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有那么大概三秒左右的停留,他不是不想立刻看到王筱平安无事地躺在床上,而是担心自已真的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该怎么办。
至少从门口看去,里面的情况跟自已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他出门的时候因为担心自已可能要在山上迎接天明,所以就把里面那一层厚实的窗帘给拉上了,此时窗帘依旧是走时的模样,这也使得房间里面光线昏暗,他忍不住打开了头顶的灯。
来到床前,他愣愣地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接着,他的目光转到了办公桌上,那里有一张房卡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王筱房间的房卡,他一把抓过房卡,然后跑到王筱房间,刷卡,进门,屋子里依然没人,他再次失望地,无力地返回房间。
他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的能力,此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不停地在他脑子里旋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望着空无一人的大床,陈飞已经完全失了方寸,此时的他再也抵挡不住肉体上的疲惫,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着急又沮丧的情绪布满了他的整张脸,像个丢失了心爱娃娃的孩子。
历山川迷瞪着眼睛,穿着简单的大花裤衩和白色背心,踩着房间的一次性拖鞋出现在陈飞房间的门口,他嚷嚷道:“怎么了,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他抱怨完,发现里面的人压根没有理他,他有些尴尬,好在左右也没有人,他使劲咳嗽了两声,意思是我要进来了哦。
接着,他看到陈飞坐在墙角,疑惑道:“陈飞?你这是干啥?怎么了?”
陈飞这次总算是听到了他的声音,那个丢了魂似的年轻人竟然硬是靠两只手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试图抓住历山川的肩膀,但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他险些栽倒。
是历山川向前又迈了两步,才堪堪扶住陈飞,后者瞪着他满是血丝的眼眸看着历山川,历山川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样子的陈飞,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陈飞是那种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保持云淡风轻的人,虽然这很不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但那就是陈飞。
可现在呢,眼前这个人就像是在网吧连续上了两个通宵的网瘾少年,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和淡定,这还是他认识的陈飞吗。
“出事了,出事了。”陈飞沙哑地说着。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历山川当然明白,能让陈飞完全失了方寸的事,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他收起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难得的认真起来。
陈飞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朋友不见了!我需要找到她,立刻!马上找到她!”
历山川总算是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神穿过陈飞,落到了那张被子被掀开,床单上还留有褶皱的床上。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是她自已出门,或是回自已房间了?”
“我看过了,她的房间里没人,我走的时候她明明已经睡着了,除了被什么人强行带走,我实在不知道她还会去哪里,她如果真的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一定会跟我说的。”
“你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历山川问。
陈飞说:“四点四十。”
历山川看了看手表,说:“现在是五点半,也就是说,从你离开,到发现王筱失踪一共还没到一个小时,如果我们现在开始寻找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他说完,见陈飞仍然呆滞地贴着墙发着哆嗦,他提高嗓门说道:“我说你,打起精神来啊,我们现在是要去找人,又不是收尸,你能别这么垂头丧气的么!”
陈飞说:“好,我知道了。”
历山川皱着眉看着这个家伙,真该拍下他现在的表情,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时不时地拿来嘲笑一下他。“你要不先坐着休息一下,我去跟兰老师说一声,然后看看民宿这边能动员起多少人来,我们大伙儿一块出去找,总该能找到的才对。”
“麻烦你了。”
历山川有点不太放心陈飞,“你等一下,我去找老田过来,他点子多,你们俩在一起合计合计,说不定还能在现场发现什么遗留的线索,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说着,便转身离开,现在可是分秒必争,他可不想浪费在劝慰陈飞上,更何况,陈飞也不需要他来劝。
他用力拍了拍田中法的房门,然而奇怪的是,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这下轮到历山川疑惑了,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不正常了。
他回到陈飞房间,这小子仍然还坐在地上,他摇摇头,拾起了被随手丢在床上的万能房卡,“房卡我用一下,老田那边估计是睡得太死了,我得去把他叫起来。”
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他便拿着房卡去开了田中法的房门,然而,几秒钟过后,屋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历山川那还算结实的身子突兀地重新出现在陈飞的房门口,“完了,老田死了!”
