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么多奇怪的人员助纣为虐),那么我倒是宁愿让自己的孩子休学在家自
读。
龙教授,我们该怎么去拯救那些孩子,以及我们未来的孩子的孩子?
(注:最近看到某国小女生惨遭教师强暴案后,内心实在愤怒:可恶的教师,
愚蠢的学生和家长,腐败的教育。)
一九八五、七、廿
学生不该有自由
龙应台女士,
《机器人中学》发表以后,深受同学欢迎、喝彩,但我认为您所说也
并非完全合乎“中庸”。
首先文中提到校规问题。我认为学校并非“学店”能让我们任意胡来,
现在规定短头发,学生就干方百计想使头发长。有朝一日规定可留长头发,
同学更会有一些歪主意,想变换一下发型。到时候,披头、嬉皮整个学校都
是,这如何教学呢?至于衣服卷袖的事情,我的学校也有人卷,教官训导也
没有禁止,但卷的人五十人仅可找到一二人,难道夏天只热到他们一二人,
其他四十八人全无感觉?这我可以大胆告诉你,这些人只想标新立异。学校
又不是服装展示会,想要漂亮回家再耍,何必来学校花枝招展。而且有些乡
下学校贫富相差并不太小,你一些较富有穿些较高级的,难不会造成穷学生
的自卑?中学生没有自我思考的能力,如果不加以限制,难免会流于放纵。
如果不以校规稍加框起来,您想会流于什么情况。如果没有教官训导加以管
教,则会变成什么样子?我想我们要怪只能怪那些执行错误的人员。
学生、军人、公务员是没有自由可言的,难不成规定短头发、穿制服,
就会限制一个有“思考”能力的同学发明新东西。笑话!天大的笑话!难不
成遵从师训就是懦弱。
那为什么还要念前人留下的东西?我想这个“框”只能把我们推入正
道,并非限制我们的思想。我想创新大胆不是用在和校规对抗的,是用来改
进我们的生活。
至于吻颊这件事,至今我仍然想不通,我们并非西方人,有吻颊这个
必要吗?
最后
祝万事如意
一个高中二年级学生
其思也“利”,其行也“险”!
龙女士:后辈乃一私立大学法律系的准毕业生,此时正忙于准备毕业
考试。惟今日拜读大作:《“对立”又如何?》之后,顿感若有百万瓦电力之
冲击,震撼之大,莫可言喻。故暂搁书本于案边,不忌文笔之拙劣,疾疾振
笔,以表“支持”与“拥护”。
“对立”又如何?只要立于法律基础,即使是赤足的养猪农民,何惧于
“霸道”的政府。惟中国台湾政府的权威由来已久,令老百姓惧怕,何敢轻
言“对立”,今见贵君仗义直言,且又登载大报副刊之“义文”,直教后辈肃
然起敬,老百姓们必然也竖起大拇指,敬称贵君为文学界之女侠。
地痞流氓似的政府事业单位,挟其“老大”地位,为所欲为。水、电、
电信单位的附从契约,本就不合法律公平、平等之性质,其种种又为民生必
需,老百姓能拒绝吗?老百姓埋怨又能如何?要“对立”,谁又戴得住“反
支持”,“反拥护”,甚至“反政府”之帽子呢?近日中油公司又要抬高天然
气之单位价格,其负面影响,岂不鼓励老百姓多用“定时炸弹”——瓦斯筒
吗?唉!其思也“利”,其行也“险”啊!
“中医师考试泄题案”近日总困扰着后辈之心思,后辈虽不敢断言有无
“贿赂”之事实,但“泄题”事实是存在的。题目如何在层层严密的关卡事
先流出?补习班负责人的钱给了谁?这是社会大众想知道的,也是司法单位
该给社会大众交代的,绝非一个“违反补习教育法”的判决,就能朦庇事实
的真象,转移案件的焦点。社会大众不是好见高级“公仆”丢官受处罚,而
是希望政府及司法单位共同维持考试的公正性,及保障大多数善良应考入合
法(宪法赋予的)的,平等的应考权。社会大众只不过希望法律给予那些侵
害考试公正性、公平性的违法人员适当的处罚。老百姓不是愚民,政府怎能
“愚”民呢?!
