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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晓东 当前章节:155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3

当年姜和平的领导,省委那位副书记最近刚任中央一个实力部的部长,这个部可以说是地方的财神爷,下面准备上的大项目基本上都到了这个部里。就在梁怀念接受纪委审查可能卸任的消息传出来时,部长到省里来参加一个会议,然后看几个大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部长的时间很紧张,上午在会议上做了讲话,下午就乘飞机下到地市。为了显示隆重,省里早在三天前就派两个豪华车队到了地方上等待着部长,于是出现了地上接力和飞机赛跑的情况:一个车队在这个地区的机场等着时,另一个车队早到下一个地区的宾馆候着了。作为接待负责人,姜和平在地面上指挥了“接力赛”,和部长只是在吃饭的时候打个照面,部长热情地叫他一块吃,大家都知道这是套话。部长的房间是他亲自安排的,但他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因为每天去的时间早了,房间里总有书记、省长坐在那里说话,他们离开之时也到了部长休息之时,这个时候去找领导是最讨人嫌的,会起反作用。几天一眨眼就过去了,但他却没有找到单独会面的机会,眼看部长次日就要启程回京,他终于想到一个别出心裁的办法。那天晚上,当着省里那么多领导的面,他拎一袋在市场上买的红薯送进了房间。部长看见红薯颇为感动,留许多人在会客室里,而把他单独叫进卧室,简单叙旧后问他现在的工作情况,有什么想法,还说他是个好同志,到北京国家机关去了也是有水平有素质的好干部。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就不客气地提出能下基层锻炼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部长说,到基层是好事啊,年轻人就应该有这样的魄力和不怕困难的精神嘛!答应上飞机前就给省里的领导说说看。果然,肖琦第二天给部长送行时,部长就意味深长地提起这事,说姜和平这小伙子不错,跟我多年了,还真的想把他带走,但想到地方上人才缺乏,只好忍痛割爱留给你了,但你们也要给他压担子呀。听说路山地区的班子严重缺员,就叫小姜去锻炼吧,何况那个地区也是我们部里开始高度关注的地区。部长感叹地说,岁月如梭呀,再好的人才也经不起时间的折磨啊,一晃又像我这样老态龙钟了。肖琦也附和道,你这个老组织部长的眼光是错不了的,是人才我们当然会重用的。姜和平得到这样的信息,十分自信,都考虑起到了路山该怎么开展工作的事情了。谁知道,过了仅几天时间,郝智却成了横空里杀出的一匹黑马,肖琦主动和他谈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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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郝智在地委大院同纺织厂上访工人对话后还不到一个月,厂里的三千多职工就拿到了一个月的下岗补贴。这是他指示魏有亮和财政局想方设法挤出来的资金,还动用了10万专员基金。当然,仅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后来又由行署出面,财政局做了担保,给工商银行说了好多好话,一次性贷出半年的最低保障款。尽管说大家都知道政府给企业担保贷款现在的政策根本就不允许,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渡过眼前难关,稳定全区第一大国有企业,应该比什么政策都重要。

工人领到生活费后,在一个休息日里,郝智亲自到厂里和工人们进行了座谈,掌握到厂里出现的困难既有大气候的原因,更有人为的原因,是厂长王大佑的问题。之后,他马上指示由地区纪检委牵头,立即组成工作组进驻纺织厂。几天后,纪检委罗天文副书记带领纪检、监察、经贸委等单位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纺织厂,就群众反映的问题,特别是厂长王大佑的经济问题,展开了调查。

调查组进了厂里,却找不到厂长本人了。询问厂办公室,他们说厂长打来电话说他在外地要账。其实,当那天上访工人见到了新书记郝智后,王大佑就预感到情况不妙了,说是给厂里要款,实际是悄悄远走天津,后又到深圳去了。

王大佑走出去是为了销毁罪证的。作为路山纺织厂的厂长,他已把工人上访当作家常便饭了。他多次给工人师傅们讲,厂子垮了,不是我王大佑无能,大家睁大眼睛看看,全国轻工纺织系统有几个工厂没有倒闭?换句话说,市场环境的变化和萎缩的结果就是让厂子倒闭,不垮的纺织厂就不符合市场规律,就是不正常的。当然在心里他也知道厂子落到今天这个局面,和自己有直接的关系。自从报纸上报道了沈阳防爆厂第一个在全国破产的办法后,他就打起了这个主意,先死后生,破产了就会有新的政策,包袱先甩给国家,然后轻装上阵,自己再搞起来。根据路山的具体情况,适合的项目还是有的,比如搞羊毛防寒服或者说引进羊毛绒呢生产线等等。他的这些想法也得到梁怀念书记的大力支持。到前年厂子陷入巨大的困境后,梁书记给他说,*主义是变化的、发展的和联系的,你们厂在计划经济时代为路山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市场经济情况下,现在仍然需要你们做出牺牲。王大佑听出了弦外之音,那就是现在厂里最大的政治是,尽快把厂子搞破产。

