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轮到旁听的陈飞一头雾水了,他疑惑地看着历山川,“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主题,什么时间线?这些不是独立的小故事么?”
历山川顿了顿,赶忙说道:“没有,我想说的就是,能不能按照我们原来的思路来写,毕竟大家的故事梗概都成型了,她这边却连死者是谁都没想好,这,这不太好吧。”
陈飞心里想说,你刚才不是还叫人家小甜甜么,这会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看来这本书在历山川的心里也是占据着很重的分量啊。
武总说:“我看未必就是坏事,就像小兰说的,在故事的结尾制造悬念,且不留下死者的究竟身份,反而更能制造悬疑。”
陈飞注意到武总用了“究竟”这个词。
历山川还指望着武总多买几份保险,当然不可能给他脸色看,他用略到焦急的口吻低声说:“武总啊,那您也得考虑考虑故事的连贯性吧,我们不能为了制造悬念而放弃整体故事的可读性吧。”
武总看向夏凛,“你觉得呢?”
夏凛说:“我觉得不光可以不交代死者身份,而且可以借鉴田老师的想法加以改良,就是连最后留下的线索都是含糊的,既然要制造悬念,那就把悬念感拉到最满。”
“大哥大姐,你们不能这样的。”历山川快哭了,眼下能跟他站一边的,就只剩下田中法了。
田中法却说:“赞同,还是那句话,‘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作假’。”
历山川整个人向后倒去,随后破罐子破摔了似的说道:“行,那我保留我的意见,你们继续讨论剧情吧。”
兰悦笑道:“别这样历总,我们这不就是讨论嘛,有意见分歧很正常,咱们各抒已见,然后再讨论个折中的方案,你看这样行吗?”
历山川还有点小傲娇,听了兰悦这样话都不肯服软,他气鼓鼓地坐在那里,说:“行,那我们就说说看,看看到底谁的想法最合理。”
田中法可要比兰悦厉害多了,他直白地说:“别管他,先说说你的想法。”
兰悦只得暂时放弃挽回历山川脆弱心脏的想法,把她想的说了出来:
这个看起来阳光帅气的老板,实际上却有着阴暗的一面,在跟杜丽娟交往期间,他不断地索取着对方的身体,满足自已的生理需求,但这份旺盛的需求也因为渐渐得不到满足而变得扭曲,渐渐的,他出现了一些性怪癖的症状,即所谓的性偏好障碍。
在与杜丽娟交往期间,他频繁地在与女友性交的过程中进行过施暴行为,起初他的这种行为还会因为理性加以克制,而女孩也因为太过深爱着对方而将其视为一种热爱的表现。
女孩的容忍无疑助长了男人在这方面的欲望,后面慢慢的,老板就开始要求杜丽娟穿着一些暴露的衣服或是配合自已录制一些不雅视频,总之,他越来越旺盛的性需求导致两人在这方面的一些行为越来越大胆。
可这种事情归根到底是两个人的私密,说白了,只要他们两个人互相愿意,那关上门偷偷进行的话,谁也不会知道,谁也干预不了。
可没想到,在两人的一次性行为中,老板因为太过激动导致杜丽娟出现了窒息症状,被紧急送往医院之后,医生也发现了杜丽娟脖颈上的手印,以及她身体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这些伤痕虽然都不痛不痒,但实在是太多了,经验丰富的医生立刻判断是男生对女生施暴了,她阻止了老板想要见杜丽娟的请求,并通知了杜丽娟的家长。
两人正在甜蜜交往的这件事很快就在彼此家长之间,以及学校和同学之间传开了,如果只是传他们两个人谈恋爱的事也就罢了,然而事情传着传着,谣言越来越多。
有说这个老板就是为了睡她才跟她在一起的,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感情;有说是杜丽娟勾引这个老板,想找个长期免费的饭票;更过分的是,有人说杜丽娟为了这个男人堕过胎,还去当小姐给他赚钱。
总之谣言的内容是越来越难听,即便是杜丽娟康复出院了,还是会长期地遭受这些污言秽语的骚扰。
不过那时候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情,她还是深爱着老板,并且两人还决定共同克服这些困难,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有一天,他们班的一个男生,竟然偷偷地给她看了一个视频。
视频当中那一对浑身赤裸的男女正在不知羞耻地拥吻着,男人背对着画面,但能够看到他的身材非常匀称,结实有力的肌肉充满着雄性荷尔蒙,而那个女人的脸却是正对着镜头,杜丽娟看到了她自已的脸。
男生不怀好意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视频里的女人是她吗?
杜丽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视频的画面是那么得清楚,怎么可能还有狡辩的空间。
男生接着又说:“真看不出来你身材这么好,拍这么一条视频多少钱?你跟我睡一觉好不好?”
