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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NancyS 当前章节:151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4:59

“你似乎很高兴。”陈述句,黑部端起茶杯,轻饮一下。

“她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果敢、锐利,我喜欢这样的逸才!”斋藤至暗红色的眼睛里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对于一个教练来说,没有什么比发现了好的“材料”更让人兴奋的了。

“她姑姑对她的把握很准确,”黑部注视着韵熙焦急离开的背影,轻声说道,“果然啊……一旦离开了手冢国光,她就会把精力投入到其他事情上面,自身的价值就会显现出来。”

“嗯,那光芒闪耀得令人睁不开眼睛呢!”斋藤至微笑,“不过这一切还是得感谢她外公啊,不得不说那位老人的手腕真是强势到可怕。”

黑部和斋藤不再说话了,而一直沉默不语的拓植龙二望了眼韵熙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在不停“打哑谜”的同事们,心里陡升一股寒意。无法想象,如果被那个女孩得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经过缜密安排好的,那么,倔强又骄傲的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远大的梦想

“还差得远呢,小不点!”

韵熙急冲冲地刚赶到网球场,就听见龙雅嚣张到极点的叫嚣。散落一地的网球,微微吹拂的清风,还有陆续飘零的落叶,网球场上的两个少年正在缠斗,龙雅一边轻松地把球击回去,一边还十分“恶劣”地调笑:“话说你也太过分了吧,竟然对崇拜的哥哥这样……啊~啊,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啊,整天哥哥哥哥地叫,像金鱼大便一样老是黏在我脚边……”

龙雅笑得尖牙不见眼,韵熙则听得满头黑线——龙马还是“小包子”的时候确实很可爱啦,但是龙雅也不想想,他弟弟现在这种“伪面瘫”究竟是谁造成的。韵熙感慨,有如此“无良”的兄长,越前龙马的童年当真是“精彩纷呈”。

“哪时候那样了!!”果然,龙马小朋友气愤地吼了一声,显然非常不愿回忆过往的“灰暗岁月”。琥珀色的大眼睛瞄到了球场边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停下了挥拍。龙雅显然也看见了,顿时笑得更欢畅,还举起手臂兴奋地挥了挥。时间仿佛正在飞速倒退,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洛杉矶,在炎炎夏日里,她陪着越前兄弟打球的时候……

韵熙踱步迈下台阶,望着他们的神情有些不满,“那边还在比赛呢,你们俩倒好,居然跑到这边私斗,影响很不好哎!”虽然黑部教练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制止,但她知道越前兄弟的行为已经触犯了U-17的规定——不准私下比赛,可话虽如此,她更知道要想阻止这两人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韵熙思前想后决定不为难自己,走到场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拄着下巴示意他们继续。

对于韵熙没有阻拦,龙马是很意外的,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助理教练,完全有立场站出来制止。而龙雅除了挑眉外基本没有其他反应,他一边继续教龙马击出那个会发光的网球,一边还能分出精力陪韵熙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我说丫头,你退步了啊,以前的你虽然年纪小但是抱负可不小,洛杉矶那么大的城市还不是被你一个月逛完了?可你再看看现在的自己,整天在这个合宿营游荡,锐气都被磨光了吧?你的梦想是什么?”

“哈?梦想?”韵熙诧异了,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是啊,这里所有人,包括小不点都有超~~远大的梦想呢,你呢?难道真打算当完助教然后回去继续念高中、念大学、最后工作?拜托,白开水一样平淡的日子,你能忍受得了?”龙雅墨绿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跳跃,他年轻的脸庞上充满活力,眼瞳深处燃烧着熊熊力量,感染了韵熙。

“我才没有无所事事,关于未来我也是有考虑的……”韵熙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未来啊,曾经有那样一个人让她交付出真心,可惜他前进的步子迈的太快,没有停下来等自己,所以她错过了……韵熙眼神略沉,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你还好意思说什么远大的梦想,人家Mary根本对你没意思好不好?我说龙雅啊,小三什么的还是别干了,龙马还在这呢,对孩子的教育多不好!再说人家Mary跟平等院简直就是神仙眷侣嘛,哪有你插~入的份?!”

回答不了龙雅的问题,韵熙只好拼命转移话题,吐槽人家Mary对凤凰根本就是矢志不渝,劝他趁早死心。龙雅笑容桀骜,丝毫不在意她所说的,“无所谓啊,没听过‘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么?神仙眷侣又怎样,只要我越前龙雅出手,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个少女能逃脱我无边的魅力!”

