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总的话成功引发了讨论,首先发言的是夏凛,她说道:“梦境无非就是现实的一种映射,他所谓的熊,追逐,还有生命危险应该都是源自平时巨大的学习压力吧,那种因为成绩落后产生的紧迫感和视学习成绩为一切的极端心理,造就了这场噩梦。”
兰悦赞同道:“有道理,说白了还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李良的自我调节能力太差导致的。”
武总说道:“噩梦的源头或许可以归咎到学习上面,可文章里面说他持续不断地做噩梦,这点有点奇怪吧,人在潜意识和精神层面的压力在主体意识层面被压抑后,确实会在睡梦中得到释放,可这种释放压力的方式也是人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潜意识里得到释放的压力应该会缓解主体的焦虑和负担,尤其是对年轻人来说,身体的恢复速度理应更快,而不应该变成持续不断的梦魇。”
兰悦听出了武总的意思,说道:“所以您是怀疑,有人为动手脚的可能性?”
武总说:“我怀疑李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轻微的抑郁症状,这种时候如果有人利用某些药物刺激到李良脆弱的神经,或许就可以导致他做噩梦的频率和次数不断增加。”
历山川忍不住插嘴道:“武总,这不太可能吧,我觉得这个小孩就是因为钻牛角尖了,精神脆弱的大有人在啊,说不定他家里还有一定程度的精神病史呢,这都说不准的,您可别先一步往怀疑论的角度引导啊。”
“我还是认为,就算是有精神病或是抑郁症,都不足够能让他持续不断地做噩梦。”
“我当年看那个《天才在左,疯子在右》的书里面,不就有很多这样的人嘛。”
“虽然都是文学创作,但是这里面的李良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你指望他的脑子里能有什么天才的想法?”
武总能这么说,显然是看过这本书的。
历山川张了张嘴,他平时虽然看书看的不多,但年轻的时候还是看过一些的,尤其是这类比较新奇有趣的书,他以为立刻武总这么大年纪的人应该不知道这本书的,结果没想到好像根本难不倒他。
田中法说:“我可以插一句,李良同学的家里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遗传病和精神病史,所以这一点可以排除。”
历山川忍不住吧唧嘴开来,拿起面前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兰悦刚才还不知道怎么中止武总和历山川针锋相对的谈话,此时田中法打断他们的谈话正好给了她机会,她趁机说道:“所以,田老师,你怎么说?故事里到底有没有人为参与的可能性?”
田中法淡定从容地笑道:“当然是有的。”
听闻此言,历山川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武总则是一副你看吧的胜利模样,很难想象一个执掌庞大国企的老总竟然会流露出小孩子吵架胜出时候的快乐。
田中法则继续说道:“实际上,在我的设计里,我希望的是让那个叫王君瀚的女生……”
历山川激动地站了起来,忍不住打断田中法的话,“不是吧大哥,我本来很喜欢王君瀚这个角色的,她的名字真的很像我初恋来着,你别让她当坏人好不好。”
历山川真的很激动,他苦苦哀求田中法的样子的确像是真情实感。
田中法挥挥手让他坐下,说:“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那个叫王君瀚的女生,她的那个小男朋友,我的意思是,他就是那个给李良下药的人。他们是同学,又是舍友,他应该有很多机会。”
“可是药物来源呢?他从哪里弄到的这种精神类药物,校医院恐怕都是些治疗头疼脑热的药物吧。”武总问。
“当然是校外,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很爱他,他只需要跟母亲说,最近头痛,需要吃一点镇静类型的药物,自然而然地就可以得到类似氟哌啶醇及氯丙嗪这样的药物。”
夏凛说:“我记得,他那会儿就有了嗜睡和浑身乏力的症状了。”
田中法点点头。
兰悦说:“动机呢?”
夏凛抢先一步,说道:“嫉妒,憎恨,厌恶,他爱着王君瀚,因此不希望李良去纠缠她。”
兰悦看向田中法,后者并未因为夏凛抢走了自已的话而感到愤怒,他平静地点点头,微笑着赞同了夏凛的观点。
武总说:“不愧是田老师,但凡是涉及到青少年的心理问题,终究离不开学业和爱情,青春期那点儿懵懂的感情你把握得很好。”
“谢谢。”田中法似乎非常认同武总的观点,并欣然接受了武总的表扬。
历山川说道:“怎么聊着聊着你们还跨上呢,我不懂啊,他下药之前他们班的班主任不就已经把李良和王君瀚分开了吗?既然都分开了,那不就没什么事了么?”
夏凛说:“你上没上过学,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会因为座位分开了就突然不喜欢了?恐怕会变本加厉吧,原本可以作为同桌引发的暧昧关系,会转变成每一次不经意的擦身而过,或是情书,或是暧昧不清的关怀,如果那个女孩原本就对李良无感,此后应该会更加厌恶才对吧。”
历山川的确不懂年轻人的感情,他迷茫地看向陈飞,问:“是这样的吗?”
