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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回交战,依然惨败。.2

作者:逸亭轩 当前章节:14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2:58

简希朝他手里头的本子觑了觑,瞪大了眼睛:“你写得歪歪扭扭的什么字?是洋文吧!”

简旭当即就把本子贴上后背,低了头不说话。

简希道:“你在南京读的是军学吧,军队里难不成也流行学洋文?”

“我偷偷报来学的。”他乖乖承认。

“怎么突然喜欢洋人的东西了?”简希疑惑,见他垂下的耳根微微泛红,和陆双双看到高珩的表现差不多,她猛地就懂了:“你是不是在南京有喜欢的女孩子了,人家读了洋文,你跟着去学的?”

简旭唰得抬起脑袋,摆手道:“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去学?”

简旭搔了搔脑袋,实在答不上来,便急道:“反正不是在南京有喜欢的姑娘。”再跺了脚道:“不跟你说了,我回自己屋里复习去。”音尽于此,蹬着两条腿急冲冲下了楼,楼梯间回荡着鼓震似的砰砰声。

简希目送他离开,耳朵里想着他的话,莫名觉得有些怵心,隐约察觉到什么,却不敢深入分析,怕一分析整个简家就要变天。

她陷在藤条椅里沉思了一会儿,心中微闷,想睡一觉再说。

刚刚扣上门梭子,铺开床铺,叩门声不急不缓响起:“小希睡了没?”

温柔和蔼,是妈的声音。

简希抽掉木梭,开门便看见老母亲端着一盏油灯,火光影影绰绰地照着她的脸,柔华似水。

“妈,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简希让开身,挪了挪藤条椅到床前,她则朝床畔一座。

简母掩了掩门户,放下手上的油灯,语重心长道:“还能有什么事,来看看你,说说体己话。这几日你你爸的脾气不太好,上回打了你,背上还疼不疼。”

简希摇头道:“不疼。”

“胡说,赶紧褪下衣服来给我看看。”简母一副你不脱便不罢休的样子。

简希拗不过她,只得慢吞吞地褪了衣衫。

两柄红彤彤的火烛辉映之下,呈现于眼前的瘦弱玉背上,竟赫赫蜿蜒着几道狰狞的疤痕。

有些淡淡的是简正德小时候拿军棍打出来的,新的几条是四年前留下的。

简母突然就潸然泪下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喜欢那些人的文章也就罢了,没事去参加什么那李什么人的葬礼,还被人捉了喊了你爸来赎人。”

四年前的四月,李大钊公然在北平下葬,简希偷偷买了火车票赶去参加,竟没想到会遭到武力镇压,她运气不好没能逃走,被捉了回去。

好在因为她身份特殊,军统的人查了她的档案有些束手无策,不敢得罪当时正在团长位上任职的简正德,只能私底下将他从前线叫过来,需要他亲自画红批注,才能将她领回去。

简正德因为这件事被收回兵权,劝回家教导女儿,他一个不顺气便很不知轻重地抽了简希一顿。

简正德上了年纪,脑子里对轻重已经没什么概念,手头的劲道还是很足,这一抽便抽走了简希的大半条命,在医院里躺了三四个月才能点地。

事后他后悔,对简希的看管也松了不少。

如今因为沈少华再一次重视起教育来,若是简希再敢在老虎嘴上拔毛,这条好容易从地府抢回来的命,也难保会被简正德再一次丢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15、炮灰

“妈,你怎么又哭了。”简希赶紧拢起衣裳,安抚那位鬓发染点点雪霜的女人,岁月的侵袭让她原本的光鲜亮丽渐渐褪色,然而温柳慈的底子好,即便年逼四旬,风韵尚存。

“想到你好端端一个姑娘,糟蹋成这个样子。”简母拿手掌心掩了掩,擦去些水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但是天下的父母没有人愿意儿女出事的,总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你爸对你严,主要是因为你是家里的长女,要为弟妹做一个表率。也希望你不要犯错,特别是在外面,现在时局动荡,随时可能小命不保。我们还能图你什么,不过是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简希垂了眼眸道:“我知道。”随即撑开眼皮,看母亲眉眼间的忧郁,她又认真道:“妈你不用担心,前几年热血冲头,脑子里一想到做什么事,便没有任何准备地去做了,但以后不会了,万事都会三思而后行,即便是那些喜欢的事情,我也会在心里掂量着。”

简母点点头,想到今晚的一幕,用放心的语气道:“总算那个沈家少爷看起来还不错。”

简希把手一抽,心里烦闷:“妈,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简母笑了笑,以为幢幢红烛照映下的简希微红了脸,有些女儿家的害羞,便更加揶揄:“你瞧,大晚上他还特地喊了他同学来给你解围,不是心里有你是什么?”