权利是争来的。惟贫弱(知识或力量)的老百姓何德何能去和政府争
呢?有力量的人士又有多少想到人民权益去和政府“对立”呢?后辈乃一位
本该“乖乖念书”之学生,惟素日于社会众人之事甚为关注,或有不平处,
或有失望处(以上所指皆为政府之行为),终因欲诉无门而郁积心室,今读
贵君之大作着实感动,故冒然书信,聊表敬佩之意。莽撞、不当之处尚祈见
谅!伏乞,敬请
文安
五月十九日
从祖师爷开始吧!
龙老师:收信平安!
常常拜读您的文章.每每心神大振。今日“人间副刊”又见———《不
会“闹事”的一代》,于我心有戚戚焉,沉思良久。我对我这一代的青年,
所接受的教育模式、思想体系,心智人格的发展,有许多不满。今日,终于
见到有人代我说出内心的话,(应该是代所有年轻人说出内心的话),谢谢
您。
其实,不是我们“不会”闹事,而是我们“不敢”闹事。小时候,父
母禁止我们“闹事”——小孩子懂什么,大人在说话,小孩子少噜嗦!入学
后,接受“斯巴达”教育,大家行动一致,思想一致,朝着导师为我们设定
好的“模式”去发展。老师惟恐学生“闹事”,若有“见解独特”、“思想突
出”者,视为“大逆不道”,将“闹事”学生称为“问题学生”。
您说学生缺少独立思考的精神,试问,又有几个老师有独立思考的精
神?老师们也是接受“师祖”设定好的“模式”发展,将师祖们那一套一成
不变地灌注在这一代年轻人身上。可惜,师祖们本身也缺乏独立思考的精神。
我师大数学系毕业后,实习一年,现入伍军中。实习期间担任国中管
理组长一职,深深体会到所谓“师道尊严”的威力。校长的话就是圣旨,导
师的话就是校规。学生从不考虑这种规定是否合理,若有学生敢“反应”便
视为问题学生,若有以身试“法”者,立刻记过处分。学生个个惟命是从,
不敢妄加“蠢动”。
某师解题时,明明是计算错误,答案与“标准答案”不符,某师一声
令下,全班立刻“修正”标准答案。学生提出一难题请教,老师明朋不会做,
却总是不慌不忙地说:这题是高中范围,以后高中老师自然会教你们!或是
修改题目:这题缺少××条件? .。
老师们从不“认错”从不“服输”。学生们也从不“思考”。
我个人觉得不应责怪一般年轻人,他们从小到大,根本就不知道他们
“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权利)。要怪就怪师大的教授们吧!台湾的教育
“失败”,他们要负百分之九十的责任,因为他们没把我们这群“教育尖兵”
教好!您不妨调查师大学生有几人能独立思考!师大学生的唯一休闲活动是
家教。
大四时,导师要求我们的教学方法解题型式必须与他一模一样,不从
者冠以“拒绝学习”的罪名,“驱逐出境”,“明年再来”,学生敢“造反”吗?
原谅我“毁诋”母校,吾爱吾师,但吾更爱真理。诚心盼望我们能教育出“会
闹事”的下一代。
诚心盼望师大的教授们能教育出有独立思考的老师,至于如何改进台
湾当前教育缺失,那是李部长的事,我只知道以后(退伍后)做好老师的“本
分”。
祝您
常常闹事
九月三日
如果不能教育他们,只有不理他们
龙小姐,
您好:对不起,我想应该称呼您龙教授。看了您的“自白”,我也深感
讶异。本来我以为轻视“女性”,只在知识层次较低的地方才会发生的(我
是工厂作业员),没想到所谓的知识分子也有这种观念,真是叫人遗憾。
知识是没有性别的,知识的获取也应该不分性别而只是理解能力的差
异吧了!也许有些人还忘不了几千年男尊女卑的习惯。龙教授您大可不必为
了那些没跨出过象牙塔的人生气。对那些无知的人。如果不能教育他们,只
有不理他们了。希望您继续努力,为我们女生出口气。
谢谢您看完这封信,耽误您宝贵的时间,我们的时间一小时值二十多
元,您一定无法想象的,我相信只要多一些像您有独到见解的女斗士,那女
生的地位就可提高一点。
再一次抱歉,我没念什么书,只想说说一点心意。
一九八五、九、廿二
女人自轻
龙教授:
今天我在中国时报的副刊上看到您的文章——自白,心中感到十分惭
愧,您说的都是实情,更何况我也是“女的”。
以前,我不知您也是女性,常把您想成一名威武的男士,有一天,我
从报上得知你的演讲会吸引了很多人,有一张照片是一个女人绑了一个马
尾,我怀疑那是“龙教授”,看来自古人们轻视女子,连我也不例外,自轻,
我羞愧极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还是从“有人”就开始,大家的观念中“女人”应
该待在家里,做好妈妈、好太大、好媳妇等等,贤妻良母世所公认,“每一
位成功的男人,后面一定有一位伟大的女性”,种种说明“女人”是不宜露
面的,适合默默耕耘? .别人加诸于您的种种,让我深深感到惋惜,一样是
人,为何不能坦然接受他人的成就,我得知您是“女性”,使我对您更加佩
服,同样的工作,由女性来作,往往能力要超出男性更多才行,否则,根本
没有机会来争取,您是够坚强的了,在此,我为你加油,迎接更多的挑战。
祝
健康快乐
一九八五、九、廿四
十五岁的迷惑
龙教授:您好!
