,再笑道:“不过 ,幸好这事摊不到莉姨头上,只待简阳嫁人以后,便能窝在院子里享享清福,多好的晚年生活,别家的人求也求不过来,对不对莉姨?”
赵文莉霎息拉下了一张花容,冷哼道:“简希,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的伶牙俐嘴要不改一改,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我们家阳阳好歹能把夫家照顾得妥妥帖帖,站一站脚跟子,你呢?就等着揣一纸休书卷铺盖回娘来吃冷饭吧。”
简希知道赵文莉是个纸老虎,面上刁难几句,身后根本没杖腰子的家底,她说两句天不应地不接的咒言术语,也委实没必要放在心上,和一介目光短浅的妇道人家置什么气。
这是简希在心里对自己说的,旋即板正了调笑的脸,一丝不苟地回答:“莉姨,你心里的求的未必是人人想要的,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况且我也不愿意跟别人,还是‘自家人’成天抬杠吵嘴。只要你有心和平共处,我也乐意遵从游戏规则,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泾渭分明。但你如果存心要当癞皮狗咬着我们家的人不放,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赵文莉刚刚忍下去的怒火被简希的三言两语一点,轻易重燃,本能地将她当作简阳,想甩手给她一个巴掌。
但刚刚扬起两寸的手却被简正德一记嘹亮的怒喝震住。
“又吵什么!赵文莉你这只手抬起来是想做什么?”
赵文莉被嗬得浑身一抖,两股战战地觑了眼面目可怖的简正德,顿时换了一副嘴脸,含笑道:“这不,看见小希的衣服有些皱,替她熨一熨嘛。”说着,已经拍上了简希的肩头,四只眼睛交汇的刹那,不约而同地弯成月眉。
“我和阳阳先去看看大姐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小希这身衣服,看起来应该是要去学校吧。”赵文莉挂起冷笑,心里暗骂简阳不争气,拖着缩头缩脑的女儿向后厅走去。
临走还不忘睬她一脚,简希叹了一声本性难移,心知想要化干戈为玉帛怕是很难在有生之年实现了。
简正德却因赵文莉的提醒,注意到简希的校服,眯起眼睛问:“你要去学校?”
简希晓得这位严谨的军官摸出了些猫腻,不敢轻举妄动,撇了眼神,审慎地道了句:“是老师喊我去的。整理些年考的测试卷子。”
她以为拿老师的名号当幌子,简正德应该不会怀疑什么,却没想到得了一句铁腕军令。
“不准去。”
“为什么?”简希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的蛮横无理。
简正德点了一根烟,袅袅云雾中,看不清他此时的脸和那双鹰锐的眼眸。
“不准去就是不准去,没有为什么?”
“爸!”
“你一天在简家住着就要懂得言听计从。我从前怎么教你的,长辈说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违者就要受罚。昨天的教训还不够,还要领教一下,让‘别人’来看笑话?”
简希怒不敢言,心中委屈。她知道如果在这里跟父亲争驳起来,自己吃亏挨打是小,却叫‘某些人’看足了热闹,过足了瘾,一快其意。
吃力不讨好还叫别人捡便宜的事,她也权衡得过来,心上虽然恼火,也只能憋着一张红脸,道了声知道,扭头就走。
回房的路上,她的步子踏得很重,脑袋开始高速运转,务求想出一个不通过简家大门,便能出逃出生天的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7、情敌(上)
因了过年的缘由,学校里清冷不少,各处银装素裹,伟岸萧肃。青苔瓦砾上堆满了点点白雪,学校的保洁员正抱着一把笤帚扫出一条道,看到陆双双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笑着问安:“陆同学新年好呀,过年阿要来学堂啊。幸苦,幸苦。”
一口地道的吴越语,其实陆双双是去年从北平来的,对于当地的吴越话不是很熟,跟着简希和高珩学了一年才够着了些皮毛。
陆双双抱着一沓考试卷说:“我只是来帮老师批考卷,倒是您在冰天雪地里还要做清扫工作……”她说到一半,看着中年男子驮背劳作,心如万蚁噬咬,突然把手中的考卷放在一旁的石头上,从不远处的仓库里又取出一把笤帚,帮忙清扫。
中年男子赶紧叫停:“哎哟哟哟,陆同学,侬是学生,要帮老师做事嗲,这种体力活就交给我。”说着就要去抢陆双双手里的家伙。
“叔儿,没事儿,我在北平的时候齐打伙儿都是一起干活的。扫地擦桌,那样儿没做过,您看这冰天雪地霜冻瞎的,多活动活动还能暖暖身子唉。”
不留神满口京片子溜出来,陆双双跳到一边,吐了吐舌头,笑起来两双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两颗星星。
“北平的姑娘就是爽快,比南方的柔水女儿麻溜许多。”男子搓了搓手掌,夸了一声,望了一回天:“最近的天气不好,今晚怕有暴风雪。”
陆双双知道他这是在关照自己,立马笑着回应:“晓得了,阿叔,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回家把门梭子闩上,窗外头钉两块板头。”
男子笑了笑,还想闲攀些家长里短,越过她的肩头恰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学生一瘸一拐走过来,他指了指大门说:“同学啊,那小姑娘你认识吗?”
