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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姬晓东 当前章节:157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4:33

无事就要生非,闷了好久的梁怀念在禾塔玩够了,想到找大师来指点迷津。可派人左找右找后得知,在路山宾馆气功协会的总部,只见到几个亲传弟子煞有介事地给一帮癌症患者发功治疗,就是不知道大师的踪影。梁怀念盘算着,难道大师也去参加反*功邪教组织的活动不成?提起这事他倒是特别庆幸,因为在他担任理事长的滋阴补阳功协会里面没出现什么不可见人的事情,既弘扬了中华传统气功,还强身健体,特别是由于滋阴补阳功在路山占领了气功市场,没给*功分子以可乘之机。

大师毕竟是大师,那天,梁怀念在禾塔镇津津有味地吃鱼时,鱼刺横着劲卡在他的喉咙上,使了好多法子,不仅鱼刺没有出来,喉咙反而被刺得红肿起来,导致呼吸也十分困难,就在此时大师从天而降,对着他的喉咙吹了几口神气,又叫他喝了几口酸溜溜的东西,要命的鱼刺就消失得无踪无影。梁怀念佩服地说:“你真是及时雨宋江呀,找你多天难觅踪迹,真正用你的时候就从天而降了。”大师神秘地说:“这段时间我到国外治病去了。”他掏出一个棕色的小本子,晃晃里面全是外国文字,更加神秘地说,“我先后到了20多个国家和地区,给约旦国王、希腊王妃和几个*国家的5个王子7个公主治好了大病。”大师十分激动地述说着,额头那条新添的蚯蚓般的疤痕一抽一抽地闪烁。

梁怀念翻阅着那本护照,看到果然有几十种外国字,还盖有各种颜色和图案的印章,内心里敬佩之意油然而生,但在表面上还保持着自己的矜持,显得不屑一顾。他说,原来你是到外国看病了,难怪找不到你。大师问梁书记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梁怀念沉吟了片刻,说自己也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就是近来呆得有点烦,找你闲聊解解闷。很会察言观色的大师说,其实我也挺惦记你的,今天一见心就放了下来,特别是你叫鱼刺卡了喉咙后,你的好光景又快到了。梁怀念听说因祸得福,脸上马上就有点喜形于色,嘴里说日暮西山的我还会有什么好光景?大师说歌里都唱“日落西山红霞飞”,况且你还刚刚来了第二青春期,马上是红霞漫天呀。我问你最近你倒是梦到煤炭没有?

“梦到了,还梦了几次,半夜里我还为此醒来了呢。提起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的,人倒霉了,做梦还梦着倒霉的事情。”

“我的老书记呀!这回你可是大错特错了。煤是什么?那是财富,那是旺盛的财富,难怪我看你印堂发亮,原来原因在这里啊。”梁怀念听他这样说了,马上来了兴趣,还要大师继续说下去,谁知这小子却摇晃着脑袋说天机不可泄露,你就等着好事吧!这年头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能等得到吗?梁怀念真有点怀疑。

禾塔青年治山营是梁怀念一手创建起来的,这里也是他政治起飞基地。当年,他还在担任禾塔镇党委书记时,中将老头面对家乡的穷山恶水感叹地对他说,你们老说农村工作难搞,找不准项目,找不到工作上的“刀口”,但依我看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空的,只有把家乡的面貌彻底变个样子那才是实的。老头的一番话叫梁怀念思量了好几年,后来在他被提拔成主管农业的县委副书记后,有一次在甘肃参观小流域治理现场时,他突然茅塞顿开:为什么不依靠禾塔是革命老区的政治优势,加上土地广阔的自然优势,做点大文章呢?他连县里也没有回,直接到北京对中将老头谈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听了很兴奋地说,我想了几年的事情被你终于点破了。于是,经过紧张的筹划,在建军节那天,禾塔镇青年治山营惊天动地地成立了。当时社会上向钱看已涌起了初潮,人们几乎都开始围着钱转圈圈了,突然出现农民自发的征山治水、改变生态环境和落后面貌的组织,自然就成为了轰动全省的新生事物。出了这个新时期的典型,有关甚至无关的部门都争先恐后地树立,经过中将老头的直接牵线搭桥,西北军区和省军区、路山军分区捷足先登,把这个青年治山营加上“民兵”二字,还进行半军事化管理,给青年们发放了迷彩装,给营部配备草绿色吉普车。在这个大背景下,省里、地区和县里所有的相关部门都一路开着绿灯,今天林业局安排几万经费造林,明天水利局拨笔专款买推土机修地,后天农业综合办公室给经费进行农业开发。在各个方面的大力扶持下,青年民兵治山营搞得有声有色,很快就成为全国的一面旗帜。十几年下来,花费国家各项资金几千万说不定还上了亿,但他们给永川县、路山地区乃至省里争得了巨大荣誉,那是用多少钱也办不到的。上面的领导特别是军方首长到省里来视察,哪怕没有时间到路山,也会特意要接见他们。有一次接见时间特别紧急,为了赶上那个庄严的时刻,这伙愣后生们还幸运地坐上空军派来的专机飞到省城,在首长下榻的宾馆里受到了接见。

《旱码头》二十四(3)