韵熙望着那个甩甩头发、自恋无比的男人,心想迹部我真的错怪你了,原来龙雅才是一朵不折不扣的“水仙花”,脸皮的厚度真是堪比城墙!龙雅拿出一个造型别致的球拍递给龙马,韵熙望着眼熟的球拍,有些惊讶,因为她曾经在鬼学长那里也见过。空荡荡的拍框,只有纵横两条拍线,原来这种特制球拍龙雅也会用。韵熙远远地看着龙雅在教龙马怎么使用那个奇怪的球拍,心里微微感叹,时光飞逝,我们都已渐渐长大,龙雅也越来越有当哥哥的样子了呢!

再看看那个球拍,她的思绪飘远,想起曾经自己稀里糊涂地把鬼球拍上的拍线拆下来要给厨师长绑火腿……呵呵,明明只是不久前的事,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好遥远。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在U-17待了好久呢!

龙雅的话对韵熙有很大触动,她没再管那对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兄弟,而是一个人低着头,慢慢走回了中央球场。鬼和小金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场上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双打比赛,真田和亚久津搭档,对战的是……大曲龙次和种岛修二?!

韵熙惊讶极了,她以为凭借种岛N0.2的实力会去单打呢!所以,她十分鄙视地瞪着只把外套脱掉一只袖子的种岛,心里再次肯定他就是懒,懒得动弹所以才找了个搭档,就连比赛服装也被他穿得“吊儿郎当、不拘一格”,真是让人火大的很。

真田的“风林火山”对种岛完全不起作用,无论是什么球,无论来势多么凶猛,他都能够轻松回击,并且还让真田的球拍穿了个大洞。韵熙慢慢踱步到看台上,眼睛始终盯着球场上肆意自如的种岛修二,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击球,故意逗弄、戏耍真田,比赛的节奏完全被他控制。那张俊脸上的笑容是那样狡黠、自信满满,韵熙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种岛修二的实力。

不只是他,韵熙的眼光扫过看台,在场还有许多高中生一直都有保留,迄今为止还未露出真正实力。在这个合宿营里,跟她关系最好的五个高中生里,大和是旧识,鬼太过认真严肃,入江总是喜欢逗弄自己,德川对她……韵熙脸一红,拒绝深入去想,这么一看似乎只有种岛修二与她从头至尾相处融洽,可以称作“好朋友”。

高大帅气,性格温和,丝毫没有学长的架子,平易近人。这样的种岛修二实在太过随和,很容易让人忘记他一军2号的身份,很容易忽略他强大的网球实力。但是对韵熙来说,无论种岛修二是一军的No.几,无论他的实力究竟多么可怕多么深不可测,他首先是自己的朋友,然后才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学长、令人敬佩的选手。所以当她看见种岛将自己的球拍扔给大曲龙次,自己干脆坐在球网前“休息”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感叹他的“无良”,一边在心里为被惹毛了的真田掬一把同情泪——种岛修二的“气人”方式可不止这些,如果现在就顶不住,那待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冬日的暖阳热烘烘地晒着她,阳光明媚到刺眼。场地中的比赛正酣,大曲龙次双球拍的“二刀流”惊艳了所有人。韵熙懒懒地靠在一棵枫树下面,眼睛微眯,亚麻色长发被束在脑后,摩挲着粗壮的树干,在阳光下泛着柔顺光泽。

她想,她似乎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手冢国光会急着出国。

在网球的世界里,永远没有所谓的“最高峰”。当你好不容易达到一个顶端,会立即发现还有许多人是高于你的,还有许多对手等待着你。对于一个把网球看得比生命还要重要的男人,迟早有一天,他会想要去了解更强大更广阔的天空,他的舞台从来就不会拘泥于一隅,奋勇争先是他生存的本能,不断前进是他生命的动力。而她,又怎么可以只为了自己的安稳,而自私地去剥夺他的本能和动力呢?

内心的积雪开始一点点融化,冰封的心境也渐渐释怀。韵熙收回视线轻轻闭上双眼,微扬起下巴感受山里空气的清新。她想她现在应该好好理清一下思路了。

重生到这个世界,做了手冢国光的青梅竹马,从漫长的年幼岁月一路陪伴他到青春年少,甚至在不知道的时光里暗生情愫,这些她都不后悔。如果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就是认识他、爱上他,那她已经实现这个愿望了。至于他们最后还是不得不分道扬镳,只能怨两个人的价值观在这个节骨眼上产生了偏差——手冢急迫地想要认识世界的舞台,而韵熙却只想和他继续呆在他们的小小天地里相亲相爱,不问世事。

她总有一天会放他出去的,但绝不是现在。她是那样留恋现在单纯相爱的时光,舍不得让他过早地面对外面的风雨,更不愿把他们的恋情曝光在镁光灯下。可手冢显然等不及了,等不及要去实现他远大的梦想,而韵熙恰恰在这时成为了阻碍。所以他们的结局是分开,他去见识更广阔的舞台,而她独自留在这里,为过往的甜蜜岁月暗自伤怀,悲伤垂泪。