陆双双停下扫雪的工作,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吓了一跳:“小希!”
乱糟糟的头发,水蓝色的校服上满是雪垢,肩膀湿漉漉的像是被一瓢水打湿了,过膝的裙子内蜿蜒流出一道红,应该是哪一出受伤所至。
陆双双顾不得别的,立刻迎上去,拿出手绢替简希擦脸,皱眉道:“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简希咬了咬牙,任她在自己的脸上摆弄,撩起裙子查看膝盖上的伤口,淡如凉水道:“没什么,爬墙的时候没注意墙顶的雪渍,跌了一跤。”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自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陆双双急了,看见简希膝盖上被活活撤下了一块皮,瞬间红了眼眶,仿佛受伤流血的是自己。
“皇帝不急太监急。”简希笑着嘲了她一句。
陆双双不乐意了,白她一眼说:“谁是‘皇帝’谁是‘太监’?这两人都几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只有共/产和国/民……”突然收住了嘴,知道在这个年头,这些话是禁忌,私下妄作商榷议论,否则很有可能下一秒就被请入小黑屋喝茶,并永远出不来。
简希瞅瞅她,摇头咧笑:“就你这胆子,还想跟着高珩混革命,怕还没革命成功,你就先行被革命了。”
提到高珩两个字,陆双双不禁红了耳根,蹲下身来给简希清理伤口,默不动声。
简希嘶了一声说:“唉,我不过糗了你一句,你不要恩将仇报。”
陆双双抬起头来,迎着阳光暖了一双眸子:“什么是‘恩’什么是‘仇’,你什么时候给我‘恩’了?我又什么时候报给你‘仇’了?”
简希扒开她按在自己腿上的手,稍稍推开两步以作逃跑的姿势,玩笑说:“丫头,来了杭州几天,口齿就伶俐了,唇舌就默契无间了,你要咬文嚼字是吧。我来跟你仔细说一说,这个‘恩’,你要感谢我把高学长介绍给你,在陆双双活了二十二年之后,总算知道了何为怦然心动,这个‘仇’吗——”她看着陆双双又红又羞的脸,继续笑道:“仇就多了去了,比如你前天欠我一顿中饭,结果我让学长请了,是不是仇?还有大前天,大大大前天——”
“简希你不要命了!”陆双双正欲来个饿狼扑食,但瞥见简希全身黑一块灰一块,还有几滩雪水滴滴嗒嗒,便忍了下来,嘟了嘟嘴说:“看在你受伤的份上——”然后跺了跺脚,转身欲要逃跑的时候,冷不防撞上一个灰扑扑的胸膛。
“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压下来,沁人心脾的气息在鼻尖若有若无地闪现,陆双双本欲道歉,抬眼一看才发现是高珩,心头一跳,脸颊跟着一红,道歉的话只能半途折腰,一时不知所措地站在他面前。
高珩属于整个学堂最好看的男生,年轻力壮有思想有目标,成绩名列前茅,是为老师的左右手,众男女的膜拜对象。
陆双双喜欢他无可厚非。
简希在心里笑了一声,拖着腿走了两步说:“哦,没事,双双跟我闹着玩——”话没说完,被高珩突然冲上来的气势吓住:“简希你怎么了?怎么弄伤的!”一边说,一边蹙眉拉着她的手查看。
简希以为此种兄妹间的关心很是寻常,但看到陆双双黯然的眼神,便有意地来开两人的距离,对她招了招手:“双双你来扶一扶我,学长力气太大,我这不是伤着吗。”
“对不起。”高珩愧疚地道了歉,退身让陆双双站到简希旁边。
她敲了敲陆双双的脑袋,轻声说:“傻瓜,多想什么。”
陆双双的睫毛一扑朔,慢慢弯起嘴角:“是我不好,想太多。”简希沉默了片刻,点头道:“也是啊,恋爱中的女人爱多想,这也能理解,但是又说恋爱中的女人都会变成白痴,可既然想的这么多,怎么会变成白痴呢!”