但他还是辜负了梁书记的期望,想尽千方百计还是没把厂子搞破产,主要原因在省里,报告打上去后就是得不到批准。破产不了,厂里的形势却是一天比一天糟糕,先是发不出工资,到后来工人开始轮岗,再后来下岗,到了现在已经无法保证40元的生活费了。公安局长曾经给他说,目前,路山每发生三起刑事案件中,就有一起是纺织厂工人干的,而每四个坐台小姐里就有一个是纺织厂女工。但由于那些不可告人的原因,不管形势严重到何种程度,有梁怀念站在后面,王大佑还是神情稳定的。这次可不同了,梁怀念已是自身难保,他看到工人们得到新书记的承诺,还领到低保时,他的心开始虚了起来,他想去找新书记汇报厂里的情况,但走到地委门口却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胆怯。按照常理来说,不管新书记是个啥样的人,对工人围着地委大门告状的厂长,肯定不会有什么好感的。临时抱佛脚,不如乘早堵塞漏洞。他静下了心把这些年的事情前思后想地回忆了一遍,几次国外考察,购买奔驰小轿车,这些应该无所谓,地区不是号召走出去、开眼界、换脑筋吗?至于多占公房、公款豪华装修等系列问题,纯粹属于生活里的枝节问题,地区的头头们不也是一边拖欠工资,一边给他们自己修建高档住宅楼吗?最令他感到后怕的还是在天津和深圳的那两件事情。

于是,在混乱之中,他和厂办打了个招呼,带着小舅子到了天津。事情竟然很令他放心,因为当年处理毛毯的外贸公司早已倒闭,连个人影也找不到了,而海关的那位副关长也已退休,远走澳洲定居,还说不定早已死了,真是那样就更好了。他马上赶到深圳,只要能把这边的事摆平了,那就什么都不害怕了。他找到那位路山籍的动物检疫局的科长,此人连忙说那事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就是最好的结果,他放下心后又和佳华商贸有限公司联系,得知总经理到东欧谈生意了,就只得耐心等待。可谁知就在这等待期间,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丑闻,成为新闻人物的他马上成了惊弓之鸟,不得不抱头鼠窜了。

这天下午,王大佑同销售公司经理——他的小舅子杨卫喝了两瓶白酒后醉倒在深圳的宾馆里,躺在床上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谝起来。许是他的心情不好,借着酒劲,一向在小舅子面前装作正人君子的他原形毕露,就用调侃的语气问杨卫玩过女人没有。杨卫也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酒喝高了,但仗着年轻脑子还是很好使,就说了看自己这副模样,好女人也没人能看得起自己,再说玩女人是有贼心没贼胆。王大佑就直说做男人如果没有玩过几十个女人那可就亏大了,他说起女人和女人滋味的不同之处,拿苹果比较起来,说苹果里既有日本红富士、乔纳金,美国蛇果,也有什么秦冠、国光和红黄元帅之类的低档货,前后的滋味差得太远了。而女人就好像是苹果,拿纺织厂的黑白牡丹来说,那白的细腻鲜嫩,令人心旷神怡、淫想联翩,没吃到嘴边已垂涎三尺,吃过后更是回味无穷。那黑的光亮性感,那对高高翘起的大*,就像秋天瓜棚里吊的大葫芦,伸手一揉,豆浆般的奶水直冒,永不断流,真是一汪淫泉啊!

《旱码头》二十二(2)

杨卫对姐夫的花花事情听得倒不少,因有姐姐这一层关系,他从来就主动回避。今天听姐夫这样无边无际地放开讲,还真是第一次,听得自己也心潮起伏,淫意荡漾。他就建议,讲了半天你是只吃到了北方的苹果,今个我们到了南方,就不兴尝尝南国的荔枝?那味道一定十分独特,别有风味。王大佑听了建议,不由分说立马起床,两人踉踉跄跄走上了大街。

正是华灯初放的时候,街上行人很多,他俩倚在人机道的隔离栏杆上,使身子稳住,两只来自北方的狼眼里发着饥饿的绿光,死盯住匆匆掠过的倩女们。这样过了良久,那些身材高挑、*挺拔、气质典雅的淑女们对他们根本不屑一顾,这更加勾起他们强烈发泄的欲望。“呃喀。”王大佑瞅见两个留披肩发的女子扭着饱满的屁股过来,就咳嗽两声提醒杨卫注意。“小姐,不忙吗?陪不陪我们聊天呀?”杨卫用醋溜的普通话和她们搭讪,看来勾引女人这一手,他还是熟门熟道的。两女子停下脚步,仿佛恼怒地盯着他俩,王大佑看她们举止稳重,没有浓妆艳抹,感觉遇到了良家妇女,恐怕要坏了事情,就在他准备马上溜走的片刻,听到的却是“两位老板住哪儿”的轻柔的声音。听说是南苑宾馆,她们的眼神顿时发了光,对其貌不扬的两个路山人刮目相看了。

这里宾馆管理相当严格,两女子没有住宿证件,就拿出身份证进行登记。王大佑瞥见她们拿的是河南的身份证,不由得为钓到的仍然是北方人而有些遗憾。

两小姐一进门就说:“我们四个一起来吗?”见这姐夫、小舅子俩人都有些尴尬,一个小姐就旁若无人褪了衣服,只留了内衣的三点,给王大佑飞了个媚眼,一扒拉他的下身说:“来,我们洗澡。”