我很急迫地、着急地、想请教您一些问题,希望您不吝指教。我今年
初三,虽联考将至,却还是忍不住地想问、想说。利用模拟考后的小暇片刻,
附上这些疑惑、着急。
历史老师告诉我们,“左派”“右派”的由来典故,是因为法国的议会
在开会时,较保守的议员总是聚坐于右边,较激进的则聚坐于左边。我老觉
得执政党太右,反对党太左了。我对于太多事不懂,像什么是“保钓”“绿
化”等。我生于一九七一年,十五岁的我有太多、太大的疑惑。同龄的同学,
课余时并不对这些感兴趣,有些甚至一点也没概念。我对这方面较感兴趣,
有志于社会工作,在看完《不会闹事的一代》后,更是急迫地去涉猎一些平
常不看的社论、时势政局评析之类的文章,愈觉台湾原来这么孤立、政局这
么坏,还有那么多我没概念的东西。
在上次选举县市长时,在课堂上,导师向我们进行传导。虽然,我们
没有投票权,但是家长有,尤其班上同学的家长有四分之三强,是属于知识
水准较低的蓝领阶级。所以在选举之前,实行“选情方针”,主题是:“党内
的都可以、党外的都不可以”。我当时楞住了,这不是拉票吗?在我的观念
中,党太过腐败不振、问题丛生,不知改革;党外则太缺乏“反对党的水准、
忠诚、方法、手段”。我不知道要向谁请教这些问题。
学校里,一大堆保守派的老师,连公民课都不忘教我们容忍、息事宁
人。而父母呢?他们虽任教职,却属“太左”,党外书刊看不少,但是主观
的性格,已被杂志刊物所左右。
报上说您已创造了一个“龙应台时代”,杂志上说您已成为“青年导师”,
所以我想问您:中国人的水准太低,所以才会搞成这样,对不?我实在有沉
沉的无力感,自身的安全,大家的权益,都面临危机。十五岁的我,是否太
早蒙上这灰暗的丑陋。我一直希望中国人也能像日本人一般,有强烈的羞耻
心,奋发不懈,也希望像北欧有先进的社会福利,更是希望能有那英国的政
治环境,美国的民主制度。这是不是遥远的梦想?会迟到或是永远不到?症
结是什么?
读者敬上
五月三十一日
老师,说话小心点
龙阿姨:
请容我这样称呼你,因为我是如此尊敬你。
日前看到你在报上所登的《容忍我的火把》一文,对于“赵先生”所
做的行动以至造成对你的屈辱,深深的为你抱不平。你发挥勇气与毅力,用
行动来表示你爱这个社会,却需忍受一些无知人士的无聊举动及流言毁谤。
而就我所知,我们目前这个社会像“赵先生”这样的人,为数不少,
如我有一位老师,他在补习班教课,有一回他在上课时表示中国时报有一些
文章实在非常好,能够正确指出我们社会的缺失以及病痛,而座下竟有同学
立刻大呼“中学生只读中央日报”,表情严肃且愤怒,再加以这位老师,平
日即同你一般,对一切事物就事论事,只认理而不认人,上课时即不断的向
学生灌输为人处事所应有的客观态度,所以这位学生在数日后同他的父亲一
起到补习班,而这位家长竟冒充自己是“有关单位”的人,要这位老师说话
小心点。
我想这位学生以及他的家长乃至于“赵先生”和建议美术馆“避红”
的某先生,他们的心绝对是好的,只是他的行为和意识形态是如此的幼稚昏
泯,令人不禁摇头叹息!
