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执事•送葬
(1)记忆
在遇见他之前,我只是一个胆小怕生内向之极的小女孩。每日,待在花房里看着书不与陌生人接触便是我最大的快乐。因为一头遗传自父亲的血红头发,从小开始就会被别人投以异样的眼光,因为长相普通,就更加的觉得自卑起来,总是将刘海留长,然后遮住自己脸的轮廓。
那一天,依旧是如此,花房里的花开的很美很娇艳,溢满了芬芳的味道。
“安,安洁莉娜……”姐姐的声音远远地传来,我转过身来,就看到了她,柔美文静,虽然脸色虚弱苍白,却止不住地惹人爱怜。
“你又跑到这里来了吗,父亲一直找你呢,他想介绍一位客人让我们认识……”姐姐正要拉起我的手,然而害怕见陌生人的我依然是胆怯的,有些不愿意,犹豫着,挣扎着,“安,这样让客人就等可是不好的哦!”
我低下头看看自己随便的妆扮,嘟哝着,“可是姐姐,我这身衣服,而且也没有化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姐姐已经拨开我额前的刘海,给我一个俏皮的眨眼,“没问题,安真的很可爱,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我望着姐姐,只觉得内心阵阵暖流在激荡,遂跟着姐姐朝客厅走去。
“你又在这里看书吗?”姐姐问我。
是啊,那个时候的我没有任何可以骄傲的资本,也没有任何可以炫耀的技能,我只能拼命地看书,希望可以考上医学院。
“嗯,我想以后能治好姐姐的气喘,而且,我长得不好看,也不习惯参加晚宴,或许会嫁不出去也不一定……”我笑,自嘲起来。
然而姐姐豁然回过头来,表情有些不满,捏着我的脸颊,认真地对我说,“安,你在说什么呢,安很可爱,脑筋又好,你应该对自己很有自信才对!”
我望着姐姐,她是一个温柔的美女,可是她从不摆架子,所以,我最喜欢她了。她的那头遗传自妈妈的亚麻色头发,让我既羡慕又妒忌。然而我想,如果能就此和姐姐一直这样,一直开心,或许也是一生最好的归宿。
但也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吧。在之后,我十五岁那年,遇见了他。
“瑞秋,安洁莉娜,来见过法多姆海恩伯爵!”父亲立在客厅里对着我和姐姐说。我的视线凝望过去,一身笔挺华服的男子抬起头望来,淡金色的短发刚刚好遮住了眉眼,露出俊美潇洒的五官,微微笑。
“初次见面!”
之后是繁杂而冗长的午餐,我吃过了一个人悄悄地走出了大厅,正觉得百无聊奈的时候,那个好听的声音再次在我的耳畔响起。
“你为什么要把刘海留得那么长呢?”
他立在我的身后,清俊的五官像是冬日暖阳洒在我的脸上。我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来,“因为我跟姐姐不一样,长得不漂亮,头发也是这种颜色……”
他的指尖,在这一刻,忽然触摸到我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刚刚好,是我最能接受的温度。他撩开我垂到鼻间的红发,淡淡的说,“和别人不同的地方,不是耻辱,而是个性。安的红发非常漂亮,就像燃烧于地面的红莲,非常适合你。要对自己更有自信一点才好。”
在那一刻,我抬头望着眼前英俊温和的男子,内心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波动,像春雨般细密,似冬雪般绵绵层层。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亲切的陌生人。
在遇见他之前,我是那样讨厌自己的红头发。然而遇见他之后,我便剪了刘海,开始喜欢这头天生的红发。我知道,我喜欢那个人。
他并不经常到我们家里来,两三个月才来一次。而在此期间,便是我既期待又愉快的时刻。我会尝试着去挑选更适合自己的衣服,饰品,而这些,无一例外的都是红色。因为他说,我最适合红色。因为他的赞美,我想变得漂亮,想要更多的得到他的赞美和肯定,甚至……喜欢。
三个月后,他终于来到我们家。
“小姐,法多姆海恩伯爵来了!”佣人在门口提醒我。
我在房间的镜子前比了比一身盛装的红裙,看着镜子里自己越长越妩媚的脸,想象着他看到我时惊艳的表情,然后指尖抚上我的额头,说我真美。
我忍不住咯咯咯咯地笑了出来,像是一直火凤凰般地飘去了大厅。
那个人再次过来的那天,我穿着他说过漂亮的红色,满心欢喜地去见他,可是……
“啊,安你终于来了,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哦……”姐姐温柔幸福地依偎在他的身侧,眉眼弯成月牙,他依旧温和淡定,浅蓝色的眸里是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他在看姐姐,而没有看我。
那一天,我知道,我最喜欢的那个人,要和我最喜欢的姐姐结婚了。我立在那里,浑身被冻住了冰柱,我仿佛看不到他,也看不到她,我只是无法抑制的从好不容易爬上来的上坡坠落下去……
然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他选择的,是我的姐姐。比我优秀,漂亮,成熟的姐姐。
他们结婚的那天,我穿了我最喜欢的红礼服去教堂参加他们的婚礼。我静静坐在第一排,看着一身白色纱裙的姐姐和英俊迷人的他互相交换戒指。有那么一刻,我捂住撕裂的心口,告诉自己,安,没事的,只要我最喜欢的两个人能够幸福,我也会觉得幸福的。
真的是如此吗?
