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粉玫瑰是不是太清淡了?还是换成蓝色的好?”信月不理她,而是托着下巴跟造型师继续探讨这个深奥问题。韵熙一个头有两个大,她感觉自己大半年没犯的偏头痛此时有了隐隐冒头的趋势。
“姑姑……”韵熙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她知道因为自己之前一直呆在伦敦,都没有帮忙筹备婚礼所以惹得信月很不爽,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啊,因为要陪和也比赛嘛……
“哼,这回知道我是你姑姑啦?我还以为小熙有了男朋友就忘记我这个家人了~~”信月抱着双臂有点哀怨、有点不满地瞪她,口气有些吃醋。本来嘛,自己一手带大的小侄女,凭什么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臭小子说拐走就拐走,而且还一拐就是大半年?!
“姑姑,我哪有像你说的那样!”韵熙不依了,撅着小嘴抱怨,同时站起身让造型师把她粉色纱裙的裙摆整理好,“因为和也还要参加温网嘛,修斯特教练制定的菜单可是吓死人的,我不放心,当然要每日去监督啊!”
“你呀!不就是舍不得他辛苦么,用得着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吗?”信月点了点韵熙的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她也不知道那个德川和也究竟给她家小侄女下了什么迷魂药,居然越来越喜欢他!虽然小熙谈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但毕竟是自己呵护在掌心的孩子,如今眼看着她的注意力一点点全部被一个男孩占去,那种感觉还真是不甘心呢!
咚咚咚!就在韵熙吐着舌头脸红红的逃避姑姑手指的戳弄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不会是姑父来了吧?”韵熙惊讶地瞪着乳白色雕花木门,“仪式开始前新郎是不能见新娘的!”
信月也诧异地朝门口望去,金色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礼服、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他帅气英俊的五官染上开心的微笑,让那双本就闪亮的眼睛变得更加璀璨。“新郎官派我过来问问,如果二位准备好了的话,是否可以开始了?”
信月调整好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冲门口的男孩嫣然一笑:“当然可以,我们走吧,小熙。”
被点名的女孩仍旧傻傻地呆愣在原地,她颤抖地伸出手指,指着门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男生,失声了半天,然后终于憋出一句惊吼:“种、种岛学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种岛修二露出洁白闪亮的牙齿,身上的纯黑色手工礼服正在闪耀着熠熠光辉。“伴郎啦伴郎,我是今天的伴郎啊!”他晃了晃手指,促狭地盯着像是被雷劈到的女孩。
“怎么可能?!为什么……”韵熙喃喃自语,不敢相信。
“啊拉,我记得之前有告诉过小熙啊,”种岛摸着光滑的下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一样,“黑部是我二舅,他第一次结婚,伴郎当然要由我这个俊帅无敌的外甥代劳!”
二舅?韵熙嘴角抽搐,额头胀痛,这家伙以前好像是有提过,黑部由起夫是他二舅什么的,但那个时候韵熙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在扯淡,谁能想到竟然是真的啊!!
“好了,修二是特意从大学赶过来参加我们的婚礼,看人家多懂事,小熙以后要多学学,还有不能再叫学长喽,我和你姑父结婚后我们就都是一家人了,要叫修二哥哥。”信月拍了拍神色复杂的韵熙,然后揽着她一起走出了休息室。韵熙亦步亦趋跟在姑姑身后,脑袋似乎还没转过弯来。种岛修二正无比得意地冲她眨着眼睛,显然自己吃惊的呆样子很好地娱乐了他。
不过,他还真是跟“二”很有缘呢!韵熙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腰,让一向怕痒的种岛立刻弹开好远,两个人在信月背后悄悄搞着小动作,你来我往,好不欢乐。韵熙有些恶劣地想着,之前在U-17时是一军二号,黑部又是他的二舅,就连他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二”字,她忽然就笑得欢畅,迅速抱住种岛的胳膊,仰起小脸用甜死人不偿命的嗓音喊了他一声:“二(重读)哥哥~~”
种岛修二眼角微抽,抖了抖颤抖的小心脏,忽然有种“自己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的感觉。
盛大的婚礼准时开始。阳光灿烂,微风和煦,在碧海蓝天的映衬下,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中,伴着管弦乐队轻快温馨的演奏曲,高野信月捧着洁白的花束,在两名小花童的引领下踏上由白玫瑰铺成的柔软地毯,朝着等待在尽头的新郎走去。韵熙跟在信月身后,望着挽住爷爷手臂的姑姑,眼底渐渐弥漫开浓烈的笑意。