刚到广福寺停车场的刑警同志都要疯了,他们原本只是在处理听蝉大师死亡的案子,结果没想到紧接着就接到通知,位于里口山中段的来福客栈发生命案,有人在自已下榻的旅馆房间中被人下毒杀害,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年轻女性失踪,以及另一名在客栈中工作的员工刁某不见了踪影。
离奇的事件接二连三的发生,无论是广福寺还是来福客栈,好似都被蒙上了一层恐怖的阴影。
此时蒙蒙亮的天空也被一层乌云所笼罩,夏凛记得昨天看过天气预报,说是明后两天可能会有大到暴雨。
原本的计划是他们一行人上午参观完广福寺后,中午在酒店歇歇脚,下午就要各自启程离开,到时候即便是真的下雨了,她应该也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可没想到,山雨欲来,这场暴雨她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警方的问询大概持续了半个小时,其实按理说用不了这么长时间,这里面耽搁的原因是因为夏凛自已说起来没完没了,警方也很无奈,他们其实已经非常明确,夏凛不可能是凶手。
一方面是因为她是报案人以及是命案的第一发现人,她在报警的同时还给警方提供了一套切实可行的防止凶手逃脱里口山的方案,这一点基本就可以排除她是凶手的这种可能性了;另外,她跟死者也是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她还是生平以来第一次见到听蝉大师,而且就听蝉大师的个人经历来说,这些年他基本都是在外地,也就是围绕他剃度出家的关宁寺周围活动。
根据跟随听蝉大师过来的工作人员讲述,大师此前从来没有来过广福寺,也并没有听说他有什么仇人。
至于他为什么孤身一人,提前驾车来到广福寺,工作人员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们也反应,最近几天见大师总是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偶尔打断他,他反而会被吓一跳。
不过大师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自已有什么心烦意乱的理由,而且就工作行程安排,他们在广福寺只会逗留今天一天而已,原本以为这场法会不过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却没想到大师会将自已的性命丢在这里。
寺庙方面也证实了工作人员的说法,他们邀请大师前来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互帮互助,利用双方各自的人脉和知名度强强联合,他们也希望大师的到来,可以提高广福寺在年轻人这块的知名度,包括但不限于本地的年轻人。
毕竟目前来寺庙烧香请愿的施主画像,还都是以本地的中老年人为主。广福寺的住持非常好奇大师是怎么经营各种社交平台,能够如此广泛地受到年轻人的欢迎,这是他想要学习的一点。
至于大师为什么会死在他们寺庙的停车场,住持等一众僧侣也是一问三不知,他们压根就没有想到大师会提早这么长时间就来到广福寺,所以对案件的侦破完全起不到任何正向的作用。
究竟是什么人会跟一个出家剃度的僧人有仇呢?
警方也陷入了和夏凛一样的思维陷阱里无法自拔,他们有想过会不会是某个激进的香客,因为供奉了大师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从希望堕入到了失望,因而由爱生恨,自此萌生了杀意,尾随并杀死了大师。
他们也有想过,会不会是某个危险分子,只是单纯地想要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打家劫舍,他正好等来了大师,一番威逼利诱之后,大师不为所动,这个疯子随即就杀了他。
可无论是哪种原因,未免也显得太过牵强,大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特别的时间点来到广福寺才是关键。
或许他原本就是和凶手约好了在这里碰面,两人见面之后,凶手因为某种理由杀死他了,这或许说得过去。从他使用刀具而非勒毙这一点可以看出,凶手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谋杀大师,那么大师呢,这个所谓聪明绝顶的大师,难道就没有想到会被凶手杀死吗?
或许他直到咽气都不明白自已为什么会死。
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便是斩断七情六欲的和尚也不例外,尤其是这位听蝉大师,办案刑警在短时间内了解的情况是,这位所谓的大师,其实不过是个被过度包装的网红而已,他之所以区别其他网红的点在于,他还有一层出家人的职业作为修饰。
可即便是再好的修饰,一旦死了,还不是会被一层一层地剥掉,最后剩下的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警方失望地发现,想要弄清楚大师因何而死,单纯地指望从他当了和尚之后的经历发掘是非常难办的,然而想要挖掘他从前的过往经历,却又是更加困难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