韵熙轻轻挣开眼睛,恰巧一片火红的枫叶坠下,迷醉了眼前的风景。他们都是分外倔强的人,骨子里的骄傲迫使他们不会轻易低头,更不可能再回头,能继续保持朋友的关系已属不易。韵熙深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心中的郁结。

他们都没有错,在这场感情里,没有谁负谁,没有谁对不起谁,如果他当初愿意慢一步等等她,或者是她加快脚步追上他的步伐,那么他们现在或许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是没有如果。韵熙把玩手里的红叶,鲜艳的颜色灼痛了她的眼睛。现在她找回了理智,分析清楚了局势,理解了他的做法,可惜再也找不回失去的爱情了吧?当初她那样任性地提出分手,必定是伤透了他的心。她太了解手冢国光,他骄傲睿智,同样也冷静自持,他不会轻易原谅自己,而她——韵熙轻柔地笑了笑,带着一股微微的自嘲——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原谅。

已经不想再重复之前的道路了呢……她做了十五年的“小跟班”,那般一心一意的追逐、全心付出的感情,恐怕再也没有力气再来一次了。龙雅说每个人都有远大的梦想,问她的梦想是什么,韵熙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有个角落正在一点点坍塌。是啊,浑浑噩噩这么多年,一直担心他的手臂、陪他磨练球技、帮他让青学获得全国冠军,她什么时候认认真真考虑过自己的事情了?韵熙凝眉深思,她的未来究竟在哪里?

“怎么一个人在这发呆?”好听的声线从头顶传来,紧接着温热的大掌抚上了她的头顶,韵熙愣愣回神,然后一不小心跌进了两片温柔的湛蓝湖水之中。

“我……在想,合宿结束之后应该去哪里。”德川和也总是给她一种安心可靠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更强烈,所以面对着他,她轻易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德川有些微微讶异,从刚才起就发现这丫头一个人靠在这边发呆,站了许久都不见她换个姿势,忍不住担心过来看看,原来是在想这些事啊……

“韵熙,”德川修长的手指拾起她颊边的碎发,温柔地替她别到耳后,“你会不会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韵熙皱眉不解,定定凝望着他。

“你有太多顾虑、太多不舍,你重视感情,所以时常被它牵绊。你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但却很容易被感情左右,失去了理智的判断。你有能力、有胆识,完全可以上升到更高的空间,可是你却甘愿沉寂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任由明珠蒙尘……”德川湛蓝色的眼睛里缓缓流过一股暖流,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透着淡淡温和,让人心情放松,“你这样无论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很难享受到真正的快乐。韵熙,为何不试着放下,然后去选择另一段人生,选择新的旅程?”

“那样又如何,会比现在快乐吗?”她侧过头,不想再看德川的眼睛,更不想承认自己有点儿动心了。德川和也是一个很好的说客,温柔且不强势,冷静地分析局势并且懂得因势利导,最重要的是,他完全了解自己。韵熙忍不住暗暗心惊,她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他竟把自己看得通透,连她的脾气秉性都摸得一清二楚,还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快不快乐?”德川极为耐心,他看上的女孩,不应该受到这种困扰,更不应对未来产生怀疑,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帮她一把。

“韵熙,要不要试着相信我?”德川把声音压得更低,极富诱惑。

“相信你会有什么好处?”她撇撇嘴,还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相信我,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韵熙,You have my promise。”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散落进来,眼前被金光晃得模糊一片。头顶是蔚蓝如洗的天空,脚下是几乎融化殆尽的积雪,她靠着身后的树干,静静凝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移不开视线。她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跳得很快,她想自己马上就会沉溺在那溺毙的温柔里面。就在她嗫嚅着唇不知该说什么的时候,德川又说话了——

“韵熙,合宿结束后,要不要跟我去伦敦?”

作者有话要说:  

☆、各自因缘

一年前,在这个U-17合宿营的中央球场上,德川和也的自尊被一个叫平等院凤凰的男人击得粉碎;几个月前,在海上游轮相遇的越前兄弟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当时的精彩盛况被许多人引为奇迹……而今天,这两对堪称“命中注定”的宿敌,在U-17这个小小的训练营里相遇到了一起,他们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高野韵熙站在高高的看台之上,俯视整片球场。在这样一个寒冷肃杀的冬日里,一切似乎都染上了一股宿命的意味。越前龙马对越前龙雅,德川和也对平等院凤凰,各自的敌人,各自的因缘,汇聚到这片碧绿纯粹的网球场上,迸发出最闪亮耀眼的光芒。