等待在白色礼亭里的黑部由起夫穿着一身纯白色手工西装,长身玉立,俊美优雅的五官融化了往日的清冷,墨色半长发在微风下轻拂,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新娘,她即将成为自己的妻子,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喜悦。站在黑部身后的种岛修二也是一脸微笑,眼里写满了祝福与赞叹。韵熙的那位小提琴家姑姑名扬海内外,如此优秀美好的女子,难怪会让性格清冷的舅舅动心。他望着身披洁白婚纱的信月一步步走近,视线滑落到了作为伴娘的韵熙身上,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多多指教啊,小熙。
阳光、海浪、沙滩,还有海鸥在欢唱,徐徐海风吹拂着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两个人,这个夏天,就让大海蓝天和亲朋好友一起见证高野信月和黑部由起夫的爱情。
姑姑很幸福,结婚仪式举行得圆满无缺、温馨感人。韵熙从来没有想过黑部由起夫居然有一天会成为她的姑父,但只要姑姑开心,这一切其实并不难接受不是吗。
仪式过后就是盛大的宴会,婚礼前的早餐和午餐都是由酒店提供的自助,食物非常丰富,光是刺身就有多个品种,而且都是大碟地上,绝对让嘉宾吃好吃饱。而正式的晚宴,则包括了大量名贵食材,光厨房的龙虾就有一大堆。负责晚宴的大厨也是很有来头,曾为多国政要烹饪过,由他亲自操刀主持的婚礼晚宴,水准之高可见一斑。两人的婚礼蛋糕足有七个之多,每一个都有四五层高,非常华丽。来往穿梭的宾客们举着酒杯直言“恭喜”,都是十分熟悉的亲人和朋友,完全没有社交宴会上的那些虚与委蛇,倒像是一个温馨私密的家庭Party,满满的都是祝愿与幸福。
作为伴娘的高野韵熙穿着淡粉色小纱裙四处走动,端着高高的香槟杯眼神到处乱飘,漆黑的眼瞳里写满了惊艳——真的有好多帅哥啊!!此时此刻沉浸在黑部那些学生们的美貌里的韵熙,口水直流,已经把远在伦敦的男朋友完全抛在了脑后。
“哦呀,我就说小和也太笨了嘛,居然敢让你一个人过来,小熙啊,姐姐跟你说,千万不可以趁着男朋友不在身边就爬墙哦~~”一道妩媚优雅的声线阻止了她继续看帅哥的伟大事业,韵熙拧起眉毛,不满地回头。
“Mary姐,你自己还不也是外貌协会的么,居然还说我。”韵熙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平等院凤凰应该是被拉着去向姑父敬酒了,所以Mary才有功夫过来调侃自己。
“哎呀,我这不是替我们家小和也担心么,呵呵……”Mary穿着一件性感的黑色晚礼服,勾勒出大段窈窕迷人的身材。金色卷发垂在颊边,那张妩媚至极的混血脸庞美得令人窒息。韵熙撇过头,暗自腹诽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女人迷惑住。
“拜托别总是小和也小和也的叫他,他已经不小了好吗。”韵熙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似乎透露一丝不满。Mary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欢畅,“原来小熙吃醋啦?可惜没办法呢,谁让我是那家伙的表姐,从小就这样叫,习惯了。”
Mary拨了拨头发,笑得一派轻松,这是让韵熙感到不可思议的另一件事。大约半年前,她跟德川刚刚交往的时候,他就告诉自己,在U-17里掀起短暂惊涛骇浪的Mary居然是他如假包换的表姐!简单来说就是德川和也的小姨嫁给了一个美国人,据说还是洛杉矶数一数二的富豪,所以Mary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霸道气势似乎可以很好地解释清楚了。
谈起自己的表弟,Mary放松了很多,似乎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她的话格外多了起来。
“小熙呀,你或许还不知道吧?其实早在我回U-17之前就知道你了哦!”Mary喝下一大口酒,脸色微醺,双颊泛起了红晕。
“嗯?是吗?”韵熙学着她的样子靠在长长的桌子旁,随意喝下一口香槟,丝毫没有在意她的话。U-17之前就认识她?这女人怕是喝多了犯迷糊吧,还是说跟她表弟一样,也跟她有过好几次偶然相遇的缘分?
“哈哈哈……你别不信,我可是说真的哦!”Mary呵气如兰,缓缓靠近韵熙,还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白嫩的小脸蛋。连黑部由起夫那座万年不化的“大冰山”都结婚了,今天果然是一个应该举杯欢庆的大喜日子!“我之前跟随一军去做海外交流了吧?走到英国的时候,我们受到了很好的接待呢!当主办方得知我们是来自日本的代表后,他们的幕后老板居然亲自接见了我们……”
Mary真的喝了好多酒,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可是原本不甚在意的韵熙却渐渐凝神细听起来,只因为她提到的字眼太过敏感——英国……
“我就是在那时认识了小熙的外公哦……啧啧,席温尔伯爵真是一位让人不由自主就想臣服的人呢!他向我提起了你的事,说他一手安排你的青梅竹马去德国,把你送进U-17锻炼,还有很担心你的未来什么的,当时我只觉得你是一个被大人宠坏了的小公主,根本没有在意呢!后来回到日本,亲眼看见了你我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Mary醉醺醺的双眼好不容易锁定住韵熙的容颜,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吃吃笑了,“真的很优秀啊,小熙,如果你想,大概会成为超越斋藤那个老家伙的精神教练吧!”