简希皱眉道:“他心里有什么我怎么知道。”然后回忆起两人的那个赌约,心里腹诽,狡诈的狐狸走了怀柔政策,是想赢我也指不定。

简母暗啐了一口:“说你傻有时候聪明得成精了,说你总算有脑子,在这个方面怎么又傻了。哪有男人为了不相干的女人做这么事的,他不是自找麻烦?”

做这么多不就是要让她认输,落网。沈少华才是最精明的一个,让所有人看见他的好,即便她赢了骂名也是她担着。

之前的赌约在她心里隐隐犯抽,没由来地难受。猜想沈少华可能是因别的女人顺从惯了,看见她觉得新鲜,占有欲作祟才死缠烂打的做派,她的心一下子跌入冰洞,冷得牙齿都能打颤。

简希紧紧锁了眉头,不悦道:“妈,也许他没安好心,别被他的言行迷惑了。”

简母被她这话愣了下,拿手戳了戳她脑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遂摇摇头,暗叹了一句当局者迷,她的女儿还未在感情里泥足深陷过,看不清也是自然。

简希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本能地在心里抗拒,以为暂时和他保持这样的关系和距离就可以了,便将话题转到父母身上,扯了个笑问:“妈,说说你和爸是怎么认识的?”

简母一听,脸上臊道:“死丫头,打听到妈头上来了!”说着又拿手指顶她的脑瓜,却是宠溺的力度,然后慢慢拢了拢她的发丝道:“都是陈年往事了,提来做什么。”

“妈,说嘛,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开始撒娇,把脑袋往母亲怀里蹭。

简希自从懂了些事后,再也不曾这般耍娇气性子了,简母恍一见她这样,有些不能适应。但到底是做母亲的,片刻后也就挂上了笑,仿佛从前嬉闹的女儿又会回来了那般。

女儿家到了适婚的年龄,都会有些迷茫,不安地寻求别人帮助。温柳慈在嫁给简正德时候,也曾这般询问过母亲,是如何与父亲相识相爱相伴到老的,嫁了人又应该如何。

而这个答案其实千百年都差不多。

简母弯着眉眼道:“还能怎么认识的,祖辈上有些姻亲联系,逢年过节聚上了,谈及儿女适婚年龄,看着两人家事样貌匹配,便指了过去。”

“啊,就这样啊。”简希垂了嘴角,有点失望,她本想在母亲这里取取经来着。她自己对沈少华究竟是个什么想法,也十分模糊,说是抗拒不错,却还有点牵引。

她没能明白的是这一份牵挂引诱是否就是所谓的爱情。

简母继续道:“还能怎么样,清政府虽是说倒了,中华人的旧习要改还需要经历一段路程。我和你爸还是在这里头牺牲了,但索性你爸对我不错,你三姨娘也是好脾气,处处为这个家着想,就是你那二娘有时候太让人头痛。”

提到赵文莉,简希心里也不痛快了,但一想到小旭说她待病在床的事,便豁然开朗起来,拍了拍简母的背说:“别提她了,叫人心里烦,还让不让人睡了。”

简母朝墙上的钟表一望,已经十点半了,赶紧收拾一下,分付她躺下睡觉。

简希眨眨眼,握着简母的手说:“妈,要不您今日和我睡,你好久没跟我睡了。”并摇了摇手继续撒娇。

“胡闹,都几岁大的孩子了。”简母捏了捏她的鼻子,笑了笑,“乖乖,睡了,等会儿你爸见我没回去,明天正好捉了你小老虎尾巴抽。”

简希皱鼻,戚了一声,松手翻身。

待背后的烛光灭了一半,另一半沿着月色缓缓离开,她在黑沉沉的夜里才松了口气。

幽幽的屋中,只身月亮和她闪亮的眸子,里面不知道住着什么人在搅乱谁的心。

******

顾乔梁送简希回去后,哆嗦着骨架子回到车里。

刚才那个嘴角显笑,眉眼动情的男子已经恢复如初,冰似雪窖。

顾乔梁撇撇嘴,发动汽车的同时,后头的人闭着眼问:“人送到了?”

“嗯。”他懒洋洋地敷衍。

“话也说到位了?简正德怎么说?”

顾乔梁让车转了个弯,停下,转头对没好气说:“我说今晚是您沈少将把人家姑娘留这么晚的,让简伯伯千万千万别怪罪人家。简伯伯一听是您在背后捣乱,立马笑得跟一朵太阳葵似得。连连夸了人家两句好,又说往后跟您出来不需要报备,能多晚就躲晚,不回来也行,千万别给您拖后腿丢脸就好。怎么样,沈少爷,我说的够不够精彩绝伦,绘声绘色?”