工作组在地区纺织厂的账上终于查出了几个疑点,一是该厂通过深圳的一个叫佳华商贸有限公司从澳大利亚进口了1800吨羊毛,每吨到口岸价格1.2万,与澳商的合同也是如此,附的动物检疫报告是1800吨,打过去的款也是1800吨的款,到厂里入库记录单上还是1800吨的货,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份出库记录单的合计只有800吨羊毛。有工人反映,当时他们记得清清楚楚就入了800吨。问题显而易见。二是四年前有一批毛毯经天津海关出口到欧洲,出厂的时候经过严格的质量检验,但不知道怎么到了天津就因出现了质量问题未能出关,后由天津一家外贸进出口公司压价百分之六十购买,但等钱打过来后却变成了百分之四十,之间有600多万的差额。至于其它问题,该厂的财务十分混乱,还没有来得及梳理清楚。工作组决定,在继续查清问题的同时,先稳住王大佑,想办法把他弄回路山,千万不敢叫他跑到国外。同时,提请地区检察院尽早介入进行侦查。就在工作组想找一个万全之策、设个套子把在外的王大佑弄回来时,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的派出所打来电话,询问厂里有没有王大佑这个人。大家方才知道,王大佑因为嫖娼已被收审,派出所通知单位来领人。工作组马上派了厂纪检委的两名同志前去领人,同时派出两名检察官秘密飞往深圳,在当地检察机关的配合下,找到海关弄清楚澳大利亚进口羊毛的事情,又派出一路检察干警到天津。谁知,到了深圳后他们才知道事情已经变得很复杂了。

那天,王大佑和小姐进了卫生间大约十几分钟,房门被身着警服的公安巡警闯开。杨卫正和小姐搂抱在床上起伏,见到警察,经历过大世面的小姐只是扯过被单盖在身上,而杨卫却慌忙溜下小姐光滑的身体,哆嗦着满地找衣服。警察看到椅子上还有另外堆放的衣服,就敲卫生间的门。喊了几声,听见抽水马桶哗啦啦的水流声,门开了,警察进去时看见在马桶水流的旋涡里,一个避孕套正欢快地旋转着,瞬间就消失了。警察将四人带回去,看了身份证、工作证,经过仔细询问,他们对卖淫嫖娼事实供认不讳。警察就做了每对罚款三千元的处理。交款时,王大佑捏着人民币对警察说:“求求警察大哥了,我的命真不好,第一次干这样的事情就给你们逮着了。款,我一分不少地痛快交,但你们一定要将此事给我保密,否则我就完了。”警察说:“别开玩笑了,我们逮住的哪个不说是第一次干这事。不过,看你们两个还算老实,交了罚款就没事了,算是花钱买个教训。”王大佑就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千恩万谢地直给警察鞠躬。

厂里的人一来,王大佑立即傻了眼,顿时感到受到了这些王八蛋警察的愚弄,怎么说他也是个几千人大厂的领导,也算走南闯北的一条汉子。他马上反了口咬死说,自己和小姐只不过就是聊天、按摩,并没有发生性关系,是在派出所干警的逼供下,自己屈打成招的,他要求公安机关向他赔礼道歉,退还罚款并恢复名誉,否则将提起诉讼。

卖淫嫖娼本来就是不光彩而又经常发生的小案子,但嫖客竟然要公安干警道歉,这简直是对警察的公然挑衅,也是人民警察的奇耻大辱。派出所马上报请分局批准,把他俩行政拘留15天。可王大佑真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在看守所里就对派出所提出诉讼请求。15天出来后立马找了律师开始起诉。王大佑一时带不走,检察官就利用这段时间,在海关展开调查,很快就有了眉目。那批澳毛进关的数量只有800吨,动物检疫局的档案也是800吨,但在给纺织厂的报告中却成了1800吨,签字人是一时的笔误,还是有意而为之?检察官在当地检察机关的配合下,找到了那个签字人,是动物检疫局的一个科长。他说,这800吨澳毛是佳华商贸有限公司进口的,在填写单子时他把该公司以前进口的1000吨和这次的票开在一起。显然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深圳检察机关的密切配合下,这名科长马上被采取了双规,很快他就说自己和王大佑的妻子是同学,当时王告诉他厂里发生了危机,工人工资开始没有了保障,所以准备把厂里原有的1000吨羊毛和澳毛搀和在一起使用,请把多出来的数字填写在检疫单里,万一有人查质量问题,也好有个交代,而那些多出来的钱准备发工资,这样做主要是害怕银行催要贷款。本来他也不想这样干,但经不住王厂长的哀求,考虑到有那么多工人生活困难,心也就软了,做了件傻事。但他再三表明自己的清白,王大佑当时的确给过他用信封袋装的钱,可他看都没有看就当面退回。至此,案情有了重大突破,王大佑把1800吨澳毛款转到深圳佳华商贸公司,然后进口了800吨澳毛却在海关开了1800吨的单子。检察院找到佳华商贸公司,在做得非常精致的账上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路山纺织厂转来的购买羊毛款中,有1000多万转进了瑞士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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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几天,王大佑状告派出所案被全国的许多媒体吵得沸沸扬扬,罗湖法院也受理了此案,择日即将开庭。这可急坏了检察官,他们想把王大佑带回路山,但此时的王大佑已成为当地的新闻名人,他的行踪不知有多少人在跟踪报道,如果现在冒出个*事件,那新闻的战火可能马上烧到了路山,无奈的他们只好暗中保护着,直害怕他出点闪失,只盼着这里的案子快快结束,能安全地把他羁押回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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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省纪委对梁怀念的问题做出了最后结论,“鉴于他在干部使用上有严重的失误,给予党内警告处分”。这个决定理由显得很苍白,包含了好多的无奈,同时也看到在买官卖官的交易里反腐的艰难。当然,从内心里来说这个结论梁怀念自己很满意,甚至背地都会偷着乐。和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情相比,显然这算是个不了了之的处分,更让他乐的是,因为这样的决定,他还能重新担任领导职务。高兴之余一想到将会给自己安排到哪里任职,倒真还没了信心。主要是省委黄书记离职去京,而肖琦如愿坐上了省委书记的位子,肖琦得志的今天就是他失志的开始,自己的处境会更加不妙的。