她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这场比赛是她记忆里永不褪色的一场“决斗”。德川和也上场之前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把外套脱下,塞进她的怀里。

“等我回来。”温柔而又坚定的四个字,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那片球场,走进命定的对决里去。韵熙没来由一阵心慌,拼命抑制住想要拉回他的念头。这势必是一场“恶斗”,而他的骄傲只会允许她担心,绝不会允许她阻拦。所以她忐忑不安地抱着他的外套站在场外,鼻息间满是熊宝贝衣物柔软精的味道,当裁判宣布比赛开始时,她的心情竟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就让她好好见识一下最强者的实力吧!韵熙抱紧德川的衣服,眼底写满了期待与信念。她相信德川和也,一年的等待与卧薪尝胆绝不会白费,他的骄傲与自尊绝对不允许自己经受第二次“滑铁卢”,所以她只要睁大眼睛,好好记住这个充满历史性的“复仇时刻”就好。而事实果然不负她的期待。

多年以后,即便她已经坐在了温网决赛的贵宾看台上,沐浴在温布尔登的夏日阳光下,凝望着比赛场地中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她还是可以轻易回忆起他今日的样子——即使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世界第一,拥有无数满载荣誉的头衔,也变得更加英俊帅气,但她还是无法忘记少年这日坚定执着的模样。

他好看的眉眼被阳光染上一层金黄,湛蓝色碎发脱去了往日的冰冷,竟变得热血起来。他矫健的身姿奔跑在网球场上,跳跃、挥拍、击球,宛如一头华丽优雅的猎豹。他光洁的额头渐渐被细汗布满,清俊深邃的五官褪去了往日的淡漠,微微挑起的唇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享受,是的,他在享受这场比赛。

那是一场艰苦卓绝、充满困难的对决,对手是那个霸气凛然的平等院,德川打得异常艰辛,赢的每一分都非常不易。到了最后,他的左手渗出丝丝血迹,染上了洁白的拍柄;他的左臂变得红肿,再多挥一次球拍仿佛就会炸掉;他的后背完全被汗水淋湿,可奔跑的速度却丝毫不肯减慢……那是十五年来在她的人生里出现过的最盛大的巅峰对决,前无古人,估计后面也不会再有来者。

那样一场精彩、惨烈、震撼人心的巅峰对决结束后,全场陷入一片死寂。德川和也踉跄着脚步,努力保持身形平稳,一步步走出球场。韵熙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下了看台,站到了场边,她惊慌地摸摸自己的脸颊,发现早已被泪水沾湿。德川就这样一点点走向她,在她面前站定,湛蓝色的额发被汗水完全打湿,黏在一起,晶亮锐利的眼瞳里仍旧燃烧着熊熊不灭的战火……

韵熙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感动还是难受,她望着面前这个仍不停喘着粗气的男生,他刚刚带给自己的震撼还未从心底消散。而他似乎被她满脸泪水的样子吓到了,他有些局促地伸出右手把她揽进怀里,左手却悬在半空犹豫不决——那仍旧滴着鲜血的手掌停在半空中,像是害怕弄脏她雪白的衣衫。

韵熙靠在他的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把怀里的外套抱得更紧一些,立刻感受到一股熟悉的熊宝贝洗衣精的味道。这个男人呐……这个男人,即使在这种时候,还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吗?她伸出手扯过德川的左臂,让他的左手落在自己后背,然后把头埋得更深……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黑部教练,在他的鼓掌带动下,全场陷入了疯狂的呐喊与赞叹之中——德川和也与平等院凤凰,两个同样强大同样骄傲的男人,为他们奉献了一场空前绝后、无与伦比的精彩对决。即使很多年以后,有些人仍记得当日的每个场景,都会忍不住再次感叹“德川那个家伙,居然连那个球都敢接,我以为他的手臂肯定要废掉了!”或者“没想到平等院还有那样热血的一面,潜能完全被德川激发出来了呢!”……然而对于韵熙来说,当日的回忆最终都浓缩为最后的那个拥抱——她靠在他的怀里,感受他运动过后的身体灼热的温度,肌肉震颤发出的悲鸣,她没有理会那些欢呼,对她来说只要真切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就足够了。

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跌倒在球场上的德川和也,一颗心迅速坠入到了深渊。无形的恐惧钳紧了她,多么害怕那位神话一样的男子会再也站不起来。然而最后,德川的坚强不仅拯救了他自己,更拯救了她。这世间总有一些感觉是说不清楚的,韵熙想,就像她此时分外贪恋这个温暖的怀抱,那灼灼的暖意,足以将心中任何冰雪融化。