沈少华笑了一下,里面有几句真,几句是他添油加醋,他还是分得清的。

抬了抬下颌,道了声“开车”,便沉默无言了。

顾乔梁嘿了一声,暗暗腹诽道,你小子遇上个简希变得真他么的欠抽。

他撑着脑袋,另一手操控着转向盘,吸着鼻子觉得还是忍辱负重,毕竟是在沈家屋檐下混饭吃的,缺了沈少华这块金招牌,要减许多收入。

叹了声,也就缄默不语了。

两人回到杭州的暂居别墅时,万家灯火已灭,本该睡了的几个管家却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口踱步。

顾乔梁在杭州是和沈少华住一块的,这会儿看到他们神情惶惶,估摸可能发生了什么事,锁了车门赶在正主踏进来前逮住个人问:“里头怎么了?”

少华在杭州的时间不多,几个下人照管打扫空屋的勤快有,伺候人的经历便少很多了。

听见顾乔梁长驱直入地一问,打了个颤吱吱唔唔几声,才将事情讲明白。

顾乔梁眼睛一眯,笑了笑:“还追到这儿来了,有毅力。”

少华正好走到他身后,看见两人悉悉索索耳语着话,劈头问道:“怎么了,嘀咕些什么?”

顾乔梁努了努嘴,朝屋里一伸,道:“进去就知道了。”

少华觑了他一眼,道了一声神经。

在他眼里,所有神秘兮兮的事,皆被列为发神经的圈里,不爱去搭理,沉着脸色踏入屋内。

明亮的吊灯将大厅照得光彩熠熠。他刚刚脱了军大衣,挂上军帽,一记熟悉的声音从左边的接待厅里传来。

“少华,好久不见呐。”

沈少华心中一沉,稍稍低了眼皮,转身看向他。

少年穿着一套白色的高级西装,打了黑色的领结,面容娴雅,留着一头柔软的黑发,长到耳际下面,狭长的眼眸里映着他宽硕的身姿。

少华静静面对着他没有说话,仿佛空气在这一刻凝结。

直到顾乔梁随后而至,看了少年一眼,笑道:“果然是你,谢语堂,稀客。”

他点点头,看了顾乔梁一眼:“确实,但是你也在这里,让我有点吃惊。”

顾乔梁道:“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我毕业了就在少华手底下做书面上的工作,你们谁不知道。”他把外衣褪了,直接挂上军衣旁的钩,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不过,你怎么来杭州了?来了也不提前通知我和少华一声,让朱管家来火车站接你。”

斜眼觑到外头的行李箱,再懊恼道:“还让你们自己提了行李过来,真是不厚道。一来累着你们,二来让我和少华没尽到地主之谊的责任。”

说的仿佛他是这屋里主人一般,滔滔不绝,毫不报赧。

谢语堂略略弯了嘴角,知道顾乔梁话里头的模糊含词却也没恼,看着那位沉默的金主,回答:“有空便自己来了,何况没你们的联系电话,想麻烦你们也没路子。”

顾乔梁一愣,傻笑:“这倒是。”拍了拍手,换上一双室内干净的鞋,说:“既然来了便聊一会儿,要不要喝茶?”问到这里,他刚想进厨房,突然从里面冒出一个声音。

“哥哥,茶备好了。”音色绵软温润,似大家闺秀。走出来的步子也窈窕婀娜,带着一双狐狸眼,转到厅里对持的两人,露着白牙酒窝,盈盈一笑。

谢语堂的亲妹子,谢语微也跟着来了。穿着一声雪亮色的洋大衣,还和跟他哥配成一套。

顾乔梁看着眼前娉婷玉立的女子,刚才被沈少华气着的闷火转眼即逝。翘起嘴角,摸着下颌觉得少华和简希之间的事开始有趣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配角炮灰,粉末登场~~~

16、朋友对手

谢家兄妹只差了两岁,哥哥谢语堂是少华和顾乔梁的校友,更是生意上的伙伴。

沈、谢两家的交情其实比简家要深厚,少华和两兄妹从小便认识,十岁之前还在一张床上玩过军匪游戏,滚来滚去闹出不少笑话。

那时候两家所有的人,都看好少华和语微,父母双方也想过定个亲事。

奈何谢父因工作上的问题举家迁移到国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回国,如此一来这桩婚事也会变得遥遥无期,双方家长考虑到语微是女儿家,拖沓不得终生幸福,便将这件亲事作罢。

直到前两年,毕业已久谢语堂因为和军统的人有了生意上的来往,为了方便工作,才带着语微回到了南京。知道少华一直住在上海后,语堂拗不过妹妹的恳求,便又在上海的法租界置了间宅子,距离少华住的军届区只有两条街。

顾乔梁领教过沈少华的冰山,更领教过谢语微的不屈不饶。比起简家的大小姐,谢家这位温柔似水,更容易拿下,对少华来说就是唾手可得,完全不需要花心思在她身上,勾一勾手指她便跳过来了,哪会说那些顶撞人的话。