人啊,真是个复杂的动物,青年男女之间有一见钟情的,在政治上也有一见钟情的,当然这种情不像恋人的情那样表露得直接和美好。梁怀念和老佛爷肖琦的情却是仇情。真不知道是咋回事,老佛爷和自己从见第一面起就没有共同语言,像前辈子欠了他的债一直没还那样,不知道咋的他就不喜欢自己。记得肖琦第一次到路山来视察是陪同全国人大的一位领导,那时自己只是地委副书记,是众多陪同人员中的一员。一路上自己没有说话的机会,好不容易在一个蔬菜大棚里找到个表现的机会,自己看着寒冷的冬天里种出红彤彤的西红柿,喜不自禁地摘了几颗,恭敬地呈献到人大领导和肖琦面前请他们品尝。谁知肖琦伸出手,看起来很随意地挡了驾,当自己说这可是以色列的进口品种、味道很好时,肖琦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对自己少见多怪的鄙夷的神情。也许这就是一见如仇了,以后再见面他也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过去不喜欢倒也无所谓,自己不还是在他的不喜欢中仍然坐到路山地委书记的位子吗?可现在的情形不一样了,黄书记走了,剩下他只能凭靠肖琦的喜好决定自己的政治命运了,这也是中国政治的悲哀。不过,在路山不也是凭自己的一句话就决定了许多人的政治生命吗?这样盘算着,他隐隐担心起来,说不定哪天肖琦找到茬子再给自己杀个回马枪,而自己屁股底下究竟压了多少屎,没有人比自己更为清楚了。这样一想,他立马打了个寒噤,开始心有余悸起来。

本来在郝智上任伊始梁怀念就有到北京找中将的打算,可人的身体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那些时候心情一不好身体也脆弱起来,在那次尴尬的会议后,血糖的加号出现了四个,脑供血不足的毛病也冒了出来,心急如焚中也只得囚在家里靠老伴调理。这样一晃时间过去了几个月,审查已结束眼看应该安排工作了,看来北京之行已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了。

路山离北京有800多公里的距离,除了本地区境内的道路路面坑坑洼洼不好走外,其余多是高速和一级公路,到北京有大半天时间就够了。梁怀念没有用地委自己的那辆1号专车,倒不是因为落架的凤凰不如鸡、自己不敢用的缘故,而是他不愿意叫其他人知道自己跑北京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要带几块重量级的宝物和自己随行,宝物的重量在地委里面没有一辆适合拉的车,于是,他要侄子梁少华找来一辆挂武警牌子的丰田面包车。

这天一大早,梁怀念一行人悄悄向北京进发,离开路山地界的河湾县正到了吃午饭时间,为了不耽误行程,也为了保密,他们只得饿着肚子过了黄河。过高碑店临进北京时,西边太阳还挂得老高,他们按照惯例直接把车开进黄土地开发集团驻京办事处。

这个办事处其实是个民间的,说起她的来历还真有点意思。永川县有个农民叫拓二狗,舅舅在国家某机关事务管理局当领导,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农村改革刚开始,拓二狗瞅住贩卖绿豆的生意,一年几十趟往返于路山与北京间。为了省旅馆费,每次都要到北京的舅舅家里住宿,这样去的次数多了,舅舅家里的其他成员很反感这个西部地道的农民,每次他进舅舅家门,尽管拿着红枣、小米、绿豆等这些家乡的土特产,但家里人的脸都紧绷着。这样的情景叫当局长的舅舅好不心酸。作为领导,他在外面呼风唤雨的,但在家里他却从来是个外省人,没有一点地位。看着这个惟一的外甥受委屈自己却爱莫能助,自然心里就不是什么滋味,所以老惦记着寻找个解决的办法。刚巧,局里有一些旧平房要处理,他见外甥搞贩运好像赚了些钱,就试探地和他商量是否买上几间,如果钱不够的话,自己将拿出私房钱给他贴补几个。其貌不扬的外甥也不是个木头,他对舅舅家人的冷淡和反感早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贩运几年了也有了不少的积蓄,听说有在北京买房子这样的好事,马上表示说他早有想法,而且自己有钱,根本不成问题。作为一个改革开放后最早搞贩运的农民,他有相当的头脑,像他自己说的,脸是有点灰,但那是土培的,其实心里特别的亮堂。他知道如果要了舅舅的钱,说不定哪天那几个表哥表妹知道了,会给舅舅带来麻烦的,甚至连房产权都说不清楚。拓二狗买房时是八十年代中期,北京人那时也实在是穷啊!这个位于钓鱼台后面胡同里60平方米的三间房子和80多平方米的独院,竟然只要三万二就买到手了。买了房子后,二狗马上把家搬到了北京,依靠这个基地吸引了永川县甚至路山地区进京的办事人员。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顺,钱自然越来越多,到了九十年代又改造了房子,用钱开路打通了层层关系,得到城建局的批准,盖起这座三层小楼。他拿出楼上的房子做了接待室,平时路山或者永川的领导和亲戚朋友来了,视大家的经济实力,随便交几个房钱就可以入住,吃家乡饭,玩麻将牌,互相找关系帮忙,其乐融融,成为名副其实的路山地区驻京办事处。作为路山最大的民营企业黄土地开发集团早把这里当作他们的办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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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怀念不喜欢住北京的那些大宾馆,除了睡不惯席梦思软床、坐电梯发晕、闻不惯那种腻腻的香水味道外,更主要的是在马桶上拉不出屎来。所以每次来京除了开会要求必须住会,其它的时间就喜欢住在这里。这次离开路山的前几天,他早打电话订了房间。到这里感觉真正是宾至如归,仿佛回到家里一样。