当天比赛圆满结束,为了庆祝,教练组决定在合宿营树林外面的空地上开一个“烤肉Party”。大家Happy一下,也算是合宿即将结束的一次告别晚会。

所有人都来了,不论高中生、初中生,一军还是二军,教练还是选手,所有人都聚集到这个空地上,吃着烤肉,烤着篝火,有谁兴致来了就下去表演一个节目,大家笑笑闹闹疯疯打打,好不热闹。就连一向严肃的黑部由起夫和严厉的拓植龙二也被几名高三学长们团团围住不停地劝酒,他们仗着自己是“成年人”喝了不少,这会儿甚至搂着拓植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起来……

韵熙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远远地看着大家笑闹成一团,心里充满感动于欢乐。终于要结束了呢,将近两个月的相处,还真是有些舍不得。正胡思乱想间身旁坐下一个人,带着风一般的清冽与洒脱,灿烂明媚的笑脸晃得韵熙睁不开眼睛。

“我说丫头,怎么又一个人发呆啊?”龙雅笑嘻嘻地递给她一串烤好的鸡翅。

“在看你们大家玩啊,很有意思呢。”韵熙接过鸡翅咬了一口,嗯,外焦里嫩,手艺不错。

“我看你是专门盯着某一个人吧?”龙雅的视线瞟向不远处,然后又收了回来,并冲着她不怀好意地眨眨眼,“喂,跟哥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那个叫德川的家伙有意思?”

“咳咳!咳!”韵熙呛了一下,一边努力顺气一边没好气地翻白眼,“不准瞎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对他有意思啦?!”说完还气恼地瞪了龙雅一眼,韵熙扭过头不想再搭理他,目光却无意间捕捉到了那个人的身影——湛蓝的碎发被篝火染上橙红,清俊的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些,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被绷带包裹,他微微侧着头,正在跟种岛说些什么……

“啧啧,还敢说对人家没意思,这眼珠子都快要黏在人家身上了……我说小熙啊,你就承认了吧,你肯定对那个家伙动心了!”龙雅十分笃定的语气,掏出一个橘子咬下一大口,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玩味,“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那个老成的优等生,因为之前你的邮件里总是提到他。前段时间我在游轮上遇到过,实话实说啊,那家伙的性格太古板,我不喜欢。”

韵熙轻轻叹口气,多久的事了,他怎么还提?“国光是我的青梅竹马,你没到U-17之前他也在这里,但是前不久飞去德国加入职业网球俱乐部了。”如果他当初没走,留下来后肯定也会代表二军出席选拔赛吧?那么他会对上谁呢?韵熙愣住,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什么时候起,她竟然也会烦恼这些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了?

“唉……你的品位还真是有待提高,”龙雅悠闲地靠在她身边啃着橘子,毫不客气地一边观赏那边的鸡飞狗跳,一边抽出功夫吐槽她的品位,“无论是那个手冢国光还是这个德川和也,虽然脸都是一等一的帅,但不觉得性格都太清冷了么?我说丫头你还真是不撞冰山不死心啊,真打算把自己冻成冰棍么?”

“瞎说什么呢你!”韵熙嗔怪地推了推他,示意他别再胡说,“就你的眼光好,什么丽丽、丽萨、玛利亚呀,一个两个全是波霸,大胸的女人多半无脑,你小心哪天醉死在温柔乡里!”

“嗯,所以小熙你就是太聪明了,迄今为止才只有B。”龙雅满不在乎地接话,语调闲闲,贱的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谁说的,现在明明有C了!”韵熙快要被气死了,她干嘛非要跟龙雅这个“色魔”在这纠结胸围的问题?定了定心神,她瞟到了不远处正依偎着凤凰的Mary,顿时拐了拐身旁的龙雅,笑容揶揄,“喂,你这回肯定踢到铁板了吧?我早说过Mary姐对平等院是矢志不渝,你偏不信,告诉你个秘密哦,当初Mary可是追了整整一年才把他追到手呢,哪那么容易被你破坏!”

“哦,原来是这样,我说她为什么死活不肯答应我。”龙雅若有所思,然后在韵熙怀疑的目光下咬下最后一口橘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丫头,我待会儿就要走咯,继续实现那个远大的梦想,你要乖乖的啊!那个德川虽然冷了一些,但网球还算不错,没有差的太远嘛!我只承认他一个哦,你要是选择了其他人,过不了我那关我可不同意!”

“谁要你同意啊,不要擅自把自己摆在奇怪的位置上!”韵熙脸蛋通红,瞬间炸毛。

“说什么呢,我可是你的哥哥,家人一般的存在呐!”龙雅的大手抚上她的头顶,揉乱了她的长发。韵熙稍微有些哽咽,偏过头去,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家伙又要离开,感到伤心罢了。

“至于Mary嘛……我决定了,既然她追了平等院一年,那么我也追她一年好了,小丫头,一年后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什么?!”