如果让顾乔梁选,他一定会选谢语微。

他默默在心里对比思考过。

但顾乔梁的想法终究是他自己的,不能代表别人。

少华刚才看见谢语堂脸上已闪现略微的不悦,再看见语微笑得跟白莲似得奔过来,眉头不可遏止地一皱,眸光带着厌恶。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潋滟目光,还是被谢语堂逮个正着。他跟着皱眉,看着这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男人,心湖似有一叶浮萍掠过,稍纵即逝。

谢语微却已经跑到两人跟前,轻轻红了脸向他打招呼。

“少华哥哥。”

“嗯。”

他淡淡回应,只礼貌地觑了一眼,便不愿再多看,脑中片刻不能停止思念另一张鼓着腮帮子,傲气丛生的脸庞。

嘴角蓦然一翘,眼带喜色。

谢语微是提着莫大的勇气站到他跟前的,战战兢兢喜忧参半了一天才看见朝思暮想的人,心里说不出的紧张,纠结着手指想该如何对他开口,最终因拘养多年的贵族气质使然,只能压抑那份激动兴奋,尽可能表现得端庄秀雅。

少华刚才微妙的冷淡之情,其实她也有察觉,心里冷不防被一刺。但他随即浮起的笑意,立马熨平了心中的创痕,仿佛刚才的冷漠如霜都是她一时迷眼的幻想。

谢语微的眼眸顿时一弯,喜悦直达眼底,得之不易的甜蜜在手中颤抖,她紧紧攥住裙裾平静小鹿乱撞的心,半低着头遮掩那一点点微弱可破的幸福,涩涩开口:“那个,茶好了,我去端出来。”

“不用,让下人……”

端字还在谢语堂舌尖整装待发,那纯白如羽的兴奋雏鹿已经迫不及待地离去。

谢语堂抿上了嘴,目光再落到回复冰冷的沈少华身上。

这个男人能为己所用最好,若是不能也尽量保持双赢的局面,但如果反之——

答案呼之欲出。

沈少华不屑的那些手段,他却能运用自如,并且无比乐意游弋其中。

“今天来到底有什么事。”他仿佛不愿与之周旋,开门见山问道。

谢语堂听见少华开口,微愣一瞬,这个男人的定力能好到等待对方整整一年主动来开口求他,而今和他对峙了几分钟的时间,却已表露眼神中的不耐。

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本事,竟让他破坏了自己的原则?

微思几秒,沈少华已经穿过中堂走入接待厅。

谢语堂笑而跟至:“怎么,没事不能来找你?”

少华连白眼也不给他一个,面无表情地打开左边柜子上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慢慢打开。

谢语堂看着他坐入沙发,深邃的眼眸只盯着手中看不见内容的机密文字,吊灯的辉煌反射到他细腻光滑的面容上,连挺拔刚毅的鼻梁上,也映不出半点他的身影,写满了不耐烦、无视的字样。

沉默意赅,八字真言——不说就滚,没空接待。

谢语堂一笑,摇着头不请自座:“这一趟是语微闹着要来,而我恰好有些事跟你商量,就带着她来了。”

“嗯。”他淡淡回应。

就一个嗯?是表示知道了?还是说愿意和他商量?又或者没兴趣,自行离开?

谢语堂从来就没有猜透过沈少华。

不论是小时候,还是同校的日子,他们一直并驾齐驱于第一的位置,分不出胜负,比不出上下。

谢语堂是因猜不出他深沉如山的思髓,不敢冒险挺进。而他呢,恐怕从未将他放在对手的阵营里过。

对于别人来说,沈少华的这种做法可能被视作‘友谊’,但在谢语堂看来,沈少华只不过是不屑将他当作对手,更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根本配不上对手两个字。

想此,谢语堂不觉握紧双手,狠戾地按住拇指上的虎骨,眼中明明是冰冷的寒霜,说出来的话却包含情谊。

“你别这么冷淡,好赖我们是儿时的玩伴,军校的同学,更是生意上互惠互利的伙伴。语微又视你为亲兄长,甚至对你的好超越了我的,我看在眼里心在滴血啊。”

沈少华双眸一凝,身形微微顿了顿,顷刻间的若有所思。旁人看来是在阅读中遇上了阻碍,正深入思考解剖。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在回忆是否和谢语堂在同一所军校共学过的事。

他十八岁就从军校毕业,除了顾乔梁,那些酒肉食性的同学或者所谓的‘朋友’,鲜少在他脑中留有印象,何况过了十多年,更是记不住那些人的嘴脸和名字。

所以,他对谢语堂曾经与自己同校的印象根本没有。

而那些儿时往事,他其实也忘得差不多了,倒是记得又那么一对兄妹整日赖皮在他家里,大的那个成天和他抢沙包/皮球,功利心重,讨厌。小的那个时时刻刻跟在他屁股后面,甩都甩不掉,更讨厌。

原来就是他们这对兄妹?