Mary又迷迷糊糊的说了些什么,韵熙完全听不到了。她的大脑已经炸开,嗡嗡乱响,不停回荡刚才的那句话——“他一手安排你的青梅竹马去德国”……韵熙脚下不稳,身形微微摇晃,她用手撑住桌子边缘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去,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攥紧手指尖,声音低沉到了谷底。
“你是说,手冢国光的离开,是我外公一手策划的?”
“咦,你不知道啊?”Mary睁着迷蒙的双眼,仍在不停地往嘴里灌着红酒,“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斋藤那个老家伙应该全都了解,毕竟当初就是他帮手冢联系了慕尼黑的克里森。”
“咣当!”香槟杯被重重搁在桌子上,韵熙转身就跑,眼底的震惊与讶异已经被浓浓的愤怒所替代,她要马上找到斋藤至,问个清楚!
Mary奇怪地看着韵熙飞奔离去的身影,身形摇晃着想跟上去,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喂?和也啊!你刚下飞机?……哦,婚礼已经结束了,现在我们都在Four Seasons参加晚宴,你马上过来吧……韵熙啊,刚才还在我旁边的,这会儿……唔,估计是去找别人玩了吧,我跟你说,宴会上可是有好多帅哥哦,黑部把他的那些得意门生全找来了,有好几个已经在盯着小熙蠢蠢欲动了,你放得下心哦……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这就跟过去看看,嗨嗨,你赶快过来吧……”
Mary放下电话,喝尽杯中最后一滴美酒,将空杯放在餐桌上,然后从身边经过的侍者的托盘里又拿起新的一杯。即使喝醉仍能保持妩媚妖娆的微笑,优雅自如的脚步,Mary女王摇曳的身姿一路收获了无数欣羡的目光,她得意地挑起嘴角,去找那个刚刚跑掉的小女孩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都好热情啊~~居然还有要看小包子的!!我表示容我害羞一个先~~
呵呵,终于快要完结啦,会努力争取满足大家愿望的!
☆、被揭露的真相
高野韵熙是席温尔伯爵的外孙女,小提琴家高野信律和英国名媛伊莉莎小姐的女儿。
韵熙的外婆很早以前就去世了,那个时候韵熙还没有出生。正值壮年的席温尔伯爵经历了丧妻之痛,凭着顽强的意志撑了过来,他几乎舍弃了所有哀伤与悲痛,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由他一手创办建立的席非公司,如今已经是集地产、餐饮娱乐、零售业、出版业与一身的超级财阀,伯爵也成为了整个欧洲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在许多人心中,是一个传奇。
因为席温尔伯爵当初忙着打拼天下,不断拓展商业版图,所有精力与心血都耗费在了事业上,所以对于子女的教育自然疏忽。大儿子勃朗从小就很懂事,上初中后主动到公司帮忙,学习继承人应该掌握的一切事务。至于小女儿伊莉莎,因为妻子去世时她才只有五岁,所以几乎是由管家和保姆一手带大的,跟他的感情一点也不亲厚。
席温尔伯爵总想着“忙过这段时间就陪陪女儿”、“这场谈判结束就回家陪孩子们吃饭”、“再等一段时间吧,勃朗那孩子还需要历练,我不能这么早就放手”……就这样,总是有无数理由与借口让他越来越晚回家,最后甚至不回家。有一次因为要在美洲办工厂,他亲自在那边监督了整整一年才返回英国,而讽刺的是,儿子对自己愈发客气,小女儿则干脆不认识自己了……
他知道自己对儿女的照顾非常疏忽,但因为总想着要给他们打造更好的生活,所以便心安理得地一心扑在事业上,心想以后总会有机会弥补他们。然而在伊莉莎十八岁那年,年轻美貌的姑娘敲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然后昂起头颅用十分骄傲的口吻向他宣布:“爸爸,我要嫁人了,明天的婚礼,希望你能来参加。”
那一刻他是震惊的,回过神来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有好久没看到女儿,没跟她好好聊过天了。他被这个消息炸的大脑混乱、转不过弯来,呆了半天才有些迟疑地询问:“哦……要结婚了?怎么才跟爸爸说呢……”
“事实上,”伊莉莎拨弄了一下优美的卷发,随便靠在桌边,口吻很随意,“我需要一个人让我挽着他的手臂进礼堂,而律认为这个角色应该由父亲您来担任。”
“律?”席温尔伯爵轻皱眉头,捕捉到了不寻常的字眼,“他不是英国人?”
“不,他不是。”伊莉莎终于看向自己的父亲,她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笑容,里面潜藏着报复后的快感,“他是日本人,我们结婚后我就要随他一起去日本了,所以爸爸,我今天也是来辞行的。”
“……”席温尔伯爵动了动嘴唇,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伊莉莎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第一次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让他措手不及。人总是要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因为太过愧疚所以不能阻止女儿嫁给她的真爱,但却因为女儿远嫁日本而后悔不已。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初他能够分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精力多关心一下女儿,她是否就不会跟自己这样生疏,他们是不是就会跟普通家庭一样,儿女绕膝,欢乐幸福?