龙雅扣上了黑色帽子,拎起了放在脚边的网球包,无视韵熙惊诧的眼神,俯下~身给了她一个深深的拥抱。“丫头,记得想我,还有,要一直快乐,狠狠地快乐下去哦!!”

韵熙嗫嚅着嘴唇,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得汇成一个简单的字眼:“好。”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篝火,以及围着篝火笑闹成团的人们,韵熙安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越前龙雅孤零零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漆黑浓稠的夜色里。来去如风般洒脱不羁的男子,就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了,没有什么能够束缚住他,他带着网球拍可以闯荡全世界,了无牵绊。

心里微微有些酸痛,但她还是忍住了眼泪,微笑地盯着他的背影,跟他无声告别。希望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你的身旁已经有了能够让你牵挂的人,因为一个人的旅程真的太寂寞了。

晚会渐入高~潮,在一帮人的起哄中,在入江奏多无良的推波助澜下,韵熙毫无例外地被哄上了舞台。

“小熙,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唱一首嘛!”入江已经准备好了萨克斯为她伴奏,在一干人亮闪闪的注视下,韵熙也干脆放开了,大大方方地拿起话筒,温婉一笑。

“Auld Lang Syne,送给在座每一位教练、学长还有同学们,希望大家以后偶尔回忆起在U-17的日子,都是充满幸福与快乐的!”

悠扬的萨克斯声响起,熟悉的音乐,优雅的音调,韵熙手指轻轻搭在麦克风上,唱出第一句歌词。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d ,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auld lang syne! For auld lang syne,my dear,

For auld lang syne.

We’ll take a cup o’kindness yet,

For auld lang syne.”

所有人都被她极富感染力的声音感动,许多人跟着一起哼唱起来,到最后这首歌直接变成了集体大合唱。绚烂的篝火,白衣的少女,还有一群青春热血的少年,整齐的歌声响彻整片山谷,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们的热情融化了积雪。多年以后再次回想这个场景,大家都是幸福的吧!

天神耕介学长似乎喝高了,逮到谁就抱着谁,现在正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抱着拓植教练大哭舍不得,韵熙敢肯定,如果换做清醒时的他,打死也不敢做这种事;初中生那边自然一派和谐,几所学校似乎又要来一场“烤肉大赛”,韵熙轻笑,他们还真是充满活力;而她所熟悉的那些学长们,种岛、鬼、大和还有正在为自己伴奏的入江,都一脸微笑地望着她。心中被浓浓的暖意填满,认识他们是她的幸运,而那种温暖的感觉,足以帮助她熬过这个严酷的寒冬。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有些伤感,有些不舍,将近两个月的时光让她早已习惯这里,跟每个人都结为了朋友。

是啊,朋友……

歌声还在继续,韵熙亮晶晶的眼睛逐一扫视过全场,触碰到那个人的视线后,蓦然停了下来。

德川安静地靠着树干,右手抱着缠满绷带的左臂,隔着篝火与人群,静静凝望着她。清俊的脸庞被橙黄的篝火映衬得分外柔和,笔挺的身姿随意站在那里,眼底弥漫着浓浓的炙热,几乎快要将她融化……

“ We’ll take a cup o’kindness yet,

For auld lang syne……”

韵熙勇敢地回望着他,唇角慢慢绽放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德川显然被震住了,惊讶地瞪大眼睛紧紧盯住她,眼底写满了不可抑制的惊喜与激动。韵熙调皮地眨眨眼,和着入江的萨克斯继续唱完这首古老的苏格兰民歌,同时,她也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两片温暖柔软的湛蓝色湖水里。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醉笑陪公三万场,不用诉离殇;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作者有话要说:  

☆、失去之物

距离U-17合宿结束已经有足足一个礼拜了,重新回到家里的高野韵熙,非常不能适应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十二月底,她跟学校请了假,整日窝在家里发呆。

明明可以睡懒觉,可每天早上天一亮就会自动醒来,下意识地摸到浴室洗漱,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后才猛然察觉自己已经回家了,再也不需要跟随那帮人一起早训;午后给姑姑泡红茶,会自动准备出十盏茶杯,并将每盏茶杯都斟满,姑姑总是一脸诧异地问她为什么只有两个人却要倒这么多杯;晚上休息前,她会伏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写写画画认真研究明天的训练计划,往往要写满一大篇纸后才会意识到什么训练计划?再也不需要训练计划了……

就这样,初回到家的韵熙整日过得浑浑噩噩,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在这种意识迷蒙的状态下,她十分应景地感染上了本年度最后一场流行感冒,这下彻底不用急着回去上课了,韵熙坐在床上捂着厚厚的被子,用力擤了把鼻涕,因为发着高烧而眼睛通红。

“小熙,我熬了粥给你,吃一点吧!”高野信月端着餐盘走进卧室,看着被流感折腾得无比衰弱的小侄女,一阵心疼。

“姑姑,我吃不下……咳咳!”她现在恨不得直接睡死在床上,喉咙难受得像是要烧起来,哪里还有胃口吃得下饭?