我不知道,但是,只有是这样才对,应该是这样的。
当所有人簇拥着他们走出教堂之后,我仰望着高挂的十字架,依稀看到他低垂着眉眼对我伸出手来,他的指尖温度,刚刚好。我闭上眼睛,泪水淹没了脸庞。
一年后。
我在伦敦王立医院刚刚成为一名护士。那一天,姐姐和他的爱情结晶也终于诞生了。当男婴发出哇哇的哭声时,我几乎是呆住的。我看着躺在病床上虚弱却笑得幸福的姐姐,不知道该做什么。
“安,抱抱他吧,他是你的外甥哦……”姐姐抬眼对我微笑,疲惫的说。
我瞪大眼睛,伸手抱住怀里白皙可爱的小生命,一种从未有过的震撼在我的生命里开始投射开来。原来,可以制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是如此伟大,如此幸福。
我抱着婴儿,渐渐微笑起来,他是一个如此亲近的生命。
“安,等他长大了以后,你要经常陪他玩哦。”
嗯。
“你看你看,安,他的鼻子好那个人长得多像?呵呵……”
那个人……
我生命里的那个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已经和别人有了共同的生命了啊。我到此刻,才忽然醒过来。内心被麻痹抑制的伤口迅速溃烂,痛的连呼吸都不能。
那之后,我又开始讨厌红色了。
随后的日子里,我出席了多场原本厌恶的晚宴。化上浓妆,穿着鲜红的礼服,穿梭于宴会之间。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有了‘红小姐’这个称号。而另一方面,我不顾父母的反对,拿到了医生执照。
时光的流转,很多时候快到你还没有来得及抬头,便已经白耳畔掉落的一根发丝间,悄然拭去。
他和她的孩子,夏尔,已经五岁了。
“安阿姨,来抓我啊!”越来越可爱的夏尔每次看到我都是欢喜的模样。
“安,你这么忙,还要你老是来陪她玩……”生完孩子之后,姐姐的身体越发虚弱了,但她依旧是温柔地对我微笑。
我回头,“没事的,姐姐,我很喜欢小孩子的……啊。”我回头,就看见了他。
“啊,爸爸,爸爸!”小夏尔兴奋地冲进那个人的怀里,一家三口幸福和谐,在蓝天下是最美最让人羡慕的画卷。温和的姐姐夫妇,可爱的外甥,我最喜欢的人们,这本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我在远处看着他们的影子,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像是被灼烧的感情。
那后来,我便很少在去那里。
之后,我和在晚宴上认识的男士结婚了。当我告诉他我有个无法忘怀的人时,他对我说,就算是那样,也无所谓。他是个诚实单纯的男人。
后来,我也怀上了自己的孩子,他总是摸着我的肚子,问我,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笑,笑男人性急,这种事我又怎么知道呢?要生下来才晓得,就像姐姐生夏尔一样,我的孩子一定也会是非常非常可爱的吧。
我受到了小心翼翼的呵护,只觉我也可以很幸福,我想,我快要忘记那个人了吧?
然而,命运总是无法预测。当幸福就在十字路口对你招手时,你却忽然向左驶入了无底的地狱。
一次参加晚宴之后,我和丈夫坐在回家的马车上,然而马车忽然失控……
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和当时的姐姐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姐姐是幸福的生下孩子,而我是痛苦的要毁灭孩子。
“您的先生当场死亡,而您因为内脏破裂,所以把胎儿和子宫一同切除了。为了救您一命,只有这个方法了……”医生对我说着这些话,但我却似乎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我只觉得冷,好冷,好冷。
姐姐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来。她抱住我痛哭流涕,她说,安,安,你一定和痛苦吧,别怕,姐姐在,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我像儿时一样,蜷缩在姐姐的怀里,慢慢睡着。我想,是的,还有姐姐。
之后,姐姐便经常来医院看我。为我打气。
“安,听医生说,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姐姐走过来微笑着告诉我,“而且,马上就是夏尔十岁生日了,为了庆祝安康复,就一起举行庆祝会吧!”
可是,可是……我这样的身份和心态,会不会破坏气氛呢?我在犹豫的时候,姐姐拍拍我的脑袋。
“没问题啦,安,那天一定要痛痛快快的喝一顿,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忘记所有的不愉快,姐姐,真的可以吗,我可以忘记……所有?
