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向广福寺的盘山公路上,陈飞已经笑了至少十分钟了,夏凛在旁边默不作声地走着,她倔强的自尊心支撑着她没有在确认对方是陈飞的那一刻就逃回民宿,她觉得那样也太丢脸了,自已就跟个傻子似的出来卖了一波,然后又屁颠屁颠地回去,这简直就是噩梦。
所以她坚定地说要跟陈飞一起找到那个行为举止可疑的人,陈飞没有拒绝,这是她自已的选择,陈飞跟她非亲非故的,既没义务,也没权利妨碍她的决定。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去嘲笑她刚才的搞笑行为,尊重人格是一回事,嘲笑愚蠢是另一回事,尤其对方还是夏凛。
“差不多得了,张东升你知道吧。”夏凛在外人面前,再次恢复了自已高冷的一面,面露不悦地说。
陈飞憋着笑说道:“知道啊,《坏小孩》嘛,我看过的,你很喜欢紫金陈的小说啊。”
夏凛指了指身边围栏外的陡坡说:“我觉得这里也挺适合杀人的,你再笑,我就把你从这推下去。”
她现在只恨自已没有开车,如果开车的话,她可以直接一脚油门,撞死这个王八蛋。
陈飞不笑了。
夏凛说:“所以我刚才跟你形容的那个人的样子,你认识他吗?”
陈飞抿着嘴巴。
“我觉得他很面熟,但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我觉得见到他的时间应该很近,但是我来到这里的时间很短,见到的人也非常有限,我不确定……”
她说着说着,见陈飞仍然闭口不言,她又不乐意了,“你能说话吗?”
陈飞忍不住又露出了他的牙齿,“我怕我一开口就忍不住想要笑。”
夏凛无语死了,可她真的非常想知道这个人是谁,“行了行了,你笑吧,最好是笑死你,省得我下手了。”
“话说你居然还带了无人机来,真是有心了哈。对了,听说人家滕盾的无人机都能续航8000公里,挂载2.8吨的物资,滞空时间36小时,人家吊舱还能智能自动投放,你可以去买一架来,到时候全省的山头都在你的监视范围之内,你还可以卫星制导,定点发射导弹,炸死我分分钟的事。”
夏凛气的牙痒痒,他嘲笑自已也就算了,竟然连带着还嘲笑起自已重金购置的无人机,“我保证,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见识一下被无人机撞死是有多么的快乐。”
陈飞呵呵呵地傻笑着,随即知趣地终止了无情地嘲笑,他说:“那个人的确很特别,如果你早点来来福客栈,你应该会有更加深刻的记忆,因为他炒的菜真的非常好吃。”
夏凛恍然大悟,难怪她老是觉得这个人非常面熟,经过陈飞的提醒,她总算是想起来了,她并没有亲眼见过此人,而是昨晚在餐厅用餐的时候在照片墙上看到他和兰悦的合影。
此刻两个图片上的人物重合,果然就是一人。
“他好像是姓刁吧,很少见的一个姓氏,不过他炒的菜的确是非常好吃的,很可惜你没机会品尝了。”
夏凛压根就不关心菜好不好吃,她问:“你为什么就那么确定他会上山?”
在来时的路上,夏凛就曾表示她通过无人机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她的想法是在发现的地点为中心展开搜索,但陈飞否定了她的想法。
他告诉她,这个人不会在这片林子里待多久的,他的目的地一定是山上的广福寺。
夏凛虽然不知道陈飞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她同样不认为那个人会留在原地等着被她找到。
所以她跟着陈飞朝广福寺进发,并在这段山路上得知了此人的身份。
陈飞说:“非常简单的道理,他有必须要做的事。”
“什么事?”夏凛脱口而出。
“我花费了大把大把地时间查到的信息凭什么告诉你?”
夏凛被怼了个哑口无言,不过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隐藏的含义,“他要杀人?”
陈飞自顾自地走着路,没有搭理她。
“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不是杀人?那会是什么?去山上拜佛?没人这么早也没人这么无聊?他鬼鬼祟祟的,一看就是要做不好的事情,对!他一定是去杀人的!有什么人是必须这个时间点去杀的吗?”
陈飞默不作声,他喘着粗气,爬山对他来说果然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夏凛却跟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分析道:“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是这个时间点呢?等白天不行吗?昨天不行吗?非得这个时间?还有上山杀人,为什么要上山呢,山上有什么,非得在山上杀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难不成他杀的对象是这个时间才会去寺里?会是谁呢?难道是报道里面那个发法会的和尚?他是今天才会抵达广福寺吗?如果凶手的目标是他,那么动机又是什么呢?”
陈飞舔了舔嘴唇,他后悔没有在自动售货机那里买瓶水带着了,水总不会过期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张字条提醒自已食品过期这件事,是否说明这个混蛋就是民宿里的人,他熟悉民宿的环境,当然也会知道自动售货机里货物的情况。
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也太容易就暴露了自已的身份了,客栈里面值得关注的人并不多,如果算上刚才夏凛描述的那个人,再有也就是兰悦,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他还真没觉得其他人有什么嫌疑,应该都是打酱油的普通人物。
还有,对方第一次联系他的时候是借了他人的手机给自已发短信,也就是说,他知道自已手机号,可为什么第二次联系却选择了原始的字条,他明明可以继续发短信啊,难道是客栈偏僻,他不太好“借”到别人的手机?