“你在想什么这么愁眉不展?”谢语堂见他走神大半日,突然问道。

“哦,没什么。”他从容掩饰回答,放下手中的资料说:“其他的事别提了,还是说一说你这次来要和我商量什么?”

总算问道了主心骨,谢语堂浅笑道:“前些日,你们第三师的刘师长在我这里我收购了一批军火,事后,你的副师长联络过我,希望我能留一些给十三师。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这件事跟你说过,所以特意过来问一问。”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在主意沈少华眼中的波动,可气的是寻不到任何一点可以拿来做文章,进行猜测的微动,他只是淡淡蹙眉,似在沉思,然后恍然道:“对,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让他想办法收一匹,价格方面随意。但没想到他找了你,既然如此,你一定给我点折扣。”

“这个自然,我会给你成本价,但是运货费可要另外算。”谢语堂淡笑,看不出心中的失望。

“商人就是商人,锱铢必较,这点便宜也不让我占。”

“怎么这么说话,我已经没得赚了,难道还要让我赔钱不成?”

少华想到母亲的生日,笑了笑道:“过些日子家母做寿,你赔给我一些,正好算作贺寿的礼物。”

“那可不行。”谢语堂长眉微飘,勾唇道:“少华你精明,我也不傻,这次赔给你下了,下回见了沈阿姨,她一定说‘我儿子是我儿子,我是我,你给他占了便宜,和我有什么关系,寿礼还是要照给的。’那我不是付了双重的礼,亏死了。”

少华轻哼道:“说我精,你都猜到我妈会说什么了,精明的是你。”

“过奖,谁不知道沈少帅的手段,商场获益,战场从不失利,连情场也处处得意。”

少华想到某个倔脾气,笑道:“前两个说的倒是对,最后那个就错了。”

“哦?”谢语堂瞬时紧了眼眸,还想套问些情报,谢语微的柔声已经插了进来。

“什么又对又错,战场商场情场的,在说什么?”

姑娘的媚眼流精浮动,秋波含沙射影,暗指沙发上的沉默金主。细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滚了滚眼珠,含笑提起长裙坐到沈少华边上,离开两三尺的距离,很好的把握了分寸,不暧昧得有失矜持,也不会遥远地难以接近。

“少华哥哥,你商场怎么了,战场又怎么了,情场……”话说三分之二,剩余的不该多问,害羞带怯地闭嘴。

沈少华看了她一眼,礼节性的笑容挂在脸上,却惜字如金不再多说一句,明显是想换个话题。

“他是应了老祖宗的话,万事不会一路顺遂,总有那么些坎坷,商场战场一得意啊,情场必定失意!”顾乔梁这会儿咬着苹果从厨房踱过来,手上端着托茶的盘子,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他面前,满眼不悦。

“瞎说什么,就你这样还怎么做秘书?”

听见有人对他的心上人抱有怨念,他也不悦了,出言讥讽。

顾乔梁哼了一声,立在一边啃苹果,不说话。

谢语微听着两人的对话,似乎感觉出了什么,隐隐不安,欲想刨根问底,却受到谢语堂锋利地眼刀,立即缄了声音,伸手替沈少华斟茶道:“少华哥,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普洱,他们说是原产是云南的,可正宗了。按你的习惯,用热水烫开后,拿扇子轻扇去热气,现在温的刚好,你尝尝。”

谢语微很了解沈少华的性格习惯,这是她自以为能掌握这个男人一切的最有利的优势。

少华对茶并不刻薄,从善如流接过玉手递来的陶瓷茶杯,低头呷了一口,皱眉一品,而后摇头嗤笑。

“这不是云南的,你被骗了。”

作者有话要说:  

17、暗流

谢语微盈长的睫毛微抖,拖着茶壶悬在半空的手无力般落回桌上,心中虽叹有必要这么直截了当,一点薄面也留给她吗,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微微俏皮吐舌:“是我太笨了,人家说的天花乱坠,我就傻乎乎的信了,少华哥哥你可别怪我,我哪里有你和哥哥这么精明。”

端正地将茶壶挪到原位,保持风范气质。

“就是,语微小时候过了两岁才学会喊爸妈,可笨了,长大出国后,见识长了,世面阔了,这才聪明了些。可一遇上你,就又傻了。”

谢语堂这时杀出来替妹妹说话,语气无限的宠溺。

少华淡哂:“既然是商人的女儿,也该有辨别商品的语气,就如军人的女儿,即便本性柔弱,后天还能培养成铮铮傲骨。”

“咳咳咳……咳咳……”顾乔梁听了那句话,正是连吞两口苹果肉的时候,就这样猛地一噎,叉进气管里险些窒息。

他白皙的脸庞顿时通红,分了一部分视线落到某个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人身上,宽长的手指利落地翻阅着纸张,一派夸得理所当然的模样。

什么是宠溺?沈少华对简希才叫宠溺。

什么是无耻?沈少华夸简希才叫无耻!