陆双双毫不犹豫地掐了她一下:“简小希你就混账吧,今天就让你去上帝那里报道。”
“唉唉唉,你别推我!——”简希挨了手臂上的一掐,腾起的右脚不着地,左脚想右边还未结冰的池塘挪了两步。
悲剧就这样被酿成了。
随着‘噗通’一声巨浪被掀起,陆双双和高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发现,电掣雷鸣之间也没能作出任何反应,直到在原地傻了两秒,才纷纷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围在池塘边上七手八脚地开始拉人。
“简希,简希你没事吧!”
“小希,小希啊,你不会淹死了吧,对不起啊,我没想让你去见上帝,我说的上帝不是天上的那个,是教堂里的那个上帝!”
七嘴八舌之时,场面一片混乱,幸好保洁叔叔扛了一把铁锹来捞人,这才把湿漉漉的冰人拖了上来。
简希冻得发抖,颤悠悠地指着肇事者说:“恐怕我还没见到上帝,就已经去见阎王了。”
“呸呸呸,瞎说,是我不好,看你冷的,还是先进屋,上热炕子取取暖。”
学堂的住屋里有两张备用的热炕。简希换了一身衣服,在上面睡了一个小时才暖过身子。
这点时间,陆双双和高珩也批改完了卷子。简希叹一声自己友情微薄,用一身伤残换了两人共处的时光。
她理了理脏衣服,下楼找两人一起吃饭。中途便遇上了形影单吊的陆双双。
“怎么就你一个人,学长呢?”简希走到她面前询问,四顾了一下清冷的学校,试图捉到一个灰色的人影。
陆双双说:“有些人就爱拿着鸡毛当令箭,以为真正的‘皇帝’没了,便能践祚为帝,猴子称大王,一旦有什么不舒爽的事,就找低阶的人麻烦。”
简希笑了笑,她知道双双的是学校里思想最保守地中海老师墨凉生,常常将旧时代的私塾制搬到学堂里,已经有很多学生向上级反映他的陈陈相因。但念着墨老师是宣统年期间的一位老秀才,德高望重,也就把这些反映囫囵吞枣,只当学生发发牢骚就过了。
简希说:“算了,听说他还有一年就退休了,管不着我们。”陆双双点点头,表情有些不太高兴,又突然啊了一声说:“我有个东西落在教室里,你等等我。”
简希在她奔里的背影中追击了一句:“在校门口。”看到她用力点了头后,才拢了拢衣襟,走到约定地点站着。
高珩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拎着一袋衣服的简希:“怎么就你,陆双双呢,她刚才先出来了,说是来找你。”
简希看见他戴着一副黑色的温暖牌手套,觉得有些眼熟,却又记不起来在哪里看见过,只回答说:“她啊,刚刚从一个高智商,变成一个小白痴。”
高珩笑了:“你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简希说:“听不懂就算了,让陆双双告诉你吧。”
高珩摇摇头,晓得小姑娘的心思很绕,便不去猜了,问道:“等下吃什么?要不要试试川菜,我家对面新开的,还没去吃过。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辣的,南方人普遍喜欢浓油赤酱,倒是不知道辣的能不能接受。”
简希说:“你都说是浓油赤酱了,可见我们南人嘴上是刁的了,口味是重的了,辣也算独树一帜的重味,应该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怎么不能接受。”
高珩挠了挠头说:“也是。”看着简希的双眼,骤然闪出她不能理解的光辉。
她凝视着他的慢慢变严肃的脸庞,正心旌天外,听到他咬牙说:“简希,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他有些犹豫不决,玉色的脖颈漫上不古的红色。简希看了觉得诧异,顺着他的话锋跟了句:“什么事,严肃得要命,快说。”
在她抛下这句话之后,有半分钟的沉默游荡在两人之间,高珩似乎有效地利用了这片刻的时间酝酿好了措辞,刚刚整备起脸色,端正五官,启口说了一句话,却被突然杀出的程咬金搅黄。
简希皱着眉听着耳边一阵嗡嗡的车鸣,转身看见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停在不远处,透过黑黝黝的车窗,她心里莫名跳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当那身挺拔简洁的军装从黑暗处闪入眼眶时,简希不注意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高珩的前胸。
高珩出手拢了拢她的肩头,眯眼看着走到跟前的男子,问道:“简希,他是谁?”