梁怀念对这里自然是念念不忘,总是有事没事地前来住上几天,心情郁闷了,或者是遇到好事了,这里成为他最好的休息场所。这里虽然内部森严壁垒,营部按部就班地工作着,但当年创办之初那种艰苦朴素的精神早已是荡然无存,其内部的豪华和奢侈在外人来说简直无法想象。这里等级森严,每有领导检查,他们就把领导的职务输入计算机里,用电脑划分接待档次。一般的就是叫他们听听汇报,豪华宴请一顿,再拿上点土特产品什么的就可以了。而特殊的则有特种待遇,不仅吃的好,而且还有小姐陪酒聊天等。对于那些正统的大领导,他们摆开正儿八经的接待驾势。营里提前用手机给民兵们进行通知,大家穿戴好衣服,拿上劳动工具,掀起挥汗如雨的大干热潮。比如前半年,省军区新上任的司令员第一次前来视察,青年营准备了好几天,已经万事俱备,但就是无法营造劳动场面,他们了解到司令员不懂什么植树的事情,马上在植树劳动上做起了文章,从地区林业局请来了造林专家进行指导,又在县里的苗圃里起出大树苗,虽然早已过了植树时节,还是摆开浩大的场面。当时看到营部圈里养的鸡、猪和牛、羊又少又瘦,就要求每个民兵从家里自带一只家畜(当然每天给家畜管吃外还另外付20元租赁费),并从路山买了最好的正大饲料。至于那些营造声势的宣传工具,那倒是多年现成的,拿出来一用就有了气氛。司令员来的那天,几百青年男女民兵,身着迷彩制服,早早登上禾塔镇附近的山头,刨好树坑,水桶里打好水,只等首长上山。由于司令员的行程出了点问题,到路山的时间延误了一个多小时,营里炖了羊肉送到山上解决了大家的午饭。吃兴正酣时,司令员走进禾塔地界,陪同的县里领导马上用手机通知了镇上,民兵们雷厉风行地放下了碗筷迅速行动起来,挖坑的挖坑,栽树的栽树,顿时涌现出一个感人的大干场面。受到感染的司令员亲自挥锨上阵,兴致勃勃地和大家一起劳动,不住地对随行的人员说,老区人民就是淳朴,不管我们的经济发展到什么阶段,劳动人民的本色不能丢。青年民兵营这面红旗要和雷锋精神一样,千秋万代地打下去。当然,语重心长的司令员不会知道,青年营的民兵们今天劳动这一阵子每人能得到50元的报酬,而且这个季节植的树一棵都不可能成活。

青年营如此欺上瞒下的做法,直接影响到周边乡村的工作。本来农村的劳动积累工就很难落实,现在有青年营这个榜样更难组织,甚至连县里和地区的一些农业项目也难以实施,因为大家都知道青年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国家的巨额投资,所有的劳力都可以得到比当地打工高几倍的报酬。而没有钱的事情是没有人去干的。由于项目大都落到青年营,客观地说,近年来路山的农业出现了大滑坡,垮得不像样子。永川县委书记马俑在下乡时就遇到了一件事,他到一个乡里看到有一座修建于五十年代的大坝马上就要淤满,面临垮塌的危险。他找来村里的干部谈及保护加固问题。村长说,这坝是当年地区叫打的,前不久村里叫人把这坝的情况给地区水利局说了,公家的大坝马上满了,再不补修加高的话过不了两年就会垮的。马俑问水利局是怎么回答的?村长很不满意地说,还说政府给老百姓谋求利益,水利局的人皮很硬地说,现在国家没有这方面的投资,就是有投资了也不可能给,因为坝里面的三百多亩上等坝地是农民自己种着的,如果垮了的话是农民直接遭受的损失最大,所以还得靠农民自己来想办法。水利局还推荐说邻县有的村就采取以坝养坝的办法,谁种坝地谁就维护管理,现在正在全地区进行推广。村长告诉水利局的人说,这个办法在这里行不通,没有看见我们都不种地了吗?有那工夫还不如到青年营的煤矿上挖煤去,怎么说一天也弄个二三十块,要是自己再偷着挖点煤,那日子已过得滋润多了。马俑听说也长叹一口气,二话没说离开了该乡。这座土坝一天天继续烂了下去,一年多后一场不大的山洪把这座快半个世纪的老坝冲得一塌糊涂,坝里面多少年来拦蓄的泥沙,就像银行里零存整取的票子,一次性全部冲进了黄河。

这次大师神秘到来后,海阔天空地吹了好几天牛,整天就是那些重复的话,听得大家都难免会感到乏味。特别是大师每天晚上到了十点就晃动起那本护照,不管大家正在什么兴头上,老说他现在是外交部管理的秘密人员,每天都要给部领导汇报自己的动向,听得梁怀念也都起腻了。