我认为教育制度的僵化,对于这种情形是有责任的。
龙阿姨,诚如你所说的,“他们”代表的是少数,所以请你千万不能灰
心。喜欢、支持这把“野火”的人还是非常多的,你的“野火”只烧野草,
我们丝毫不以为忤,且感到温暖,在这个道德勇气冷淡鲜见的环境中。
读者敬上
代沟
龙教授,您好:
我是一个补习班的学生,我很喜欢您的文章,您的文章给我很大的启
示和感触。虽然面对巨大的学业压力,但我从不错过每天在人间副刊中扫视。
很久以前就想写信告诉您,远在南部乡下也有人对您所写的认真去感
受。在《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之前,我从来不看社论之类的文章,新
闻也只扫过大标题,但这篇彻底改变了我的“阅报观”。在此之前,我对台
湾的社会的一些行为的认识都很零碎,在我心中“台湾本来就是这样,没什
么大惊小怪的”。想不到看了这篇之后,开始去关心社会。从那时起,从不
放过人间副刊中有关这类检讨社会得失性的文章,这都是您笔所带来的。
在与“生气”有关的行为,我也曾有过,但很惭愧,我表现得很懦弱。
在乡下,晚上大家都较早睡觉,虽然我家门前那条路是全乡最主要的道路,
但大家差不多在十点多就关门睡觉了。在接近联考之际,在大家都熄灯后正
是我读书的最佳时刻。但就在我家对面一间三角窗房屋之骑楼下,每天晚上
总是听到很大的喧哗声,我好几次想去叫他们小声一点,但都鼓不起勇气。
我的口才不好,找不到适当的话去说,且那些声音听起来似乎是几个“老伙
仔”在喝酒,而那些人正是最难理喻的。直到有一天我真的无法在那种情况
下将书咽下,又想起《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生气》,我就毅然地走出去。结
果,却是十几个约二三十来岁的人,他们不和善的脸色来判断,是十足混混
型的工人。那时我真的有些后悔,心跳急速增加,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箭在
弦上不得不发,我只好向他们和气地说:“拜托你们讲话小声一点,人家都
在睡觉了,我也要看书。”其中一人只露出一副冷笑的样子,另外一人则以
讥讽的口吻说:“人家叫你小声一点。”我讲完就走,连头都不敢转回,因为
一转回,可能就会遭殃。等到我回到家里,就听到更高的喧嚣声,“干××,
他叫我闭嘴,
※※※,
连一个娱乐的时间都没有,高雄的歌厅开到半夜都没人说怎样,
※※※,
在那一家,去叫他出来,
※※※。”
并且一直重复这些话和
※※※。
我虽然“躲”在家里,但还是紧张得要命,生怕他们来敲我家的铁门,
直到十二点多他们散去后,我才稍微平静下来,我真恨我自己为什么这么懦
弱。
我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我家人,说出采不被骂死才怪。我家人就像龙
教授所写的一样,只叫我用功读书,做个“好”孩子,什么事都不要管,但
我却无法这样,因为我讨厌思想受别人左右。从小祖父母、父母都只叫我认
真读,将来才不会继承水果园去过苦日子。“人家××都考上国立大学;看
看××家的孩子大学毕业,现在做××;你看你的××都到美国留学。现在
甚至连大学毕业都找不到工作,考不上大学,你又算什么,像你这种样子也
不是做粗重的料子。你弟弟头脑不好,不喜欢念书,以后就让他去种水果。
从小大家都说你很聪明,你一定要考上大学,才会有比较轻松的好职业。”
我的天啊!我读书是为了将来有安定的好职业,是为了赚钱?小时候做书的
奴隶,长大后还要做钱的奴隶!这难道是台湾人的一生吗?我养小鸟,是因
为我需要纯洁的朋友;我看电视,因为有很多节目能观察到许多内心与内心、
人与人的冲突,这对我有启发的作用;我常把东西拆开看一看,再装回去,
因为那带给我满足? .。但这些都被视为是成绩退步的祸害,在这样的家庭
教育下除了读书外没有一样是我应当做的,我还是个“人”吗?我从小就接