他终于想要补偿,可惜女儿已经不给他这个机会。
韵熙的诞生对于席温尔伯爵来说,是一个救赎。
她是女儿的骨肉,自己的亲外孙女,她好看的眉眼与卷曲的发丝几乎和伊莉莎小时候一模一样,席温尔伯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有了伊莉莎嫁人这件事的教训,席温尔已经开始把公司渐渐交给勃朗打理,自己则一下子多出许多空闲时光,他的世界逐渐被韵熙这个刚刚降生的小生命给填满,席温尔伯爵打心眼里喜欢她,干脆把当初对女儿缺少的关心与爱全部转移到了韵熙身上。
他是那么希望韵熙能陪在他身边,好让他把当年对伊莉莎的亏欠都补全,可惜小丫头似乎很有主见,不肯给自己这个机会。韵熙明明应该在他身边长大的,可她却执意留在日本。开始席温尔伯爵以为她是离不开父母,所以没有太强迫,可后来韵熙满三岁后伊莉莎就跟着丈夫周游世界、到处演出了,对她的关照越来越少,席温尔伯爵想这回总可以接她回自己身边了吧?可没想到韵熙居然还是不愿意。
再后来,经过仔细调查他终于发现,绊住小外孙女不肯离开日本的原因是什么。手冢国光,韵熙的小竹马,他当然不会认为两个年纪小小的孩子之间会产生什么爱情羁绊,但他知道,这个手冢国光对韵熙的影响是巨大的。
在后来的日子里,席温尔伯爵暗中观察了手冢国光好长时间。说实话他非常担心自己的外孙女,因为在他看来,手冢太过严谨刻板、清冷骄傲、原则性很强、为了实现愿望甚至可以牺牲自己,这样的人天生具有领导者的魅力,会让人忍不住追随,但他绝对不会适合韵熙。
韵熙虽然长在日本,但从来不缺少席温尔伯爵的宠爱,甚至可以说只要她想,他会尽一切能力实现她的愿望。在这种优越条件下长大的韵熙,没被宠坏已经是一个奇迹。她天生无拘无束喜欢自由自在,一切规章制度在她的眼里都是可以打破的,而且最重要一点——韵熙像她的母亲一样,骨子里都充满倔强、渴望精彩刺激,所以他认定性格清冷寡淡的手冢国光根本不适合自己的外孙女。
席温尔伯爵将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孩子年纪都小,即便感情深厚也不到谈婚论嫁的程度,所以他暂时放心让韵熙留在日本,但总有一天他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伊莉莎当年的恋爱过程他一概不知,就连新郎高野信律他也是在婚礼上第一次见到,根本没有时间详细调查。这回轮到韵熙,他必须全程把关,一定要亲自为她挑选出一个最合适、最优秀的丈夫,而手冢国光显然不在他考虑的名单之内。
韵熙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已经年过花甲的席温尔伯爵突然生了一场重病,把所有人吓得不轻,而他自己到不是很意外。年轻的时候光顾着打拼江山实在透支了太多生命力,熬夜看合同、成宿成宿不睡觉简直就是家常便饭,说实话他能平安地活过六十岁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儿子全权接手了席非公司,事业版图日益壮大;女儿和女婿仍旧满世界跑,一边开演奏会一边悠闲地享受二人世界;就连孙子也开始进入公司实习了,他头脑聪明、胆大心细,商业嗅觉非常敏锐,将来丝毫不会逊于他的父亲……席温尔伯爵拼搏了大半辈子,如今应该可以说是了无牵挂,只除了韵熙。
在他病重的日子里韵熙整日围在病床前悉心照料,替她的母亲尽了女儿应尽的义务,让伯爵十分感动,也愈发加深了把她留在身边亲自培养的念头。但是等他的病情稳定下来后,她还是说要回日本。
“日本到底有什么魔力呢,让你非回去不可?”席温尔伯爵有些郁闷,有些不满。
“我答应国光全国大赛的时候要给他加油啊,还要亲眼看着他带领青学夺得冠军,不能言而无信嘛!”韵熙搂住他的脖子,笑着撒娇,“好外公,就让人家回去嘛!”