我在姐姐的呵护下,终于健康出院了。然后,那一天来临了……
那个夜晚,我在房间里犹豫很久,我害怕再看到那个人,一直考虑要不要参加宴会,然而管家的马车已经将我的心带到了那里。
我还没有下马车,管家却已经语不成句,“小,小……姐……”
我走下来,就看到,面前的豪宅已经被冲天的火焰包围起来,那些张牙舞爪的火焰,像恶魔,像红莲,吞噬一切。在十二月的灰色天空里蹿升上来的那个颜色,红色 ——
我立在大火前喊哑了嗓子,我喊着姐姐,姐夫,姐姐,姐夫……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个夜晚,法多姆海恩家遭到某人蓄意杀害,房屋全被烧毁……被发现的姐姐夫妇死状凄惨。只是没有发现夏尔的遗体。
那一天,我失去了所有心爱的人,一切都到了我伸手所不能及的远方去了……我好难过,好难过,但是同时,我也非常羡慕姐姐——因为她能和心爱的那个人,一起去到天堂。即便是如此,身为一个幸存者的我,还是得继续活下去。
之后我在王立医院做了主刀医生。
那是三年前的一天。一份堕胎手术表放在我的面前,然而我有些犹豫,找到当事人,劝说她不要遗弃孩子,然而对方是个妓女,表情不屑,“孩子只会碍事罢了,而且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我才不想生下来养呢!再说了,带着小孩是拉不到客人呢的!”
他的表情,仿佛孩子是多么恼人的累赘,是可有可无的物品一样。她不像我的姐姐那么幸福珍惜的模样。在那一刻,我感到无比的愤怒。我开始憎恨,明明拥有不管我再怎么渴望却无法得到的东西!
想要珍惜的事物。失去一切的我,还有,明明渴望,妓女却毫不犹豫的将之抛却。
我做了什么?神为何只让我一个人遇到这种人?我只是……只是——
手术后,我便跟上了那个妓女,在偏僻的小巷里杀死了她。就这样,我接二连三的切开由我动过堕胎手术的妓女。
既然你们不要,我就照你们的希望拿走它,包括子宫,幸福,性命和所有的一切!
而那个时候,死神看到了我做的一切。
(2)决战
那是一个漆黑静谧的夜。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当妓女身上的血喷射到她的脸上时,她既颤抖,又有一种莫名地快感。然后,死神的声音便从天空飘洒下来。
“哎呀呀,真是干的不错呢,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呢……”
她豁然抬头,高耸的钟楼之巅,一身黑袍的死神对自己微笑,他的身后,是一轮无比硕大金黄的圆月。她看见死神在对她微笑,“托你的福,这个地区的死亡名单排的满满的呢,害得我好忙。不过,我非常明白你的心情,那样的女人死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她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他的时候,死神忽然就飘下来抱住了她。
“我也一样,想要小孩,可是就因为我是男人,所以无法实现。我们同病相怜,所以,就由我来协助你吧……”
她望着身畔陌生诡异的男子,竟然无意识地点了点头,之后,她将染血的头发剪掉,渡过了一个难以平静的夜。数个月之后,她听说失踪的外甥夏尔突然回来了。
恐怕没有人能够知道那一刻她的心情,是寂灭的烟灰里,忽然窜出来的一星点火星,即使知道无法重燃,也是将满心的喜悦和激动都表露无遗。他回来了,他和她的延续回来了,她这样念着,第一时间冲到那座已被大火吞灭又重建起来的豪宅,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了夏尔。
浅蓝色的发,清澈却泛着寒光的蓝宝石眼眸,他的脸上不在有那种天真幸福的笑,他只是轻轻地望着她,就像那个人曾经这样望着自己一样。原来,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色来到她的世界里一般,悄然走来,又悄然走去。只有她,傻傻的沉沦无法自拔。
“夏尔!真的是你?你没事吧?!”她激动着声音说道,看见她的外甥毫无表情的坐在椅子上,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身黑衣的管家。
虽然她后来一再打听他失踪的事情,然而夏尔却始终不肯说一个字。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只要他平安的活着便已经足够。她忍不住将他搂在怀里,还在多年前的一样,她捧起他可爱的脸,爱怜的说,“没关系,夏尔,只要你回来就好,幸好你没有事……让我好好看看你!”
唯一一个活着回来的,是她心爱的,长得和姐姐酷似的,那个人和姐姐的孩子。
只是,夏尔回来了,明明应该是高兴的事情,但是内心,却有个疙瘩。这孩子明明回来了,为何那个人却没回来?为什么这个孩子活着,那个人却死了?那个人的孩子不是那个人,是把那个人从我身边夺走的姐姐的儿子——为什么和那个人结合的不是我呢?!
再然后,继承了那个人工作的夏尔,终于前来逮捕开膛手杰克。用和姐姐酷似的表情。姐姐,这次你还想从我身边夺走什么呢?这次,我是什么都不会让的,什么,都不会……
……
所有的记忆,到此结束。她摔倒在冰冷的地上,仿佛身体里的所有已经完全被抽离。
“我喜欢被喷溅出来的血染红的你,红夫人!”死神狞笑着走到她的身前,望着她,眼神有点可惜,“可是,被无聊的感情打动的你,我不感兴趣,我还帮你制造不在场证明,为了你,我破坏了死神的规定,就连不再名单上的女人都替你杀了!而你,真令我失望!”
