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田中法分析的,自已在文章中提到的两个犯罪嫌疑人,很有可能真的存在于现实当中,他们对号入座,担心自已多年前犯下的蠢事曝光,因此希望田中法可以闭上嘴巴。
这是很好理解的事,然而令人费解的是,直到来福客栈发生命案为止,这个被威胁到生命的男人竟然还奇迹般地站在陈飞的面前,说句难听的,最该死的人没死,那些看似安全的人却反而一个个地被杀。
这真是世上绝无仅有的事情了吧。
陈飞问田中法道:“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所谓的‘地狱的告密者’是什么意思?”
田中法说:“没想到你会对这个名字感兴趣,其实没有什么深意啊,就是单纯的觉得帅而已,我很多游戏的ld名都叫这个,叫起来有没有一种苍凉的破碎感。”
陈飞是万万没有想到田中法会对此做出这样一番解释来的,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聪明人过得都那么累,就是因为想得太多,一个随手起的名字竟然会被陈飞绞尽脑汁地解读一番,到头来不过是自娱自乐的消遣,这简直太讽刺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陈飞问。
田中法将烟掐灭,他说:“我来见你这一面也就是想要跟你说一声的,我打算这就走了,明天是周一,我还得回学校去上课呢。”
“这里不需要你配合调查了?”
“当然需要配合,但是我自已的事情也很重要啊,再说让学校或者是我的学生们知道我涉及到多起命案,我怕他们会多想,与其浪费口舌跟他们解释,倒不如先把这事隐瞒下来,等到时候有了相关报道了,我再找个合适的机会随口一说就行了。”
田中法显然还是非常了解自已学生的,那些八卦的孩子们成天受制于学业,早就觉得生活无趣了,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已在一个短短的周末就经历了这样血腥的事情,他们会逮着自已刨根问底的。
“那倒也是,有的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人们还是更愿意相信权威机构的报道的。”陈飞随口附和道。
“所以你呢,准备什么时候走?你是在青市吧,坐动车的话应该很快。”
“嗯,一会儿看看车次吧,就算今晚回不去了,明天一早我也得抓紧时间离开,毕竟我现在还是一名学生。”
“大学生不逃课吗?”
“你这叫什么话,我就算是在课上补觉也不会不去的!”陈飞说的十分大义凛然。
田中法笑着给他比了个赞,两人就此告别。
望着田中法离去的背影,陈飞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他趴到桌角边,看着烟灰缸里两根已经被抽完的香烟滤嘴,那是刚才田中法在跟他闲谈的时候随手丢下的。
田中法回到房间后就开始收拾行李,他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将自已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了行李箱中,来的时候他是坐历山川的车的,现在历山川人没了,他就必须要拖着行李去山脚下打车,虽说是麻烦了一点,但毕竟他好歹还保住了一条命。
此时房门被人敲响,田中法从猫眼处看了一眼,发现来人竟然是夏凛,他整理了一下着装,微笑着给她开了门,“怎么了夏凛妹妹,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凛的目光先是上下打量了田中法一番,然后视线又穿过他的脸往他屋子里面看去,“怎么,没事还不能过来看看你?”
田中法笑呵呵地让出位置,“不愧是夏凛妹妹,说话就是这么直接。里面坐吧,我刚好烧了水,请你喝茶。”
他原本就是这么客气地随口一说,夏凛是什么样的性格他多少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她是不可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更何况自已一个邋遢老男人的房间有什么可看的,夏凛估计连味道都受不了。
“好啊。”
然而让田中法没想到的是,夏凛竟然想都没想地就自已走了进来,她那表情分明就是在挑衅他,她觉得自已拿她没办法。
田中法继续保持和善的笑容,他拿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往两个杯子里各放了一点房间里赠送的绿茶,然后又各倒了大半杯的开水。“我刚从小陈那边回来,他好像也是准备要回去了。”
田中法属实不知道夏凛来找自已到底是为了什么,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不是来喝茶的。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也实在是觉得尴尬,所以田中法就决定说说陈飞的事情,算是一个比较圆润的转场。
果然,夏凛接过水杯后就说道:“是吗,我还以为他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呢。”
“为什么这么说?”
“他带来的女孩不是被绑架了么,他们两个人至少也得等警方找到刁天明并验明正身,确定他的确是自杀的才肯放他们离开吧,而且陈飞不是对案件很感兴趣吗?他怎么可能舍得丢下这么离奇的案件离开呢?”