顾乔梁和沈少华相识了将近十九年,都是白认识了,今天才他么的将这个男人看清楚,四个字:

——嗜爱如命。

他突然觉得,如果那位简小姐某天兴致一上来,想要天上的星星,估摸这位少帅会效仿《封神》里的商纣,倾尽沈家财力,建一座摘星楼来给她当纳凉的地方!

顾乔梁咳得五脏六肺都在冒烟,无力地瘫坐在地板上。

谢语微本懂得少华前半段是在谆谆教诲她,既然是商人的女儿,就该有继承家族事业的本领和觉悟,但是加上后面半句她又听不懂了,这究竟和军人有什么关系?

她嘟嘴想了一瞬,仍旧不明,转眼看见顾乔梁刻得昏天暗地,略倾身过去关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他摆手,其实一切都是他自讨苦吃,人家夸个女朋友,管他什么事。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沈少华身上,实在不可思议,就如他难以相信圆明园还好端端的矗立在那儿,没有被烧毁掠夺,一切只是一个梦而已。

谢语微却倒了一杯茶,站到他身旁,半蹲着将茶杯送到他面前,轻蹙眉眼道:“你还是喝点茶吧,我看你被呛得不轻。”

还是谢家小姐会关心人。

顾乔梁这两年对谢语微的止于她美丽端庄的外表,毕竟她只和少华比较熟悉,他是一个旁观者,鲜少和她接触,却也知道她喜欢少华的小心思。

但今夜是头一次受到人家无微不至的关照,不得不在心里对她加了几分好感。

他眉开眼笑说:“多谢。”然后接过送入口中,顿时一股清凉遍体,五脏庙中的热火溃不成军。

“不客气。”谢语微礼节性还礼,笑容如故。

她对顾乔梁的印象不深,只不过顾于少华的朋友,免不得寒暄两句,往后若是做了沈太太,这点礼仪是比不能少的。

顾乔梁一口气就将某人不屑的茶喝完,顺便又要了一杯,赞道:“我觉得这茶就不错,管它是上海的还是云南的,都是人家一片心意。”

“你喜欢送给你好了。”少华一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文字,一面回应顾乔梁的话,眉峰分寸未抖,何等静如平镜的表情。

谢语微有点尴尬,别过脸不去看他。

顾乔梁则撇嘴道:“你就是太挑剔,要求太高!人家只不过是文弱的女孩子,给你带个礼物你还蹬鼻子上……”话说到这里,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少华没想到顾乔梁今天着了什么魔症,瞎话真是一筐一筐地倒出来,正欲抬头用眼锋刺他一刺,好让他乖乖闭嘴的时候,却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谢语微,素来以狂风暴雨于前而波澜不动的人,突然抖了一下眉毛,甚感莫名。

顾乔梁却在最后一个脸字未托出口前,看见谢语微微红的脸,蓦地猜测到她可能是误会沈少华在吃醋,醋她把买给他的茶,却去关心他的同事,所以才说索性将茶送给自己的话。

女孩子家的心思纤细敏感,少华说的那句也确实能被曲解成那个意思,只能说谢语微的喜欢太盲目,也太深了,造成这样大的一个误会,按照沈少华的性格,他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会直接拒绝她于千里之外,关门送客的那种。

顾乔梁看着谢语微,心中叹息,觉得人家不过喜欢你,便遭到这般冷待,有些过分。

然三人不知道这一幕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平静的嘴角划上诡谲的弯度,笑着拍手道:“精彩,精彩,简直像在看电影。”

言下之意,你们都是演技派。

谢语堂对今夜两人的反常已动别念,但商人的狡诈本性令他不忘客套两句,矫饰其心:“不过说到电影,上海滩最近正要播一部,你们哪天回来了一起去看,是世界名著。”

他的一番讥中带嘲的话语,成功引得三人的注意力。

沈少华顷刻恢复冰山,淡定回应:“再说,这些日没有空。”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再去理会另两个不知在想什么的人。

顾乔梁则收了视线,对谢语堂浅笑道:“沈少帅公务缠身,但我偶尔能回来,有什么应酬先跟我报备也行。”

谢语堂哼笑一声,不作答。

顾乔梁自知讨了没趣,抱臂站在一旁,他给谢语微加分,却不会给她哥哥好话说,习惯性潜移默化他对少华的步步紧逼,转到自己身上来。

沉默一时,语微终于褪去脸上的热辣,摸了摸耳垂说:“茶凉了我去热一热。”

