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和夏凛是在停靠在最角落的一辆商务车旁边发现的听蝉大师,发现的时候他的鲜血已经将身下的土地染红,秋风萧瑟,他的血液变得冰冷且粘稠,给人一种非常不好的视觉冲击。
夏凛还是第一次亲眼面对一具尸体,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一具尸体,他明明流了那么多血,应该已经死了吧。
她有点害怕,可又觉得有一丝兴奋,她的脑子里充斥着各种情绪,一时间竟让她有些恍惚。
“傻愣着干嘛,快点报警啊。”陈飞此时正在俯身查看并确认大师是否已经死亡,见夏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焦急地催促着,“快点,如果救护车来得及时,说不定这个人还有救!”
夏凛急忙掏出手机打电话报了警,保险起见,陈飞通过外放建议警方直接将上山的路封锁住,因为上山的路只有一条,凶手杀了人之后,如果要从广福寺逃离,势必会经过这条盘山公路下山,那么只要警方布防及时,完全有机会将凶手拦下。
警方虽然不清楚报警的这人为什么说话这么冷静,且话这么多,但他的建议非常值得考虑,在接到陈飞报警电话的同一时间,里口山派出所的民警就已经出动了。
从他们接到报警电话,到民警抵达里口山出口,用时才不过短短的五分钟。
至于救护车,估计得十几分钟后才会抵达。
“所以能来得及吗?就算是现在封锁,凶手如果是在几个小时前杀的人,他仍然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走。”夏凛不无担心地说。
陈飞说:“不会,从尸体情况还有血液粘稠度来看,大师遇害的时间不会超过半个小时,而且凶器一直没有被拔出来,也起到了一定的止血作用。”
然而大师的情况显然非常糟糕,陈飞感觉到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叫来的救护车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他起身左右环视一圈,其实现在再去寻找凶手的踪迹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还是来的慢了点,虽然前后时间上可能没差多少,但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他们没能救下大师,也没能逮捕凶手。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陈飞第一次感到生命是多么的脆弱。
就在此时,他突然想到了王筱,突然想到了那个孤身一人待在客栈的女孩,他心头一惊,一股莫名的不祥的预感涌上心来,他急忙对夏凛说道:“你在这里守着,等警方来了就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我先回去。”
夏凛不想一个人呆着,有哪个女生愿意和一个死人呆在一起呢,她想要阻止陈飞,让他留在这里,可陈飞话音未落就已经跑出去几米远了,这家伙竟然还有这样的速度,完全不是刚才上山时候的模样。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大师,她又急忙把视线挪开,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拍照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原来这个大师长得是那么得帅气,看他身高至少也得一米八五了吧,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偏要做和尚呢?难道说是为情所困?不应该啊,这长相,这身材,他的追求者应该很多才对吧。
或者说他是个痴情种,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他,所以他就生出了厌世的念头?
再不就是跟情啊爱啊什么的没关系,他根本就是因为别的原因,比如说躲债啊之类的。
等一下,说到身高,夏凛注意到大师胸口那把刀的位置,刀柄在下,刀身是从斜下方向上刺出去的,也就是说,凶手是个比大师矮了至少一个头的人。
那个姓刁的厨师身高是多少来着?夏凛没有见过此人,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他的身高,但她记得在无人机传来的视频里看到的刁师傅,身高好像还真是差不多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这么看,凶手果然是这个人,他鬼鬼祟祟地来到广福寺,为的就是等一个杀死大师的机会,可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这个刁师傅和大师有仇?
