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家的门,我还不能做主吗?”婆婆在外面不甘示弱,然后客房的门再次大声响起。
小诺气得浑身发抖,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给家琪,因为激动,连接两次没拨对号码。
“家琪,你赶快给我回来,我们搬家!”
家琪回家,家里两个女人,都黑着脸,没给他好颜色。
先去老妈那,叫她吃冰西瓜,喝绿豆汤,一番殷勤侍候,老妈的脸缓和一些了。
然后去老婆那,老婆不是老妈,不仅要哄,还要听她理论,新新知识分子,观点和思想都不能憋,更不能被糊弄和被消灭,要一吐为快。结果那天,小诺的控诉很长,家琪听了整整一晚。
“家琪,你要知道,让我不舒服的,不是她的生活方式与我的不一样。让我恼火的,是她的那种强势,那种指令,那种颐指气使,那种有不同意见和想法时表现出的只有她才是正确的超级良好的自我感觉!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2(2)
“我承认,就算是我的妈妈来照顾我,我们也会有不同的看法和照顾方式的,思路不同行为不同这是正常的,只要有沟通的可能就好。但她可有沟通的习惯?
“当我想抱着阳阳出去散步时,她坚决认为我的做法是错误的,可我也看了半年的婴儿指导书呀,现在阳阳已经20多天了,人家一周内就抱着孩子去花园散步。她再不认同人家的做法,最起码也要听听人家的说法,但她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脸一黑,门一锁,这算什么呀?
“你看,当我们有不同意见时,哪次不是以她的强势从而让她的指令得到执行?
“天气热,那些装过蔬菜、豆腐甚至鱼虾的塑料袋,她都能留着塞在门后面,结果厨房里一股异味。我说:天热,多扔掉一些垃圾。可她听吗?她只说‘厨房不要你管!’
“好的干净的塑料袋留几只随时派用场,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那种装了豆腐的咪咪小的塑料袋,留着究竟干什么用?她就是说‘留着就会有用!’这是沟通的方式吗?
“她逼着我逼着你吃补品,我知道她是出于好心,但我不想吃。其实她完全可以试着说服:吃这个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我认为,现在我还在月子里,别急着补,一切吃自然的东西最好,要补也等身体缓过来了再补。这时她再说:那等过了月子,每天吃两颗……你瞧,这是我认可的沟通方式,但她不,她见我不吃,脸一下拉下来,然后叫你吃,你反正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就吃吧。于是她觉得她又胜利了。
“我们的观点不同,生活方式不同,这不是说哪方正确哪方错误。本来是可以交流和沟通的,她说出她的理由,我说出我的理由,然后比较谁的理由更适合实际情况一些,或者让生活成本更低一些,再决定按照谁的生活方式执行。但是,她的一贯方式是:若你不支持我,我就懒得说话,我是长辈,我有资格摆架子,拉下脸,动用强势力量,一票否定,全盘否定。这就是她已经习惯了的做法。先不说这样的交流方式如何不*,就先问问,她做到了长辈的修养了吗?
“你看看你妈妈所做的,不是设法弥合人与人之间的最正常不过的分歧,而是完全以她的规则来判断和决定。一旦她的规则不被执行,她就立即摔门,黑脸,然后说:这是我的房子,我自家的房,还不许我关自家的门?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有这样沟通的方法的吗?
“‘我不认为你说的观点是正确的,但我会用生命捍卫你说话的权力。’
“瞧,人家对于不同意见是这样处理的,但你妈呢,当了多年的小官,允许人家表达与她不同的看法了吗?没有!因为单位的人都迎合她,为了利益,为了好的人际关系,她是谁呀,校长太太,单位主任!而在家庭里面,为了偿还当年的感情债,为了保证家庭安宁,为了顾全大局,为了每人得到最大利益,于是也一味纵容忍耐。在外她是领导,要被尊敬,在内她是家长,要被服从。但是,我不会纵容忍耐,我要表达我的观点,我不会为了什么蝇头小利而放弃表达自己观点的权力!要我闭嘴,除非杀了我!”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3(1)
听着老婆滔滔不绝的一番理论,家琪愣了半天。终于,他拍着小诺的背,说:“要不,我们让妈早点回去吧?”