田中法说:“案件虽然离奇,但并不算很难解吧,老厉是刁天明杀的,听蝉大师是兰老师杀的,兰老师和武总则是拼了个两败俱伤,刁天明自杀死了,这里的案件应该可以全部告破了才对吧,又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呢?”
“你不觉得不太合理吗?”
“什么意思?”
“兰悦杀那个和尚发生在早上五点左右,与刁天明杀死田中法发生在几乎完全相同的时间,她杀了人之后应该也十分忐忑吧,毕竟想要洗脱罪名还是挺有难度的,在这种前提下,她正常的行为逻辑应该是尽量保持低调,不去过多的在人前露脸,以避免被警方重点调查才对吧?而且她的作案工具就在自已房间里,她会在留有证据的情况下还胆大包天地想要去勒索别人吗?这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理,根本不是我认识的兰悦能做出来的事。”
夏凛侃侃而谈,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侦探的感觉,她将问题抛给田中法,显然也是在期待后者能够给出自已的见解。
田中法说:“可能就是被逼上绝路了吧,她应该也知道自已这么做的风险,但是她赌武总会乖乖就范,就像你说的,她备受煎熬,可同时她当然也明白武总实际上也在进退两难的境地。换句话说,如果武总接受了她的提议,给了她钱,是不是也就可以隐瞒自已对老厉的杀意,到时候无论刁天明自杀还是潜逃,他都不会被怀疑。”
“所以你是认为是武总出人意料的举动破坏了兰悦原本的计划,他们两个人的死就是狗咬狗的下场而已?”
田中法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就是这样一回事,你看我们写的那几篇故事也不是一个互相交织的轮回嘛,我觉得他们的死或许在一定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偿还。”
夏凛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竟然露出阴森的表情笑了起来,“是这样吗?”
田中法觉得她的这个笑容实在是有点吓人,他试探道:“小夏美女,你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夏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这样一段话:“亏你和历山川演的那么好,我刚听说你们俩其实是互换身份的时候真的是吓了一跳,历山川明明真的很像一个老师,而你也真的挺像个混混的。”
然后在田中法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的时候,夏凛又继续说道:“我也拜托了一点人脉查了一下历山川当年的事情,的确是被人举报过他行为不检点,说他虚假宣传,诱导购买之类的,但没有人听说过他涉嫌坑害被投保人这类事情。”
“我不明白……”
“你看哈,投保人花钱投保,被投保人死亡赔偿,默认获得保费的应该是被投保人的配偶啊,子女啊这类人吧,如果说被投保人有在合同里明确写明了保险受益人,那就另当别论了。可这种事情发生了之后被投保人的家属应该会大闹特闹吧,毕竟他们不仅失去了亲人,还失去了大笔的钱财。可历山川从来没有说被人以这种理由投诉或是举报,他甚至连私吞保费都没做过,毕竟现在都是线上投保人自已投保就行,方便得很。”
“这件事情发生在很多年前,那时候……”
夏凛不耐烦地打断了田中法的话,“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故事都发生在很多年前,可大概有多少年呢?近的可能也就两三年,远的不过八九年,就算是年代久远了,涉及金额那么大也总该有记录才对吧。”
“老厉很聪明,他如果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历山川是天纵之才,发明了十几亿人都想不到的骗钱的手段,他不仅有本事诱导人家自杀,还有本事从中获利,并且不被人发现。你觉得这可能么?这得承担多大的风险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不懂……”
夏凛再次示意他闭嘴,这姑娘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自信与猖狂,她说:“我查了一下历山川这些年的经历,发现他的生活中也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多出任何收入外的开销,他没有买房,也没有大额消费,最多就是给自已买了个破烂二手车,那我请问你,这个保险金去哪了?”
“我哪知道,这些事不是警方的工作么?”他打算下逐客令了,毕竟自已东西已经收拾完了,让夏凛离开后,他也就要离开了。
夏凛说:“是吗,是吧。我就是挺好奇武小刚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历山川骗了黄欣欣的爷爷。”
“人家大老板有自已获取消息的渠道不是很正常的么?”
“是哈,如果说历山川的事情就已经够离奇的了,那关于你的故事,则更加让我困惑。”她说话什么时候开始大喘气了,让田中法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只听夏凛继续说道:“我竟然查不到任何关于你的事情,你就像是凭空出现在威市三中似的,没有过去,没有故事,什么都没有。”
田中法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了,他说:“看来你比我们都更像是个侦探,如果我们的小说还能发表,那你应该可以作为主角登场。”
夏凛笑了起来,“我当主角?那你不就惨了。”
田中法露出困惑的神情。
“其他人都死了,就你和我还活着,我是主角,是侦探,那你不就是凶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