“吃不下也得吃,不然哪有力气抵抗病毒!”信月耐心地轻声哄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韵熙嘴边,韵熙实在拗不过,只得喝下一口。白粥的味道淡淡的,病中的味蕾根本感受不到那股清香,她呆呆地盯着那个精致的瓷碗,任由姑姑一口口喂着自己。

记得在U-17里,有段时间她就吃不下饭,每天只喝几瓶饮料,别人都不知道,但却急坏了厨师长。胖胖的厨师长把合宿营所有人的健康当做己任,她因为肝火旺盛食不下咽,厨师长就变着花样地给她煮粥,稀饭里掺杂了营养的蔬菜,慢慢地让她的胃口好了起来。当时入江还开玩笑说厨师长总喜欢给她开小灶,每天也跑来蹭粥喝……韵熙愣神,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她总是能回忆起跟那帮人相处的日子呢?

“小熙……小熙!”发现韵熙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信月赶紧呼唤了几声,“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从合宿营回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似往常那般开朗,整日病恹恹的没精打采,这种状态非常让她担心。她还特意打电话给黑部,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可黑部明确说过没有,那小侄女如此反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没事,可能是太困了,待会儿再睡一觉就好。”韵熙回过神,虚弱地笑了笑,示意姑姑不用担心。按理说合宿结束,她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现在为何突然觉得舍不得呢?再也不用跟那帮人朝夕相对,再也不用早起做训练记录,她应该开心啊,可现在连她自己都解释不清楚,心中那股浓浓的失落感究竟是因为什么。

信月看着韵熙再次陷入沉默,还很苦恼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追问。她伸手替韵熙整理好耳边的碎发,让她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既然困了就再睡一觉吧,下午4点左右田中医生会到家里来,到时候再给你打一瓶点滴,估计明天就会好了。”

“嗯……”韵熙点着头,发烧的灼热感让她脑袋特别疼,根本没有睡意,她把左手伸出被子,拉住信月温暖的手掌。人生病时总是最脆弱的,不管怎么成熟,她实际上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最渴望父母的时候他们却不在身边,唯一的依靠就是把她一手带大的姑姑了。

“小熙……”信月感受到侄女内心的情绪波动,无奈地叹息一声。哥哥和嫂子正在维也纳筹备新春音乐会,就算是告诉他们韵熙生病了,他们也不可能抽得出时间回来。而且即便回来又能怎样,韵熙与父母的感情生疏不是一天两天了,明明那样渴望双亲的疼爱,却总是坚强得像个大人,从来不吵不闹,乖乖听从父母的安排留在日本,时间一长,再懂事的孩子也会受不了的。这样看来,信月略微沉思,似乎应该让韵熙换一个环境了。自己外出演出的时间越来越多,总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座大房子里吧?

“小熙,如果睡不着的话,跟姑姑聊会儿天怎么样?”

“好……”

信月想了想,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圣诞节就要到了,你十五岁的生日也马上来临,你外公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回英国庆祝,他想要向大家正式介绍你。”信月停了一下,发现韵熙只是张着双眼凝视天花板,根本没有反应,“小熙,你的意思呢?你同意外公的安排吗?”

韵熙猛然想起今年夏天回日本之前跟外公定下的赌约……内心微不可察地叹口气,他这是向自己收赌注来了,也罢,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吗?

“可以……我同意。”韵熙的声音飘渺不定,透着一股沙哑,听起来了无精神。

“小熙,”信月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知道这次回去意味着什么,对吗?”席温尔伯爵早就不满高野家对韵熙的疏忽,在她五岁的时候就想把她接回英国带在身边亲自培养,奈何小丫头自己不同意,所以才拖到了今天。信月也很无奈,似乎音乐家的性格里总有一些感情寡淡的劣性,高野家的人因为常年在世界各地忙着演出,聚少离多感情自然不够深厚。无论是定居维也纳的父母还是满世界跑的哥哥嫂子,对小熙的关注都不够深,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留在了日本,小熙恐怕早就被她的外公带走了。