小诺不说话。可能是在一阵发泄后,回味她刚才所说的,有点在煽风点火赶婆婆走的感觉,于是不好意思起来。
“这样吧,这事你去解决,我不管。”沉默一会儿后,她说。
家琪去妈妈房间,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意思说出来,当然,他不傻,不能直说,不然老妈要伤心的,呕心沥血照顾孙子,竟然是如此吃力不讨好,失败啊。家琪提出的理由是不想让妈妈受累,照顾孙子,担子太重,让人疲乏不堪,老妈年纪大了,该休息了。
“你以为我稀罕住这里,我难道喜欢住这里?我不走,还不是为了能够多看看孙子?若没有孙子,我一个晚上也不想多呆,但是有了孙子,再苦再累我也要陪着他!”老妈对着儿子明确表态。
家琪傻在那里。他没办法了。
两天后。
与婆婆的冲突虽早就过去,但是要清除冷战的后遗症,不是一两天就能解决的。
小诺呆在房间里,锁着房门,想心事。
她现在喜欢独处,家琪上班,婆婆在客房,月嫂在厨房,她都不想见她们,阳阳在婴儿床上睡觉,她缩在主卧的大床上,一个人胡思乱想,想来想去,越想越没安全感。
儿子,她对他充满怜爱,多可人的小人儿,那么小,那么娇嫩,白天看了一整天,晚上睡一觉,早上醒来一抱起他,又是久别重逢般的激动。可是,对这个如此惹人怜爱的小东西,她这个当妈的,连个母乳都提供不了,她已经够郁闷了,而且,旁边有人还在虎视眈眈,就想着一有机会把孙子抱走,只让孙子儿子与她享受家庭的亲情欢乐,那时是那人最得意最成功的时候,哈哈哈的笑声简直故意在气她:瞧我的孙子,我的孙子喜欢与奶奶在一起!
老公,唉,老公虽然对自己好,但是家琪实在不够强大,他不是她能依靠的肩头啊。想起老公处理矛盾的方式,哪次敢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每次探讨,都是说一半藏一半,不愿意把所有矛盾坦然放在桌面上来解决,以致婆婆一直是那么自负,公公也始终是那么强势,他们以为他们治理下的小王国一直井然有序繁荣昌盛,但他们看不到,面对日新月异的时代,他们制定的传统制度措施早就不适用了!
老爸,那世界上最无私爱她的男人,那个曾被自己认为将一直保卫女儿的男人,那个永远会是自己最后屏障和依靠的老爸,竟然连他自己的外孙都没看上一眼,就撒手而去。那时她最不能碰的伤痛,一想起来就哗哗地流泪。从小到大,所有的宠爱都来自老爸,她是老爸的一朵娇滴滴的花,被护花人精心养护和爱惜,护花人的手可以被花的刺扎伤,但护花者依旧舍不得让花儿受一点点伤,可是如今护花人已不在,她这朵花还能娇艳几时?
房子,房子也真是让人头痛的问题,她在家呆了一个月,楼上的噪音就折磨了她一个月,这样的房子,她能住的下吗?可是,她本来是有机会,能住上更好的房子的。但更气人的是,明明是个二三流的房子,有人还时不时拿房子来敲打她,摔门,“这是谁的房子”的口头禅,整个感觉是寄人篱下啊。
事业,嗯,她现在找不到事业的自信心。以前她觉得自己是个大学老师,说起来还蛮感到骄傲的,但是张姝的一席话,剥开了“大学老师”的虚假华丽外套,是的,自己就是个最普通的基础科老师,拿张姝总结的:没前途,没出名机会,没成就感,每月那点死工资,现在就能预见到退休时的情景……张姝的提醒是很对的,她应该早点正视这个问题了,但是,正视这个问题又有什么用呢?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3(2)
学业……功课很紧张,第一年的功课让她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现在她休学一学期,要比同班同学落下一大截了,而且接下来的论文将是一个很大的坎,现都说硕士学位的含金量越来越低,可是要拿这个含金量越来越低的学位,怎么却越来越难呢?什么要在一定档次的刊物上发表两片论文,天啊,记得一次同学们在计算,全国刊物就那么几家,而扩招后的研究生那么多,每人都发两篇,那些刊物的所有版面只够够发表全国研究生的论文了!论文,论文,还没开始写论文她就害怕了,一点数都没有,但是没论文就别提完成学业呀!
当然还有让人烦恼不堪的婆媳关系: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是,许许多多的烦心事造成的破坏力不低于一颗原子弹啊。小诺已经觉得自己的小家根本不是自己以往想象中的那么温馨可爱,她曾经美好快乐的家,她曾经向往期待并且享受过的幸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了,这个家成了压抑之地,住在这个家里,细密的粉尘无孔不入,几乎将她窒息而死。
突然感觉,万物皆灰。
要窒息死了……小诺闭上眼睛,两行眼泪流下来,但是,她对自己无动于衷,如不会游泳的绝望之人,只等待着身体的下沉,下沉。
寂静的午后,突然一阵声音响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楼上传来的。
这次声音比以往锐,可能是两部电动缝纫机同时响起的,阳阳本来好端端在睡梦中,竟然被突然而起的沉闷的声音震醒了,于是开始哭。
小诺激灵地一睁眼。
谁,谁在让她儿子的日子不好过?她自己难受也罢了,但是,若有人要让她的儿子难受,她不答应,绝不答应!