简希白了一张脸,忿忿地盯着他,想到某人的厚脸皮,即便她恶言相向也不能将他逼退,便有些力不从心。
她一时沉默,端不出任何一个适合的身份名号来向高珩介绍这个人。
男子却微抬着下颌,站在比他整整矮了半个头的高珩面前,垂眸眄着这个的少年,浅笑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是谁?站在我老婆身边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沈大帅回来啦
8、情敌(中)(笔误捉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多次被提及身高问题,果然笔误,我其实是想表示少华大帅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哈哈,大家懂就可以,这身高被抱着多么舒服(害羞,捂脸)
第二,明天开始日更~时间是中午11点52分,但是jj的延迟……大家又懂了,所以在12点左右应该能看。我算好学生党11点半下课,12点开始休息,能看几分钟,上班族最晚差不多也12点开始吃饭了。晚上的话大家太累了,就不让大人上网看书了,看看电视就睡吧。
第三,十一快乐,多出去玩一玩~对了,希望跟云南的妹子交个朋友,有文章想写到云南,但是没什么空去旅游~忧桑呢
高珩的身高其实有一米七五左右,在学堂里已算鹤立鸡群,但当他站在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人面前,却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迫使他低头、退缩。
眼风里扫见简希的脸色微白,他大约能猜晓两人的关系不合,这个男人多数是被简父强牵到简希身边的。
高珩短短思略了片刻,猜想到简希的心意后松了一口气,正视眼前标榜着少将军衔的人微微笑道:“我是高珩,简希的同学。”
觑了觑对方的一双白色手套,识趣地将双手压在身后,这种人即便和他客套的行虚礼,他大约也不会给自己面子。高珩的嘴角勾着一抹冷讽,何况他也不想和统军的人表示多余的友好。
“沈少华,小希的未婚人。”俊朗的五官弧线下意识地弯上趣味盎然的度数,他不过离开杭州半天,便有狡猾的狐狸出来觊觎他的食物了。
从顾乔梁搜刮到的资料来看,面前的清秀少年不过二十三岁,从小便在两级师范里钉着,无一差评记录,算是长辈眼里的乖乖牌。简希是三年前入的学堂,受他照顾不少,他瞒着父母师长,在背地里私自建设起来的青年堂,也有简希的一份。
沈少华知道要不牵连简希,而将这些青年学生击垮,暂时有些难度,却也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毕竟太嫩,他从不放在眼里。
“小希入学的三年里,受到你很多照顾,我代替她的父亲对你表示谢意。”三分诚意,七分威气,言简意赅,简希和他是简父承认的璧人,世俗里的白衣卿相,万万不要痴心妄想高攀龙凤。
官场里的话有许多是需要反复推敲的,高珩在这方面涉世不深,皱着眉斟酌也不能摸出此话的深意,只保持着笑回了一句:“身为学长,照顾新生是义不容辞的。”
“当然,小希八岁的时候在我家就像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我当时就觉得她该进社会里磨练,学校也算是社会的缩影。大树林里有千万种鸟,小树林里也不下百余种了,我相信她在学校里应该学到很多,对不对?”