很难想象,戴着眼镜,一副斯斯文文模样的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令人作呕的话来。
他的话成功地让杜丽娟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当中,她逃跑了,她找到了老板,质问他为什么他们两个人的视频会被传到了网上。
老板告诉她,有人动了他的电脑。
他说,他的电脑一直是随身带着的,没有借给过别人,也没有拿去维修过,唯二使用的两个地方,一个是他租的房子里,一个是店里。
他怀疑是有人趁着他离开去高速口接货的时候,偷偷打开了他的电脑,找到了这些视频。
杜丽娟呆住了,她根本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是谁干的这种事,她在想的是,完蛋了,这些视频,意思是不止一个视频是吧,那个男同学,那些男人,那么多人,都会看到她下贱的样子。
她挣脱了老板的怀抱,现在对于她来说,任何语言的安抚都不起作用了,一切都晚了,她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婊子,是被人嘲笑和把玩的对象,她的一切都毁了,毁在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杜丽娟没有走多远,她给老板发了个微信,要他带着她回他们的家里,老板当然非常担心她,也顾不上生意了,当天下午直接就关门了,他带着杜丽娟回到了他们自已的小家。
自此之后,老板失踪了,杜丽娟也没有再上过学。
兰悦这样说着,捋着自已的裙摆,“动机就是这样了,接着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杜丽娟杀了老板然后自杀;第二种是杜丽娟要杀老板结果遭到反杀,事后老板畏罪潜逃,不知去向。”
众人听着兰悦的话,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武总率先说道:“会不会有点狠,这样写的话,这个叫杜丽娟的女生也太惨了。”
兰悦苦恼地说:“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我也不希望是这样的结局,问题是,我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个结局。”
历山川说:“不是,很简单啊,找到那个偷视频的人啊,把这个偷视频的给弄死,不就是皆大欢喜了么?”
田中法说:“没用的,你还没明白么,在这个故事里,杜丽娟已经是被逼上了不得不死的地步,无论是否能找到视频流出的源头,或是去报警、想办法删除视频都已经晚了,不是已经有认识她的人看到了视频了吗,如何改变这些人的看法?杜丽娟已经失去了立足在这个活人的世界上的最基本的理由了。”
“是什么理由?”历山川问。
“尊严。”夏凛说。
历山川说:“那怎么办,就是这两个人怎么也得至少死一个呗?”
兰悦说:“更准确地说,杜丽娟才是那个必死无疑的人,唯一的变数是老板,区别在于自杀还是他杀。”
历山川说:“那就让这个男的承担起作为一个男人的责任啊,怎么非得杜丽娟死呢?让这个男的成为拯救她的人不行么?”
“怎么拯救?”兰悦问。
历山川看了看周围人,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不过他脑袋一转,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已的大腿,说:“有了,靠,这个主意好!”
他激动的两条腿一直在抖,双手搭在膝盖上也压不住这股劲儿,他说:“当时杜丽娟要跟老板回家的确是抱着要杀死他然后自杀的目的的,但是老板及时发现,阻止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然后老板为了改变杜丽娟必死的定论,设计了她的失踪,然后带她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如何?”
田中法说:“以为是殉情,实际是救赎,可要怎么做才能完成救赎呢?”
历山川说:“很简单啊,还是找到那个上传视频的人,他才是罪魁祸首,找到他,弄死他,让他代替杜丽娟的死亡,弥补她心灵上的创伤。”
武总说:“问题是你这相当于是欲盖弥彰啊,用泄愤的复仇心理帮助她重拾生活的信心,治标不治本吧。”
“那您说怎么办,事情都进展到这种地步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哪怕是这样心怀怨恨地活着,总比死了强吧。”历山川难得地说了一句还挺有哲理的话。
夏凛说:“也是,反正去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呗,现在这种网络信息井喷的年代,她的事情很快就会被所有人忘掉的,哪怕是有那么几个人跟她那个男同学似的王八蛋,眼不见为净,躲远点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
田中法说:“可她的学业不就彻底荒废了吗?一个刚刚上大学,读大一的女生,就这样背负着骂名退学,这样也太惨了,以后又该怎么生活呢。”
夏凛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实在不行两个人开个夫妻店呗,总是有办法生活的。”
历山川可从没想过自已的意见会被夏凛接纳并认可,他不自觉地就挺起了脊梁,“兰老师,您说呢?”
兰悦说:“当然好了啊,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
武总问:“所以呢,这个上传视频的人到底是谁?”
几人看向兰悦,后者说:“小陈,你觉得呢?”
陈飞因为许久没有发言,被兰悦这样询问,嗓音一时间还有点沙哑,他说:“杜丽娟那个同学吧,她是个不错的选择。”
历山川惊呼:“啊?还可以这样吗?”
陈飞淡定地说道:“如果按照你们的想法,只有这个人物是比较适合的,她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对老板和对杜丽娟分别抱着什么样的心态,以及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又是怀抱着多么大的恶意,都是非常值得写一写的。”
他这样的话,无疑是对众人讨论的方案的一种肯定,历山川面有喜色,兰悦似乎也是得到了一剂强心针,松了口气。
“但是,”可就在他们觉得这样写就好了的时候,陈飞接着来了个大喘气,“唯一的问题是,这个故事如果这样写,会跟第一个故事有点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