因为是老书记要来,他们专门拿出冰箱里的路山羊肉,做了梁怀念最喜欢吃的荞麦圪垯,拌了几个家乡小菜,准备了他喜欢喝的茅台酒。吃饭间,他高兴得直哼哼“荞麦圪垯羊腥汤,死死活活相跟上”的信天游,酒足饭饱后上楼,塌实得像是回家了一样,很快酣然大睡了。

本来就不累,再经过一夜充足休息后,梁怀念精神百倍。一大早起床后练了会儿滋阴壮阳功,二狗知道他在家的习惯,准备了简单的早点。喝过一碗绿豆稀饭,吃了两个小馒头夹豆腐乳,打着饱嗝就叫上司机开车来到六里桥附近的中将家里。中将老头也住平房,不过那房子可就大多了,前面有长长的院子,除了一条青石铺砌的小径,两边就是菜地。梁怀念亲眼见过中将老头一丝不苟地给菜地上粪,农家肥是在京郊买的,用那辆尼桑吉普车拉到院子里,本来这辆车是他的生活专用车,但生活很简朴的他没有什么用车的地方,而对菜地要求就比较苛刻,他就叫后勤部门把生活车的棚子和后面的座位拆卸了,改装成敞棚的,基本上就成为种地专门用车了。此举当然要遭到家里人的反对,特别是儿子和女儿的反对,但他们都惧怕这个将军父亲,所以穿过菜地时即使是捂着鼻子也不敢抗议。这个院子里前面有两间不大的房子,算是过厅,是工作人员住的,他们全家住的那个后院,是个标准的四合院。在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京城里,有这样一处幽静的住所,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后院繁花似锦的花坛中,修了一栋储藏室更是显得很扎眼。梁怀念来到门口,用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按响了门铃。门上的小窗口打开,露出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他只得发问:“小盛不在吗?”见那张脸在表情平静地摇晃着,就接着再问,“那小李在吗?”“他们都复员了,请问,你还找谁?”梁怀念显得比较沮丧,短短的时间里就感到自己和北京陌生了,于是只得直说我是来找首长的。他例行公事地掏了工作证,警卫打电话核实后,方才获得准许进了门。他心里不住地嘀咕,真是斗转星移,日月如梭啊,这世事变得太快了!

中将老头还是一副军人的装束,黄呢子衣服,圆口老头鞋,从院子中央那座房子里拍打着手出来,声音隆隆地说:“好你个小梁子,来北京也不先打个招呼。”梁怀念说我是准备给老首长一个惊喜啊!“难道又会有宝贝弄来了?”去年来的时候,他给老头送来一个明代的响盆,里面放上水后轻轻地摩擦盆沿,会发出嗡嗡的响声。“首长说的一点不错,还真有宝贝给您老拿来了。”说着,忙叫司机和警卫战士抬进来。听着他们哼哧哼哧搬石头的声音,老头连忙撇开他紧走几步过去,心疼地连声说:“轻点、轻点,先放院子里。”石头一落地,他便在早晨新鲜的阳光下欣赏起这些宝贝来。

中将最感到委屈的是,自己戎马生涯一生枪林弹雨几十年,到了晚年竟被人认为是没文化的粗人。在这辈子里他什么事情都经历过,什么事情都没怕过, 而到晚年退下来后,别人认为他没文化,令他感到茫然和失意。茫然失意中又显得很无奈,直到离休后他才发现,其实这个世界的一切活动都和部队无关,更和自己不沾边。听儿女们的谈话,不是谈论生意,就是时装、面膜、氧吧、四人组合、足球或者是高尔夫球运动,更令他惊讶的是以前自己竟然蒙在鼓里,不知啥时老伴儿成了一个知名大合唱队的老队员,她们那帮老太太们的话题是C调还是降B调,什么低音、中音和高音区的声部!