“啊?”陈飞是没想到历山川竟然会问自已这个问题,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脑后王筱那赤裸裸的杀人目光,“不是,我也不懂啊,我是暗恋,我什么也没做啊。”
历山川哼了一声,显然并不相信陈飞的鬼话。
兰悦笑道:“历总,你这么问,人家对象会吃醋的。”
王筱微笑着摇头,说:“不会,不过我赞同夏姐的意思,如果我是那个被纠缠的女生,应该会忍不住告诉自已喜欢的男孩吧,这是一种本能地寻求保护和倾诉心扉的心理,可如果那个同样喜欢他的男孩听到这样的事,应该会非常生气吧。”
兰悦说:“说得好!”
在场的三个女人立刻达成了共识,只剩下默不作声的黄欣欣,正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文件发呆。
不过也没人会去问她,她一向话很少的,除了武总的命令,她也不会把任何人的话当成话,时间久了,自然也就没有人再去关注她了。
田中法说:“我其实在文中有意把李良刻画成一个内心有些骄傲的人,他认为他理应被人喜欢,任何对他表示出善意的异性都会被他定义为喜欢自已,所以他才会对身为同桌,且对他抱有一丝善意的王君瀚心生妄想,的确就像夏凛小姐说的,此后一切事情的落差反而让他从一个拒绝女色的孤傲者变成了一个纠缠女人的,类似‘流氓’的角色。”
历山川说:“那他的死岂不是一点儿也不可悲了?亏你还把他写得那么惨!”
田中法解释说:“有着悲惨命运的人未必可怜,没有任何理由的恶意才是纯粹的精神病。”
“所以李良的死,实际上是那个男生报复的结果?”兰悦问。
田中法笑道:“我是有这样的打算的。”
黄欣欣这时候却举起了手,如果不是她举起手来,兰悦甚至都不会看到她,兰悦笑道:“没关系小黄,这里又不是学校,用不着举手的,你有什么想说的?”
小黄说:“我不太明白,如果李良是那个男生害死的,那为什么后面还会有女孩去派出所举报自已老师强奸她的段落。”
她从来到来福客栈,兰悦还从来没听她说这么一长段话,历山川更是惊讶,“我靠,我以为你在走神呢,你竟然真的在听我们聊故事啊。”
小黄难为情地说:“没有,我就是觉得田老师写的非常好,里面不可能有没有用的内容。”
历山川看向田中法,“老田,是这样的吗?”
田中法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讲的,本段故事最大的反转,那个给王君瀚调换座位,让李良去接受心理治疗,找来李良家长并言辞说教,最后放任李良离开学校的那个老师,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搞不清楚状况,喜欢并迷恋王君瀚的家伙。”
“啊?”听到田中法的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此前田中法在文章中已经有写到过女生报警的事,可他们谁都没有把这件事跟王君瀚和她的班主任联系在一起。
以至于田中法说这番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遭受到了这些话的暴击,就算是见多识广的武总,都忍不住紧握着拳头,压抑着自已因激动而导致颤抖的身体。
这里面最淡定的人或许就要属陈飞了,他坐在那里,前前后后地翻看着文字内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和惊讶的神色。
历山川再次起身,“王八蛋,老田你真的是疯了,你干嘛要这样写啊,靠,这该不会是真事吧?不会吧,王君瀚是你的学生吗?不对,这件事不是发生在你执教期间的吧,是你的那个老师的故事,他,是他吗?他是那个变态吗?”
“严格意义上讲,老师喜欢自已的学生并不能被定义为变态,他的感情只能被世俗的伦理道德所约束。”田中法依旧淡定,和火冒三丈的历山川形成鲜明对比。
陈飞说:“真正的问题在于,他没有控制住自已的感情,付诸了行动,他越轨了。”
历山川看着陈飞,然后又看向田中法,“他,真的强奸了王君瀚?”
田中法说:“没有,都说了,真实的故事只有李良离开学校,而且他最后也被找到了,是虽然可惜但还算圆满的结局。”
历山川还不敢相信,追问道:“那王君瀚呢,她……”
田中法说:“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被强奸的这段是我虚构的。”
“你确定?”
“当然,我非常确定。”田中法说道。
历山川松了口气,总算是放下心来,看来他虽然不是个什么品行高尚,道德感爆棚的正人君子,可这种涉及到伦理方面的事情还是很难让人接受,所以他才会有这么激动的行为。
兰悦久久未能平静,她的声音略显颤抖,说:“所以,班主任调换座位的目的也不是因为影响学习,而是因为他想要李良离王君瀚远一点。可为什么,他一直隐藏的很好,为什么最后又要强奸她?”
田中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夏凛,说:“夏凛小姐,你觉得呢?”
夏凛冷峻的面容在灯光的照耀下略显苍白,她说:“他以为李良离校是他的功劳,所以到了王君瀚面前邀功,但王君瀚并不领情,他因此兽性大发。我在想,那天他找来李良父母,会不会就是说让他们带李良回家,理由当然是精神不正常,不合群,影响同学学习和休息。”
武总附和道:“所以李良的父母才会对他低三下四的,因为他们在求老师不要这么做。”
田中法说:“是的,他以为自已会是心仪女孩的白马王子,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