一天晚上,大家喝了蟹黄粥,又喝了两瓶茅台酒,还用鱼翅捞饭垫底,有了精神就带动起了玩兴,梁怀念提出大家打麻将,麻将还没有洗好,青年营长梁军就叫财务人员拿出四方(万),分发给大家,按照庄二(200元)偏一(100元)、另外下两个长泡子的老规矩玩起来。玩到兴头上,有人不知怎么的说起街头泛滥的广告,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大师也笑吟吟地摸起一张牌,顺口像街头卖狗皮膏药似的,“啪”地一甩牌用性感的语调说:“挺而不举。”大家一愣,马上也明白了,下手紧接着说:“举而不坚。”梁诠山说:“那我是坚而不久。”最后下手的梁怀念知道轮到说的是久而不射,但他在马上说还是矜持中开始了选择,就在此时,大师的手机嘀嘀嘀响了三声,他说给外交部领导汇报的时间到了,说着立马把牌一推,独自躲到外面去打电话,搞得起兴的大家很扫兴,梁怀念更是感到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大师这段时间的行动比以前更加神秘兮兮,有时候梁怀念也感到茫然,对大师的举止产生了疑惑。他感觉大师在好多地方对自己不信任了,不管怎么说,当了多年领导干部的他还没有到了老眼昏花、本末倒置的时候,刚才在新闻里还看到外交部的领导正忙着穿梭于大国和中东国家之中,为阿富汗和中东的和平进行斡旋,哪会管什么大师的事情?这样思忖着,大师打完了电话回来说,中东战争快要爆发了,外交部的领导要我马上到北京报到,有重要的任务。梁怀念又想,这大师还真的了不得,刚才看新闻的时候,大师蹲在卫生间里是不知道这个事情的,但他现在说的和新闻里一样,还真是有些道行。又记起,前几年东北的大兴安岭上着了大火,据说是姓严的大气功师在北京发功灭的,现在世界战争也用上了中国的气功,看来这个中华奇功还是不得小瞧。这样想了,联想到邪教*功的问题,鱼龙混杂的脑子一时也乱了套。

《旱码头》二十四(4)

大师接到任务的第二天,悄悄地远走北京,临上车时他神经兮兮的尽说些听不懂的怪话,也正是这些云来雾去的话才叫大家感到大师不一般,倒叫梁怀念听得心里七上八下,感觉空空荡荡的。接下来几天因为老是想着大师给他圆过的梦,梁怀念竟连续两个晚上又梦见了煤炭,其中有一个梦里自己是一副民工的打扮,抡着大铁锨,正挥汗如雨地往汽车上装煤。有人说过,倒煤是在倒财富,他就不明白,自己有那么多的财富了,怎么老还叫财富纠缠着,连睡觉也不安稳?没钱的时候不理解人常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有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些老话。但现在看着那些成捆的票子,感觉就很特别,赚取钱财还真他妈的像吸食大烟一样上瘾,越弄越有劲。假如三天没有一笔进项,心里空荡荡的就有种失落感,人也不安起来。美女和金钱是男人永恒的追求,但占有美女的*是短暂而缺乏连续性的,而占有金钱的*是长久而永恒的,半夜三更起来想到自己是睡在滚滚的金钱堆里,那种成就感是无法描述的。

想着钱财的好处,梁怀念又联想到潘东方。这次自己来禾塔已经好几天了,潘东方那小子早该露面呀!要放到以前,知道自己来,他可是早屁颠屁颠地忙前涉后了!现在可真是人心叵测啊。

这样盘算的时候,潘东方却真的来了。他还是那种大喊大叫张扬的劲头,人还没进到青年营就听见他嚷嚷的声音:“梁书记,你来几天了,那怎也不给我打个招呼呀?”

梁怀念说:“你要是找书记那算走错了地方,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地委书记啦!”

“我就认你这个书记,还不叫你老书记,你能怎么着吧?难道你不是共产党员了?”说着,他打开拎着的袋子,掏出一把开心果。

这小子,还记得自己喜欢在这些干果的壳壳里找开心。梁怀念笑了问他说:“新书记刚上任的时候,你小子把我参了一本,说我弄虚作假。”

“我的那点雕虫小技还不是跟你学的嘛!”潘东方嘿嘿笑着说。

梁怀念问道:“少华说最近找你好几次了,也难见你的踪影,我倒是想问榆树滩那片土地究竟是咋回事情?”

潘东方说:“这事,少华是跟我谈过几次,只是那块土地运作起来真的很麻烦。你知道为了这片地,郝书记刚来的第一天,就遇到村里浩浩荡荡的上访队伍,到现在也还没个最终结果。只是,目前土地部门全部冻结了县里的土地审批,听说这也是郝书记的意思。”

“你小子,肚子里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还能没办法?”梁怀念也不知道是夸他呢,还是气他呢,就这样说。

潘东方急急地回答:“梁书记,你要是连我都不信任的话,那在这个世界里恐怕就没有几个能信任的人了。”

梁怀念嘿嘿笑了,说:“倒还是这个理。”说着,他抓起一把开心果嗑起来,开始打量起潘东方来。这家伙,当县长几年了还是一副朴素的老本色,一年四季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留个板寸头,肩挎帆布挂包,脚蹬一双旅游鞋,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可也就是这个朴实的潘东方,谁能想到为了当上永川的县长,竟在这个朴素的帆布挂包里满满当当地装了不知从哪儿弄来的50万送进了自己家里。

记得那是四五年前一个飘着雪花的晚上,当了还没有一届副县长的潘东方,裹着浑身的冷气走进他家,像以往一样本色真实,没有任何花言巧语过渡的伪装,朴实地将挂包往桌上一掼,说:这是我全部的家当了,你看够不够当个县长。面对如此多花花绿绿的票子,梁怀念倒还感到有点心惊肉跳。要说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是久经沙场的,但见到的送钱者从来都躲躲闪闪、偷偷摸摸的,在言语上只说是关照之意,最多也只是提起某个单位有了空缺,请领导是否考虑一下,总是刻意地把送钱和提拔使用截然分开;而且,这些人送钱也总是有名堂,有的借逢年过节之机,送个大红包,有的借自己生病的时候,送点礼金买补品,总之,大家心照不宣,打着哈哈明白彼此的目的,但像潘东方这样直截了当地送上巨金而脸不红、心不跳,直接说出弄个县长,就像他妈的在农村集贸市场上捉个猪娃那样随便,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平心而论,现在都到了信息时代,干啥都应该简单明了,像他这样直奔主题、干脆利索。对那些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成体统、一脚踢不出个响屁的人,即使提拔他们当了官,也干不出个名堂。