犹如被人注射了力量似的,小诺虎虎地从床上站起来,脸色潮红,直奔厨房,拎起一把扫把,然后抓一根婆婆从老家带来的粗大的擀面杖,想也不想,直上二楼,疯狂一样地敲门。
“谁呀,谁呀?”里面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开门,你他妈的快开门!”小诺愤怒捶门。
门开了,是张男人的脸。
小诺冲进去,果然,客厅里两架电动缝纫机同时在开动,两名女工正抬头看着手拿扫把和擀面杖的小诺。
“我告诉你!”小诺拿擀面杖对准男主人的脸:“你给我停了你的机器,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男主人脸色一青:“什么疯子来我家撒野,出去!”边说边去推搡小诺。小诺的手臂很快被扭地痛死。
小诺一听有人骂她疯子,哈哈一笑:“是的,我就是个疯子了,生活把我逼疯了,所有人把我逼疯了,我今天就疯给你看!”说着,小诺狠揪一把男人的头发,甩开男人,冲到阳台那里,拿个擀面杖咚咚咚很砸防盗窗,可能是发狠了心爆发的力量巨大,可能是那家人安装的防盗窗太次,防盗窗上的搭锁很快被砸开,小诺一推窗,对着男主人说:“你不停了机器,我从这里跳下去!”
男人愣了愣。
小诺诡异一笑,低柔地说:“你看,我的手臂上有你弄出来的伤痕,我的指甲里有你的头发屑,现在我从你这里跳下去,头朝地,死了,你说得清吗?我还可以在跳的时候喊一句:杀人啦,救命啊!你还说得清吗?”
紧接着,小诺立即变脸,破口大骂:“我就是个疯子,对,你不也是个王八吗?我就是被你们这些人逼疯的,怎么啦,我觉得我不敢死吗?你还觉得我不敢死吗?我死给你看!只有敢死的人,才不会被人欺负……”
就在小诺挥舞手中的东西要从窗台上往下跳时,一个身影窜过来,死死抱住小诺:“小诺,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接着,那紧抱住小诺的人回头对二楼的男主人说:“你们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人家是产妇,刚刚生下孩子,身体最差的时候,怎么经得起你们整天整天的轰鸣?别忘了这是居民区,不是厂房,你还真想闹出人命来?告诉你,人家是抑郁症病人,打死你不赔命!”
……
当小诺被人抱着送出去门的时候,楼下的保安来解决问题了。
让他们慢慢解决去吧。
家琪在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他对月嫂千恩万谢,说若不是月嫂,说不定小诺在狂怒之下真要做出什么傻事来。
月嫂不好意思地说,是她没照顾好她,只是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点征兆也没有。当时她只看见小诺拿了扫把出门,还以为她要去外面扫地呢,后来听到楼上的打闹声,感觉要出事了,所以赶紧上去看,果然,那时小诺的情绪已经不能被控制,她就只好死死抱住她,扛回家来。
小诺躺在床上,软软的,一点生气都没有。任家琪怎么安慰,都没反应,不哭也不笑。
月嫂把家琪叫到外面,悄悄提醒:“我侍候产妇也有点经验了,我在琢磨,小诺是不是患上了产后抑郁症?我看她常会有很害怕的感觉,有时候连阳阳哭都会很害怕……但是今天,她又非常不害怕,完全要一头往下跳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要不,去找医生看看吧?”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4(1)
一整个晚上,小诺就对家琪吐出一句话:“我们搬家。”
小诺要求搬去新装修好的福利房,哪怕只是两房一厅,但那是自己的家,没人会时不时说句“这是我买的房”,也不会有没素质的居民整天用个电动缝纫机制造能逼人发疯的噪音。而且那房子,两房一厅,住进了一个保姆,无论如何也腾不出空间来给婆婆了,理所当然可以让婆婆死了心回自己家安享清闲去吧!
可是,家琪真的担心,那是才装修不久的房子,虽说一直开着窗,可油漆味依旧很重,尽管买的都是什么环保油漆,但是耳闻目睹太多,中国的商品,中国的商人,中国的品质检查制度,谁敢100%信任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小漏洞,付出最大代价的,是自己最宝贝的儿子啊!这个风险,谁敢冒?
于是家琪劝:“那房子缓两个月再去住吧,你就在这里熬它两个月,好吗,我让老妈回去好了,可以吗?”
但是对于小诺而言,这房子,已经不是温暖的居住地,这是能让她产生条件反射的刺激物,她在这里没有快活的可能。她宁愿花钱去住招待所,也不想住这里。
又去了一趟第七医院,找到上次给小诺会诊过的医生。医生给小诺做了些检查,抽血的时候小诺先泪水涟涟,接着在走廊里放声大哭,家琪束手无策,搂着小诺不停劝她不要哭。可说句心里话,他真不知道小诺为什么哭,既不痛又不累的,就是心理难受嘛,可究竟有什么好难受呢,儿子不是很健康么,一家人不是都好端端活着么,有车有房有工作有朋友,这条件给任何一个大学毕业三年的年轻人,都是会珍惜的,可小诺,她究竟还有什么样的苦,会让她如此痛苦呢?家琪百思不得其解。
医生与小诺谈了谈,又做了一份测试,情况堪忧,他向家琪建议:“若有可能的话,除了药物治疗之外,尽快换个环境。”医生理解地说:“那种不停歇的噪闹声,别说产妇,就是正常人,也会有种心理压迫的。”
连夜开家庭电话会议。三方论坛的最后决定:把小诺送去娘家,让外婆照顾外孙和小诺一段时间。
小诺依旧坚决要求搬家,她对家琪说,等她回杭州,要求所有她的东西都已搬到福利房里,这里,宁愿空着也不要住,这房子,不是幸运住所!