说着已经起身,抱着茶壶就要走。

但这一次被谢语堂拦住了:“不用了,天色不早,我们该回旅馆休息了。”

“可是……”语微咬咬嘴唇,她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说一说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也说一说自己的思念。

“你已经打扰人家休息了,改天再聚好了。”谢语堂笑着夺过她手里的茶壶,轻放在沈少华面前,顺便用食指扣了扣桌面,待面无表情的人略略抬头看自己,才笑道:“刚来杭州不久,没有参观过小桥流水的风景,改天你带语微游览一下。”

少华眉峰仍旧不动,只勾上唇角,并没立即答应。

语微眼中本是一亮,想问个具体时间,但看到他的沉默,心头的明灯瞬间黯然下去。

“少华的行程比较紧凑,这件事还我来安排吧,找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顾乔梁很适时宜地跳出来解围,微笑着对丧失自信的女孩说:“谢小姐,今天很晚了,有什么事下次说,你看行不行。”

很温润的语气,轻轻抚平了她心上的伤痕。

奇异的感觉。

谢语微重新审视了他的面容,其实长得挺秀丽书生,应该是个温柔顾家的好男人。

她笑了笑说:“知道了,那就听你和少华哥安排,我和哥哥先回去了。”

拎了纯白的洋气小包,小步离开。

谢语堂也没道别,直接抄了行礼跟上,在最后关门时的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中离开。

少华直到这一刻,才略松懈全身的骨骼,动了动脖颈。

真是麻烦。

这是他对谢语堂的评价。

“你也有紧张的一刻啊。”顾乔梁收拾着桌上的茶杯,随意说了一句。

“习惯了而已。”少华回答,合上文件看他,“倒是你今天脑子进水了,说话不着边际。平日见到那对兄妹,也不见你有什么动静,今天却像换了个人似得。”

遇上简希而真正换了个人的是你好不好。

顾乔梁懒得和他多废话,白他一眼,继续收拾茶杯,恍然想到他刚才和语微泡茶的时候,只留他们两个人在接待厅的事,便停下手上的动作,蹙眉问道:“谢语堂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少华身体一顿,眯起眼笑:“说咱们师里的一只猴子想趁老虎不在称霸王。”

“是他啊。”顾乔梁立即知道那只不要命的猴子是谁,口中一叹,“要不要想个办法。”

“交给你办吧,你自己想。”

“你什么都交给我,小心我见财眼开,墙头草一歪,就倒戈啊。”

“行啊,看你怎么倒戈。”

少华看着他笑,在空中交错的眼波是旁人看不透的暗流涌动。

******

谢语微挽着谢语堂走出沈少华的屋宅,黝黑空旷的接道上,寂静无人,连冬鸟都不愿意出来受罪,窝在巢里噤声不语。

黄色的路灯光线打在女子的脸上,淡淡浮起着哀愁。

“在想什么?”

谢语堂伸手将她环进右侧的胸膛,挫了挫她的肩膀,宠道:“我的好妹妹学林黛玉,日日一副愁容怎好?人家都要以为我亏待妹妹了。”

“不是啊。”谢语微娇嗔一句,叹道:“只是不知道少华哥哥会不会喊我……”他刚才是这么的不屑自己,口气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

“哥哥,少华哥是不是讨厌我,我做的不够好吧?”

女孩委屈地依偎在他怀里,双手轻轻环着他的细腰,将面部贴合他的西装,冰冷的灯光下,氤氲着两股自下而上的热流。

“不会的,沈少华一定会来找你的。”

谢语堂轻轻拍着她的背,薄唇抵着细腻的额头,笃定断言。

“万一他不找我呢……”她还是不安心。

“不会的。”

“可是……”

“不要可是了,好妹妹。”狭长的眼眸一凝,喝令住她即将滚落的泪,双手拂上她的双颊,认认真真对视谢语微的眼眸道:“我发誓他会来找你。”

谢语微被他这幅冰冷的样貌吓住,怯怯地在他双掌中点头。

“乖。”他笑道,牵着她的手慢步于这座冰冷的城市之中。

如果,沈少华给你难堪,他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作者有话要说:  

18、矛盾

作者有话要说:  筒子们,明天我要去医院,所以停更一天。但是今天双更哦~~

撒花花~

冬季的晨日带着点点凉薄温色,给冰柱银花的杭州锦上添花,益发寒冷。

简希正是被自下而上的寒意冻醒的,脑中断断续续着走马观花的梦,好半晌才睁开眼皮,看见裸/露在被子外面的半只脚,脚尖有些发紫。

昨一撞今一冻,终是要伤筋错骨。

简希揉了揉脚趾,转头从柜子里拿出药膏纱布,一边包扎,一边不经意想起了昨天背着她走的男子,不苟言笑的面容和冷冽的双眼,偏在看着她的时候露出那一点痴迷的温度。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在遇上她时便消散无踪。