潘东方询问了他的生活情况后,称自己有事要离开。梁怀念理解他这样的心态,也和他打起了哈哈。其实,他早知道潘东方在少华的这条船上买了船票,榆树滩

的事情在心里可能比少华还要着急。开发经营土地那是多好的生意啊,在这个世界上有哪个成功的商人不是依靠土地起家的,面对如此大的利润,谁都不是傻子。

潘东方走后,梁怀念觉得眼下应该关注煤炭生产,青年营的几个煤矿都是在他的建议下一手办起来的,办起来时间不长,煤炭市场出现了滑坡,面对巨大的亏损,他指示青年营以县乡镇企业局名义打上来报告,以挽救乡镇企业的名义,通过几个渠道弄来一千多万,勉强把生产维持下来。也就是两年的时间,终于出现了好的发展机遇,今年全国煤炭市场迅速转旺,成为了卖方市场。作为煤炭储藏丰富的禾塔镇,抓住机遇,多出煤,多赚钱,快发展,这才是正事。

《旱码头》二十四(5)

梁军和梁诠山都是他的本家侄子,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他们说,现在煤矿赚钱那不是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矿井太少,产量有限,生产受到制约。他问有什么好的办法,梁军说如果把那些黑煤窑全部都收缴到一起,全部组织起来集中生产,使年产能力达到300万,按每吨20元的利润计,那一年就是6000万。梁怀念说那不行,你们没看到山西省在这方面屡屡出事吗?钱是要赚,但安全生产更要重视,出了事情谁也负不起责任。他这样说了后就叫他们动动脑筋,看有没有能力在现有的几口矿井上想想办法,做点文章。不是说挖掘生产潜力吗,比如四面开花、扩大采掘面等,这些事情自己不懂,但他们肯定有办法。

梁怀念一席话使他俩听得茅塞顿开,话说到这份儿上,该怎么干就是他们的事情了。梁军说:“我们马上组织劳力,在井下多开几个巷道,向北边和西边进行延伸。”梁诠山考虑到那样的话进入了别人的井区里了,说不定马上会引来官司,无形中给自己这个镇党委书记找事,于是他说:“那样恐怕不行的,北边和西边你们的矿井已经挖到地界边缘了,再过去就是路能煤矿的地盘。”梁军说:“挖到怎样?谁叫他们没有能力挖过来。再说了,地下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梁诠山说:“这个路能煤矿也是有来头的,皮硬得很,引起事情真的不好收拾。”梁怀念听着他们俩的口角,显得很不耐烦,说这些事情你们还是下去再议吧!

《旱码头》二十五(1)

二十五

书记的座车问题解决后,姚凯歌开始物色郝智的秘书人选。本来,领导身边的人应该是由领导自己决定最合适,但郝书记却把权力交给办公室!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倒叫姚凯歌颇费思量。一朝天子一朝臣,梁怀念以前的秘书小贺是不能继续用了,说心里话,现在他最看重的是办公室综合科的小郭,这小伙子文笔好,脑子更好,灵活、机动、会处理事情,要知道是咋个灵活法,具体说就是领导的屁股一抬,他就知道领导是上厕所还是想放屁,平时在他面前比自己的儿子还听话。当然,像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一样,这种人有时候也很危险。虽然是危险,但毕竟咬主的狗不多,况且要咬也得等自己的翅膀硬了的时候,现在他还不至于吃里爬外和主人构成利害关系。退一步说,即使到了那种地步,如果真的咬主人的话,那是根本不讲究游戏规则了,而聪明的人都讲规则。所以这样的人领导还多是赏识的,喜欢使用他们做秘书。而秘书科的那个刘勇,风风火火的很不成熟,还比较恃才傲物,自恃有了经济学和哲学两个学士学位,还会在报纸杂志上发几篇带有新颖观点的文章,有时还有梁山好汉打抱不平的气概,看事情不顺眼了就敢出口,自命不凡。多年革命经验告诉大家,清高的人根本不适合在领导机关工作,他们到学校或者是什么考古研究室,跟那些老古董清高还行,惹不下是非。可也奇怪,看得出郝智对刘勇比较喜欢,因为几次开会下乡,似乎很随意地都带着他。使领导满意就是最大的满意,这是他行政多年的经验,也是官场的基本准则。既如此,那就把小刘配给郝智,但他敢断定,这样的秘书时间不会长久,当然除非郝书记是个另类的领导。