受这种教育,就这样养成我的怕事、懦弱、依赖,不过我很庆幸的是我很坚
持我的独立思想,我一直视它为我最珍贵的东西,于是造成了我和家人的观
念冲突。我起初很纳闷为什么我总是表达不出我意见的理由,后来我在一个
叫做JOHNCOUGAR 的摇滚歌手,他的专辑UH,HUH 中的几首歌曲得到了答案,
某中AuthoritySong 的一段更让我顿悟:
Ifightauthorityanthorityalwayswins.I'vebeendoingitsince ,
Iwasayoungkid . SoIcalledupmypreacher.Isaid:"Givemestrengthforround5."Hesaid:"Youd
on'tneednostrengthyouneedtogrowupson."Isaid:"Growingupleadstogrowi
ngoldandthentodying.Anddyingtomedon'tsoundlikeallthatmuchfun."我将
authority 比做我的长辈,而且那preacher 所说的话更和我家人不谋而合。
“你现在读书苦一点,将来才会好过一点。”我常将这种譬喻告诉同学,只
要是肯听我说的,不是赞同我,就是无辞以对,只是不知道是发自内心,还
是不好意思反驳我?或者根本听不懂。龙教授,您同意我这种比方吗?不过
我从未说给家人听,在此之前,我曾多次尝试解释许多我所说的话的意思。
但都遭到误解, 这个当然就更难让他们接受, 因为
“Ifightauthorityauthorityalwayswins.”。例如,我祖母就不懂绝对和相
对的意思。我爸爸常常告诉我:“你无法改变环境,你就必须适应环境。”我
很不以为然,尤其是看了您那篇提到苏格拉底的文章,更是不向那句话低头。
他也常常告诉我,台湾现在很不好,要考上大学,才能到美国去,但他却没
想到自己不能改变它,就去适应它,这不是很矛盾吗?我不能反驳他,因为
“Ifightauthority,authorityalwayswins.”。
又有一次我们看一个电视节目介绍到一个无人小岛,我半开玩笑地说:
“如果我能住在那里真好,没有人强制我,没有人压迫我,更没有人要求我。”
您绝对猜不到我爸爸的回答:“不努力用功,只在那里空思梦想将来要做什
么,是没有用的。”我的天啊!想要逃避竟然得先努力去面对,那叫做逃避
吗?我不能告诉他,因为“Ifightauthorityauthorityalwayswins.”。您想
这两相径庭的思想能不产生代沟吗?不过它存在于无形,只有冲突发生时才
会显现出来。
我家人常叫我将自己管好就行了,不要多管闲事,自我麻烦。他们常
说:“要不是你是我们家的孩子,我管他谁去死!”这种自扫门前雪的观念乡
下最多。就拿以前我家正对面的一件事来说,一天晚上两个混混骑一辆50CC
撞倒一位骑脚踏车的老先生,这时有一位路过的机车骑士下车将那老先生扶
起,并问那两个说:“你们是谁的孩子?”不问则已,一问之下,其中一个
就翻脸了,“你问阮是谁的子昧用哪?”并出拳打那中年骑士,旁边围观的
人不少,却没有人去制止。不久,恰有一辆警车开过,里面坐四个刑警,停
车下来问,但那人被打却不敢告诉他们,其他的人也没有说,刑警见没有下
文,就匆匆忙忙开车走了,可能是要去捉逃犯。我当时也没有挺身出来,因
为我很懦弱,而且那时我是看了不少人围在对面才出去看的,就算我想告诉
他们,也说不出原委。另外一件事,我邻居的先生被卡车撞死,结果警察不
但不拍照,有人拍,还叫他不要拍,我想那些条子和开卡车的一定有来往,
尤其是收红包。事后,我邻居要求在场的人去做证,准备申诉,但却没有人
要去,大家都生怕惹上麻烦,尤其那些开卡车的大多是混混。其实还有很多,
这些都只因为大家怕事。人家都说乡下人人情味较浓,但我成长的过程中所
看到的乡下人都只关心收成而已。
我是个自然组的学生,但依照我的思想、个性应该读社会组,但我不
明白我终究都不改读社会组,或许是读自然组在先,受您文章的影响在后吧!