是真心真意地流露,还是惟妙惟肖的演绎,她不得而知。说到底她还是不了解沈少华这个男人。

一阵恍惚过后,又莫名开始烦躁。随意涂抹了几下,乱糟糟地包上一层纱布,穿衣下床。

想了想,换了个双绣花鞋。

陈伯已经在门外唤着了:“大小姐,早膳备好了。”

“唉,就下来。”简希穿了长款的黄色群袍,抓起梳子对着镜子胡乱梳了两下,随即跟着陈伯下楼。

“小姐,今个一大早沈少爷就给您送了两袋驴打滚。”陈伯走在边上的时候说。

简希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这件事。昨晚上她琢磨着是不是忘了什么,一直记不起来,原来是给陆双双买的驴打滚落在沈少华的车里了。

陈伯见她顿足好一会儿,提醒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回礼?我摸着那驴打滚的纸袋还是烫的,一定是沈少爷大清早喊人给您现做的。”

他还特意热过了?

简希蹙眉不语,低着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陈伯说:“不用了,那本来就是我的,他还过来也是应该的。”

其实一提到沈少华她心中莫名发燥,不知为何,现在不太愿意和他过分接触,也许她需要时间来理一理自己的不宁心绪,才能看透某些隐藏的感情。

陈伯唉了一声,抬眼觑了她一眼,精神萎靡,眼神恍惚,很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在原地乱转。

他想了想,跟着简希进了正厅后,招来一个小仆,交代一声:“你去帮小姐挑两样不错的料子,给沈家送过去。”

他喊得这个小仆在挑拣布料衣着上有些道行,简家这些年过年时的新衣裳料子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去年简正德还赞扬声好,给她长了压岁钱。所以回礼的事交给她,定是十拿九稳,应该能入得了沈公子的眼。

陈伯交代完便转身离开,心想能帮大小姐牵一次红线,也不算辜负简母对他们下人多年的体贴照顾了。

简希却不知道他们古道热肠,活跃的思维在此刻有些低迷。

来到客厅的时候,简母已经吃完早餐,正在打理家务,孙真真盯着简旭做晨练,倒是昨天没见到的赵文莉躺在厅里的沙发上。

她今天随意穿了一身金绿色的蛇纹旗袍,颜色很暗沉,梳理好的发髻,因为在沙发上躺久了而有些走形,旁逸出几缕发丝,浓妆艳抹惯了的脸,今天干净秀气,却也有些憔悴。

她的额上捂着一代用纱布包着的冰,这会儿无力地侧翻,口中呻/吟。

见到简希来了之后,便多哼了两声。

简希没空搭理她,沉了一张脸坐到餐桌前,犹豫了一下,选择喝粥。

简阳这时候却凑过来问道:“姐,听说你和沈家的公子定亲了?他人怎么样,温不温柔,长得好不好看?”

简阳才十九岁,处于豆蔻年华的姑娘,多少爱八卦些新闻。况且这还是自家传出来的,算是八卦主动送上门来,不八白不八。

简希没想到简阳平日沉默寡言,遇上这种事也提上了兴致。可若是别人的事她还愿意跟她聊一阵,这件八卦却是自己的。一想到沈少华,她脑中就一痛,顿时没了胃口。

“我跟他不熟。”她脱口而出。

简阳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咬了一口面包道:“他今天早上喊人送了两包驴打滚过来,姐,你什么时候爱吃北平的小吃了。”

“那不是我吃的,我给同学买的,昨天忘在沈少华的……”简希本来想也没想就要说出实情,但忽然意识到这是简阳变着法子套她的八卦,马上收住话,展眼就看见她笑眯眯地等着自己说下去,一脸期待。

“好啊,臭丫头。”简希作势要去打她。

“随便问问啊!”简阳立即站起来,叼着面包片逃。

两人绕着桌子追赶了两圈,客厅里难得一日这么活跃。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年轻的女孩吸引,简旭垂着的脑袋才得以抬起,圆不溜秋的眼望着某个欢悦的欣长身影。

简希不太和简阳亲近,但今日得了她的一番嬉闹,沉重的心情缓缓纾解,似从混沌的夜中看到了些光明。

果然还是想的简单一点好,明明只有二十二岁,何以像一个嫁为人妇的深闺女子。简阳倒是提醒了她这一点。

简希知道这个妹妹虽然不够聪明,关键时刻却也能瞧出她的心情沉闷。她平日的沉默都是因为被赵文莉压着,如今她生病分不出精神教训简阳,趁着这个机会,活跃一下气氛,顺便纾解她胸口的郁结,也全出于一片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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