又是手冢国光,席温尔伯爵闭上眼睛,努力压下心中的怒气。每一次他想让小外孙女陪在身边,以享天伦之乐的时候,就是这个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让韵熙心心念念一定要回到日本,回到他的身边。席温尔伯爵看着日渐长大的女孩,十五岁的花样年华,已经能够分清楚喜欢和依赖的差别了吧?他对手冢国光的印象没有丝毫改变,同样的,他仍然不认为他对于韵熙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席温尔伯爵认为自己应该为小外孙女做一些什么了。
席非公司是一间综合性大财阀,在多个领域都有涉猎,其中就包括对全英网球俱乐部的投资。因为韵熙从小就十分喜欢这项运动,所以席温尔伯爵对俱乐部的事情多了一份留意。黑部由起夫和斋藤志许多年前曾经到过俱乐部实习,伯爵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这两位想法独特、见解独到且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伯爵是爱才之人,即使后来两个人都回到日本执教,他仍与他们保持着友好的联系。
“伯爵,日安。”
“您好啊,伯爵大人!”
视频通话的另一端正襟危坐一位金发老人,一丝不苟的穿着和与生俱来的贵气昭示出上位者特有的强大气场。黑部由起夫和斋藤志坐在屏幕前望着远在英国的老人,亲切地打着招呼。伯爵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在两人还都是不起眼的留学生时,是全英俱乐部让他们有了施展才华的空间,扬名立万。后来即使两人决定回国,伯爵也没有阻拦,而是尊重他们的决定,并作出随时都可以再回来的承诺。如此礼贤下士,让他们一直都很尊敬他。
“你们还在U-17执教?训练日本未来的希望?”伯爵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轻呷一口,然后挑眉看着他们。
“真伤心啊,大人,”斋藤至笑眯眯的回答,“听您的口气好像我们做的事根本不值一提~~我们可是很努力地在工作哦!”
“呵,培养了那么多选手,怎么一个也不见来我的俱乐部里?”伯爵靠在高背椅里,屏幕里的两个男人都已不再年轻,而他自己也垂垂老矣。
“伯爵家的门槛太高了,不过我们一定努力,争取送进去一个两个的,到时候还请多多关照啊~~”斋藤至仍旧一副不正经的调调,而一旁的黑部沉默了很久,始终在细细打量视频电话那端的老人,“大人,您这次联系我们,是有什么事吧?”
席温尔伯爵离开椅背,坐直身体,然后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的确有一件事要麻烦二位……我有一个小外孙女,她今年十五岁,对网球很感兴趣,我已经跟她的姑姑商量过,希望把她送进你们的合宿营里锻炼锻炼,不要给她分配太多任务,不要让她太过劳累。我只是想让她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当是送给她的一份礼物好了。”
“哎?伯爵的外孙女?”斋藤和黑部颇为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斋藤有些迟疑地回答,“可以是可以,不过让她直接去全英俱乐部锻炼不是更好吗?那里可是伯爵您的地盘呢,水准也比U-17高了不少阶。”
“这正是问题所在,”席温尔伯爵喝下最后一口茶,“那个孩子……不肯离开日本。”
安排完韵熙的事情,席温尔伯爵仍旧坐在椅子里,等待管家换上新的热茶。视频电话屏幕旁边的按钮突然闪烁了几下,提示有新的电话接入。伯爵重新戴好耳麦,刚才闲适的样子完全消失,老人敛去所有表情,乍一看去甚至觉得有些冰冷。
按下按钮,屏幕重新亮起来,出现一个褐发金眸的俊美少年。
“您好。”手冢国光清冷独特的嗓音传过来,没有丝毫起伏,“请问您的身体好一些了吗?”
“啊,还可以。”席温尔伯爵淡淡回答,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件事。手冢点了下头,然后便不出声望着他,等待老人再次开口。今天刚从训练馆出来就被一辆劳斯莱斯拦住了去路,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自称英国管家的男人请自己跟他们走一趟,而手冢之所以乖乖跟了过来,是因为他看见了他们黑色燕尾服胸前的标志——曾经跟韵熙去英国度假的时候在席非庄园里见过,那是她外公家的族徽。
劳斯莱斯把他带到一家酒店,在总统套房里,他被安排坐在一部视频电话前面,当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究竟是谁想见自己。
“我听说你带领的网球部获得了全国大赛的冠军,虽然只是一帮初中生的小打小闹,但还是恭喜了。”伯爵端起刚刚换上来的新茶,缓缓吹了吹,压下眼帘没再看他。
手冢国光英挺好看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轻皱一下,显然很不喜欢他的说法,但因为对方是长辈,所以他还是保持尊敬地道谢:“谢谢您。”
“我让人调来你比赛的录像看了看,你确实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必定会在世界网坛上谋得一席之地,但前提是你必须接受更系统、更专业的训练。”伯爵放下茶杯,终于重新掀起眼帘看他。
“您的意思是……”手冢敛眉,心脏忽然不受控制猛跳一下。今天的情况从一开始就非常奇怪,韵熙的外公居然会主动找上他,现在又帮自己分析了一下未来必走的道路,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呢?