似乎这是个很不错的解决方案。终于,大家都有安静的时间了。
家琪把小诺和孩子送去外婆家。小诺妈调整了一下房间布置,大厅里挂着的大幅黑白遗照被取下了,准备把它藏到衣柜里,省得小诺看见又伤怀。小诺妈一边取一边说:“老伴,小外孙来了,你在天堂口多看看我们哦,我们也会去墓地看望你的。”说着又忍不住抹了把眼泪。把客房的床换上清爽的床单被套,并在墙上贴了张快乐孩子的招贴画,然后买了些盆花,让房间里多些生气。不忘记小诺的那个小资爱好,也在餐桌上插了把鲜花。临时又请了个保姆,这样,三室两厅的空间一下子被挤满了,以往凄清空旷的感觉一扫全无。
其实,小诺妈有点后悔,以前她只放大了她的忧伤,并出于母爱的考虑,一定要让小诺和孩子远离她的忧伤,眼泪是最容易传染人的,而她,她快崩溃了,她不能控制她的眼泪和悲哀,触景伤怀与独自流泪是她的家常便饭。而且,年纪大的人,总会有点奇怪的想法,比如,她失去了老伴,就感觉自己是个“衰”的人,是女人的命不好,她不能把这种霉运传染给女儿,尤其是女儿刚生了孩子,新生儿啊,只能给他带去好运不能带去霉运的。所以小诺的月子里,她刻意回避着女儿和外孙。可没想到,她的好心并没给小诺带来好处,小诺月子没过完,反而比她更厉害地要寻死觅活。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4(2)
现在,她为女儿外孙准备房间时,突然感觉生活中一下子多了依靠和期盼。有期盼是种多么好的感觉,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她食不知味,任何好吃的东西放在她面前就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她也毫无欲望,其实她还年轻,身材也没太发福,以前的她常会拉小诺叫女儿帮她挑衣服,可如今走在商场里,什么流光溢彩的衣服都吸引不了她,她没打扮自己的欲望了。没欲望,那是一种怎样的空虚啊,她花大把大把的时间,呆在老伴的墓前,说话或沉默,以此排解光阴。曾多少次,她恨不得自己得个不治之症,这样可以理所当然地离开这个她已经留恋不多的尘世。没留恋没欲望的日子,整一个是行尸走肉啊!
但现在,她突然提起了生活的乐趣:她想到买花了,想到买好吃的东西了,想到把房间弄得清爽了,也想让自己从半死亡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了——因为,外孙来了。
小诺在自己娘家的日子,确实轻松了好多,主要是心理上的那根弦,放下了。保姆还算伶俐,基本能把家务事情都给包了,包括冲奶粉洗奶瓶。白天,小诺会利用宝宝睡觉的两小时,去附近集市随便逛逛,买些新鲜水果和特色点心回家,这个城市是她从小就熟悉的,是自己的故乡和家园,尽管多年没在这里长期居住了,但依旧有着不能忘的熟悉和亲切。嗅着这个城市的气息,走过一些熟悉的未曾拆除的街巷,用方言与小摊小贩们说说话,就觉得有种安全与归属感。唉,产妇的感觉,真是细密啊。
阳阳很健康,也很乖巧,准时喝奶,准时大便,晚上也没有大的哭闹。很多时间,小诺看着儿子细嫩的小脸蛋,有种很柔软很满足的感觉。是的,孩子是最大的财富和成就了,只要儿子健康,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耿耿于怀放不下的呢?
小诺妈下班早,晚饭时间以及饭后的散步时间,便是母女俩交流最多的时候。小诺推个婴儿车,陪着妈妈去公园散步,夕阳的照映下,母女俩相依偎的背影,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文化公园里有很多中老年人,一吃了晚饭,就聚集在空地上,接了音响,开始跳舞。虽然露天跳舞的大都是上了点年龄的人,但是那气氛,确实让人感觉有一种青春的热情。小诺对妈妈说:“妈,你以后也来跳舞!”
小诺妈说:“你爸不在了,没人陪着跳……”
小诺说:“你多出来,就会认识一些伙伴了。”
小诺妈说:“晚上,还是不习惯,这里跳舞的人,可以一直跳到10点的呢,我宁愿早上来公园学习太极拳。”
小诺说:“学太极拳,这也好的呀,妈,我明天陪你去买套练太极的运动服吧。”
第二天,小诺陪她妈去商场。这是自小诺爸去世后几个月里,小诺妈第一次在商场里认真比较起衣服的款式和色彩。最后,小诺给她妈买了一套大红的练功衣裤。
……
小诺和她妈妈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5(1)
而家琪,也进入了规律状态。
从开学初,他就开始上那个同等学历硕士学位的课程班。课程班里有不少同行业的同事,有杭州的,也有下面的二线城市的,有普通职员,也有有一定官衔的。这类课程班的排课都在周末,所以周六周日,教学大楼外停满了外地车,而中饭晚饭,不是你请我就是我请你,尤其是有官衔的,买起单来更是出手绰阔。
大家都觉得,读这样的课程班,拿学位是一方面,但是建立更多的人脉和关系,是同样重要的一方面。当然,请了同学自然不忘记请老师们吃饭喝茶唱卡拉OK。
课程班的学费不菲,整个过程结束下来要数万,还不包括最后学期的“论文费”等。不过,家琪单位的福利还不错,领导也通融,说只要顺利读出学位,学费报销。家琪更有劲了,想,以自己的能力,攻个学位,这有何难?