沈少华看着简希,眼底抹上一层明暗不清的颜色,其中稍带了些宠溺的意味。
简希其实不记得八岁的事情,对沈少华的印象滞留在昨日的初见上面。
她皱眉思考是否如他所说,曾经在他家小住过一段时间的事情,高珩已经微愣开口:“你和简希从小就认识?”
沈少华笑道:“我的父亲和小希的爸爸是世交,也是战友。”他很乐意将类似能表现沈简两家亲密的情报,巨细靡遗地透露给高珩听。
只要他有这个承受能力。
高珩无疑有一瞬间似被痛击了一下心脏,整个人木在原地,神思游离。
简希虽然通透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但男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并不是心思够细就能摸出主心骨的。
她夹在两个人的中间,顿觉头顶上的气压整整高出一倍,若不是陆双双的一声灵越的呼喊,她险些就要窒息。
“你们杵在这里做什么呢?还去不去吃饭?”陆双双从十米外的池塘边就遥遥看见三人木头似的站着,因不明所以,便加紧了脚步赶过来询问。
但在见到沈少华的一瞬间,她顿时好像被一张打了死结的网罩住,移不开视线。
世间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与身俱来的人格魅力,而沈少华的魅力不仅卓尔不群,加上后天修筑起来的周正气质,最是能吸引异性的关注。
陆双双也不出陈因的行列,在他的脸上震留之久,直到简希扯着她脑袋后的大麻花辫,才立即别开了眼,脸上微红。
“你怎么也犯傻了?”简希再度皱眉,区区一个沈少华让她两个高智慧干部同学统统成了白痴木桩,那还得了。
“胡说什么呢!”陆双双皱巴起五官,再次微微觑了沈少华。这身军装明显是军统的人,但却和简希站在一处……
她想起简希的父亲之后,瞬间了然,又瞥到高珩不自然的神情,心下便觉得沈少华此人城府极深,真正的高危份子。
气氛正有些玄妙,简希感觉自己被三根顶着鼎炉的柱子编排在外,她思量着是否要破釜沉舟,沈少华便出言打破僵局:“刚才听你同学说要吃饭,我才想到日已西移,你饿不饿,先去把晚饭解决了。”顿了顿,扫了陆双双和高珩两眼,再笑道:“这里我年纪最大,所以我请客。”
***
‘川缘’是石牌楼里新开的川菜馆,据说结合了杭州人的口味,减低了辣度。
老板娘端着菜单扭腰摆臀而来时,是这么介绍的:“姑娘家多吃点辣的养颜,我们蜀地的每一户每一家,这餐餐顿顿,哪一回是不吃辣的,正是靠辣食补,那些川妹子才各个皮薄肉嫩,掐一下都能掐出水来!”
“不会是,咳,辣椒水吧。”简希在老板娘说的话后,被茶水呛了一下。
沈少华赶在陆双双前头递出了手帕,硬擦上她的双唇,还未吃上辣,便被擦出一片殷虹。
简希瞪了他一眼,转过身不去理睬。
沈少华浅笑,对这样的相处模式沉浸其中。他招手唤老板娘呈上餐单,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问了一圈:“想吃什么?”
两个人发呆,一个人闹别扭。
他笑了笑,随手点了一桌所谓的招牌菜说:“小姑娘毕竟是江南人,辣的少放些。”
老板娘很有眼色,看得懂他一身军装绝不是纸老虎,随意唬唬人用的,只得立马应声赔笑,欠了身回内厨按军老爷的分付办事。
沈少华见简希杯中已然空空如也,亲自端起茶壶替她斟满:“还真饿了,转眼已经被你灌下两杯了,我看这茶壶也要见地了。”
简希独自生了一会儿闷气,察觉到沈少华此人脸皮之厚,可达十座城墙叠加,她的粗言鄙语他只当垃圾丢掉,丝毫不介意,况且沈家公子博学多见,良莠齐全。即便她用再多诘屈聱牙的晦涩文字去刁难他,估计也是无疾而终,他都听得懂,并作出相应的反击。到时候吃闷亏的,还是自己。
简希看了他一眼,还当真亲自为她斟茶倒水。她笑了笑说:“我就是个抽水机加饭桶,我到了你们家恐怕就要当个不知餍足的败家媳妇,你要不考虑考虑当场退婚,改娶贤良淑德的千金小姐?”