“来我的俱乐部吧,”席温尔伯爵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手冢国光,似乎想要搞明白他到底哪点让自己的外孙女神魂颠倒,“全英网球俱乐部是全世界最好的,这里的顶级教练会帮助你完成梦想。”
手冢国光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一般忽然飙升至最高点,他惊喜异常,因为能获得全英俱乐部的邀请,对于一个网球选手来说就是走上了最高级别的殿堂。他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下定决心要走职业网球这条道路,所以这个机会对于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就像伯爵所说的那样,这会是让他实现梦想的最大帮助。
“你先不用急着感谢我,”席温尔伯爵看出他的激动,虽然面部表情依旧少得可怜,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是绝对骗不了人的,“怎么说好歹你都是小熙的青梅竹马,是她的好朋友,帮助你的话她也会更高兴吧……当然,如果你本身并没有那个实力,那么就算是我亲自批准你进俱乐部,可还是会被踢出来的~~”伯爵的目光有些戏谑,苍老但不失深邃的眼睛紧紧盯住他,不放过一丝一毫反应。
这算什么?!手冢国光刚刚飙升起来的好心情瞬间跌落谷底,难道他竟是靠着韵熙的关系才被勉强认可吗?这让他怎么能接受,这让他怎么不恼火?手冢国光的骄傲不允许自己是凭借这种类似于“走后门”的方式进入职业网坛,那是对网球的侮辱,更是对他自己的侮辱!他沉静的目光彻底冷却下来,俊帅的面庞绷得紧紧的,望向屏幕的眼神变得严肃无比。
“请原谅,我想我不会去您的俱乐部。”
“哦?”虽然被拒绝了,可伯爵看起来完全没有恼怒,反而很感兴趣地盯着手冢,“你想清楚,明年我会让小熙回英国念高中,你如果也过来的话,至少不会跟她分开。”手冢国光,就让我看看你的决心到底有大吧,就让我看一看,在你所谓的“尊严”面前,韵熙到底有多重要。
“啊,如果那是她的选择,我没意见。”手冢的表情依旧平稳无波,但是心里却堵得慌。她明年要去英国了?她要离开自己了?相伴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马,他不想跟她分开,可是唯一能让他们继续在一起的方法,却又是他最不齿的……
“呵呵,那就没办法了呢……”席温尔伯爵忽然收起所有戏谑淡笑的表情,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如同夹杂了狂暴的风雪,刺得屏幕那端的手冢国光如坐针毡,后背都泛起了阵阵凉意。
“那么,今天的话就当我从没提过。手冢国光,我得提醒你,即使以后你接受了其它俱乐部的邀请,可能是在美国、德国、西班牙或者其它什么地方,我希望你都不要事先通知韵熙。”伯爵的目光透着彻骨的寒意,威严的气势显露无疑,让人感到浓浓的压迫,“那丫头是死心眼,我可不希望我的小外孙女到时候追着你满世界跑,我希望你能认识清楚,你们只是青梅竹马,仅此而已。”
手冢被他的一番说辞搞得大脑轰鸣、心绪零乱,他知道伯爵说的很有道理,他有他的立场和顾虑,但是摆明了让他放弃韵熙,他办不到。手冢清了清艰涩的嗓子,在伯爵这样的上位者面前,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
“可那是她的选择,不是吗?”
“哦,她的选择并不是每次都对,所以必要时候需要我来帮助她判断。手冢国光,你不过只是一个国中生而已,前途茫茫,你凭什么让我的外孙女一直陪伴在你左右?”伯爵皱起眉,声音有些严厉,终于动了肝火,“而我,是她最重要的亲人,我现在身体很不好,我需要她在我身边,所以我请你把她还给我,能办到么?
“……”
手冢沉默良久,不得不说,如果只是单纯的威胁和逼迫他根本不怕,但是伯爵最后一句话还是触动了他。是啊,他们是至亲,生活在一起本就再正常不过,他知道韵熙的外公一直都想让她回英国,而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也知道。可是就像伯爵说的那样,他现在只是一个国中生而已,凭什么把她拴在身边?那么如果有一天他成功实现梦想,完成了问鼎网坛的道路,是不是就有资格站在她的身旁了?
过了好久,就在席温尔伯爵以为手冢会再次拒绝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低沉沙哑,却听得清清楚楚——
“我答应你。”
关掉视频电话,席温尔伯爵唤来了管家。
“让人把手冢国光的资料寄给德国的克里森,至于东京方面的联系人,就让他们找斋藤好了。”
“您那么肯定克里森的人会看上手冢少爷?”管家撤去桌上的茶杯,笑容温和含蓄。
“当然,再怎么说那都是十分难得的逸才……我刚才那么说只不过是在试探他,哼,为了韵熙连这点委屈都不肯吃,看来他也没有多喜欢我的宝贝,既然这样我们也不稀罕!他也不好好想想,那么疼爱韵熙的我,为什么会这样为难他!唉,到底是年轻气盛,沉不住气,大丈夫能屈能伸,可他连这点身段都放不下,看来我还不能把韵熙交给他。”
“完全扮演了恶人的角色呢,我的老爷!”