家琪很努力地上课,做笔记,他想在最短时间内把学位读出来。他做了一个计划:今年是2003,明年2004上半年参加全国英语统考,要求自己一考就过,然后在杂志发两个论文,后年2005年上半年参加专业统考,也要求一考就过,然后整出篇学位论文,下半年与正常的研究生一起答辩,这样,2005年年底时就可以拿到学位了。算起来,小诺是2002年开始读研,休一个学期,估计也要2005年年底时候拿硕士学位。呵呵,那么,2005年将是他们的丰收之年,小诺一拿到学位就可以顺利地评讲师,自己呢,在职场上也将有更多的晋升机会。记得上一次,头儿就鼓励过自己:小何不错,工作敬业,态度认真,做事仔细,又求上进,只要一直保持这种状态,一定会有成绩的!
年轻人,在朋友面前会说“看那些当官的,一个比一个笨”,调侃起当官的蠢笨傻,这些布衣白丁一个比一个来得厉害,但是,心底里,若有当官的机会,谁不想?尤其像家琪这样当公务员的,晋升是唯一的职场出路呀!当官,有另外的说法,比如叫做“进步”,比如叫做“成绩”,这样的进步和成绩,让年薪、福利、权限、话语权,全都水涨船高,比什么精神嘉奖都来得实惠呀不是?
家琪琢磨过自己的硬件软件,觉得这两年里出成绩的可能性蛮大:名牌大学出身,为人谦虚,同事关系良好,家教家境都不错……嗯,别说这家教家境的因素,这还真是他的一个重要优势,大家都知道公务员最应该具备的品行吧,曾经有人提议过,为了保证公务员队伍的廉洁,应该排除一些起点比较低的报考人员,因为起点低的人比较禁不起诱惑。这个提议虽然遭到了很多人的炮轰,但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凸显出来:低调、收敛、没有贪欲,这在好家境好家教的熏陶下,是更容易做到的。由此看来,领导把自己放在第一选拔线上,不是没道理的。
于是,家琪更认真地干着他的工作,读着他的书,做着他的人。
家琪爸现在已退二线,从原本套房式并带洗手间休息间的办公室搬出来,搬进了一个“调研员”的普通办公室,可以不用天天去学校。但是家琪爸是那种工作惯了的人,不去学校犹如不让睡觉,于是照例每天去办公室,看看资料,做做笔记,写写文章。不过,再没有以前的风光和忙碌,一周之内,手机响起的频率低了不止一个数量级。而且,用车派车也不像以往方便。这样的落差,要说没有一点心理不平衡,那是假话。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5(2)
家琪妈一方面心安了,因为她觉得再也不会有年轻的女性或者众多的异性整天妩媚地冲自己老公笑啊亲近啊,退下来的官员,就是一普通平头百姓。但是另一方面,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一种幸灾乐祸的目光:哈哈,官太太的日子终于当到头了,多少年不挤公家车了?还有超市商场的抵价券吗?还会有人巴巴地送你这送你那?知道不,好日子过完了……家琪妈不傻,这种明里笑着暗地里嘲弄着的言语和眼神,她看得懂听得懂。也许是以前她得罪了人,现在领受这一切,没什么奇怪。
人走茶凉,世俗冷暖,这些都是正常的,但严重的是,自从小诺在月子里大闹楼上后,家琪妈分明感觉到了儿媳眼中露出的对自己的敌视。
在小诺大闹一场后,她还在儿子家待了两天,但是那两天,小诺正眼不看她一眼,整一个当她是透明人。那滋味不好受,她是为了孙子才留下来的,可是,为了能每天看到孙子,却要忍受儿媳的白眼,这样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大?而且,那两天,自己儿子也没一句安慰的话,问他,他就敷衍,白天整天陪着老婆上医院,回家后就关了卧室门,两人在里面,也不知道干什么。
后来家琪决定,小诺要带孩子去娘家,说,这是医生的建议,医生说小诺得了重度的产后抑郁,必须要改善环境。可是,如今的这个环境难道还不够好吗?小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什么只消动动嘴皮子,她就会颠颠地去市场去超市买来,什么进口水果,什么新鲜水产,丝毫不会顾忌价格,婆婆能做到这样一步,她觉得应该是问心无愧了。想想当年,自己做月子时,老公和婆婆哪里照顾了她,倒是她,月子没结束,就又起来照顾自己生病的公公。小诺如此享受好的条件,却得了产后抑郁,这世道,也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而且,看小诺怨毒的眼神,似乎自己就是小诺患上抑郁症的罪魁祸首,天啊,这究竟怎么回事?