这段时间以来,郝智时不时回味着上次肖琦书记的谈话。老佛爷基本肯定了这段时间路山的工作,但这些工作主要是稳定中的平稳,没有体现出经济的发展和力度,从他殷殷的期望中明显流露出了一丝失望,委婉中批评了路山经济建设工作缓慢,特别是在培育经济发展的增长点上没有大的动作。事实上,郝智非常清楚路山经济的增长点在哪里。简单说就是尽快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为此从表层上看是必须引进大项目和大量的资金,切实改善投资环境,而实际呢,应该解决的主要问题是人的问题,通过干部作风的切实转变,端正用人导向,切实解决长期以来遗留下来的官本位问题,创造路山经济发展的新局面。路山干部编制特别是领导的职数严重超编,这可怎么改?人的事情是最头疼的,我们国家的几次改革,不是只有人事制度的改革问题最多也最不彻底嘛!上次省里刚改革后,有顺口溜就说:厅长们是门口转,处长是院子里站,大家就看省长怎么办!而路山在用人机制上,早把过去传统的也比较隐蔽的任人唯亲,改变成公开的任人唯钱了。在这样的态势面前究竟该怎么扭转?想起这些事情,郝智感到头疼得很。

问题诚然很多,但工作仍然要搞,更不能停滞不前。郝智想,干部人事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可以解决的问题,那就来个曲线救国方针,用舆论监督推动一下各方面工作。平时,他经常拿两份报纸对比着看,一份是地委的机关报《路山日报》,而另外一份是毗邻省一个股份制的《华夏报》。到任几个月来,除过第一次到禾塔的报道以外,他在《路山日报》上总共才正式露过五次面,都是头版头条,而且占了很大篇幅,其中四次是会议报道,还有三次配发了自己的大幅照片。像搞舆论监督总要找到由头那样,他等待着《路山日报》上出现的时机。

这天早晨一上班,郝智也和路山的干部一样,把《路山日报》这份另类的“早餐”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后,终于看出了大问题,并且这问题叫他再也忍不住了。看来还是廖菁说的对,这个报纸要不是蠢人办报,就是报社里面大有文章。他马上打电话叫来宣传部长黄劲,指着《华夏报》和《路山日报》上登的同一条消息请他阅读。黄劲读过后连说是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一副生气的样子,但话语云来雾去的没有所指。郝智也不想费神琢磨他的话,只是沉着脸说:“报纸不能是这样办的吧,新闻理念应该切实改改了。我们党的新闻思想也不是要求党报办成简单的说教工具嘛,也应该是活生生的、鲜灵灵的、贴近生活、贴近群众的。我看把《路山日报》社和电视台的领导找来,共同商量一下。”听他这样一说,黄劲表情极不自然,有些尴尬,问道:是马上叫吗?得到肯定后马上叫秘书通知他们了。

郝智是第一次见《路山日报》社社长兼总编辑温彩屏,看到她时还真的很吃惊,一种男人的本能指使他情不自禁地多看了这位女社长几眼。没想到这个温彩屏蛮漂亮的,气质也还不错,特别是皮肤如此细腻白嫩,真是到了极致,她的形象别说在路山街头亮丽,就是走在省城的街头也会令男人们怦然心动的。敏感的温彩屏自然感到郝智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的那一两秒,也就不由得浮上了红云,表情更是矜持,举止也多了几分谨慎。大家坐定后,郝智说:“我到路山已经几个月了,但对宣传工作关心不够,今天先向大家检讨。”这样一说,听者都立起身子马上惶恐不安,不知道郝智是什么意思。他一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继续说道,“我不懂得新闻,但我知道我们党的新闻思想和原则,要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要服务于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这个大局。同时,也知道舆论监督是新闻的灵魂和媒体的生命,舆论监督应该推动我们的工作。总的原则就是这样,具体说嘛,这样,我对你们媒体提点建议,或者说是算表态吧!”他的表情严肃起来,说,“在指导思想上应该是群众靠前,领导靠后;市场靠前,官场靠后;多报道基层一线,少报道会议活动;多说关注国计民生和老百姓的实话,少说假大空的废话。也就是说,去反映群众的呼声,把版面和镜头让给基层,还给人民。对于我个人的报道,”他停顿了会儿,看着他们几个人都在认真做记录,继续说,“关于我的活动一般不报道,需要报道一般不上头版,重要活动一般不占头条,当然,地区重要的会议,那就另当别论了。我还要建议你们,应该开辟专门的监督专栏,留足版面继续舆论监督。我们是共产党人,我们所干的事情都是为人民的,为人民的事情我们还有什么顾虑和害怕的吗?”

《旱码头》二十五(2)

“郝书记,你指示得非常正确,我们立即照办。在几年前,我们有过一个专栏,叫‘钟楼下’,后来因为稿子少,逐渐就停办了。” 温彩屏的声音绵软得真好听。

“‘钟楼下’?很小气的名字嘛,起点也太低,不像一个监督类的栏目嘛!现在全国公安系统创办的‘110’热线就很不错,我看你们也搞一个类似‘110’的新闻栏目。像公安干警那样,有新闻就采访,有问题就曝光。当然,新闻内部也有她的纪律,好像那些涉及国家政治、经济秘密的,或者引起不安定因素的,还有涉及民族宗教什么的,就不能公开报道了。但重大的新闻事件,我们也可以采取发内参的办法,总之,要让发生的新闻事件该是哪一级知道就叫哪一级知道,不要让好的新闻事件沤烂在自己手里。写重大新闻也是你们新闻工作者追求的境界嘛。”