那把死神镰刀上的血兀自汨汨的掉落在灰色的地砖上,染红了一大片。红夫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仿佛身边开满了红莲。那个人说过,漂亮的红莲。
“结果,你也和普通的女人没两样,你没有资格穿红衣服!”死神冷冷将红夫人身上红色的外套扯了下来,“廉价的人生剧场就此落幕!再见了,红夫人!”
死神转身,拿着那件染血的红衣服,慢慢走着,走过塞巴斯蒂安的身边,擦肩而过。塞巴斯蒂安仿佛是愣住了,没有任何动作。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夏尔走过来,蹲在红夫人的身边,伸出瘦弱的手抚上红夫人睁着的眼睛,合上去。他用很轻很轻,却不容违抗的声音说,“塞巴斯蒂安,你在做什么?我说过了吧,拿下开膛手杰克!”
还没有结束。
夏尔猛然露出右眼里的五芒星阵,那是契约的证明,他看着他,咆哮起来,“快点除掉另一只!”
塞巴斯蒂安沉浸了片刻,薄红的嘴角慢慢扯开来,“遵命……”
语音刚落,已经走远的死神嘿嘿狞笑起来,“因为已经没有了动力,我原本打算放你们一马的,不过……”他的整个身体忽然一阵扭曲,近身扑来,獠牙惨惨,“如果那么想死的话,我就让你们两个,一起上天堂!”
塞巴斯蒂安一瞬间后撤了十几米,躲开死神镰刀的锋芒,好整以暇地笑道,“天堂吗,那地方和我没缘。”
死神不停身形,再次挥刀杀来,“我现在心情很差,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一刀挥出,却没有黑执事的身影。四顾回望,忽然地,电锯背上一沉,一抹黑影勾起一脚急速踢向他的脸。死神的反应如果不是神速,是如何也躲不过的,但饶是如此,也是倒地翻滚了几下才堪堪避开,一起身就气急败坏的喝道,“刚才,你是故意踢我的脸的吧?”
“是啊,我终究是个执事。”塞巴斯蒂安优雅地说。
“哼,你以为魔能够赢得了神吗?”
“你说呢,不过我从没有和神打过,所以不知道……不过,既然少爷要我赢,我就会赢……”此刻,塞巴斯蒂安暗红的眸里闪出细弱流光的影子,那是一种执着的信念。
“我不知道你跟那么小鬼之间有过什么,不过,你们相当契合不是吗?我好嫉妒啊!不过,就算是恶魔,只要被死神镰刀击中,一样会灰飞烟灭哦……”死神狞笑着,开始启动电锯,嗡嗡的声响在静夜里格外的惊心。
“你不怕吗?”
一点也不怕……
塞巴斯蒂安知道,此刻,他的身体,灵魂,甚至每一根头发,全都属于主人所有。只要契约持续下去,服从他的命令,就是执事的美学。
“如果他要我不死,我就不会死,如果他要我死,我立刻就会消灭。”
他望着他,毫无畏惧。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好长好长。
“真是令人生气的态度呢,我真的,真的很想用鞋跟踢扁你那张冷漠的臭脸!”死神形神一体挥刀砍去。
塞巴斯蒂安飘飞在半空里,漆黑的发像燕子的翅膀在耳畔飘飞,他看着死神,叹息,“恶魔和死神,我们果然无法相互理解吗?如果回收所有的灵魂就是死神的工作,那么,恶魔就是掠夺那些灵魂并加以吞噬的害虫!”
旋风腿从空落下扫下死神,死神躲闪开来,也跃上天幕,嘿嘿笑道,“听你说的,我们这么悲惨,就好像罗密欧和朱丽叶啊。那么,就有我和你主演,就连莎士比亚也会为之惊叹吧?!”
塞巴斯蒂安恨不得将这个变态踹进地狱里,永远不要看见。然而天上地下,两个人的动作快的让夏尔眼花缭乱,夜空冷寂,圆月高挂,身边的红夫人已经安眠。掌心抚在她脸上的温度已经不像曾经那么温暖。曾经那些一起追逐嬉戏的时光,就像渐渐凝固的血,终会流尽的。
“我一直想问,为何你会叫塞巴斯蒂安?”死神边打边问。
“废话,主人叫我这个名字!打从那天他叫我的这一声起,已经成为了新洗礼的契约!我对月亮发誓!”塞巴斯蒂安夺过死神的勾拳之后,一个旋身立在房顶上,鄙视的说,“你的眼神,其实是什么都不爱的污秽眼神,用卑鄙的手和嘴来玷污污垢灵魂的恶魔!”
死神越发的兴奋起来,鼓掌夸奖,“好棒!好棒!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了,塞巴斯蒂安!如果是你的孩子,我就会想生下来!”