这个混蛋,真的好难揣测他到底在想什么,以及他到底要干什么。
“可一个厨子去杀一个和尚,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杀人的动机是什么?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呢?和尚吃饭没给钱?还是厨子做了什么坏事被和尚瞧见了,他要杀人灭口?”
夏凛完全没有意识到陈飞早就已经走神了,两个人各想各的,一时间竟然形成了完美的和谐。
不过夏凛念叨归念叨,她是一直期待了陈飞给她解释的,此时看到陈飞已经弯下了腰,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滞不前,便不耐烦地说道:“不是你愣着干嘛呢,快走啊。”
陈飞感觉自已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会儿的心率至少也要一百四了,他感觉再这样走下去,自已就要窒息了。
“等,等一下,我,我歇会。”陈飞难受地说着话,他干涸的嗓子直冒烟,恨不得在嘴里攒一点口水然后咽下去缓解一下自已的“高原反应”。
夏凛叹着气走到陈飞面前,掐着腰说道:“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这么虚,是不是成天手瘾掏空了身体?我说你跟那个小姑娘怎么弄得暧昧不清呢,搞了半天是你的问题。”
陈飞愣住了,他觉得自已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已只是体质差,但绝对不是因为那什么频繁导致的,可此时夏凛在他面前就跟一座大山似的,这女人摆明了是在报刚才他嘲笑她的一箭之仇,这下好了,陈飞的一世英名彻底毁了。
“走啊,这个时候你就该多激励自已,多给自已打气,只要你突破了自已身体的极限,就不会觉得难受了。”
陈飞大口吸气,憋出几个字:“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两个人总算是来到了寺庙正门前面的停车场边上,这里已经是相对来说非常平坦的地面了,陈飞总算是不用再继续拖着打颤的双腿艰难前行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上来的路上曾经经过数辆摩托车,他们是从山上下来的,车头大灯照的陈飞二人眼睛都睁不开,显然是某些性格彪悍的飙车族,趁着清晨山路无人开车兜风。
夏凛还一个劲地夸他们真帅,还讽刺陈飞肯定没有这个胆子敢骑摩托车飙车。
陈飞绝望地表示如果现在给他一台摩托车,他一定会骑着它带她兜兜风,让她感受一下山东汉子的雄风。
可吹牛就是吹牛,夏凛才不会信他的鬼话,而此时此刻,他坐在石阶上休息,周围虽然很冷,但他还是流了好多汗,整个人病恹恹的感觉真的快不行了似的。
夏凛骂骂咧咧地去给他买了水,虽然现在才五点来钟,但是停车场边上的小卖部已经开始营业了,做生意的是个把自已里三层,外三层裹得特别严实的大婶。
“我看了一圈,还是给你买了脉动,我听他们说红牛杀那什么,不太适合你。”夏凛继续口无遮拦地说。
陈飞都不知道该不该接过夏凛递过来的饮料了,可他还是太渴了,对水的渴望让他战胜了内心的那点小自尊,而且现在的时间还早,周围没什么人。
“谢谢。”
“没事,所以你可以解释一下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抹黑上山,以及我们上来做什么呢?”
陈飞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总算是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他一把抓住夏凛的手腕,艰难地说:“拉我一把。”
“什么意思?”夏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握住了陈飞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陈飞起身后就眯着眼睛看向四周,周围寂静得可怕,除了小卖部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之外,只有零星的几辆私家车,包括还有房车上还亮着灯光,这种的一般都是自驾游,晚上住在车里。
夏凛问他:“你到底在找什么?”
陈飞说:“找人,不管是那个厨子也好,还是那个和尚也罢,找到他们。”
陈飞说着,走向小卖部,小卖部的大婶也在盯着他们俩看,毕竟这两个人这么早就上山,还是步行上来的这事儿就挺奇怪,挺少见的。
见这个年轻人朝自已走过来,大婶莫名的又有点担心,她裹了裹棉袄,将电话拿到了手里。
这会儿时间还早,另一个方向值班的警卫估计还在睡大觉,她准备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立刻制造一点噪音好让周围的人能够注意到她这里。
“老板,刚才有没有见到一个形迹可疑的男人?”
大婶摇了摇头,藏在桌子底下的手机已经解了锁。
陈飞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今天来做法会的那个大师到了没?”
大婶继续摇头。
陈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别麻烦了,我这就走了。”
这男的竟然注意到了自已的小动作!大婶真的是吓了一跳,可对方真的就这么走了,虽然走路的姿势晃晃悠悠的,但看他样子应该是个好人才对。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大婶松了口气,暗想自已好歹也是在佛祖脚下做生意,总不至于真有什么歹徒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