他是个意志坚强的人,没有动过多少脑子,但是一辈子也没打过败仗,从来不服输的他现在也要老有所乐,不能叫别人瞧不起。后来在老年大学选择专业时他觉得花卉太女人气,音乐自己五音不全,文学通通是狗屁……书法倒是和习武有异曲同工之处,练习了几年书法后他自我感觉马上好了起来,受到艺术熏陶的他想到老家山上那些墓门、石碑上刻有的朱雀、玄武和许多字迹刚毅的书法,他就动起心思,专门打电话叫梁怀念帮忙收集这些玩意儿。后来梁怀念他们经常送这类东西进京,老头的这一爱好还真上了瘾。越收越多后老头害怕风吹雨打损坏了这些宝贝,就亲自动手在院里修起个专门的储藏室。储藏室样子不伦不类,像是炮楼,儿女们坚决反对,还是老伴儿理解他,暗地里劝告孩子们,说老头还能活多少年 ,现在想怎么折腾就叫他怎么折腾吧,再过些年叫他折腾也找不到他了。梁怀念这次拿来的是四块家训碑,是梁少华在几千里外一个叫贾家凹的地方搞到的。贾家凹的家庭门训碑石多是明代的,内容丰富,意义深远,处世格言警句妙语闪耀着儒家思想的文辉,而且它们的书法考究,雕工精美,堪称一绝,处处显示当时重读书求上进的文化风气。

老头先是站在远处端详,又拿了放大镜观察局部:“这块很有内涵,大概专是针对我这个老头说的,‘薄味养气,去怒养性,处抑养德,守清养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见梁怀念摇头,老头就说,“肯定是修身养性的。”说着又看了一块道,“这里面哲理深厚啊!‘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这应该是人最好的处世道理。”足足观赏评论了半个多小时,老头叫警卫员把石头搬进当院的储藏室后,这才招呼大家进屋,盘问梁怀念到北京来开什么会?

《旱码头》二十三(3)

“开什么会呀!首长你忘记了,我早已不是地委书记了。”梁怀念直嘀咕,心里想老头是不是真的老了,说过多次了竟然都记不住。

“廉颇老矣,廉颇老矣。”老头自己也觉得对梁怀念的事情有这么大的忘心有些不对,就不好意思地咬文嚼字,听起来却像路山人说的醋溜普通话一样,搞得人心里特别的痒痒难受。“想起了,你们那里新去一个姓郝的年轻人,是不是?其实呀,关于这个问题我还是想得通,老了就退位,历史规律嘛!又何况无官一身轻,还可以好好地培养起个人爱好。我们过去当公仆,现在轻松了,老了老了也就当几天老爷嘛!至于国家的事情,还是放心好了,我们国家这么大,有那么多的精英良将,让年富力强的他们干去,有什么不好的啊!”看梁怀念木讷地点头,中将又想起了事情,接着说道,“当然,你的年纪还小,可以继续为人民工作呀。我记起了,你好像说过省里在对你的使用问题上不公正,这可是原则问题,要据理力争啊。现在情况变化得怎么样了,需要我给你们黄书记做啥工作?”

“首长,我想给你汇报这个事情。多年来我兢兢业业,为了路山的发展呕心沥血,你是最了解的,不说你也清楚得很。”老头说:“当然了解,要不了解我当年怎么能给领导推荐你。”梁怀念连忙说:“就是,就是,我永远感激首长。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首长就没有我的今天。可现在有些人不安好心,要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处处给我找碴子、使绊子。出于工作需要,当时地区的许多部、局和县里由于缺乏干部,工作都陷入瘫痪了!所以我提拔了一批干部,当然,我的心有点急,一次多提了几个,但那完全是为了工作嘛!有人就借机大放厥词,狂做文章,又是写材料又是找记者写内参,把问题反映到中央,还引来省里庞大的调查组。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光明磊落,不害怕他们调查。调查可是辨证的,有时候需要通过调查把谣言攻破。你看,果然谣言是不攻自破了,前不久调查组也还了我一个清白。可叫人想不通的是,省里有些领导在我的调查结论未出来前,就迫不及待地免了我的职务,还任命了新领导。这不公平啊!老首长。”一激动,他把老头最反感的“老”字带出来了,好在老头的情绪还沉浸在他的不幸中,对老字没有注意。

老头听他这样一说,显得很生气。生气归生气,却早已不像前几年那样容易激动,还一激动就拍桌子,现在他用平和的话语说:“这是有点不像话。省里还是、是那个黄书记吧?回头我跟他问问情况,你想到省人大还是到省政协去?依我看在地方上工作时间长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该挪动的时候就挪动一下。老了,退到省里也好嘛,毕竟条件好啊,你说是不是?”老头和黄书记关系不错,在北京西山狩猎场,黄书记还请老头打过几次猎。但现在这些关系有什么用呢!梁怀念告诉老头,黄书记已经回到北京,安排在全国人大,好像是在一个什么工作委员会当副主任。现在的省委书记叫肖琦,就是原来的常务副书记。“肖琦?他,我也认识,虽不熟悉但我给他说说也是可以的。要不,这几天再找点别的关系,怎么样?”老头听是肖琦,话语就有了变化。这个人他是见过几次,一副儒雅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尽管他笑吟吟地给自己敬过酒,但每次见到他都感觉这个人城府很深,甚至是高深莫测,心里就不由得对他有点发怵。老头思忖着掉换话题,问你们地区新来的书记怎么样?梁怀念很是不以为然地说,年轻人嘛,多念了几天书,从学校出来就进到省里的大机关,没有什么基层工作经验。