一个是民宿的厨师,一个是寺里的和尚,这两个人会有什么交集呢?夏凛实在是搞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只是觉得大师的死是在蹊跷,这年头还有跟和尚过不去的啊。
她能这么悠闲地在这里想入非非,也是吃准了凶手必不可能还回来,就算他是个疯子,也不可能是个想要送死的疯子,他肯定也知道只要有人发现了大师的尸体,一定就会报警,到时候警方一来,从山下往上搜索,他就成了瓮中之鳖,所以他的最优解一定是抓紧一切时间往山下逃,在警方封山之前逃出去,这事儿就算是搞定了。
也不知道这人跑的快不快,话说他可能也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大师就被别人发现了吧,所以就像刚才陈飞说的,他应该还没有时间下山。
也不知道他往山下跑的时候如果遇到了警车会不会吓一跳,说不定他会屁滚尿流地跪在地上求饶,这种杀人的败类死不足惜,到时候就看警察叔叔要怎么处置他了。
可如果他有交通工具就尴尬了,夏凛突然想到他们上山的途中正好有几辆摩托车经过,他们似乎是本地的飞车党,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凶手。
话说陈飞怎么也那么着急,他该不会是想要自已一个人去抓凶手吧,他这种行为虽然很勇,但是也太好大喜功了吧,一个连和尚都敢杀的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万一凶手身上还有其他凶器,那陈飞岂不是也危险了。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自已应该追上去帮忙,可转念一想,陈飞好像也不是个勇敢的人吧,看到有坏蛋在面前,他的反应应该是逃跑才对吧。
夏凛不禁冷笑,自已是不是有点太杞人忧天了,而且为什么要担心那个油腔滑调的小鬼呢,真的是无聊。
警方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没过多久就从远处传来了警笛声,直到那会儿小卖部的大婶才知道停车场里面死了个人。
而警方封锁现场,保密工作做的着实到位,这大婶硬是不知道是谁死了。
令人遗憾的是,随后赶来的医生果然没能起死回生,大师终究没能等到他们,还是先一步死了。
夏凛将她和陈飞发现尸体的经过向带队的刑警队长说了一遍,从利用无人机发现可疑人员开始说的,大概的意思就是我是个拥有强大洞察力和敏锐分析能力的美少女侦探,是她发现了大师的尸体,也是她报了警,还是她不惧凶手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危险,守在大师身边。
队长明显是不耐烦了,他毫无诚意地配合着夸奖了一番夏凛优秀的表现,然后就让同行的一名女警员把她带到一边去做笔录去了。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听夏凛扯淡,他现在需要立刻侦探现场,然后寻找凶手。
话说另一边,陈飞发了疯似的奔跑着,如果说上山累人,那么下山简直就是要人命的,尤其是迈开腿奔跑着下山,陈飞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他这辈子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自由。
但是他一旦想要放缓脚步,上半身的惯性又会将他脑袋狠狠地往地上按,好几次他都险些摔倒,在这样的路况下摔倒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划破皮肉,重则直接从车道上摔入山谷,这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然而他最终也还是没能逃脱的掉啊,还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此时正好听到山下有警笛声传来,陈飞不想在这个地点被警方看到,这样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他忍着身上的疼痛,顺势从护栏地下钻了出去,匍匐在斜坡的杂草地上,他成功地躲过了警方的视线。
好在是有惊无险吧,山上的事情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他暂时恐怕也无暇顾及那个大师的死了。
他紧赶慢赶,还是抵达了客栈,推门进入,这里依旧如他离开的时候一样安静,没有人,也没有声响。
他努力振奋精神,即便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也必须要撑到确认王筱平安无事才行,他努力让自已放松一些,刚才产生了危险想法的那一瞬间,他真的是被吓到了,但此时此刻,剧烈奔跑之后,他的头脑反而冷静下来,他暗骂自已愚笨,刚才明明可以打电话的,他却偏偏要跑回来,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愚蠢的人吗?
他来到他的房门前,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带房卡,是怕王筱中途醒来发现没电会害怕,他离开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已会这么快就回来,不过此时天已经微微有了亮光,按照王筱的作息习惯,她应该已经快醒了。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为了不让王筱担心是陌生人敲门,他甚至还努力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是我。”
他自已都觉得这么说话有点好笑,但是随着他敲门次数的增加,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出现。
他敲门的动作不由地加大了力度,一下,两下,三下……
到最后,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可是门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就在他准备加大力度,再大喊几声的时候,他后背的门开了。
房门被打开的吱嘎声吓了陈飞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黄欣欣。
素颜的她披散着头发,睡眼惺忪地看着陈飞问:“怎么了?”
“打扰到你了吗?不好意思,我朋友好像出事了。”
黄欣欣眉头一皱,好像是在想什么事,她说:“是王筱吗?她不是睡你隔壁么?”
陈飞现在哪里还有这个闲心去解释这件事,他只是嗯了一声,便又火急火燎地下楼去了,他要去前台找人要备用钥匙,无论如何,他都得先把房门打开。
在前边回应他的是兰悦,她穿着一件轻薄的深绿色睡裙从自已的房间走出来,拖鞋在她的脚下啪嗒作响,她来到前面,见是陈飞,也是满脸疑惑。
陈飞本就着急,叫喊声不免有些大了,不过好在回应他的是兰悦,他也方便直接跟她提需求,只是兰悦这个打扮实在太香艳,尤其是她走过来的时候睡裙里面不断跳动的部位,着实让陈飞受不大了。
所以他就连向兰悦借钥匙的时候都不曾抬起头来,兰悦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从一个屋子里取出了万能房卡,“这张房卡一直放在值班室里的,你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好,谢谢。”
“擦擦你的汗,这个节气出这么多汗是会着凉的。”兰悦关心道。
“好,知道了,谢谢。”陈飞双手接过房卡,低着头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重新回到三楼的房门前,他怀着忐忑的心理将房卡按在了门锁上,随着滴的一声响,房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