晕。
“请不要说了,好恶心!就生物学而言,那是不可能的!”塞巴斯蒂安做出呕心的动作。
“你真冷淡!你是一个美丽的暴君,像天使一样的恶魔,披着鸽子羽毛的乌鸦!像狼一样贪心的小绵羊!”死神凌空一斩,速度奇快,塞巴斯蒂安只能用双手夹住,继而低腰用脚抵住他的电锯。
战斗短暂停止了下来。
“嘿嘿,如果,早晨不来的话,我们俩就可以一直这样继续战斗下去……不过冒险也到此为止!”死神忽然欺身用额头撞过来,砰地一声,抵在了塞巴斯蒂安的头上。
轰然一声,只觉得满脑子嗡嗡响,立刻就栽倒下来。
而死神,举起电锯,笑得得意,“那么,跟你说好几千次几万次的,就此别过!”
扑——
电锯瞬间在他的胸膛划开一道巨大的血口,鲜血仿佛喷泉一般溅射了出来。这一刻,塞巴斯蒂安的脸纸一般惨白。
“来吧,让我看看你充满戏剧性的走马灯回忆……”死神万分期待着。
如同胶卷一般,从塞巴斯蒂安的脑海里涌出来的,只有没用的佣人三人组打闹的画面。除此以外,都是空白。
什么?!不可能!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不小心把草坪剃光了啦……
塞巴斯蒂安先生,那些餐盘太滑了,我一不小心就……
哇,好好吃的点心哦……
……
只是这些。
“等,等一下,他们都是什么人啊?”死神哇哇大叫起来。
塞巴斯蒂安已经从地上起来,“因为最近这一年来,我每天过的都是这种日子……”
“我对这种凡人的没有兴趣!让我看更有趣的地方!”死神不满地吼叫着。
“很可惜!”塞巴斯蒂安忽然动身如同燕尾蝶一般扑过来,“下面就需要付费了!”
死神连连后翻,闪躲开来,还不忘说话,“哼,真是吝啬呢……”
两个人重新保持了十米的距离。塞巴斯蒂安望着自己一身的燕尾服,皱着眉头,“衣服又变得破破烂烂,原本以为只要修补一下肩膀,应该还能穿的……这样看来,已经不行了吧!”
“这个时候,你应该没有闲工夫去担心你的衣服吧,你的伤势不重吗?”死神笑起来,“可是,我喜欢会打扮的男人!”他竟然对着他抛了一个媚眼。
塞巴斯蒂安再也忍无可忍,一下子将燕尾服脱下来,眼神冷冽而肃杀,望着冲过来的死神,轻轻道,“虽然我希望尽可能不要用到这个办法,不过……没办法了!”
“呵呵,你哟啊认真起来了吗,那么,就用接下来的一击谢幕吧!亲爱的塞巴斯蒂安,对这个世界说再见,让我们来世再结为夫妻吧!”
死神,恶魔。两道如同黒箭一般的身影在月光下迎面一击,这是最后的一击,这是最强悍的一击。到底,谁会笑到最后呢?
(3)结束
当死神镰刀劈来的一瞬间,塞巴斯蒂安把手里的燕尾服缠绕上去,塞进启动电锯的开口口……
死神忽然感觉到电锯停止不转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叫起来,“咦咦咦咦咦咦——!!?怎么会停了?”
塞巴斯蒂安看着他,优雅地解释,“如果说,你的武器是靠着来回转动产生威力,那么,只要让它停止转动就行了。”
“这种东西,我马上就会把它拿下来!”死神一边拽,一边急的满头大汗。
“忘了告诉你,我那套燕尾服使用高级羊毛制成的,羊毛在布料当中的摩擦力相当强,只要卷进去,就很难拿得出来……因为是宅邸提供的物品,我尽量想用不到燕尾服,不过……没办法了,早就破破烂烂了。”塞巴斯蒂安还觉得有点可惜。
望着拼命拽着衣服的死神,塞巴斯蒂安慢慢笑起来,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能够割开一切的死神之锯,如果没有它的话……克雷尔,我问你,死神之锯已经不能用了吧?”他握紧双拳,将手指关节按得卡啦响,咧嘴笑,“如果只是普通的互殴,那我还挺有自信的……”
“等,等一下……脸,不要打脸……啊啊啊啊啊啊——”
以下是非常残暴的毒打,未免广大少儿做噩梦,这里就不做表述。
十分钟之后。
呼……
塞巴斯蒂安直起腰来,擦擦额头的汗水,“不愧是死神,打不死啊……”
地下,克雷尔趴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脸已经被打肿,钢牙碎了多颗,但仍然不依不饶,气若游丝地说,“你……你给我记住……”
“呀呀,话说回来,既然打不死你,那么这个东西呢?”塞巴斯蒂安拿起来那把死神之锯,“用这个能杀死你吗?可以割开一切的死神镰刀?”
