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忙说：“不好意思，我不该问这么多。”
“问吧，我今晚有问必答。孩子住在我母亲那里，他和姥姥亲得了不得，反跟我生分了。”他自己觉得问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没啥意思，一时又找不出话题，于是喝了一口咖啡，作出认真品味的样子。赵兰芝也不说话，只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咖啡，似乎深更半夜她把他拉到这里就是来享受一杯美味咖啡似的。
他知道她其实是等他先开口。这个女人的精明无处不表现出来。
他说：“赵科长今晚不会仅仅叫我品尝咖啡吧？”
“您说呢？”
“您一定有要紧的话要单独跟我说。”
“您说我有什么要紧话要说呢？”
“赵大科长，请您不要再玩猫玩耗子的游戏了。时间也不早了，该痛痛快快说些什么了！”
“谁是猫谁是耗子？尤总不要讲得太可怕嘛！”
尤涌在心里痛骂这个赵兰芝的刁，他妈的你明明有话要讲又偏不讲，你不是将我当可以玩的耗子又是什么？但他脸上堆着笑，嘴里说的是软话：“赵科长掌握的是像我们这种民营企业的生死大权，你肯定是猫，耗子不是我又是谁？”
赵兰芝被他说笑了，说：“料不到尤总还有耍贫嘴的本领。好，你逼着我说，那我直说了。还记得前几天我说过一句话吗？我说我姑妈还等着和尤总合作办大事哩！”
她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像一曲美妙的音乐突然中断，听众只能在遗憾之余静待着音乐的继续。尤涌觉得话说到了正题上，岂能不深入一步？于是他直接切入正题：“到底是什么合作项目？您姑妈在哪里工作？”
“我姑妈叫赵敏贤，是沈河区副区长。她通过这次‘青春美’大赛从侧面了解了尤总，对尤总颇有好感。姑妈说，沈河区有家中型商场濒临倒闭，她很希望尤总能收购这家商场，或者是注入资金，最起码是这家商场倒闭后由尤总出面租赁商场。用什么形式，尤总你可以考虑一下。”
“这家商场在什么地段？”
“是原来的红星商场嘛！在沈河区是绝对的风水宝地、黄金地段。”
尤涌竭力在记忆中搜索，他想起来了，这家商场在沈河区与市中区的交界点上，又在北阳市主干道阳光大道一侧，位置确实不错。处在如此良好的市口怎么会把商场做倒了呢？这个问题他不能不问。
赵兰芝说红星商场开业时不错的，后来派去的那个总经理原是市商业局的一个老科长，在局里提拔无望，就安慰性地安排他当了商场总经理，提了半级把原来的总经理老陈调到局里，谁知道这个人刚到50岁就老气横秋，一点开拓精神也没有，又老虎屁股摸不得，跟几个副经理都弄成了冤家对头，啥事都个人说了算，部门经理进什么货都要经他同意，瞎指挥一气，可红星商场没多少时间就被他折腾得奄奄一息了！
尤涌知道这是当今不少国有企业搞不好的一个重要病因。他当然不会去接这个烂摊子的。他必须要斩断跟红星商场的一切须须根根的联系，只租赁商场的房产，来做自己的生意。于是他顺着自己的思路问红星商场什么时候倒闭？
赵兰芝说:“尤总你是催命鬼啊！红星说倒就倒！我姑妈的意思是现在盯着这个商场的有好几家，你要早点做好准备。”
“那么处置商场的最后拍板权是谁呢？”
“我姑妈赵敏贤不能说是唯一的一个，但是极重要的一个，因为她是常务副区长又是分管副区长，还兼着区商业局的党委书记。”
尤涌心里逐渐明白起来，这位从未谋面的赵副区长是要通过她的侄女传递给他这个信息，算是对他为她女儿的胜出所作努力的一种报答。应该说，这是一个颇有商业价值的信息。但他并不满足，因为获得这个信息与以最便宜的价格获得这个商场使用权之间还有着相当距离。
他说：“我和赵区长一无亲二无故，她怎肯帮我的忙？”
“你这话说得傻气。我深更半夜请你到我家谈这件事，难道是我一时心血来潮？”
他脱口而出：“是赵区长的意思？”
她缄口不语。
“是为了你表妹的事感谢我？”
“是的，但也不完全是。我姑妈了解了你在这次大赛全过程的表现，她觉得你有魄力，敢担责任，也有经营理念。一进北阳市就为企业树立形象，这是许多生意人想不到的，有的想到了也不愿做，总觉得树形象的事等于把钱打水漂了！”
“谢谢赵区长的夸奖。不管事情成与不成，我一定会好好感谢赵区长的。”
“尤总真是个明白人。俗话说事在人为。一些关键的问题处理好了，就会达到你刚才说的那个目的，花最少的钱办成最体面的事。”
他笑着颔首点头。他在体会她话里的真正含义。有一个念头现在变得清晰和强烈起来：这个赵兰芝如此精明，躲在赵兰芝身后的那个更加有权的赵敏贤怕是更有心计更有力量。这两个女人是他用得着的人。