别的不说,如今小诺自己也生了儿子,将来她也要当婆婆,若将来她的儿子儿媳这样对待她,她好受吗?将心比心,她还不知足吗?等她当了婆婆,她会知道自己婆婆的一片苦心了!
家琪妈回家后,郁闷了好几天。还好,老伴退下来了,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能说说话解解闷,不然,没有孙子陪的日子,该是多么无聊啊。家琪妈把她的困惑以及对小诺的种种不满,一股脑儿倒给老伴。
婆媳成仇。这是她的总结。
刚退下的领导很快得到一个疗养的机会,三亚5天双飞豪华游。
以往为了照顾老婆,什么出国考察,休养疗养的机会都放弃了,不过,眼下的这个旅游,在时间上和行程上,都很不错。家琪爸的费用是全免的,只需要支付家琪妈的旅行费用,于是花3000来块钱,两人去海南旅行。
五星酒店,大视野海景房,明媚的阳光,洁净的沙滩,还有海鲜美食。家琪爸陪着家琪妈,做思想工作。
“婆媳之间,有矛盾的那么多,你和我妈之间,不也看不顺眼过吗,说我妈没文化什么的。儿媳毕竟是儿媳,我们不能要求她什么的,但是,我们得做好公公婆婆的角色,我们好歹也是有身份的家庭,这么多年来,圈子里的口碑也不错,不至于那么小家子气,对吧。我的想法是,现在都已经有孙子了,就看在孙子的份上,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管他们那么多事情,让他们折腾去吧,他们有困难了,我们再援把手,他们没困难,也就没必要一箱一箱地送东西给他们了,好吧?说实在的,我也真想享享福了,以前都为别的人活,现在也该为自己活了,趁着我们身体还好,洒脱一点,多感受快乐的时间,别像亲家那样,留下遗憾,多可惜啊……”
夕阳下,两人散步在沙滩上,家琪爸勤勉地对家琪妈进行着教育,目标是两人要做“洒脱型老人”。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6(1)
家琪利用周末去看望老婆孩子。
卧室里,小诺和她妈妈在整理小诺爸的衣柜。
小诺爸的衣柜,小诺妈一个人时是不敢打开的,物在人不在,怕伤感。满柜的气息,是亲人最后的体味的留念。
“小诺啊,你爸和家琪的身材差不多,家琪不嫌弃的话,一些冬天外套什么的衣服叫他带走吧,不然怪可惜的”。小诺妈取出衣柜里的衣服,对女儿说:“你看这件皮大衣,去年买的时候要好几千呢,基本没穿过,这两套羽绒服,都是名牌,价格牌牌都还没剪掉呢;还有这个夹克外套,做工多好……你爸爱面子,衣服都是挑好的买,说好衣服穿起来显年轻,他心理还不服老呢,可是……”
小诺妈又要说不下去了。
小诺赶紧安慰妈妈:“我让家琪穿就是了,你别想太多,现在你要给你自己买好看的衣服了,你还那么年轻呢!”
小诺妈坐在床沿上,一件件地折刚整理出来的衣服,准备把一些体积大的衣服外套塞进真空袋里,这样家琪带走比较方便。
“小诺,妈同你说,你以前花钱也比较大手大脚,你单身时候,每月挣的似乎也大多被你花掉了,那时爸妈挣的也不少,不仅不需要你补贴家里,还时不时想塞点钱给你,现在想想,爸妈这么宠你,其实真是害你。不是说爸妈舍不得给你钱,而是后悔,当初该教你些理财本领,结果现在,弄得你名下一点财产都没有……”
听着妈妈的话,小诺有一时不说话。家琪在另外的房间里,陪着儿子。
“你知道的,你爸的收入比我高不少,眼下他一走,家庭的总收入少了很多,本来你爸还想多赚点钱,好让你在杭州有个首付买套大点的房子,可现在这愿望也实现不了了。不过好在前几年我和你爸的眼光还准,买下了一个商铺,写的是你的名字,眼下这商铺增值不少,市价不少于杭州的一套公寓了,每年光房租就好几万,不过,你爸的遗嘱,要在我过世后再转交给你……”
“妈,你和爸的心意,我知道……”