“啊,不,不……”克雷尔到了这会才开始害怕。
“能割开一切,换句话说,就是连死神也能切割?虽然我不喜欢被人切割,但是切割别人,应该还是蛮愉快的吧?”塞巴斯蒂安微笑着,一脚踩在死神的身上,“为了奖赏你,我就用你最心爱的玩具,来送你上路吧!”
举起死神镰刀,这一刻,塞巴斯蒂安的脸充满了愤怒,对于这样一个人的憎恶。只要一刀,便可以了结。
“不,不要啊!!”
咣!
死神之锯巨鹿克雷尔的脖子仅有一寸的距离,忽然多出一根铁棍。塞巴斯蒂安豁然回头,一身黑西装的青年男子慢慢走过来。手里拿着伸缩棍,慢慢从克雷尔的颈部收了回来。
“我,是死神派遣协会管理科的威廉,我是来接走那边那个死神的。”
看到他,仿佛看到救星一般,被打得惨不忍睹的克雷尔求救道,“威廉,威廉,你来救我了!”
啪!
走过来的威廉根本不看他,一脚踩在他的背上,用力踩了几脚,然后打开一份文件,“派遣员,克雷尔,你违反了规定!首先是杀害不在死亡名单上的人,接下来是没有提出申请许可书就擅自使用死神镰刀,请立刻回本部提出申请书和悔过书!”
威廉一把抓起克雷尔的头发,把他整个身体左右在地上砸了几下,转身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
“这个东西给您添麻烦了,这是我的名片,请收下。”威廉礼貌地行礼,给过去一张透明的薄纸,薄纸上仿佛空气一般一个字一个字的浮现他的姓名,职业,办公地址,然后就消散不见。
“真是的,居然的向你这样的害虫低头,要玷污死神的面子也该有个限度。”威廉抬起头来的时候,开始不爽了。
“那么,为了不给害虫添麻烦,请好好监督那个东西吧……”塞巴斯蒂安叹口气道,“人类不能拒绝诱惑,当内心深处在宛如地狱的绝望边缘时,如果眼前出现了一条可以逃离现状的救命稻草,他一定会紧紧抓住……不管是怎样的人都一样。……”
“利用这个机会来玩弄人类,寄生其中以求存活的,就是恶魔吧?”然而威廉的眸忽然犀利起来。
塞巴斯蒂安轻笑,“我不否定。”威廉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死狗一般的克雷尔身上,若有所思的说,“不过,跟没有节操的狂犬比起来脖子上挂着项圈的家犬要好多了,确实!好了,回去后再好好制裁你!”说着,拖着克雷尔慢慢转身就走,嘴里嘟哝着,“真是的,人手都已经不够了,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准时下班!”
忽然地,一阵犀利的风声从背后袭来!
刷的一声。威廉头也没回,只用了两根手指就夹住了塞巴斯蒂安扔来的那把镰刀。
“你忘记带走了呢……”
“谢谢,那么……告辞了!”威廉抱起克雷尔,一纵身,几个起落,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4)黎明
望着渐渐寂静下来的周围,塞巴斯蒂安捂着手上的胳膊长长吁了口气,这才走向一直坐在地上,守着死去的红夫人的夏尔。
“对不起,让另外一只逃走了……”
“没关系……”夏尔看起来神情很是呆滞,视线一直停留在红夫人的脸上,“已经,不重要了……”
塞巴斯蒂安轻轻地单膝跪在她的身畔,抚摸他的颊,“您的身子好冷……”
“说的也是!”夏尔忽然起身,刚要抬腿,整个人摇晃了下就要倒下。幸好塞巴斯蒂安抱住他。
然而,夏尔挥手推开他,倔强的站立起来,声音如寒冰,“不用扶我……”
“没关系,我一个人能站得住……我只是,觉得,有点累了罢了。”
塞巴斯蒂安渐渐露出微笑,他轻轻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那么少爷,我们回家了……”
夜空里的月亮淡了很多,而深邃的天幕,也渐渐泛起浅紫的色彩,黑夜很快就要过去,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5)送葬
翌日。
教堂的钟声响个不停,一声间隔一声,回音悠远,白鸽在尖顶四周盘旋,附近的孩子们结伴跑着。
“哥哥,今天教堂有好多人哦!”
“为什么?”
“不知道呢……”
孩子们猜测着,刚要起身赶往教堂看个究竟的时候,忽然一身黑袍的奇怪男子出现在身畔,银白的发遮住了眼睛,笑嘻嘻地说,“小孩子不知道呢,今天啊,是某位贵妇人的重要场合!”
“重要场合?”孩子们又惊又怕的问。
“没错,人生当中最重要,也是最后的仪式……”黑袍男子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教堂,摆摆手,“是葬礼哦!”