沈少华笑道:“我看你在简家钉了二十多年,也没把简家败光,这种程度顶多是个小型沙漏,和无底洞相差甚远。你放心,公婆家还是养得起你这只肥猫的。”
简希一愣,伸手摸了摸小肚子上的一层肉,火气蓦地烧上来了,咬牙暗暗骂道:“你才是肥猫,你全家都是肥猫!”
少华笑了笑,弯着眉眼道:“我怎么似乎听见你在磨牙,嘴里嘀嘀咕咕的在骂什么?不会在说我才是肥猫,沈家全家都是充满油膘的肥猫吧。”
真是个人精!
简希被他的话击中本垒,瞬间噤声。这个男人摸透了女人的心思,即便如她这般年纪,这般性格,也能在十分里猜到九分,本领之高超,道行之高深。
她蹙眉,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未婚人,若她往后要在心里藏些小心思,捣鼓些小猫腻,都被能被他洞若观火,那还得了。
简希一面思量着如何解除两人的婚约,一面那筷子沾了茶水,在桌上鬼画符。
少华幽幽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嘟着红唇念念有词,手上一刻不能停歇地做小动作,心底大概不是咒骂他,就是动辄要想办法解除婚约,好摆脱他这个大麻烦。
毕竟,两个人的信仰和效忠的对象南辕北辙。
他想了片刻,笑着和某个神叨叨念着的人开玩笑:“你这是在画符咒咒我?我这个人命硬,你这样是咒不死我的。来,拿着这个。”他将随身携带的黑色手帕塞进简希的手里,握紧,笑道:“用这个绑一个小人,天天扎它,指不准能扎死我。不过我小时候确实被这类巫蛊之术害过,但是被咒的我至今好好的,咒我的那个人却已经死了。”
摆明了是反咒她死!
那原本被她牢牢按在喉咙的怒火顷刻有冲出七窍的趋势,老板娘却亲自呈上锅盘,媚笑声不绝于耳,简希才慢慢稳住被点起的怒气,将平日里的沉稳重新端出来,瞥了一眼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伸筷子捞菜。
“怎么不说话了,还想不想咒我?”他继续开玩笑。
“我饿了,不说话,吃饱了再咒你。”她不觉地用了娇蛮的语气,自己也没有发现。
少华忍住笑,只在嘴角微微展现,眸中带怜道:“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简希没理他,兀自风生水起地餍足五脏庙,满脸写上了‘食不言,勿打扰’的字样。
直至一顿饭过半,餐桌上的四人依然沉默不言,除了中途老板娘欢声笑语地来打了一轮招呼,沈少华客套地回了两句之后,就再也没出过声音。
整个包厢似乎被外面的大厅所孤立,鸦雀无声。
简希已有八分饱足感,正吃到一口剁椒鱼里的辣椒,猛地被呛到,咳了两声。
拿起沈少华的手帕,捂住嘴咳了出来,再包好那块手帕,蹂躏了两下,丢还给它的主人。
少华将她的一系列举动看在眼里,眉头也不皱一下,默默收下那团走形的手帕。
简希放下手中的碗筷,顶了顶身边愁眉不展的陆双双:“你吃不吃得惯,辣不辣?”
陆双双木木地回答:“还好。”
简希皱眉:“你到底怎么了?”
她突然愣了愣,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你说了什么?”