我真羡慕您能将心里所想的表达出来,我真恨自己不能。
罗罗嗦嗦写了一大堆,如能看完,真是万分感谢,措辞用语有许多幼
稚之处,尚请一笑置之。
一九八五年九月七日
难民意识
龙先生,您好:
看了您的《容忍我的火把》,我想我有义务写信为您声援,同时表达我
个人对您的敬意。
很可惜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为您打气,可是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方法。
因为如果直接投给报社,别家不会登;时报为了避嫌,或同类意见太多,恐
亦无见报的机会。
我课余在一家报社兼职,某日下午在社里看外电稿,听到女社长不太
大声地向某位干部说:“听说有个叫龙应台的? .”接着听到那个干部说:
“啊!她很早就被党外利用了。”我们的社会所以这样一团糟,主要虽然是
由一群深具“难民意识形态”的人主政(多数在幕后,我想)把我们的教育
搞得僵化不堪,把政治搞得乌烟瘴气,使得贪渎特权横行,社会百病丛生。
可是另一方面,我们“老百姓”(他们甚至伯看到人民两字)也有责任,因
为我们不敢挺身而出,主持正义。说挺身而出,似乎准备跟人家大打一架,
或竟慷慨就义的味道,也许有强人所难之处。但是适当表达我们的正义感和
对同胞的关心,应该是经常有机会做的。
可是台北人(也许是绝大多数在台湾的中国人)这样冷漠,只有在作
秀时才表现他们的热情,只有对外国人才表现“中国人浓厚的人情味”,至
于自己的社会同胞,管他去死!我这人也许比较情绪化,看到周遭环境不合
理的事物,常要愤慨不已,想到台湾的未来,总是感到绝望伤心,可是平常
无意领受周围人们(亲朋或陌生人)无条件的好意时,又感动莫名,心头十
分温暖,觉得台湾也许尚有可为。
读者
一九八五年十一月五日
人有知的权利
龙教授:
我想每一个人都深爱着这个生活的地方或生长的地方,只不过也许是
用着各种不同的方式,但我想只要在出发点上是本着一种真心的喜爱这个地
方的话,纵使无法苟同他的行为,也应该可以以一种谅解的眼光来对待。
以我一位在服役中军人的立场而言,这是一件较忌讳的事情,但我想
人有知的权利,要求改革的权利。您的书及中国时报在我们单位已经算是被
“禁”掉了。虽然我并不赞同这个作法,但军队之所以构成,就是必须懂得
服从命令。
这是一份政战部门所下的文,属于“密”件的,也就是对外流传便算
违反了规定,所以我并不希望让人家知道我是谁,因为结果是如何,也没有
一定的尺寸,反正自我保护一下便是。
中国时报被禁是因为《野火集》的文章,我相当赞同您的说法,我甚
至向朋友们推荐,很有趣的是我曾经在努力地让别人接受后,再来宣布大家
不要拥有这本书,他们会如何想我并不清楚,我是觉得人应该拥有自己判断
的一种能力。
我写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让您知道这么一件事情,另一方面更希望它
不会影响到您一贯理性及执着的态度,事情总是须不断地检讨才能进步,真
理应该是愈说愈明的,在这个社会上每一个人都站在不同的立场来观察这个
社会,老一辈人经过许多的奋斗才维持到今日的局面,这也难怪在心态上保
持着较保守的立场,虽然有些时候构成进步的阻力,却也是维持这个局面不
可或缺的力量。
我非常支持您的努力,这是需要勇气的,也盼望您在“容忍”这件事
情之余,能继续让这社会仍旧拥有那“力求改进”的呼声,我们这社会上欢
呼的声音已经够多了,我想敢指责出有缺失的一面是我们所更须要的;每一
个人都有权利要求这个社会进步,都有权利要求您尽一份能为社会贡献出一
个国民所能尽的努力,我们当然是包含卖蚵仔煎的妇人,忙碌的上班族及许
许多多坚守着自己岗位的军人。
一九八六年元月二十八
风车,有时就是魔鬼的化身
龙老师:
自从入伍后,很少再半夜冲动地提起笔来写信。可是今天看到了你对
informer 的辩白,激起我心中积郁已久的不平。能够知道校园中有你这样
一位敢于直言的牧者,无疑是件令人兴奋的事,也更庆幸我们的报界能刊登