谈得差不多了,梁怀念见老头已从沙发上起来,开始在地下不停地踱步,就把一大堆带来的东西拿出来给老头看,说是青年治山营的土特产,但其中既有长白山的百年老参,又有泰国产的燕窝。以前他们曾试着给老头送过钱,却挨他一通臭骂,后来就把买的高档东西通通说是家乡的土特产,也真奇怪,老头见了这些东西也不管是土是洋,都是喜滋滋地笑纳。这样梁怀念心里有了底,所以后来什么都敢送了,包括金链子和玉镯子,也说是家乡产的,老头曾疑惑地问,我们那里什么时候发现黄金了?他随便搪塞几句,老头也是只管询问地履行程序,但东西最后都悉数尽收。

珍贵的“土特产”过目后,梁怀念叫阿姨拿走,却留了一只胶质袋子最后打开。一开了口子,里面露出一只长脖子老鳖,它的盔甲有一尺多长,睁着黄豆大小的眼睛,很敏捷地爬出来满地乱走。老头喊叫说快抬石头过来压住,警卫员搬了院子里的那块墓门石压在它的身上,等挣扎几下动弹不得后,老鳖睁开眼睛,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神情,好奇地打量起这个陌生的地方。梁怀念说这是一只老鳖,有二三十斤,是那些二愣子后生们在你们村后面的那个池塘里逮的,吃了能延年益寿。老头说,这么大的家伙恐怕是成精了吧!再说了,既是在我们村里逮的,那可更不能吃,也不敢吃了,还是叫它给我看门吧。梁怀念说好啊,家乡请来百年寿星看门,那真是踏实。这样一边打趣,心里一边不住地嘀咕,老头战争年代那股冲锋陷阵的杀敌精神哪里去了,是不是人到老了都这样?

就在梁怀念和老头在北京谈话的这天,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梁怀念继续留在路山,担任地区人大工作委员会主任。同时,任命姜和平担任路山地区行署专员。研究的当天晚上,省委组织部有人就打电话告诉了梁怀念。他马上到中将家里转告了老头,老头沉吟了半天,说这样安排也算可以吧,现在人大的工作很重要的,一府两院都受她的监督呀!梁怀念直想告诉他,地区的人大那是工作委员会而不是一级权力机构,但转念又一想,现在对他说这些能有什么用处呢?于是决定还是自己到省里找肖琦,质问他为何要给自己这样不公平的安排!

《旱码头》二十三(4)

梁怀念坐飞机从北京赶到省城,气鼓鼓地到省委办公厅要见肖琦,谈对自己安排的意见,还明确表态不去地区人大上任。办公厅主任说,意见可以转达,但肖书记有重要的接待任务,这几天没有时间见你了,还请你耐心地等待。无期的等待是折磨人的,无所事事地等了三天后,他的锐气开始磨灭,又过了两天连找肖琦的胆略也快没有了。当他快要失去勇气准备启程回路山时,办公厅主任找到他说,肖书记还是没有时间,不过在你的任命文件上做了批示。他拿过去一看是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你是共产党员吗?是党员就应该听党的话,这才是好同志!见梁怀念马上成了泄气的皮球,办公厅主任客气地说,肖琦同志委托我转达对你的问候,希望你配合好路山的新班子,在自己新的岗位上努力工作,发挥余热。梁怀念知道,不是肖琦没有见自己的时间,这是他的一种熬人的策略,这下子,自己的政治生命在人大主任位置上应该冠冕堂皇地结束了。

《旱码头》二十四(1)

二十四

*功分子纠集起来上北京捣乱,经过全国各种媒体接二连三的揭露,很快就臭名昭著了。在*功遭到全国人民的口诛笔伐的同时,有异曲同工之作用的滋阴补阳功在路山也开始受到重创。

本来这个功在路山有燎原之势,由于梁怀念他们的加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全区15个县都成立了分支机构,已发展会员达一万多人。全国都开始揭批*功后,练功的人畏缩起来。昔日每天清晨,城里成百数千人伫立街头,闭目养神,吸气呼气,修炼滋阴补阳功形成的那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像天边的彩虹一样很快消失。功法红盛的时候,大师愈显得神秘,他经常不在路山,社会上传说他不是到深山里修炼功法去了,就是到外地甚至国外讲课去了。而那时路山的授课都交给他刚带出的几个亲传弟子,他偶尔回来一次,带功报告更是人山人海的,还有人说亲眼见到他做完报告后,累了,随便在墙上钉根五寸长的钉子,上去就可以安然入睡。那时,他是路山的新闻源,几乎每天都有他的新闻,不是传说昨天一个四十多年的哑巴开口说了话,就是今天两个练功的八旬老人鹤发童颜换了新牙等等。