“郝书记说的对,的确内部有这几方面的规定。”温彩屏佩服地说着,内心深处也说毕竟是省里下来的,就是有水平。

“至于稿源问题,我看这不难解决,拉起监督大旗,自有‘吃粮人’嘛!起码说我现在手头收到的问题反映,就足够你们发一阵子的。当然你们还要再调查核实。你看河湾县出现的这个怪事:有一个做生意的农民赚了钱后,想做点好事,当他看到村里的娃娃们上学要翻越一条50多米的深沟,就动了修桥的念头。为了省点钱,他找了一个退休工程师搞的设计,施工时自己做了工程监理,几个月后花了10来万把桥终于修好了,通行三个月后,县里有关部门发现这是座无设计、无资质、无验收的‘三无’桥,为了群众的安全,这些部门就把桥做了封闭处理,要求那位农民什么时候拿来国家有鉴定资质的单位的安全鉴定,什么时候才能通行。农民找到县里和地区有关部门,都告知他地县都没有技术能力和设备来做鉴定。无奈,他又到了省里,找到了一个权威鉴定单位,专家说要拉设备派技术人员过去,一算计竟然需要15万费用。大家听听,修座桥才花费10万,做安全鉴定却要花15万。现在桥已封了三年,这期间,好心的农民为了使桥尽早得到使用,不仅耽误了自己的生意,而且还睡不上安稳觉。为什么?因为每天都有些胆大的学生翻越桥栏。面对几十米的深沟,他害怕出事,只好自己成了看桥人。哪天要是有谁掉下去的话,那他这个建桥人怎么能脱离了干系?据这位农民在信中讲,三年里,他给你们报社、电视台写了好几份材料,但都是石沉大海。古往今来,修桥铺路属于善举,可这样的新闻你们为什么不做呢?是害怕得罪县里的和有关单位的领导吗?本来我们的媒体应该从中挖到更多的东西,可大家放弃了。再看这个,路山在街头安置磁卡电话,刚挖好了坑,就有水保监督站的执法人员前来执法,说是挖坑已经使水土发生了移位,根据《水土保持法》,电信局要依法交纳水土流失防治费,每坑要一千元。这不是天下奇闻吗?街头安装IC卡电话,既方便了群众,又美化了城市,多好的事情啊,可我们的一些人员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不但破坏了投资环境,还竟然冠冕堂皇地亵渎法律!同志们,对于那些把群众利益当作耳旁风的人,难道我们不该鞭挞吗?像这样的材料我那里多得很,回头你们找刘秘书要。”

郝智说话的间隙,为了稳定一下情绪,便起身去给大家倒水,电视台台长果东连忙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纸杯倒了。见这样了,郝智也不说话,沉吟着看着大家。过了一会,他拿起桌上的几份报纸说:“不知道你们看不看这份报,今天的《华夏报》上报道三天前发生在路山的一个事件:‘路山派出所非法拘禁一女客商’。这位南方来的女客商带着80万美元的订单,来我区定购传统手工艺品。半夜里她遇到警察查房,听着激烈的敲门声,作为一个单身女士不敢贸然开门是正常的事情。在她提出要求出示警官证件后,惹恼了我们的警察先生,他们不容分说破门而入,将只穿内衣的女士强行带走,非法拘禁了十三个小时,最后在合作单位的担保下,以妨碍公务的名义被罚款1000元方才获释。结果是大家都可以预料的,受到伤害的女客商带着美元离开了这个令她伤心的路山,并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来了。”

郝智真的气愤了,大声咳嗽起来,吓得几个人也大气不喘。良久,他又拿起一份报纸说:“大家再请看我们今天出版的报纸,标题是:路山警方严处一起妨碍执行公务事件。我给大家念几段,本报讯:路山警方在近日一次扫黄行动中,对住在路山宾馆的一身份不明的女士进行例行检查时,遭到拒绝并妨碍警方执行公务,为了树立警察的尊严,警方将其带走并进行了罚款处理。同志们!听听,这是为了树立警察的尊严,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把无辜的人非法拘禁了,还要获得舆论的支持,这还有没有道义!”他翻到二版,继续说道,“再请看我们报纸的这篇报道:河湾县掀起冬季植树高潮——规模、质量、效果超过往年。而《华夏报》的报道却是:树坑浅、苗子枯,河湾县是植树造林还是搞形式主义?我真是糊涂了,即使是报道的角度不一样,但怎么同一个事件能出现南辕北辙、黑白颠倒、截然不同的报道?!关于这两篇报道的事情,我已经批示请纪检委派人去调查落实。”

《旱码头》二十五(3)

温彩屏的脸色变得绯红,坐立不安,很不自在,她心里暗暗叫苦,知道最后调查的结果肯定是自己的报纸在胡说八道。因为长期以来,在路山设立的几家报社记者站里,只有《华夏报》的机制最先进,记者待遇高,而且他们没有广告和报纸发行任务,因此他们轻装上阵,他们什么事情都敢写,写了报纸就敢发。但这样一来,那些被批评的单位和个人就几乎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惯例,只要是《华夏报》批评过的对象,大多都来在路山报上恢复自己的名誉。而报社为了增加收入,只要交纳比平时多几倍的广告费,换个角度,什么好话都敢说,甚至可以把坏事说成好事,死人说成活人。但这些能告诉地委书记吗?

多年了,郝智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批评过人,特别是批评一位漂亮的女同志。他停顿了一会儿,觉得不应该再这样激动地说下去了,就咽了口唾沫,问黄劲:《华夏报》在路山设有记者站、常年住有记者?