教堂。
高大的彩绘玻璃盛满光明的恩赐,白玉的石棺停在十字架下,众人和牧师的祈祷声隐隐传来。刘半闭着眼,看不出是悲伤还是淡然。伊丽莎白围在棺前哭红了眼睛,望着安静躺着的白裙女子,忍不住喊道,“安阿姨……”
他无法相信,这么美丽,这么年轻的亲人会忽然死去。她记得从前去夏尔家玩,总是一起嬉戏,追逐,从前,她最喜欢这个一头红发的阿姨了。每次安阿姨总是装作气呼呼的,不让自己喊她阿姨,然后来抓自己……
那些快乐的笑声、美好的记忆,在这一刻,终要化作羽毛,飘向遥远的世界。
蹬,蹬,蹬。
蓦地,一阵鞋底扣在大理石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从门外传来。伊丽莎白抬头,就看到一身黑色西服的夏尔立在门口,肩畔披着一袭火红惹眼的红纱裙。而一身同样黑衣的塞巴斯蒂安则立在身后。
当他静静地,在众人的瞩目下一步一步走进来,听见四周有低低的非议。
“真是小孩子,这种场合怎么能穿红色的呢……太无礼了啊……”
……
然而夏尔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别再胸前的红玫瑰的花瓣忽然开始凋落,一片一片,被风卷着落在玉棺四周。然后……
唰的一声,夏尔摘下肩上的红裙,卷起重又飘飞的玫瑰花瓣披在了一身朴素白衣的红夫人身上。
她的脸,如此安详,美丽。而红色,使她如同再生一般光艳四射。
众人皆惊。
“安阿姨,果然,还是红色最适合你啊,像是燃烧在地面的红莲。这是你生命的颜色,是爱的颜色,也是恨的颜色。可是,一切都过去了,都结束了,请你,安安静静地去天堂吧,在那里,你会幸福,快乐。”夏尔坐在玉棺上,抚摸安洁莉娜的脸,泪水一直噙在眸里,打转,始终没有掉下来。
再见了,安阿姨……我最喜爱的你……
(6)墓地
傍晚的天空,流云大朵大朵的自浅蓝色的天幕里掠过,投下重重的暗影笼罩着萧索的山坡。
一块墓碑前,三个身影如同雕塑一般伫立。风掀起了他们的衣摆,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直到有黑色的鸟儿倏地飞过,才打破了这份哀伤的沉默。
重新换了中式长衫的刘,将双手拢在袖子里,闭着眼睛轻声道,“法多姆海恩家世代作为女王秘密执行者,专门替女王解决烦恼的事情,如今,开膛手杰克已经伏法,你们不打算向她报告其真面目吗?”
夏尔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刻字,蠕动嘴角,声音随风飘逝,“没有必要……这么做。”
天幕里,云层之下,鸟儿们发出寂寞的叫声,来回盘旋。夏尔抬头望着天幕里的鸟,“因为开膛手杰克,已经不在伦敦了。”
“可是,这么一来,你将陷入更深的泥沼吧?”刘微笑起来,他的反问让夏尔不由回头看着他,刘笑得更加放肆,继续说,“就算踏入了无法回头的境地,但是你凄惨的哭声和求救的模样,绝对不会有人看到,高傲的……女王的走狗。”
刘轻轻蹲下身来对着墓碑闭目默哀了片刻,起身,走过夏尔的身旁,将嘴唇贴在他的耳畔,“为了不像红夫人一样招来伯爵的青睐,我会小心做事的,不让你抓到把柄……”
夏尔冷冷道,“一旦从中国进口鸦片的事情被拿上台面后,下达驱逐令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么一来,画上经营的鸦片馆,警方是不会放任其存在的。你最好还是尽早收手回国去吧。”
刘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容充满了不屑,他抬头仰望天空,吸一口气,“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想办法做其他的生意,太麻烦了。而且我对这个国家依旧充满了兴趣,对你也是……”他的眸再次凝结到了夏尔宝蓝色的右眼里,走过来,轻轻抱抱他,“我期待着你,再次让我看到更有趣的事情……”
望着刘傲然离开的背影,夏尔怎么都觉得很不爽,冲着立在一旁的塞巴斯蒂安到,“塞巴斯蒂安,过来,我要绕去一个地方!”
塞巴斯蒂安愣了一下,但随即跟了上去。
(7)誓言
与山坡上的贵族墓地相隔不远的一处草坪上,到处摆满了普通人的墓碑,葬仪社的老板赫然站在期间,笑得像白痴一样开心。
“葬礼……结束了吗?”夏尔轻轻问。
老板扛着一把铁锹,满不在乎地说,“当然,在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点好,埋葬了。你看——”说着,伸手指向身旁一处新做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梅亚利•杰丽”,“开膛手杰克”事件最后的受害人,她似乎是从国外移民过来的,所以找不到亲人来领会遗体。于是,善良的伯爵为无名的妓女建造墓碑呢……”
老板用手指戳着夏尔的脸颊,嘿嘿笑起来。
“我才不善良!”夏尔红了下脸,掌心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手掌,眼神变的有些黯淡,“我……早就知道……明知道她有救她的可能性,但是却以抓住开膛手杰克为优先。我虽然知道,可是却见死不救!我……对于她将会丧命这点,十分清楚。”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你,后悔了?”