韵熙抿唇轻轻笑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次回英国意味着什么呢?自己已经十五岁,明年就该升高中了,外公就算再纵容也不会同意她继续留在日本,况且,她现在也没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姑姑,就按照外公的意思办吧,等我感冒好了就送我去英国吧。”韵熙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喜怒,她翻个身钻进被子里,似乎是累了。信月望着她的背影良久,最后替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出了卧室。自己疼爱多年的小侄女,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信月靠着门板,重重叹息一声。纵使有千般不舍,可她知道对于韵熙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回到英国,回到她外公的身边,她会有更多的选择和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韵熙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在陷入睡眠之前,隐约回忆起来一些事情。

英国啊……貌似德川和也就是在那里吧,他之前说过合宿结束后就会重新回到英国的俱乐部……韵熙的思维猛然顿住,她的心里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这是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想起他。

她可以回忆跟入江斗嘴的时刻;可以回忆鬼严肃但不冷漠的性格;可以想念种岛那张帅气的脸孔;甚至连每餐过后的草莓布丁她都十分怀念,但潜意识里就是不愿意再想起那个人……

那个人曾经问她愿不愿意随他一起去英国,结果呢?合宿结束的第二天就不见人影了,当时这话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吧?!U-17结束后两人再没联系,就算想联系,韵熙回到家后才发现他们分别的太匆忙,居然连联系方式都忘记留下。

德川和也,德川和也……他冰冷的湛蓝色短发和英俊好看的侧脸总是不断在脑海里闪现,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可能轻易结束了。韵熙拥紧怀里的被子,鸵鸟般把头埋得低低的,拒绝仔细去想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究竟是什么,也拒绝承认,分开的这一个星期里,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儿想念他了……

一觉睡到天黑,等韵熙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手背上贴着胶布,旁边的架子上还有滴完的输液,看来田中医生已经来过了。她试着动了动身体,果然不再像之前那般难受。

“小熙还在睡吗?”

“嗯,刚滴完输液,我看她睡得正香就没有叫醒她。”

“这孩子也太不小心了,好好的怎么就得了重感冒呢?”

“怪我没注意到,她从回来就一直精神恍惚,那天晚上可能洗澡的时间长了一些,着凉了。”

“精神恍惚,不要紧吧?”

“没什么大碍,劳烦您特意跑一趟,费心了。”

“没关系的,怎么说我也是看着这孩子长大,如今国光又不在我身边,看着小熙总能找到一些安慰吧。”

“圣诞节国光不回来吗?”

“应该不会,听说要抓紧时间训练……那孩子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我有些担心呢……”

朦朦胧胧听到一些谈话,韵熙眨了眨眼睛,她想她知道是谁来了。手冢彩菜正在外面跟姑姑交谈,她一定是听说自己生病了所以才过来看看。谈话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手冢彩菜似乎带来了韵熙喜欢吃的糕点,嘱咐了信月几句就回家了。韵熙勉强从床上爬起来,裹着厚厚的被子挪到窗边,安静地坐在窗台上。

穿着淡雅和服的女子走在冬日的雪地里,茶色发丝绾成一个优雅的发髻,她背对着高野宅,一步步走回对面的和式宅院。手冢彩菜是一位典型的“大和抚子”般美丽优雅的女性,国光的好相貌多半继承于她。韵熙伸出手指轻轻触碰微凉的玻璃,一点点描绘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手冢一家对她如常,是因为还不知道她跟国光经历了短暂的恋爱又匆忙分手的事情吧?她贪恋家人的温暖,所以从小到大总是喜欢跑到对门去玩,因为和蔼的国晴爸爸和温柔的彩菜妈妈能轻易让她忘记父母不在身边的失落。她羡慕国光生长在这样一个温馨和睦的家庭里,羡慕他的拥有,并且想要据为己有,所以才会不停地靠近,一直舍不得放手,只为将那温暖留在身旁……

她真是一个自私透顶的人。

韵熙悲伤地合上双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蜿蜒落下,滑过干裂的嘴唇,引起一阵轻颤。她的心里很难受,非常难受,胸口的位置疼痛不已,连多呼吸一下都是困难。

她想她一定是失去了什么,不然为什么她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可是究竟失去了什么呢,她裹紧身上的被子,即使卧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仍感觉置身冰窖之中。怎么会这样?

信月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小侄女正裹着大被子坐在窗台上面,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发呆。很心疼她,很担心她,但有些事情必须得她自己想明白了才行,别人再怎么帮忙也解决不了根本。

韵熙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这与她小时候的生长环境有关。爷爷奶奶定居国外,父母又是那样忙碌,从小到大如果没有自己和国光的陪伴,小姑娘一定受不了这种寂寞。信月非常了解韵熙,她在许多方面都可以表现得坚强,但惟独在感情的问题上她是脆弱且敏感的。多疑、不自信、渴望天长地久所以忍受不了任何突然变动,正因为如此当初听说国光要离开,她才会反应那么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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