黄劲解释说,《华夏报》驻路山记者站省新闻出版管理局倒是早批复了,但我们还没有给她发证登记,部里也在想着其它办法,看怎么能对他们的采访给予限制。

“发不发证又有什么关系呢?现在到处讲的是人口的流动,比如任何人都可以在路山买房,可以做生意,那为什么就不容许记者在路山采访呢?我认为哪怕就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他也有了解新闻事件的权利,也有写稿发稿的权利。”郝智不赞同黄劲的说法,“其实,《华夏报》我在省里就经常看,也为此思考过,为什么毗邻省的一个具有民办性质的报纸,竟然能成为全国的大报,特别是西部报业界的老大?据说中央还专门有人每天进行监控,成为领导关注的报纸。我想,就是这份报纸敢为民说实话,真正起到了新闻舆论的监督作用。话反过来说,那就是我们好多的报纸说了官话、套话和假话,和老百姓越走越远。也就是这样的环境,给她创造了鹤立鸡群、独树一帜的机会。假如我们的媒体都成为老百姓的娘家、贴心人,那她《华夏报》的市场也会退回她们那里去。这段时间以来,我从《华夏报》的成功,想到我们当领导干部的该如何赢得民心的问题。”郝智喝了口水,接着说,“在舆论监督问题上我的态度是开明的,舆论监督绝不能放空炮,要让舆论监督促进和推动我们的各项工作。其实在当今信息时代,特别是随着网络的迅速发展,只要发生了大的新闻事件,我们不监督,自然有人监督,我们不发新闻,也*不了新闻。这一点上大家应该清醒,现在的时代是高信息、快节奏时代,信息资源共享是时代潮流。所以,我的观点是,路山发生的事件最好由我们首发,当别人知道后,我们不仅曝光了,说不定问题还得到解决了。新闻监督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吗?这样的话,对于其它媒体来说就是炒冷饭了,炒冷饭总没有意思吧。温总编,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温彩屏惶恐不安地点着头,连连说:“那是,那是,郝书记理论水平就是高,说得很实在很透彻,不仅是路山地区人民的领导,在新闻上也是我们的老师。”

郝智说:“哪里是什么老师,我只是说一点办报纸的指导思想,一些个人的观点和看法。至于报纸如何办,新闻如何搞,还是你们这些行家里手的事情。只是有一点,我希望尽快看到我们自己举起舆论监督的大旗。”

听着郝智的批评,一直没有说话的果东暗自高兴。首先,虽然郝智把自己也叫来了,但关于电视台的工作只字不提,在这样的场合,说明对自己的工作比较满意。事实上,做事谨慎的果东在新闻把关上很严格,每天的节目哪怕自己生病了,也要台里拿到医院或者家里来审查。在电视台几个后期制作室的墙上,都贴着地区领导排列顺序的名单,还有具体画面的剪接方案,比如说这次会议有五个地区级领导出席,那这五个人依照职位决定画面的时间,如果地委书记是四秒时间的话,那行署专员就是三秒半时间,反正现在的设备可以精确到几帧上。这样做起来是很辛苦,但他坐在风口浪尖上不依靠任何人却仍然能岿然不动。不像温彩屏,依着梁怀念这一棵大树准备靠到底,如果梁怀念不倒,这个女人说不定还能当上宣传部长,那样的话把自己压得更是喘不过来气。现在好了,有郝书记刚才的这番话,温彩屏的政治生命看来是完了。其实她早该完了。

《旱码头》二十六(1)

二十六

等待深圳法院审理的这几天,王大佑、杨卫和厂纪检委派来接他们的副书记老姜和小李整天蹲在宾馆里。为了监视方便,老姜按照检察院领导提出的要求,跟王大佑建议说,咱们经费挺紧张的,不如大家四人住在一个标准间里,天反正不凉,他们两个可以打地铺。王大佑说,你不这样提议我也准备这样安排,深圳这地方消费这么高,别说我们厂现在的情况不好,就是那些好的企业住在酒店里时间长了也受不了。

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好在王大佑随身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其他人看电视的时候他自己就上网玩耍。当大家都有兴趣时,几个人不是用扑克牌“挖坑”,就是买只烧鸡、搬箱啤酒放在房间里喝。虽然是在等待法庭的审理,他们仍然喝得昏天黑地,看起来王大佑的心情好得惊人,甚至比厂里风光的那几年,他屁股后面跟着一群批条的人的时候还好。老姜打趣说,王厂长这一趟深圳一不小心成名人了。放平时听到这话,他保准大发雷霆,现在却嘻嘻哈哈的一点也不恼怒,还告诉大家小姐是万万不能搞的,小姐们是惹是生非的代名词,自己没有沾都弄得这个样子,要是谁沾上了,都跑不掉的。老姜说,那你的意思是良家妇女就能去搞?王大佑说,那更不能去搞。古人曾经说过,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着不如偷不着。其实呀,最妙的就是看着你钟情的,却搞不到手,这样既不惹麻烦,又叫心里老是痒痒的挠着,这才是最有乐子的境界。