直言不讳如您的文章。曾经把你的文章念给我连上的弟兄听,读完之后接下
去的就是一阵掌声,我说:“那不是排长写的。该感谢中时有这份雅量刊登
这样率真的文章。”你知道,我的兵有70%以上是国中以下程度,大专兵那
时在场的没几个。平常,他们只被允许看几份党报,我只有利用读报(一天
三次)或教室课的时间念一些非八股的东西给他们听,否则,我会觉得他们
的日子太空洞、单调。
不知几时发表过“过当言论”。全师的预官只有我被打下连队干排长(自
然没入党),并且常受上面责难,尤其是管政战的,将我列入营区重点考核
人员之一。为了这一个小报告,我不知已挨了多少黑枪。可是,我并没有放
弃神所赐与我的职务。我依然在各面要求我的兵,并且不时地开导他们,期
盼他们退伍后都能作个有用的人。我的目标与上面的要求相去不远,可是手
段却不为他们所苟同。我所受过的教育不允许我用权威式的
leadershipstyle 去带领部属。我宁可相信他们的本性是善良的,是想让自
己变得更好。
这个假定却不是科班出身的军官所能接受。
常觉得,当完这个兵,就再也不亏欠台湾了。因为她拒绝了太多人的
关怀与拥抱。
我个人这一点小小的挫折与其他人比起来也实在算不上什么,可是也
实在有些心灰意冷。
我并不是那种领导社团的意见领袖,充其量不过在seminar 中与老师,
同学辩论,偏偏有些议题就是非常敏感,老师的引导往往不是下结论,而是
澄清问题的本质。汇集一些feasiblesolutions 而已。如果就因为这样被摆
上一道,我那真是心有末甘!
也许,我不是个好军官。可是,我对自己连上弟兄的一份责任感,却
没有因为自己个人的遭遇,而有所消灭。我这个人一点也不是雄才大略,只
能为自己的家人、朋友,以及四周有限的人奉献出一点力量。我关心我的兵
不是因为我的军服或阶级,而是因为他们都是一群可爱的弟兄。如果我有学
成归国的一天,那也不是响应什么号召,而是我认为我已有能力为更多的人
做更多的服务。
与王津平老师有一面之缘;也曾在会议厅见过陈鼓应老师。我为他们
今日的处境感到悲哀;我自己的老师因为党籍问题而始终无法升任研究所所
长。这些遭遇对于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而言已是司空见惯。我热切地希望
你的子弟兵都能青出于蓝,也盼望你有时不要太唐吉诃德。风车,有时就是
魔鬼的化身。
中华民族万岁
龙小姐应台教授:
什么是“是”,是“非”,你能告诉我吗?什么是“对”,是“错”,你
真能分别吗?什么是“好”,是“坏”,你敢确定吗?我没有替任何人说话,
我只知道,我是中国人,我是中华民族的一个小单位,我讨厌西洋文化,我
不相信它们优于我们,凭什么必须事事处于低姿态,以它们为对,我们为错?
试想,是谁害得台湾至今如此“落后”(它们眼中的落后)?是谁传给我们
“疱疹”与“爱死病”?是谁发明了色情书刊与电影,来加害我们青少年?
是那个混蛋民族流行一些乱七八糟的舞,然后再说:“会导致头发掉落、筋
骨拉伤”呢?我恨自己不是电影中的李小龙,我恨自己没有一身武功来多打
一些洋鬼子,我恨? .洋人的政治制度好吗?他们才行多久,一大堆又一堆
的问题,让他们穷于应付;我们有五千年的历史、文化,该学它们?何况背
景、习惯、风俗完全不同于它们蛮漠之邦,你说呢?凭什么以它们为“是”,
我们全“非”?!笑话!
你是否认为孔、孟全是放屁,只是所谓“进步”、“现代化”的绊脚石?
中国人就是中国人,该有自己的一套,当我们全成了“洋奴”(好比一些女
孩,心甘情愿地给洋鬼子玩弄,只是为了一张卡,他妈的,恶心!)全被洋
鬼子吃得干干净净的时候,我敢保证,没人能再找到回头的路,中国,中华
民族便完了,乐于见到吧?!教授啊!
我可能会被你教到,我敢写,是受你的影响,感谢你,使我不怕被你
“砍”,教授,请别失望,我是不会念英文的——永远!!哈!哈!哈!去你
的蛮文,横行霸道的文字,哈!哈!哈!中华民族精神万岁
学生蔡○○上
附记:什么狗屁笔记簿都有洋文,去他妈的!