“女人啊,真的要有足够的身外之财,才能保证有些安全感。你爸在给我的遗书上就说:后悔挣钱不多,没给我留下更多的财富。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啊。我们都是普通的女人,生活里的磨难坎坷那么多,一个接一个,哪个不是需要钱来支持着走过?什么要爱情不要财物,什么财物在爱情面前黯然失色这样的话,我是不相信的。我只知道,你爸是个负责人的男人,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女人衣食无忧,哪怕有一天他先一步而去,也要把他女人后面的日子安排妥当,然后才放心而去。我觉得,这样的做法比光喊什么‘我爱你’更有用……
小诺不知道,妈妈是不是在说家琪。
“只是,你爸,依旧走得不放心啊……不放心我,觉得他留下的遗产还不够多,不放心你,担心你与婆家处不好关系,受委屈。唉,你爸,走得很不舍啊。”
小诺妈说着又想抹眼泪。
听着妈的话,小诺坐在那里,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唉,房子,房子永远是个话题。想想看,自己周围的女伴,张姝,瑶瑶,哪个不是在结婚前就有了自己名下的房子,拿老妈说的话,这就是给女人安全感的保障啊,男人嘴里整天喊着的“爱爱爱”,关键时候能换成可以取暖的衣服能换成可以果腹的面包能换成可以遮风避雨的温暖小窝吗?自己结婚之前太单纯,觉得与家琪在一起很开心,有了爱情的开心就是一切,不再需要其他身外之物了,当时老妈与她谈身外之物比如房子什么的,她还觉得俗,觉得小市民,觉得侮辱了爱情,觉得那是给爱情贴价格标签,可是现在,才发现,老爸的做法才是真正显示他的爱啊。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6(2)
研究都说女人的寿命比男人长,所以尽一切努力地为老婆打下基础,留下家底,创下好条件,这样,哪怕自己先走一步,也可以让老婆衣食无忧。谁让女人比男人弱呢?谁让男人天生担负了保卫女人的职责呢?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先走地那么早,在他的计划中,他还想给女儿准备个首付,让女儿有个属于她名下的房产,再留点可观的积蓄,能让老婆随时动用,不至于在个小灾小难前慌了手脚。人活着,各种意外和风险都要考虑到,谁能保证自己没个三长两短的?而在灾难面前,温暖的安慰固然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钱和物资啊!说的难听点,只有钱没有安慰,还可以让受难者躺在医院里活下去,但是,只有很多安慰但是没有足够的钱,那么他连活都活不下去!
老爸的爱很实际很现实,但老爸的爱因为实际和现实所以更加温暖。
这么一想,再回头看自己,小诺突然很悲哀:按照老爸的标准,那家琪爱自己吗?家琪可有过这样实际这样现实的想法?家琪考虑到了自己缺乏安全感了吗?……
小诺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小诺啊,妈给你提个醒,一来你要改改大手大脚的习惯,二来你要尽量学会理财,你同我说过,你们两人都不管钱,当月工资几乎就是当月花完,这样吧,回去后,你就把两人的收入做个安排,你掌管住全家的收入,要保证留下三分之一作为积蓄,对于大笔支出要提早做出预算,买来的东西尽量不要浪费。你把家庭财政掌握住了,以后你就会有更多发言权了,买什么不买什么也省得被其他人说。爸妈在经济资助上帮得了你一时,但帮不了你一世。知道吗?
“还有啊,作为女人,你真的要学一点烧菜的本领,你不给家琪烧也总得给阳阳烧吧?你不是学不会,也不是不想学,你就是想把你那个厨房间保持得像个陈列品一样,这是何苦?婚姻生活也有几年了,你也该知道真正的生活不是打扮的漂漂亮亮只用来看的,而是用来使用的,使用地越多,才会感觉越来越顺手……告诉你啊,有了孩子以后啊,女人的什么洁癖,统统都会丢掉的,你也别指望以后你那小家会像以前那么干净清爽了。趁我们现在的保姆能烧几个不错的菜,你多学几招,回家后操练一下,应该基本能解决问题了,好吧?等到你真学会了烧菜,你会觉得给老公给儿子烧菜其实是个很不错的活,真的,听妈一句,别再执拗了,知道不?