王大佑这边的一举一动,都是老姜用发手机短信的形式,给住同一宾馆的地区检察官汇报。检察官的指示,也都是用短信发过来。为了不引起王大佑的怀疑,他们多半是夜里发,老姜把手机调在震动档上,躲在毛巾被里看指示信息。多少天来,检察官发的都是“继续监视,特别提醒你们注意不允许喝酒”的信息。这样平静地过了几天,在平淡的无聊中大家都麻痹起来,甚至无聊地开始玩物丧志,警惕性自然随着放松。老姜叫王大佑每天打电话催促法院,王大佑也很听话地打电话过去,但他说的是粤语,听起来挺顺溜的,大家都不懂。这一口的粤语是他过去经常跑广东学会的,老姜说他的“鸟”语听起来十分的滑稽和好玩。

这天一大早起来,王大佑喊着要打牌,沉闷中的另外几个人就史无前例地整整玩了一天,等到都直喊累时,赢了钱的王大佑放下牌说,今天我请大家放松一下,去吃海鲜。海鲜可真是个好东西,在大家的一片叫好声里老姜顷刻有些警觉,起先不想答应,看大家期盼的眼神,又转念一想王大佑压根不知道自己来深圳的真正目的,更不知道地区检察院已来人的事情,马上放松警惕,他想即使王大佑知道真实情况想跑,那也没好的去处,难道还能跑到国外?

正是华灯初放的时候,他们四人走进一家中档海鲜城,王大佑很大气地请老姜点菜,说今天可要放开了。老姜拿了菜谱看的时候,眼睛首先直瞄到的是每例后面的价格,尽管他不明白“每例”是什么意思,但几乎每例的价格都叫他咋舌,看了半天又推过去说:“厂长见多识广的,还是你点吧,也叫我们开开眼。”王大佑轻蔑地接过去:“来份烤乳猪、生鱼片、海蜇丝和这个什么,就四个凉菜。”他指点着说,“热菜嘛,上一条马来西亚四头鲍,要二斤左右的;两只肉蟹要肥的,蟹黄褒粥;来四只蒜蓉龙虾,对了,我们尝尝这个鲨鱼,任何食肉动物的肉都特别的好吃,常听说鲨鱼吃人,咱们今天也来吃这个吃人的家伙。”他说着,手很潇洒地一挥,“再上两瓶五粮液,要高度的。”杨卫嘟哝说:“这一桌下来有多少钱呀?”老姜也觉得这样吃喝有些过分了,就说:“我们还是喝啤酒吧。”王大佑用鼻子哼出声:“这几天大家没吃没喝的都遭罪成什么样子啦?不要怕,今天算我个人请客,你们就放开喝一回吧。大家来,喝!”见他这样坚决,大家也不再吭声了。酒菜上来后,王大佑把一瓶酒分到四个玻璃杯里,带头一口喝进去。老姜不想这样喝,扭过头看一眼小李,小李说王厂长你真豪爽,谁不喝他妈的就是狗熊,也乐不可支地开怀痛饮。此时,老姜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一通猛喝,很快四杯酒都见了底。王大佑提出按照路山行酒令的习惯,玩骰子喝酒,大家都笑了。老姜问是不是喝高了,这里是深圳,你以为还是在路山?王大佑说,“我怎么能不知道是在深圳,这里还有个名誉案在等待审理呢!”大家就问那你怎么提起玩骰子喝酒,这里哪有骰子呀。“这你们不用愁,我是自带设备求发展。”说过这话后,他想起了一个故事,就又平分一瓶酒给大家,说,“我先给你们讲个段子,讲过后骰子马上就会有了,不过你们要喝酒。”老姜说你的故事讲的要是大家笑了,我们就喝。不笑,你喝。他说没问题,肯定叫你们捧腹大笑。

王大佑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前不久,某市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扫黄运动。一下子小姐们没生意了,到了难以维持生计的程度。于是,她们就推荐了十个代表找领导上访。第一个小姐找到市长说,我们一不偷,二不抢,发展靠的一张床,你说打击我们有没有道理?第二个小姐说,我们不要投资,不要贷款,自带设备求发展。第三个小姐说,我们不排渣,不污染,有点垃圾自己管。第四个小姐说,我们不生女,不生男,不给计划生育添麻烦……众人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大笑起来,只得又喝。大喝中,王大佑要来小酒杯,还真变换魔术般地拿出几个骰子,用路山正在流行的上网玩法行起酒令来。上网玩法其实玩起来很简单,把几个骰子放在透明的杯子里摇,骰子是几点就按照顺序数人头,数到谁就轮谁喝,标志着上了网,那最后一个没喝到酒的就没有上网,一直陪大家喝,直到自己上了网为止。觥筹交错中,四瓶五粮液底朝了天。王大佑说:“按照我们路山的习惯,好朋友坐在一起应该喝个N加一。”大家知道这是说四个人要喝完五瓶酒的意思。此时,平时酒量不很大的老姜舌头已经开始僵了,直摆手说自己不、不、不行了。可另外在兴头上的三人都不依不饶,杨卫喊叫着,谁他妈的不喝就不够意思,不是人。军人出身的老姜也把桌子一拍:“我当年在老山前线时连死都没怕过,难道还怕他娘的五粮液不成?上!”饭店服务员不敢再上酒了,就告诉老板,老板过来解释店里没有五粮液了,王大佑杏眼一瞪:“是不是看我们北方人没钱!”说着就摸出来一大把五颗老人头票子往桌上一掼,“拿酒来。”老板看着票子连声说好,又忙不迭地拿来酒,还说这瓶喝了就是你们说的N加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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