“哼哼,不觉得这样更适合我吗?”席温尔伯爵站起身,走到窗边注视满花园迎风招展的红玫瑰,眼底露出淡淡温柔,“小熙,所有一切外公都会替你打点得妥妥当当,你只要安心享受这份幸福就可以了……”
真相大白于天下,斋藤至在韵熙的不断逼迫下,一五一十把他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她。韵熙震惊不已,怎么也想象不到,她与手冢国光的无奈错过,竟然是外公亲自导演的结果!!
“小熙,你别怪你外公,伯爵他也是好意,把你送进U-17前还千叮咛万嘱咐我们一定要关照好你,他是真的很关心你!”斋藤至皱着眉在她身后大喊,浪涛不断拍打海岸,吞没了所有声音。他望着女孩踉踉跄跄的背影,心想自己是不是多嘴了,不应该和盘托出?
韵熙失毫没有理会斋藤的话,她的头现在很疼、很疼,锥心刺骨,脑仁似乎都快炸开!她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鞋,浑浑噩噩地从海边走回晚宴现场,淡粉色的小礼裙都被海风吹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当初他竟经历了这样艰难的抉择么?所以他隐忍不说,是因为对外公做出了承诺;所以他抛下自己,是因为想要获得站在她身边的资格;所以他从来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反而是她因为可笑而又可怜的自尊心和安全感,毫不讲理,硬是狠狠地将他推开,他该有多伤心呐……
“呵呵……呵呵呵……”
韵熙突然轻声笑了,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被风呛得咳嗽起来。她捂住嘴巴大口喘气,眼眶里噼里啪啦滚出无数泪珠,急速掉落在蓬松柔软的裙摆上,晕染开一个个难看的印记。
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如今梦醒了,大彻大悟之后却引来了大悲大伤,痛彻心扉。胃里一阵恶心,剧烈的痛感仿佛连内脏都被紧紧绞在一起,明亮的灯光和悦耳的音乐此刻全部成为了刺激,视线完全被泪水糊住,到处都是一片朦胧模糊不清,韵熙勉强用手撑住铺着白色餐布的长桌,脑内一片嗡鸣。
“哗啦啦——”
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撞倒了桌子上的香槟塔,在众人惊愕的目光和惊叫声中,韵熙的身体仿佛一片柔弱无依的粉色花瓣,缓缓飘落在那一大片碎玻璃上面,带着无比绝望的惨烈与惊心动魄的美……
作者有话要说: 刚刚看了最新一期的新网王漫画(108),种岛修二好帅好帅好帅啊啊啊~~(花痴流口水ing~~)
话说从一开始我就对这家伙“情有独钟”,果然是很有趣的人啊!!
啊~啊,怎么办,有点儿后悔了呢,修二现在是小熙的“二哥哥”,改不了啦……
没关系没关系,如此好男人就留给其她妹子吧,至于韵熙,感情之路咋就这么坎坷捏??(望天ing)
☆、慕尼黑·爱不及
阳光很灿烂很温暖,五岁的手冢国光正在自家后院挥舞网球拍,旁边隔了不远的小板凳上坐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漂亮女孩,正一勺又一勺地挖着冰淇淋。手冢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坐在板凳上的女孩,然后精致的眉眼会微微皱起。
“小熙,不要老吃冰淇淋,太凉了对胃不好。”
“嗨嗨,知道啦~~”女孩挥舞着勺子不甚在意地答应,然后一低头又舀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手冢无语,突然觉得被小熙抱在怀里的那盒冰淇淋怎么看怎么讨厌,老是占去她所有的注意,都不认真看他打球了!明媚的阳光下两个孩子在手冢家的后院玩耍,手冢国光小小年纪就开始磨练自己的球技,而高野韵熙,终于在手冢不停的“碎碎念”下勉强答应把大盒冰淇淋换成小盒……
温馨安宁的画面突然变换,转瞬间来到了夏日祭的夜市上。穿着粉色浴衣的少女拉着蓝色浴衣的少年,兴奋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闹市里。
“国光你快看,这里有套圈比赛哦!等我看下规则……只要用这个圈子套中地上的物品,无论哪件都可以,它都归你了!哈哈,这个好玩,我要那只可爱的熊猫,国光你帮我套!”粉衣少女拽了拽身旁少年的胳膊,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熠熠光华,如同天上最耀眼的星子。她的小脸红扑扑的,泛着兴奋的光泽,那可爱的样子让人失毫不能拒绝。
手冢国光呼吸一窒,突然就不敢再看女孩的眼睛。他的耳廓泛起可疑的红晕,清俊的脸庞也微微泛红,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然后强装镇定地从女孩手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圆圈。真是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手冢抛出圆环,准确命中目标,引得女孩立刻拍手雀跃,飞奔过去从老板手里接过那只胖胖的小熊猫。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一路走来有许多男孩都在偷偷看她,但都碍于她身旁还有清冷严肃的他,所以只好望而却步。
“待会儿还有烟火表演,去跟母亲他们会合吧。”手冢看着紧紧搂着小熊猫的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眼底有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温柔。
“嗯,好啊!”韵熙爽快答应,然后腾出一只手缠上他的胳膊,紧紧缠绕,仿佛永远都不会松开。粉色和蓝色相携离去,渐渐融入进夏日祭璀璨的灯火里……
那些温暖美好的过往一幕幕不停闪现,或模糊或清晰,带着炫丽迷离的色彩,到了最后,全部慢慢沉淀成阴郁的灰色……在冬日里不算灿烂的太阳光下,鲜红的枫树林里面,他听见自己说“分手”时的心痛眼神,他悲伤哀戚但又隐忍愤怒的表情,他欲言又止踌躇犹豫的纠结样子,他最后离开时那个落寞孤单的背影……