冷血的知识分子
龙教授:
连夜风雨,快速地读完大作。书中立论绝大多数极为肯切,对这个浑
身是病的社会,痛下针砭,那种可贵的道德勇气与权利意识,确实令人感动,
而且激赏!如果这些观念能够尽快在社会中传布,那么,弊端必可减少,可
怜的升斗小民,应可以活得更愉快,更有尊荣。
不过,大作中有若干地方姿态摆得太高,个人觉得有加以讨论的必要;
一、曾经有一阵子,报上的文字极为愤怒地指责杀虎是野蛮行为,大呼要保
护虎权虎命,言词激烈,声势可畏。然而我却觉得,这只是一种诗酒文人自
命清高的无聊举动,实在荒唐得有点可笑。
个人也读过几年书,虽然学业不成,却沾染了不少多愁善感的书生习
气,每走过市场的鸡笼,或者看着村民养的猪只,总要为他们的命在旦夕而
悲憾不已!然而,我知道我不能说什么,毕竟我不能全不吃肉,绝大多数民
众也不能不吃肉啊!而且鸡与猪长大不宰杀,谁有精神去养它们?又那来这
许多饲料?而我疑惑的是:这些文人对于台湾,每天成千上万地宰杀牛、羊、
鸡、猪,可以一声不吭,并喝酒吃肉,却对几只老虎的命运大呼小叫,难道
老虎的命高于鸡猪?老虎的命需要保护,为什么鸡猪的命就不需要保护?为
什么我们必须每天宰杀鸡猪来养活老虎呢?而且就台湾的生态观点论,老虎
的重要性会高于鸡猪或青蛙吗?不杀虎,从外国买虎放到山中,难道就有助
于生态复原?而以台湾人口的稠密,虎可以放归山林吗?虎不可以放入山
中,又不准杀,那到底谁来喂呢?不让杀虎又不出钱喂虎,为了满足诗酒文
入的一点清高心态,硬是要别人养虎至死,硬是要小民倾家荡产每日买肉喂
虎,这算那门子人道主义呢?今天,我又看到你以“稀有动物”、“人道”、“生
态”的理由反对杀虎,我想问的是:你既主张禁止杀虎,可连带准备了买虎
养虎的经费?要小民凭空负担养虎至死的义务,总不合权利观念吧?!
二、你在九三页上写:一位计程车司机开车撞过马路上一个大坑;受
惊之余,骂了一句“操国民党”,你说“这个司机完全错了”,“他的咒骂完
全不公平”。然而,我却对他的骂发出会心的微笑。我想假使你肯比较客观
地理解台湾的党政关系,理解每一表象背后的结构因素,理解一个良民所受
到党政军警税特众多衙门的长久欺压,你也会发出会心微笑的,或者你会感
慨地沉默了。因为这根本不是仅仅在咒骂,有没有行路无坑的权利而已!而
是在长期非宪暴力的压迫下,在无数重税,无数过桥、过路费、停车费、行
政规费的盘剥下,最无奈而可伶的泄恨方式啊!说他无奈是因为根本无法无
理可争,遑论什么管道不管道!而之所以可怜是指,在我们台湾,只准讲反
话,不准讲真话,挨打你要说不痛,被关你要说感激德政,好要说不好,不
好要说好。否则,就像去年的一位计程车司机——老兵余新民一样,向乘客
吐露不满政府,思念大陆亲人的心声,遭乘客检举,结果以“为大陆宣传”
的罪名;送到绿岛,小小夜曲凄凄唱了!
试问:小老百姓虽然知道个人至少拥有那些权利,但眼见“合法”武
力,肆无忌惮地侵入个人权利及私有财产的范围,占地为王,个人既无能自
卫,法律又站在强权的一方,你说那位司机不这样骂,又能如何?三、请恕
我犯了爱抬杠的毛病,在《以“沉默”为耻——为高雅市民喝彩》一文中,
我觉得你下笔似乎太快了!你说:“苏南成当然知道他为什么派任为高雄市
长:他有魄力、有勇气对准了脓包下刀。”我倒觉得这话有点矛盾在,那就
是:如果他“知道”他为什么被“派任”为高雄市长,而他又是有魄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