简希撑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她,无奈道:“没什么,你继续吃吧。”
她没猜透陆双双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直觉来讲,肯定和高珩脱不了关系。
9、情敌(下)
简希既已没了心思吃饭,少华也跟着搁了碗筷,其实他的口味清淡,一桌的红绿双辣只动了几口最清汤水的麻婆豆腐,和两块糍粑。
为了一个女人能让步到这个田地。
他抿了一口茶,笑了笑,也没什么不好。
“沈先生今年贵庚?”高珩突然发声,目光如炬。
“过了年就二十九了。”沈少华从容不迫。
高珩点头,双肘撑在桌上,十指交握,“男人三十而立,确实应该成家了。”
“没错。”沈少华含笑,仿佛高珩的问题本在他预料之中,连回答也如此契合情理:“所以家父的意思是在明年一年之中捡个吉日,将小希娶过门。”
“什么?”被点名娶过门的待嫁新娘却不可意思,连问数句:“我怎么不知道我明年要嫁了?你们怎么能不征求我的意见,擅自自我决定?”
沈少华淡然:“我以为你的父亲已经告诉你了。”
简希一派桌子,皱眉声怒:“没有!”
沈少华挑眉:“那就是你父亲忘了,老人家难免丢三落四,记起了芝麻,却忘了西瓜,你体谅体谅就是。但是我这会儿已经替他告诉你了,你现在晓得了?”
简希点头,觉得前一句说的有理,但后面那句口吻有些不对,这哪里是征求,她只是被通知了要和他结婚。至于愿不愿意,可不可以,并不是她反抗就能改变的。她所能做的只有接受,并且接受。
简希越想越觉得自己是被一个把枷锁锁进一座无形的金银城,像一只没半点反抗能力的宠物。
高珩在此时铁青着脸色说:“沈先生不觉得你的年纪比简希大了许多吗?”
“不觉得。”沈少华斩钉截铁。
高珩不慌不忙道:“古人说,三年就是一个跨沟,遑论你和简希差了六年。”
“哦?还有这种说法?”少华摇头道:“我倒是不知道还有这种古谚语,但是我想我和小希之间不存在你所说的跨沟。我家里最小的姨娘今年十八岁,我的父亲已经四十八岁,相差了整整三十岁,可我见他们相处得挺好,至少是几位姨娘之中,最不会和我爸吵嘴的一个。”
他看了一眼闷不吭声的简希,笑着回答:“何况我记得小希过了年也该二十三了,她是一月份的生日,比我早一个月,仔细算来,六岁其实不到,应该算差了五年零十一个月。”
简希听了斜视他一眼,在一旁嘟哝:“厚脸皮。”转眼看到陆双双脸色发白,伸过手去在她脸上探了一掌,微微惊讶:“双双,你怎么这么凉?”
她蹙眉疑惑这世上是否有些人的体质怪异,越是热辣的食物掂在胃里,反而导致血脉冰凉,陆双双却反握她的说:“还好,胃里的暖流还没上来,我的体温比常人低一点。”
简希看着她头上的冷汗,诧异着点头,回神过来高珩又和少华开始攀谈。他说:“老祖宗说的话总是带着几分道理的,你的父亲和小妈相处的不错,不代表世上所有夫妻都是这种模式。十个家庭里面总有七八个并不和睦。”
少华表示同意:“家庭内部磨合总是避免不少,但有时候吵嘴也是增进感情的一种方式。也并不是你所谓的年龄相远,隔阂越大,年龄相近,便能彼此了解。即使是同龄人,也有喜恶之别,不能同处一室的何其多。”
高珩紧接着说:“可是你和小希的信仰不同,追求也不同,甚至敬重的对象也是青龙白虎,是不容双方死对头。你们种种不配,处处不合,硬绑在一起只是彼此折磨。而你们军统的官员在外应酬之多,不免寻欢作乐,纸醉金迷,这对一个在家一心一意候着你的女人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此话波澜壮阔,从他嘴里势如破竹一般倾泻而出,一时间整个包厢回到了冰冻的状态,冷场了整整两分钟。
简希甚觉震惊,刚刚启口道:“学长……”突然被一声尖叫打断。
“真是受不了了!”