“不!”夏尔坚定地摇摇头,“因为开膛手杰克已经不在了。维多利亚女王的烦恼也得以解除了……”
“女王吗?真是令人不爽,自己就只会作壁上观,把痛苦的事,肮脏的事全部推给伯爵。”老板替夏尔鸣不平。
夏尔凝望着拇指上的蓝宝石戒指,轻轻说,“这是我们一族要背负的罪孽,会跟这枚戒指一起,世世代代的传承下去。”
老板不以为意,拨弄着他手上的戒指,笑道,“那枚戒指简直就像项圈一样嘛,你被女王用名为‘罪孽’的锁锁住。”
“可是,决定把头套进那个项圈里的人,是我!”
老板嘿嘿笑起来,然后忽然将脸逼近夏尔,那么近,近到足以看清他脸上的毛孔,“在下祈祷你不会有被那个项圈吊死的一天。因为那样就太无聊了……”他说着,推开一步,然后伸出黑长指尖的手,“如果再有什么事的话,欢迎随时到我店里来……”
夏尔拍了下他的手心,看着他摇晃着身体慢慢走远,虽然他是一个古怪的人,然而他却活的似乎更加自我而开心。发现这一点,夏尔竟觉得有些羡慕。
“如果是伯爵和管家的话,我更加欢迎……嘻嘻!”远远地,传来老板的声音,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慢慢消失不见。
流云已经拭去,天幕里阴霾灰暗,黑暗似乎又要来临了,墓地里暗影重重,隐隐有飘渺的哭泣声传来。
忽然,塞巴斯蒂安双手按在夏尔的肩头,开口道,“你还真是善良啊——”
夏尔挣脱他的手,“别让我一而再地说,我一点都不善良!”
“不,你很善良,不然的话……该说是胆小鬼吗?”塞巴斯蒂安给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夏尔咬着牙,似乎要找什么话来还击,然后,塞巴斯蒂安洞悉一切的眼睛已经不给他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不开枪呢?”
啊!!
夏尔异常的吃惊。
“甚至对亲人见死不救?说谎话可是不对耳朵哦……昨天晚上,你偷偷带着手枪,在她持刀刺向你的那一瞬,如果你想开枪的话,应该能击中吧?可是,你却犹豫了,就算我催促你,你还是没有开枪……用自己的双手杀死红夫人,会令你感到害怕吗?”塞巴斯蒂安眼神灼灼地凝视着夏尔。
夏尔在他的眼神下丝毫没有退缩,片刻,他平静着语气道,“因为,那是你的工作啊……恶魔和我契约是:在我达成目的之前助我一臂之力,保护我不被杀死。因为我认为你,就算我会死,也会保护我,所以我没有开枪!”
这个回答,令塞巴斯蒂安没有想到。
“如果我在那个时候死掉的话,你就违反了契约,如果说遵守契约是恶魔的美学的话,对恶魔来说,信念,忠诚,是根本不存在的吧?存在的,只有美学……那么,你会为了自己的美学而保护我,所以……就算我不亲自动手,只要我什么都不做,你肯定会杀死红夫人的,不是吗?”
塞巴斯蒂安反问,“那么,在那一刻,我要杀死她的一瞬间,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夫人用黑暗的力量玷污了正常的社会。那么,要让她出现在应该出现的地方接受制裁才对,而且,增加警方的威信,也是我的责任。”
夏尔背身凝望着落到一半的夕阳,闭上眼睛,“在想要杀我的夫人眼中,有着犹豫。红夫人她……杀不了我,杀不了亲人。我是这么判断的,瞬间的犹豫是致命的,就跟下棋一样,就只是这样,所以,我不犹豫。”
塞巴斯蒂安看着夏尔从身边走过,少年的身影尽管还是那样瘦弱,然而他的背却在此刻显得如此坚强,他正以无法想象的速度成长着,超越了年龄的制约……
“就是要这样才行啊……不论什么时候,国王只要巧妙地运用棋子以求生存就行了。利用骑士和女王。在那个王座下堆积着棋子的尸骸。如果国王倒下了,那么这个游戏就结束了……”塞巴斯蒂安说。
“我不会停住不动的,每踏出一步我都不后悔,所以……”夏尔忽然转身,眼神犀利,夹杂着凌厉的气势扑向塞巴斯蒂安,“只有你不准背板我,不准离开我的身边!绝对……这是命令!”
面前的夏尔,此刻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眼的少年,他穿着黑衣,拿着手杖,已经是一个国王。立刻单膝跪地,躬身,“是的,主人。我会陪伴你您到天涯海角。在堆积了无数的尸骸上,继续堆积的尸骸上头,就算王座崩塌,闪亮的王冠褪色,我也会陪在无声倒下的,小小的国王身边……直到,听到喊出‘将军’的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