妈是过来人,过来人的话不听要吃亏的。小诺有过一回教训了,现在再不能使自己的小性子了。小诺坐在床沿上,倚着老妈的背,点点头。
一个月后,张姝给小诺电话,说她得知,小诺朋友苏茜,她任销售部经理的那家大楼盘,将在下半年有新楼开盘,她打听到,那楼盘的口碑相当不错,她让小诺上心点。
“叫你的死党给你留套好户型好位子的,这真的是你买房的最后机会啦,别让机会溜了!对了,顺便也给我留一套!”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7
小诺在娘家歇息了两个月,气色好多了,人也漂亮了,身材也快恢复了,买了几件时尚衣服换着穿,又开始臭美。三个月的阳阳老气了不少,也漂亮了不少,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眼睛很大很有神,像极了小诺。小诺越来越宝贝他,去商场挑了个漂亮的婴儿兜兜,去哪里都把个儿子装在兜兜里贴身带着,觉得很幸福。
只要没有那个硕士学位课程班的课,周末家琪就开着小钢炮去看老婆孩子。他一个人在杭州,前两周还觉得自由清净,但是很快又感到孤单冷清。早上街头随便买点早餐,中午机关食堂吃饭,晚上不是肯德基麦当劳就是老马家蹭饭,要不又是食堂随便打发。最难受的就是晚上时间,有过家庭生活的人一旦恢复光棍状态,那种虚空的感觉,真是难熬。看电影?动辄40、50块钱的票子,再加上可乐爆米花,每周看个一次还舍得的,再多家琪也觉得奢侈了,唉,公务员,拿死工资的呀。去朋友家?说得来话的几个死党都有家室了,不是周末不是节假日无缘无故跑去人家那里干吗呢?死党不嫌弃当不等于死党的老婆不嫌弃啊。所以,除了每天晚上给小诺打电话聊以安慰外,其他时间只好继续过孤家寡人的清苦日子。
这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幸的事情。
家琪死党老马,有个哥哥,大老马,一直与他老婆在杭州的服饰批发市场做小生意,租了个摊位,经营些时髦但低成本的女装和饰物等,生意还不错。他们有个三四岁的女儿,很可爱。以前没生孩子时好几次在瑶瑶家聚会时碰在一起。瑶瑶和小诺曾逛过大老马的摊位,大老马让两美女随便挑东西,叫她们有空经常来,给他的小摊位做“代言”。说起来大老马虽是个小生意人,但说话幽默,性格开朗,怎么看都没有小商贩常有的斤斤计较,小诺蛮喜欢他的。
小诺不见得喜欢他摊位上的小东西,觉得没品,但是很喜欢听他侃女装以及女人用品的各种进货内幕,什么原单,什么A货之类的,顺便打探这些东西的进价几何,以便去其他所谓时尚小店淘衣服时能还价到一个不明显被宰的地步。
大老马一家在服饰市场附近租房住,一个带阁楼的老式房子,除了用作一家三口的生活住所外,还担当起了小仓库的作用。
老式房子真的有点老,墙外的拆字写了好长时间了但依旧没拆除,不知为什么。小诺说住老房子多不舒服呀,瑶瑶说那人气好,方便,做生意的人,赚钱第一位,舒适享受第二位。
但是,老房子出事了。
小诺是在当天的新闻播报里得知这个悲剧的。频道刚好调在杭州本地新闻上,记者就在还冒着几缕烟气的现场上,用焦灼的语气说这里刚发生了一场火灾,原因待查。眼下受灾家庭超出三家,最严重的一家父女俩都被送进了医院抢救。从电视画面上,那一排的好几个房子都已经漆黑,背景是噪闹的人群以及哭闹的声音。镜头处,有个女人在捶胸顿足,说一切都没有了,都烧毁了。小诺听记者报出的地点有点耳熟,看画面,似乎就是大老马家住的那排旧房,再瞪大眼睛想仔细看,画面已经被切换,现场记者在那里再次报道说:有三人受重伤被送入医院,其中包括一名四岁的女孩。
小诺心揪了一下,赶紧打电话给瑶瑶,想问她老公的老哥有没出事,他家那个人见人爱的小丫头,是不是都好。
瑶瑶的电话半天打不进去。小诺赶紧打家琪手机。手机接通了,第一句话就是:“小诺,老马他哥出事了。”
小诺全身狠狠地麻了一下,一下子想到了那个小女孩,然后全身凉凉的。
“我刚才正在看电视新闻呢,说有个4岁小姑娘……”她喃喃地说。
“老马他哥和他女儿都烧伤了,家产都烧光了,刚才我给老马打了电话,叫他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那小女孩,伤得有多厉害?”半天后,小诺问。她刚才一听小女孩就是那丫头,身上像被冻麻了一样,说不出的难受和心疼。当妈了,突然发现,最不能承受的就是听到小孩受伤的消息。
“现在还不知道,但估计不乐观。”
小诺听了,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床上,那儿,儿子阳阳正安安静静地躺着,双手上举,两腿蜷着,像只仰天躺的青蛙。
“小诺,你一定要看好阳阳,千万别让阳阳出事,什么被开水烫了,从床上摔下来了,被被子捂了鼻子了……知道吗?今天我心里也很慌的!”电话里,家琪在提醒。
“知道知道。”放下电话,小诺的心还在嘣嘣直跳,双眼一直不敢离开阳阳,唯恐出事。
她还在回忆电视中的画面,刚才那个捶胸顿足的女人,没看清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大老马的老婆,应该不是。老公和女儿送去了医院,当妈妈的,估计发疯一样跑去医院了。女人真是脆弱啊,烧掉了家产,就可以那么痛不欲生,那么若发现大火还烧掉了丈夫的健康和女儿的容貌,那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而那个小女孩,才4岁,小诺看到过被火烧毁容貌的惨状,那对女孩来说是生不如死的残酷啊,让人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想到火灾后的后遗症,小诺又一阵鸡皮疙瘩。
若她的阳阳出了那样的灾难,她该怎么办?
……
婆婆媳妇那些事 068
一会儿后,小诺身边的电话响了,是家琪。
“小诺,老马在帮他老哥筹住院费,估计数字还少不了,你看……”
“他需要多少?”
“没说需要多少,但肯定是越多越好吧。”
“我们有多少钱?”
“我们能用的钱,也就是那个宝贝基金了,其它的钱,大多都装修掉了,你也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