陆双双已经坐不住,腾得从座位上蹿起来,半红半白着脸,忍着眼眶中的滚滚热流,夺起身侧的布包撒腿就往外冲。
简希愣了一下,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看着她冲入冰天雪地之后,顾不得和席上的对峙的人打招呼,离弦之箭一般追了出去。
高珩木讷在座位上,神情懊悔。
“年轻人,真是耐不住啊。”
对面的男人感叹,笑声之中参杂着轻蔑。
高珩缓缓抬起头,眼中充斥着血丝,怒不可遏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恶魔,明明想要亲自动手杀了他,却碍于他那威严的气场,被镇得无法动弹。
恶魔走过来的每一步似乎都能将地面震碎,邪魅的笑容汇聚成一重重五指山,从头顶慢慢压下来的气息竟那样气贯长虹,他徒然升起一种螳臂当车的无用感,手指不知觉地抖了一下。
“不用怕,看在你是小希学长的份上,我不会把你怎么样。”沈少华拍了拍高珩的肩膀,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少年,回想起五年前的自己虽没他这么心浮气躁,但骨子里也有丝丝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作祟,做出了不少丢脸的事。
他笑了一下,弯腰在他耳边道:“但是我奉劝你将暗地里创办的青年社团赶紧散伙,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反国民的乌合之众,即便我现在有心放你一马,上级知道你们的存在,而命我捕获并肃清的话,我也不能保你们无恙。”
好言相赠劝毕,他拾起简希留下的一大袋衣裳,扣上军帽离开。
在包厢门口顿足,回首说:“对了,你又怎么知道我和简希的信仰不同,追求不同,甚至敬重的对象也不同?”
“人在社会里活着,总是不能如愿以偿地选择出生的家庭,和将来效力的组织。外界的压力岂是你这种我行我素的温室花朵所能了解的。何况,不管我们为哪一方猛虎做事,目的也是一致的。
有时候权利和仇恨蒙蔽了太多人的双眼,总是不能追思民国建立起来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还有我想我敬重的那位学者,也是小希所敬重的。只是我处的这个位置比她更加不能表露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罢了。”
一长串不知是真心感言,还是有意欺蒙的话震得高珩有些发懵,微愣了片刻,抬起头来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少华笑了笑,撩起门外的装饰珠帘说:“我是警告你,简希是我的女人,你想都不要想。”
举步离开,掷地有声。
挺拔刚毅的背后,徒留他锁眉沉思,久久不能回神。
***
棍棒底下出孝子,简希算是秀丽女儿之中,最皮糙肉厚的一位了,挨的鞭子不少,受的棍棒也不少。伤痕累累倒是没将她不愿逆来顺受的意志磨平,反而令得身强体壮,骨头‘贱’到明知屡战屡败,依然选择再战。
并且她小时候随简正德出征过两次,也参加过军营里的体能训练,运动细胞经过后天的培养,异常发达,在学校里的时候便频频夺得运动比赛的冠军。
陆双双身材瘦小,平日里多跑两步就开始哮喘的人自然跑不过简希的飞毛腿,她在‘川缘’对过的中药店门前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
简希的肺活量好,跑了百来步不过幽兰吐气,蹙眉问道:“陆双双你跑什么!”
“我乐意!”她甩开简希的手,扭过头不去看她。
简希没有想到平时挺温顺的女孩子,发起火来跟吃了十吨炸药似得,模样还有些逗人。
她忍不住笑开来:“原来北平的豪爽姑娘也会发这么大火气,我还以为只有南方姑娘才会作。你瞧瞧你小女人模样,来南边不过一年零三个月,北平的气质都要被你丢光了。”
陆双双看见她追上来没有安慰自己,竟然还笑了,笑得还挺欢乐的,气一下子更冒上来了,原本泫然欲滴的泪水缩了回去,叉腰跺脚:“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我生个气怎么了,又不犯法!”
简希忍住笑意,肃穆起面容道:“是是,不笑了不笑了,你生个气罢了。”顿了顿,一时想不明白她生气的理由,随即问道:“不过你生什么气啊?”
陆双双知道简希在某些方面的神经过于大条,高珩关心她也是对的,但毕竟他是她喜欢了一年多的人,她做不到说放弃就放弃。
陆双双在药铺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平心静气道:“就是气高珩这个人吧,胸怀壮志是不错,就是脑子太简单了。明知道对方的段数比他高出许多,还要鸡蛋碰石头,不会走迂回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