揭批*功时,滋阴补阳功虽然政府没有明令取缔,但人们一旦和*功联系起来,对她便很不信任了,于是一些可笑的故事也广泛流传开来。大师身体很好,抽好烟,喝白酒,吃大肉,一样不误,更喜欢玩麻将。一次,大师接受弟子们的邀请到饭店里吃饭,酒量颇大的大师亲自灌进了一斤白酒,在弟子们齐夸他是海量的时候,飘然中有点把握不住,开始神侃胡吹,说自己酒量其实很有限,之所以能喝,那是因为发功改变了酒精分子结构,把白酒变成了纯净水,所以喝多少酒也不会喝醉的。听着他的神聊海吹,旁边坐着的几个路山地区医院的外科大夫心里不自在起来,自从这个什么鸟功夫传到了路山,除非那些腰折腿断实在动弹不得的病人才来医院,一般那些腰椎尖盘突出、关节炎、小儿麻痹等等的病人们,都叫这个狗屁大师吸引去了,害得他们连续半年都没拿奖金。愈想愈气愤,一个年轻的杨大夫“噌”地站起来,两手拎着四瓶白酒过来说:“尊敬的大师,你不是使了功夫能把酒变成水吗?那我们两个比试比试,你发功喝水,我喝酒,看谁先倒下。”杨大夫说着一扬脖子咕咚咚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大师醉眼蒙眬地摇晃了几下,喝了一口,肠胃里直往上翻腾,看杨大夫挑战般地逼迫着,大师的助手连忙解释道:“大师今天喝得有点高了,功力发挥不出来了。”一斤酒进肚的年轻大夫此时生着闷气,在酒精的强烈作用下,他还是不饶不让继续逼着大师喝酒,大师歪斜脑袋摇晃着拿出一副死猪不怕滚水浇的泼皮样还是不喝,看着这副熊样,杨大夫气不打一处来,随着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在想看大师的脑袋究竟装有多少功夫的念头的驱使下,猛地举起手中的酒瓶砸向那颗圆圆的寸头,随着“砰”的一声闷响,鲜血像一朵美丽的鲜花那样绽放开来,很快一颗装有功夫的脑袋成了血头狼,大夫大笑着说:“什么狗屁功夫,看来大师和常人也没啥两样嘛!”

大师头上缝了八针,虽然不敢大张旗鼓地去住院治疗,但挨打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给这个号称法力无边的功夫带来了重创。关于大师的传闻也开始越来越多,甚至说他是一个地道的大流氓,功夫取名滋阴补阳那是为了找女人的借口。有一个故事说,大师到河湾县里传授功夫生了病,弟子们说大师从来有病不吃药,只有处女才是他的药引子。于是大家分头行动起来,但这年头要找一个成年的处女简直比登天都难,后来终于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村里找到一个18岁的驼背女子,大伙把她送到大师跟前,谁知大师看到是驼背就再也没有抬一下眼皮。感觉受到羞辱的驼背少女也报复般冷笑着说,你看不上我,但我也告诉你,我要是处女的话,怎可能先送给你用,村里的二大爷早叫我成为女人了。噎得大师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滋阴补阳功在路山很快没有了市场,但作为滋阴补阳功的名誉理事长,梁怀念对此功夫还是半信半疑。当初,他的事上了新华社内参被反映到纪检委后,底气虚弱的他秘密请大师算过自己的流年时运,大师叫写一个字,不知道怎么的他完全是在无意识中随便写出一个“由”字,大师围绕着字沉吟了半天,开口说他流年不顺呀!由是田里出了头,本来好端端田地,怎么就独自出头了啊,出了头那就是等待着人来收割。果然,时间不长,省里调查组就下来“割头”了。再后来,自己的职务免去后,练习滋阴补阳功就成为他新的精神寄托了。

路山地区人大工作委员会是省人大的派出机构,众所周知地区一级机构是在中国特有的体制下产生的,当时可能由于中国地大物博,基础设施差,交通、通讯落后等原因吧,省里无暇直接管到县里,所以派生出地区一级的代理机构。改革开放以来,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切条件都得到改善,特别是交通、通讯更是明显发展。但地区这级机构权力却是大得惊人,膨胀的权力使地委、行署完全相当于一级政府了,可这级政府的官员又最好当,因为他们凭靠省里任命而不用参加任何形式的选举。由于地区人大不是一级权力机构,本身也没有什么职能,梁怀念到任后,抱着冷眼相看的态度对待工作,平时无论人大机关或他自己都是无所事事,即使地委或者行署那边有什么会议了,他也只是派副职去参加。对于他们的那些破事情,他说,自己懒得去理睬。

《旱码头》二十四(2)

这段时间,梁怀念更喜欢到禾塔,呆在青年治山营里,玩麻将,玩纸牌,还吃生猛海鲜。他说这里是自己苦心经营的领地,就像大寨是陈永贵同志永远的大后方那样,只有在这里,才叫自己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踏实。比如自己虽然现在还坐那辆1号车,但心里却是很不踏实,在一次五套班子参加的会议后,他特意告诉郝智自己已离开了地委,看什么时候把那辆1号车交回?这样的事情给郝智说无疑有点巴结的味道,可郝智却用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态度说,座车倒无所谓,只是个习惯,自己现在的车,坐着已经非常习惯了,想必那部车老书记你也坐习惯了吧,还是不换为好。既然这样了那不换就不换,他想,倚仗自己在路山多年的影响、手里提起那么多的干部,现在的1号理所当然还是自己,车再使用几年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话是这样说了,但真坐起车来却有假1号的感觉,这种感觉叫自己有点如坐针毡,很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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