心脏好痛,头也好痛,她似乎沉浸在了无边的梦境里,与过往的回忆纠纠缠缠,弥足深陷,仿佛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韵熙……韵熙……醒醒,求你了,醒一醒好吗……”
在遥远的地方似乎有人正在呼唤自己的名字,一声一声带着浓烈的悲痛与恐惧,好像她随时随地都可能离开,让人再也抓不住。
有一个人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起来,金棕色的凌厉短发,清澈深邃的漂亮眼眸。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团薄薄的雾气,让她只能默默看着,却根本触碰不到他。
忽然,那个男人开口说话了。没有声音,但依稀可以辨认他的嘴型,韵熙努力瞪大眼睛想要分辩他在说什么,然后她知道了,心脏也随之剧烈疼痛了一下——
“韵熙,再见……”
不、不要!不要再见,不要这种诀别的场景!!她突然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了。手冢国光!手冢国光!她拼了命地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可是喉咙间一阵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流着泪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脚下动弹不得。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呢?我还没有跟你好好道歉,我还没有跟你好好说声对不起……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梦里逐渐被一团雾气笼罩,手冢国光的身影彻底消失,她一个人仓皇无措不知这迷雾的出口在哪,那个温暖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响起。
“韵熙,醒一醒啊,算我求你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拜托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是谁啊……她的大脑仍旧一片混沌,疼痛的感觉失毫没有减少,那个声音仿佛带着一股强大的力量,无形之中牵引着她,带她走出那片白茫茫的虚无世界。
她终于缓缓张开了双眼,然后看见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以及湛蓝色的短碎发。
“你终于醒了。”德川和也守在她的床边整整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看着她,牢牢握住她的手从来没有松开过。他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抚开她额头上的刘海,然后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沙哑:“你睡了好长时间,小懒虫~~我的比赛赢了哦,可是赢的那一刻却没有胜利女神献吻,真的很没劲啊……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补给我一个?”
说着他便站起来倾身靠近了她,把脸凑到她的嘴边。韵熙被他这种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虽然只是微微牵扯嘴角,但不可否认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她费劲儿地抬起一只手,翘起食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因为刚刚苏醒所以根本没什么力气。德川被她这个动作弄得稍微愣住,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是在用这个来代替亲吻……
德川双臂一身,干脆整个人都轻轻压在她身上,牢牢抱住了她。这个身体这个人,现在终于恢复过来了,不管将来怎样,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要她不再像一具尸体般冰冷沉睡就好。天知道当他从机场赶去晚宴现场的途中却听说她被送进医院,后来又看到那具布满玻璃划痕、死气沉沉的身体时,内心究竟是什么滋味。他当做生命般细心呵护的女孩,却伤得如此之深,那种心痛无力的感觉让他恨不得能毁灭全世界!
“你耍赖,我说的是吻,谁让你用手指戳了?!”他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韵熙唇边的笑意再次扩大,也缓缓抬起手臂,轻轻拥住了他的后背。
这个人是真实的,不是虚无缥缈,不是一团雾气。他就正在抱着自己,心脏紧紧贴着心脏,让她能感受到那温暖的体温。梦中的一切都在迅速远去,如同倒着带的胶片,飞速撤离她的脑海。她突然就不想再为过去的往事而哀伤悲痛,她只想牢牢抓紧现在的这种踏踏实实、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幸福。
“和也……”韵熙动了动嘴唇,艰涩的声音发出来,德川诧异地抬起头看她,然后发现那双漆黑的眼瞳此时似乎格外闪亮。他心疼地伸出手指擦了擦她的脸颊,睡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嗓子都哑了,紧接着他就听见了一句天籁——
“……和也,吻我。”
湛蓝色刘海漫过眼前所有视野,那股清淡好闻的香气无限逼近,韵熙不自觉地使劲儿嗅了嗅,一直都想问问他,为什么总喜欢用熊宝贝洗衣精……
德川轻轻合上双眼,双唇熨帖,浅浅品尝,细细索吻。他一遍一遍描绘她优美的唇形,舌尖的温暖与柔软渐渐让他疯狂,而这个吻也由最初的浅尝辄止变成了浓烈的深吻,非常深非常深,仿佛都要触碰到了灵魂的最深处……
我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